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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岁还没分化会不会太奇怪?克里斯咨询了医生,对方说这种案例不是没有只是太过罕见,根据以往病例来看他大概率会是Beta。
克里斯对信息素感到好奇,是因为威斯克一直是这个话题的中心。“队长的味道真的很好闻。”总有被解救的人质觉得威斯克帅,要来RPD缠上一阵子,但也没有过真有什么结果的。他们说威斯克身上有股令人着迷的气息,克里斯思来想去猜测大抵是什么罕见的信息素。
是冬日冷冽的雪,掩着冰下炙热的火焰,是让人沉迷又欲罢不能,想撩拨其中的暗火燎原。克里斯仔细琢磨,终究无法从这些过于文艺的描述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克里斯曾借着训练的便利,在队长颈部附近细细的嗅,却只闻到淡淡的皂香味。威斯克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告诉他那不是他的信息素。威斯克往往会提前服用抑制剂,避免Alpha的发情期干扰他的生活与工作。简直像个性冷淡的Beta,克里斯默默腹诽。尊敬的威斯克队长下班以后要么在警局加班要么回家加班,起码STARS队员从没在酒馆之类的娱乐场所偶遇他。私生活感觉不在对方的计划范围内。
但事实是克里斯在和他的队长约会。威斯克看上去是个工作狂,私下却会陪着克里斯过每个节假日。他们一起去影院看电影,坐在中间,在荧幕昏暗的光线下接吻。是克里斯先对威斯克告的白,他原本以为他的上司会拒绝,但对方同意了。“我是Beta?”“也许是。”“你是Alpha?”“是。”“我......”“你再多一句嘴,我就让你见证人生中最短的一段恋情。”
克里斯识趣地闭上嘴。他的上司,哦,他的新男友好凶。
——
在闻到血腥气息前,他先闻到了冷冽的雪和其中炙热的火的味道。
克里斯分化了,和威斯克一样的Alpha。他比一般的Alpha晚了太多,而且是个过于糟糕的时机。在他怀里逐渐失去体温的队长,鲜血渗了他一身一手。就算威斯克刚刚宣布他背叛了所有人,克里斯仍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雪在融化。火在熄灭。
在Alpha排斥同类的本能觉醒前,克里斯满心满眼都是队长死了。血液的极速流淌加上威斯克出发前大概也没来得及注射抑制剂——也许他根本没想过克里斯会在这个时候分化。威斯克此时正倒在血泊中,倒在即将熄灭的木炭气息之间。
炭香啊,冬日里令人安心的气息。克里斯想起小时候和妹妹一起在燃烧旺盛的篝火旁边用锡纸裹住玉米和土豆炙烤,克莱尔挤在哥哥身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烤熟的食物,不忘给忙着添柴火的克里斯掰下一点吹凉了送过去。克里斯记得食物上的炭香,还有那温馨又舒服的感觉。
他跪在地上弓起背,拉近鼻尖和威斯克颈侧的距离。想多闻一点威斯克的味道,想去记住那股木炭气息,那股这辈子也许仅有一次机会能闻到的、他曾经的恋人的气息。他还来不及恨威斯克就要失去对方了,于是本能违背意识先一步行动,克里斯只是想在记忆里留下最后一点念想。
但最终威斯克的信息素和生命力一起逐渐溃散了、消失了。克里斯一点也捕捉不到了。
靠着队长的后颈腺体再近,不再跳动的血脉也不再有队长的味道。克里斯只闻到满鼻子的血腥味,呛的他头晕目眩,呛的他泪流满面。回到家后克里斯还没来得及清洗血污就跪在卫生间的地上不断地干呕,他的吐息间满是队长死亡的浑浊气息,浓郁到无法摆脱。最后除了胃酸他什么也吐不出来。
威斯克死了。
——
“克里斯他,不是Omega吧。”克莱尔低声询问。
“不是,是Alpha。” 吉尔淡定反驳。
“……那大家都是Alpha,这家伙离的那么远干嘛?”克莱尔不解。虽然Alpha之间的信息素会引起斗争和易怒的冲动,但对于以战斗为本职的他们来说,处理这种情绪已经得心应手。实在化解不了,去训练场打一架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你不觉得他太素了嘛。”克莱尔把头发整好,她还是很期待哪天克里斯能给她领个嫂子回来的:“听说你们俩关系很好,两个Alpha居然没有共同去找过乐子吗?”
