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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分是种很奇妙的东西,汪大东自小就知道这个道理。
他常听父母讲起那个飘雪的冬夜。当他还在妈妈肚子里悠闲地熟睡的时候,他的父母出门收衣服,发现了倒在路边的陌生孕妇,已经冻昏迷了。两个人合力把那陌生女子送进了医院,总算捡回了两条生命。
于是两家人就这么机缘巧合地结成了好友,并半开玩笑的约好,倘若两家太太生下的是一对儿女,就结为亲家。
汪大东小朋友先一步横空出世。他出生的时候足足有六斤四两,又结实又强壮,洪亮的哭声把护士都逗乐了,小姐姐们都围在襁褓边上打趣说从没见过哭的这么响的孩子。
雷克斯却晚了两月才出生。他是早产儿,身体又羸弱,一出生就进了保温箱。汪太太抱着儿子到医院探望,笑着指了指最上头那个箱子给儿子看。
“哎呀,是个小男孩,大东,这下子你可是少了一个媳妇啦!”
儿子抓住她的手指头,咯咯的笑了起来。
两个小男孩没能订上娃娃亲,却也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牧师的儿子和跨国集团的少爷,皮糙肉厚的孩子王和娇生惯养的病秧子,融在一起的画风却意外的和谐,这大概就是互补吧。
汪大东从小就闲不住,当着父母的面温顺乖巧,出了门就撒丫子跑的飞快。他总是叩响雷克斯家的大门,手拉着手带着他四处游荡。
有一日他在树下看见了掉落在树下的鸟宝宝,连羽毛都没长全,就把小崽子们揣进兜里,一溜烟上了树。他把鸟宝宝送回了鸟妈妈的窝,高兴地冲在树下望风的雷克斯挥手。
那一刻的汪大东何其风光,何其英雄。
雷克斯不说,心里却多少掺了点嫉妒。
他也不想永远只在树下仰望汪大东的光芒万丈,但有心无力。雷克斯从一出生就体弱多病,没什么资本能支撑着他逞英雄,连追上汪大东奔跑的速度都困难。
在汪大东又一次跳下枝头,笑嘻嘻地把自己的胳膊搭在他肩上的时候,雷克斯推开了那双臂膀。
“外面的人都笑话我们是连体婴儿,而且,而且······而且你身上汗好多哦,恶心。”
“有吗?”
汪大东的表情顷刻变得很受伤,抓着树干的手不知所措。
“我先走了,你不要跟着我”
“那好吧,那你·······那你自己小心”
汪大东坐在树下想了很久自己哪里做错了,是体育课上的时候玩的太开心把雷克斯忘了,是他功课做得太差让雷克斯没有面子,还是他太黏人了?直到太阳下山了,也没想出个结果。
他沿着小路慢慢地走。华灯初上,路灯照亮了坐在角落的雷克斯的脸。
灯下的雷克斯衣服破破烂烂的,书包带子都扯烂了,身上还带着血迹。
“你怎么啦!雷克斯!你被人打了?”
汪大东这大嗓门一吼,是生怕整条街不知道他雷克斯被人打了吗?
雷克斯觉得委屈,又觉得酸涩,忍不住红了鼻头。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扑进汪大东的怀里,任由汪大东拍打着他的后背。
明明赌气要永远离开这个黏黏糊糊的怀抱,到头来在被发现的那一刻,他还是毫不犹豫冲过去。
在那个由幼小的胳膊圈起来的世界里,有他的温度。
“大东,我有没有很沉?”
“还好啦,我还觉得很轻呢!雷克斯,你也应该多吃一点啦!”
汪大东把雷克斯又往背上颠了一颠。
“今天是谁欺负的你?”
“我不想说·······”
“哎呀你怎么······好吧,以后你还是跟着我走,就没事啦!”
汪大东把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吵架,如此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了。
借着门口的灯光,汪大东看清了雷克斯手指上的伤口。长长一道划痕还在向外渗血。他攥住雷克斯的手掌,把那根手指塞进自己嘴里,轻轻地含住。
“你干什么!”