“克莱尔,你对Alpha误解很深。”吉尔有些无语,仔细想了一下,和自己的矜持,审慎不太一样,克里斯好像真的是纯素,素到甚至有些性冷淡。不止对异性Beta敬谢不敏,甚至对Omega也退避三尺。真的有Alpha能完全没有需求吗,吉尔表示怀疑。她所知道的上一个这样的家伙是威斯克,但在他和克里斯交往以后这个案例也不再站得住脚。
克里斯所能闻到的信息素的味道只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自从威斯克去世后他再也没有闻到过正常的信息素气味,这当然不正常。被这种气味折磨着,有时不慎碰到发情期的Omega都会有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浓到克里斯几乎失去意识。第一次接触别人的信息素时克里斯当场吐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因为冒犯而道歉他就急匆匆地冲进卫生间,直到血腥气息逐渐散去才出来。
他花了实在是很长的时间,才做到能很平淡的面对或浓或淡的血腥味。克里斯把这作为一种对罪人的惩罚,自我惩罚。就连自己的味道也只令他作呕。有欲望对克里斯来说是件很痛苦的事,沸腾的情欲混合他的信息素就像是要溺毙在无尽的血海里。他从他人口中——具体是吉尔口中,克莱尔是Beta,她闻不到信息素——得知自己信息素的味道是蜂蜜茶,清甜却不腻口。但每当发情期将至,哪有什么清甜和舒心,围绕着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血腥气息,就像是死神在和他共舞,下一秒就要挥举镰刀收割克里斯的性命。
克里斯开始为自己注射抑制剂。他本来在考虑腺体切除手术,哪知道医院根本不愿意为他做,理由是手术,尤其是针对Alpha的切除手术危险系数过高,稍有不慎很容易把命搭进去。
直到那次他登上洛克福特岛,那个本来已经死在洋馆的队长,那个虽然背叛了他们但在他手中彻底失去生命气息的威斯克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除了震惊,和愤怒,克里斯悲哀地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丝欣喜。威斯克并没有死,但威斯克显然已经站到了对立面。他的好队长面具被炸毁在了洋馆,现在只有野心家威斯克。他肆无忌惮地展示自己新生的力量,而克里斯面对威斯克时甚至毫无招架之力。
好消息是,威斯克没有杀死他。更好的消息是,克里斯的PTSD似乎减轻了一些,血腥气息不再如记忆中的威斯克死亡时那般浓烈而恶心,加上后来对此的经验越来越丰富,克里斯逐渐习惯了宛如身处地狱的日常生活。但坏消息是威斯克也没死。他永远地和克里斯划清了界限,就好像往日在STARS一起经历的一切、他们曾经的亲密关系都只是克里斯一个人的幻想。他同样抓不住记忆中的木炭气息,似乎威斯克已经死在了过去,那个他敬爱的队长早就不复存在。
他再见到威斯克的时候,吉尔为了保护他带着威斯克从斯宾塞公馆一跃而下。那件事后,克里斯又一次闻到了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儿。非洲之行中克里斯不止一次把杀死威斯克作为人生目标,但每每置身血海,他都会恍惚地思考另一个问题:如果威斯克死了,他会怎么办?
哈,自杀吗?克里斯自嘲地想。
当两发RPG击中威斯克,将他彻底击入岩浆,缠绕在直升机上的衔尾蛇断开,跟随快失去神智的野心家一起陪葬时,克里斯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血腥。熟悉的浓厚的血腥,掺杂着岩浆池沸腾的硫磺气息渗入他的每一个毛孔,沉重的气息,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离。克里斯跪趴在直升机边上干呕,谢娃拍了拍他的肩,她能理解克里斯的疲惫,但她不懂为什么这位英雄看上去如此苍凉,一种孤寂的苍凉。她试着去安慰对方。
“威斯克已经死了。你的梦魇结束了。”
克里斯分不清那是谢娃还是自己的声音。他苦笑着说了谢谢,不去看已经看不到他宿敌身影的岩浆池。血腥,血腥,血腥,浓烈地快要将他窒息的血腥气息。
——
显然威斯克的彻底死亡并没有让克里斯的PTSD好起来。酗酒成了他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酒精麻痹了不再年轻的克里斯的神经,血腥味儿在酒精气息里也显得不那么恶心。他真的想过自杀,握着开了保险的手枪抵上下颚,但最后颤抖的手还是让枪支掉落在地,他没能如愿迎来自己的死亡。
克莱尔尽可能地抽空回来陪他,妹妹在的时候克里斯会尽量少碰酒,但也仅限于她在的时候。克里斯对生活逐渐麻木,除了偶尔会去两趟BSAA训练或是参加必要的会议之外,他几乎就只会出现在三个地方:家,超市,酒吧。
克里斯开始停止服用抑制剂。他任由特殊时期折磨自己,腻在死一般的浓重血腥里。克里斯甚至觉得他和死神住在一起,对方只是在等一个完美的时机来收割他濒临消逝的灵魂。那大概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克里斯昏昏沉沉中,抱着几分不切实际的欣喜这样想着。
酒吧里总会有那么些Omega闻着克里斯的气息找上来,但克里斯只觉得恶心。偶尔也有Alpha来找茬,他毫不介意,不过是把对方揍一顿就能解决的事。
那天也是,但不完全算是。
克里斯正一个人喝着酒,旁边多出片阴影。那人身形高挑有些偏瘦,声音嘶哑,问能不能坐他身侧。“无所谓,别来烦我。”克里斯喝着杯里的啤酒,看都不看一眼对方。
“无意冒犯,先生。但你的特殊时期已经到了,为什么不服用抑制剂呢?”对方也要了一杯啤酒,坐下来看着他。
“因为那是他妈的我的自由。再说一句废话,你就给我滚到别处去。”
“你火气可真大……”那人似乎是打量了一下克里斯,“退役军人?或者相关职业?”克里斯瞟了对方一眼,他脸上有大片烧伤后留下的疤痕,茶色的蛤蟆镜遮住了眼睛,但是依旧可以看到眼角边的可怖伤口。握着酒杯的手上缠满绷带。黑色的连帽外套就像旧世纪的修女袍一样,仿佛是从上个世纪黑色轻喜剧里走出来的人物。
“是又怎么样,不是怎么样……”克里斯喃喃道,将酒一饮而尽。他招呼酒保再添上一杯,听到身边的人发出难听的低笑,“先生,你的信息素味道很不错。”
“是吗?我对信息素感知有些问题,我闻不到自己的味道。”对方多半是个精虫上脑的Omega,看自己身强力壮想来一发罢了,克里斯这么想着翻了个白眼。
“那真是可惜。我得先失陪了,先生,”对方顿了顿,“很高兴认识你,有缘再见。”他将啤酒一饮而尽,因为喝得较急还咳了几声。然后从兜里掏出几张被抚平但还带有折痕的纸币结账,接着朝克里斯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克里斯觉得这人是个神经病。他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儿,烦躁的结了酒钱后起身。克里斯听到酒保小声抱怨自己的信息素气息闹得店里那些毛里毛躁的AO们亢奋起来了。“抱歉,我没钱买抑制剂。”这是谎言。克里斯只是不想注射罢了。
“很明显刚刚那位客人也没有。你们应该拿酒钱去买该死的抑制剂,或者去政府领补贴。怎么会有人的信息素味道是那个……真恶心。”酒保不耐烦地擦着杯子。
“我能问问是什么吗?就像我刚刚说的,我闻不到正常的信息素味道。”克里斯随口一问,他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准备出门。
“你真想知道?血。鲜血。闻上去就像你置身他妈的地狱。现在,趁着其他客人没有被刺激到发疯前,赶紧出去。”酒保语气不善,作势要来赶克里斯。
“哦迈尔斯先生,你可真是无情。”
陌生人开始频繁在酒吧出现。他很奇怪,克里斯逐渐发现对方不喜欢啤酒,因为每次喝完对方都会咳好几下。但每次他来又都只要一杯啤酒,喝完就走。对方脸上的皮肤在以缓慢的速度愈合,指尖的绷带倒一直干净如新。看来是个洁癖,那还来光顾这个街角的便宜酒吧干什么?