“我妈说口水可以杀菌,被针划到就要放进嘴里止血啦!”
汪大东含着那根伤痕累累的食指,含混不清的说。
被舌尖包裹住的指头酥酥麻麻的,夹杂着丝丝阵痛。
“血是什么味道的啊?”雷克斯好奇地问道。
汪大东眯起眼睛回味,舌尖一卷
“好像······不甜也不咸,有点苦·······要不你也尝一下”
‘我才不尝······上面都是你的口水······”
雷克斯红着脸别开了头。
七岁那年,雷爸雷妈带依旧身娇体弱的独子去了山中拜佛。慈祥的住持捏着雷克斯纤细瘦弱的手腕,附到雷太太的耳边,嘱咐了几句。
雷克斯已经快五天没有出现了,听说他要在山上呆满一个星期才能下山,这样佛祖才会显灵。作为牧师的儿子,他很听话的没有要求一同前去,但雷克斯前脚刚走,他就开始寂寞的抓狂了。
于是趁着爸妈没醒,他趁着雾气未散,起了个大早就偷偷跑去后山看雷克斯了。
他转了一圈都没看见和他年纪相仿的小男孩的影子,这里的小和尚大多都比他高两个头,跟他们问起有没有一个比他矮一点瘦一点的小男孩在这里,小和尚也都摇摇头表示未曾见过这位施主。
该不会,是藏在内院被坏人抓起来了吧······
汪大东越想越害怕,跳过一层层的台阶,绕过一个又一个院子,不顾周围僧侣异样的眼光到处喊。“雷克斯!雷克斯!”
“大东!你在干嘛呢!”
是熟悉的声音。汪大东乐得一蹦三尺高,回过头却愣住了,倏地红透了脸。
“雷克斯,你怎么穿成这样·······”
雷克斯也红了脸,把半张脸埋在宽大的袖子里。
“住持说,只要我穿上女孩子的衣服过来住几天,就不那么容易生病了。”
汪大东从怀里掏出水果糖,两个小朋友就坐在佛像旁边,一口一口吃起来。
“这个办法,真的管用吗?”
“我也不知道。”雷克斯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假辫子。
“可是你这样好像还是不够像诶!你等着我,我来帮你!”
汪大东扎进山间,摘了满满一大把白色的小雏菊,然后一根根串联起来,很快就结成了一个花环,戴在雷克斯的发间,还会随风舞动。
“好像新娘子哦·······”
“你胡说什么啊大东·······”
汪大东这孩子,一颗心肠是没话说的,却也因为太过热情,常常好心办坏事。
这场秘密的约会最后的结局是,汪妈妈领着孩子去医院看望因花粉而诱发哮喘的雷克斯。
门内的世界又只剩下两个小朋友。
汪大东趴在床边,垂头丧气地不断道歉。
“不怪你啦,大东,是我身体弱,而且你也不知道啊。”
“我下次一定会更小心一点·······”
雷克斯往旁边挪了挪,躺在了病床的一边。
“我很无聊诶,你可以爬上来跟我说说话吗!?“
汪大东的眼神里又起了亮光。
“好啊!”
他侧着身子把雷克斯搂进自己的怀里,开始讲起了蜡笔小新的故事。雷克斯两只手抱着他的脖子听得入了迷,眼皮却不知不觉越来越沉。
“然后小新就有了一个妹妹,叫小葵,向日葵的葵······”
汪大东的声音渐渐变得很远很远,然后世界陷入了黑暗。
雷克斯在午后满溢的阳光里醒来,落地窗前的风铃摇曳,发出细碎的铃声。
“醒了?还觉得难受吗?”
汪大东摸了摸他的额头,关切地替他掖好被角。
雷克斯摇了摇头。
”我刚刚好像做梦了。“
”嗯?梦见什么了?”
“好像是我们小时候的事情,算算得有二十年了吧·····”
“嗯?”汪大东倒药的手一停。
“我都快忘了,那时候都发生了什么?来,先吃药啊老婆,水有点烫小心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