克里斯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也不打算问。关于职业也被那人用“自由职业者”给一语带过。克里斯悄悄称呼对方为木乃伊,不仅是外表,还有对方神秘的身份。“木乃伊”不喜欢聊自己的过去,唯一提到的是他于某次爆炸中受伤,不仅毁容还让他身体虚弱不似从前。“为你感到不幸。”克里斯耸肩,每个人都有这样或那样的不幸事情。“那你呢,先生?”酒杯里的冰块浮浮沉沉,随着那人举杯靠近却未饮的吐息小幅度地翻转。
“我?我亲手干掉了我的人生目标。哦别,我可不是什么杀手或者刺客,我是合法杀人。”酒保看了克里斯一眼,嘀咕着“刺客”之类的字眼,耸肩表示这里没人在意你是连环杀人犯还是他妈的偷渡客。克里斯久违的说起STARS,说起威斯克,说起不是人的威斯克。
“一个……很吸引人的故事。”木乃伊先生是这么评价他的前半生的。要克里斯自己来说,这大概是个错误的、倒霉的、糟糕的、肮脏的、垃圾的、无用的、愚蠢的、破烂不堪的、令人厌恶的、烦人透顶的故事。
“好吧,为你[b]精彩[/b]的过去干杯。”木乃伊先生念出那个词的时候似乎刻意咬重了一些,但克里斯懒得去猜测对方到底是在嘲讽还是作为普通人表达真实的情感。他握着酒杯与克里斯的轻撞一下,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嗡鸣。克里斯觉得自己大概是疯魔了,竟然能从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的握杯姿势看到威斯克的影子:STARS时期他们经常熬夜加班,那时威斯克也会用这种五指拢住杯口的姿势握着马克杯喝咖啡——视杯柄为无物,克里斯曾一度吐槽它失去了它的生存意义。
那对于一直追在威斯克屁股后面收拾各种烂摊子的自己,威斯克的死亡于他而言是不是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生存意义的丧失?克里斯回过神来才发现“木乃伊”已经喝完了酒,正在整理袖口的水渍,看上去完全不在意他的走神。
克里斯在心底小小的道了声谢后将酒一饮而尽。他开始愧疚了,对于在一个无辜者身上妄图寻找旧日残影的行为。好在对方似乎并不知情,可能以为克里斯只是喝多了在愣神儿。他起身结账,克里斯紧随其后,短短几步行至门口后木乃伊先生很有礼貌的点头作别,克里斯挥手回应。而后他们分道扬镳。
克里斯开始期待起酒馆的会面。他尝试理清木乃伊先生来酒馆的规律,但完全没有头绪。他的酒友时而在工作日的正午,随着艳阳的影子翩然而至,时而又在周末的子夜,带着一身寒露,从漆黑的天幕中悄然浮现。
活像个幽灵。
克莱尔发现克里斯的异样是在她来帮忙收拾屋子的时候。那是个下午,克莱尔原以为她哥会一如既往的瘫在床上打呼,结果克里斯竟然在洗衣服。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克莱尔在一瞬间的欣慰过后就是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心理小组警告过他们,太过抑郁或太过亢奋可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和往常一样故作轻松的跟克里斯打完招呼后静静观察。天啊她哥居然洗了澡洗了头甚至还刮了胡子!克莱尔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的自杀案件,决定奔赴死亡的自杀者往往会将自己收拾干净再和世界道别。为了照顾克里斯的情绪,她还是强装镇定的询问哥哥是准备去什么地方吗?
得到熟悉的“酒吧”后,克莱尔松了一口气,所以只是心血来潮?目送着克里斯出了门,她坐在沙发上一分钟瞟了时钟五次后终于跟着冲了出去。
克莱尔发誓这不是她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跟踪克里斯,谁让她摊上了这么个不让人省心还单纯的要命的哥。她缩在酒馆的角落,戴着棒球帽,用大杯的气泡水作掩护,紧盯着坐在吧台前跟酒保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克里斯。
克里斯明显心不在焉,他隔一会儿就会小幅度的抬一下头,克莱尔沿着同一方向望去看到了酒馆作为装饰的落地钟。克里斯在等人,可他在等谁?克莱尔细数了一遍几位共同友人,发现他们甚至都不在这片土地,可除了他们,克里斯哪还有其他朋友。
结交到新朋友了?也许会是什么好事,至少这个新朋友似乎让她没什么生存欲望的哥哥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然后她就目睹了克里斯和那个看上去就很可疑的兜帽男把酒言欢。虽然好像摆脱了前队长的阴影……但直觉告诉克莱尔那个兜帽男可不是什么善茬。
正喝着酒的克里斯莫名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他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完全不知道家里有着怎样可怕的修罗场在等着他。
——
克里斯打开顶灯,意外的看见克莱尔还没走,以往她收拾完都会赶夜班车回去的。以及,房间怎么不像被收拾过的样子。
“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克里斯。”克莱尔正襟危坐,难得的严肃。
克里斯有点心虚,但他回忆了一下自己近期的行为,没犯错啊?他甚至都有在控制酒精的摄入量了。
克莱尔恨铁不成钢的锤了下沙发:“你怎么就那么容易被坏男人勾了魂!”
克里斯有一瞬间的困惑,然后他就意识到克莱尔指的可能是他的酒友,他笑了笑觉得自己妹妹还真是大惊小怪:“他和威斯克不一样,他很好。”
“比如?”克莱尔抱臂冷笑,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哪怕我骂他他也没有发脾气;只喝一杯啤酒也会给迈尔斯小费;待人礼貌从不追问我的过去。”克里斯扒着指头算了一算,细数下来发现他的酒友真的是个好人,搞不懂为什么克莱尔对人家意见那么大。克莱尔翻了一个明显的白眼,对克里斯被陌生男人勾走灵魂而找的理由不为所动。“这些都是最最基本的教养,克里斯。是个人都应该有这些品质。无论如何,你不能继续和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深交下去了。”她简直可以预见到克里斯未来被骗身骗心后的惨状。
“他只是我的酒友,克莱尔。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克里斯哭笑不得,是威斯克给克莱尔的打击太大了吗?怎么感觉这姑娘有些神神叨叨的。
威斯克啊……
如果换作威斯克,一定能想出更好的说辞,而不是像自己这样呆坐在沙发里看着妹妹着急却无动于衷吧。克里斯不自觉的摸上衣兜,隔着布料勾勒烟盒的轮廓,空气中的血味儿好像在逐渐浓郁。
“你连他名字都不知道还敢跟他喝酒?克里斯,你的警惕性呢?”
克里斯突然感觉有些烦躁。妹妹喋喋不休的担忧让他久违的渴望起尼古丁来。不知道香烟会不会过期,显然他已经不记得兜里这盒烟揣多久了。其实自威斯克在洋馆假死,克里斯被血腥缠身后,他的烟瘾就淡了很多。
克里斯闭上眼,乳白色的烟雾似乎在缓缓升腾,环绕着他,安抚他的情绪。当你吸入一口烟雾,焦油会留在你的肺泡里。那么,当你吸入一个人的味道,会留下什么?据说吸过毒的人就不抽烟,因为滋味不够。这实在是不好,克里斯想。克莱尔依旧在絮絮叨叨,但她的声音渐弱,最终化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他的好姑娘起身,把垫着的毯子泄愤一般堆到克里斯身上,“克里斯,你可以继续不对你自己负责。你爱怎样就怎样吧!”说完,她愤愤摔门而去。
一切归于沉寂,隔绝了光线的毯子下,被熟悉的淡淡锈味所包裹,克里斯任由自己的思绪堕入梦境。
——
“你今天似乎比以前喝得都多。”木乃伊先生突然开口,他此时正注视着克里斯,或者只是克里斯手中的酒。他今天要了杯色彩艳丽的鸡尾酒,克里斯为了多喝一杯啤酒从来没尝试过这种价格更高的东西。
“我昨天惹我的妹妹生气了。”克里斯不想回忆昨晚,只是简单地一笔带过。他想起克莱尔的话,目光移向对方,“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愿意介绍一下自己吗?”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内心不知为何忐忑不安。
“木乃伊”转过头,隔着眼镜与克里斯四目相对。“阿尔伯特。”对方指尖轻轻敲击着三角杯沿,修剪整齐的指甲和玻璃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噢.......”克里斯心下一沉。他只认识一个叫阿尔伯特的家伙,那个阿尔伯特早就堕入地狱了。威斯克.......威斯克.......他的酒杯中好像突然出现了那人的倒影,正随着波动的酒液变成张大嘴的红瞳黑蟒,仿佛下一瞬就会从杯中一跃而起将克里斯吞食入腹。
“有什么问题吗,先生?”阿尔伯特出声拉回克里斯飘走的思绪。克里斯摇头,也许是巧合,世界上有几百万个叫阿尔伯特的男人,这很正常。
“没有,只是我一个死去的.......呃,反正那家伙名字也叫阿尔伯特。但他是个混账,疯子,试图毁灭世界的恐怖分子。我提到过他。”克里斯强行拉起一个假笑。他开始因为回忆和幻觉而焦虑,酒吧里似乎又有鲜血的气息在蔓延。他得离开这里,在他的情绪进一步恶化前。
“那你呢,先生?”
“克里斯。抱歉,阿尔伯特。我得离开了。”克里斯把酒杯一推,酒液随惯性洒出来不少,这立刻引来了迈尔斯的不满。克里斯没去搭理,他把手伸进夹克摸索半天却只掏出来一张五美元的钞票,这明显不够支付酒钱。迈尔斯盯着克里斯,等着对方给个什么说辞。“克里斯,我知道你是常客,但是——”
阿尔伯特从兜里掏出几张足以支付他们两个人酒钱的钞票,迈尔斯立刻闭了嘴。他看向阿尔伯特,又看了看克里斯,最后看回阿尔伯特。
“克里斯,我可以帮你付清酒钱,包括你以前可能的赊账,介于我们是……‘酒友’。”克里斯盯着对方的墨镜,眯着眼试图看清镜片后那人的眼神,但是失败了。
“不过,你得把这杯酒喝完。”阿尔伯特将手中的鸡尾酒推向克里斯,漂亮分层的酒液在昏黄灯光下轻轻晃荡,杯沿的柠檬不是很新鲜,但作为装饰已经足够。
克里斯狐疑地盯着对方。他开始觉得克莱尔是对的了,也许对方真有什么不良居心,他自作主张把对方当成朋友这一行为确实有够鲁莽。感觉到他的怀疑,阿尔伯特伸手勾回酒杯,“好吧,那把你的那杯喝完。浪费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他摘下那片柠檬,慢慢地将那杯鸡尾酒饮尽。
这说教听上去还算正常。克里斯拿起外套,举起自己的啤酒杯大口喝完。末了,他用手背抹去唇角沾着的啤酒沫,招了招手就离开了酒吧。
外面有些冷了。克里斯拉上了外套拉链,走回自己的公寓后直接倒在床上。他这么颓废多久了?克里斯不清楚。他只知道一切和BSAA,还有威斯克相关的东西都会让他厌烦。克里斯鄙夷自己会在陌生人身上寻找那人的影子,阿尔伯特不应该和威斯克那个混账画等号,克里斯也不能期望对方就是威斯克。
他烦躁地把手边的东西狠狠地砸向墙。
威斯克,威斯克,去他妈的威斯克!
空气里弥漫开鲜血的气味。克里斯知道自己在发情——这段时间确实是发情期,只是剧烈波动的情绪让其来得更加猛烈。他没有起身,摸索着从外套里掏出盒扁平的香烟,又从床头柜里翻出快要没油的打火机,把压扁的烟搓圆,点燃,送往唇间。尼古丁也许可以带给他一丝安宁。然而烟草早就过期泛潮,克里斯被呛得直咳,咳了好半天后他认命的把烟扔在地板上用鞋底碾灭。
接下来好几天,克里斯都没有去酒吧。他难得地去了趟BSAA,在那对着训练假人重拳出击,离开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拿了几支抑制剂走。他不想被任何人过问私生活,包括吉尔,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挚友的关心,也不想被用怜悯的口吻提起。吉尔对此无可奈何。
一周以后,克里斯才重新踏进酒馆。从迈尔斯那他得知过去一周阿尔伯特只来了两次。“一次是给你付钱的第二天,一次是两天前。”迈尔斯擦干净杯子,然后给克里斯倒了半杯啤酒。“我可没说我要喝酒。”克里斯皱了皱眉。“当我请你的。喝吧。”迈尔斯无所谓地耸耸肩,“酒吧最近这段时间生意不是很好,听说本地黑帮在跟警察交火,总之你小心点,克里斯。”
阿尔伯特也一直没出现。
克里斯期待性地接连去了酒吧两三天,但直到快打烊熟悉的身影也未曾出现。迈尔斯在收拾吧台的时候调侃他终于有个看上去在乎的东西或人,克里斯站在旁边反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出门前不照镜子吗?每次你来,都看上去像是那种:喝完最后一杯就要回家拿手枪自己跟自己玩俄罗斯轮盘赌的人,6颗子弹全部满上的那种。”迈尔斯手比成枪对着太阳穴,抬手模拟中枪就要倒下去的样子,口型做着“砰——”。
克里斯被逗笑了,“有那么明显吗?”
“非常。晚安,克里斯,我们真要关门了。”
那晚克里斯觉得自己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了威斯克的声音。他在床边念着自己的名字,说着什么自顾自的话。活在记忆里的木炭气息让他恍惚间回到了星队时期,威斯克开车送喝醉的克里斯回家,但上了车后克里斯就低声念着对方的名字,抓着他的上司衬衫领子做出意义不明的嗅闻动作。“你闻不到我的信息素的,克里斯。”威斯克拍开他的手,试图给醉鬼绑上安全带,“你还没分化,不具有接收信息素的能力。”但梦里的威斯克萦绕着淡淡的炭香,年轻的克里斯虽然闻不到,作为旁观者的克里斯却可以。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味道的,队长。仅此而已。”摄入酒精过度的年轻人显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不受控制且直白地展示着他对对方的好感。但除了沾染上自己酒味儿的皂香,克里斯没闻到其他任何味道。“那对你不重要。你现在应该回家,好好洗个澡然后睡觉。”威斯克吻了他的额角,而年轻人则是迷迷糊糊地回应那个吻。克里斯记得到停车场后他们做了一次,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克里斯紧紧靠着他的恋人,在威斯克身上留下意乱情迷的吻;回家上床后又做了一次,半进入发情期的Alpha本能地咬着克里斯的后颈试图标记,克里斯翻着白眼全身绷紧承受威斯克的性高潮。
如果他分化早一点,也许他就能在拥吻时闻到威斯克衬衫上残留的炭香,也许曾经的他就会介于两个Alpha不似传统AO而早早地死心,也许就不会造成如今的场面。但谁知道呢,就算分化成Alpha他也没能舍弃掉对威斯克的复杂感情。
然而画面随即就转变成了火山。梦里他摔落在火山岩上崴了脚,威斯克趁机跳到他身上,衔尾蛇瞬间裹住自己,颈处触手牢牢收紧。“克里斯,你会理解我的。”威斯克已经疯了,伴随着窒息感的是颈侧一阵刺痛,克里斯意识到疯狂的威斯克似乎给他注射了衔尾蛇。
他被惊醒了,但克里斯发现疼痛是真实的。有人跨坐在他的身上啃咬他的颈项,一如梦境里威斯克在把他一起拉入深渊,舌尖拂过新鲜咬痕的感觉没法被否定成幻觉。“你醒了。”是熟悉的沙哑声音,是阿尔伯特。对方继续向上舔咬着他的唇角,似乎尝试撬开牙关交换一个血腥气的吻。克里斯本能地猛然翻过身试图压制住这个闯入者,没想到对方也有两把刷子竟把他的动作悉数挡下,只是吐息沉重了不少。“给我下来!”克里斯压着声音吼道,缠斗时打落了对方从未摘下的墨镜。
那是对怎样熟悉的眼眸?克里斯只想得到一个词,一个最精准的词来形容。
“威斯克!!!”他愤怒地挣脱了对方压制自己的手臂,两人在床上扭打在一起,最后克里斯占了上风,他抓住某个机会从枕下抽出武士之刃快速上膛对准威斯克的眉心。“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开枪了。”克里斯虚扣着扳机,威胁道。
“哦。那为什么不现在就这么做呢?”威斯克挑了挑眉,伸手握住枪管,拉近枪口抵住自己的眉心,“你可以开枪。机不可失,克里斯托弗。”
久违的熟悉称呼让克里斯几乎落下泪来,他悲哀的发现自己甚至下意识的把中指垫进扳机后面生怕误击。如果这是威斯克的又一个谎言,即使这是威斯克的又一个谎言......又能怎样呢?克里斯做不到真正憎恨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仍留恋着一个过去的幻影,时至今日威斯克仍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血腥的气息开始在他们之间蔓延。
克里斯没有开枪,而威斯克则在等待一阵后向上稍微用力抽走了他手中的枪,熟练地卸掉被上膛的子弹,单手把枪拆成一堆零件四处散落,克里斯看到他的有些偏白的唇瓣上有血,来源应该是自己的脖颈。然后,他稍微抬高身体,抚上克里斯的后颈把人摁向自己交换了一个吻,一个夹杂着各种复杂感情的吻。血腥味——这次是真正的血液——弥漫在口腔,是刚刚交锋时两人挂的彩。
“你还留着我的武士之刃。”威斯克咬重了“我的”一词,在克里斯耳边低笑几声,“最开始我很失望,你在听到我名字时的反应让我以为你已经彻底忘了我。”他的声带依旧嘶哑,不似过去那般磁性性感。克里斯没说话,只是盯着身下的男人。
没了墨镜遮挡,借着黯淡的灯光克里斯看见对方眼角的伤疤依旧没有完全愈合,看来掉落火山真的给威斯克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伤害。
“介意帮我拿下药吗?”威斯克出声打断他的思绪,克里斯问他是什么药,威斯克说是恢复声带的。“我不想相信你的话。你一直都是个骗子,威斯克,一直。”克里斯保持着压制的动作,摁亮了台灯。威斯克的发型不再是记忆里那般整洁的背头,相反金发偏长齐及肩部,依旧梳理得服服帖帖。但面容和眼睛是骗不了克里斯的。
“无所谓。”
“你怎么进的我家?”
“你没锁门。”
“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址?”
“多亏毫无警惕性且酗酒醉酒的雷德菲尔德警官。”
“你来我家干什么?”
“我以为你会很高兴见到我,毕竟自从我死了之后你看上去就像是想跟我一起下地狱。还有任何问题吗?”
克里斯盯着威斯克看了很长时间。他最后叹了口气,起身松开对威斯克的桎梏。威斯克确实比记忆里消瘦了一些,他坐起身以后揉了揉手腕,绕过随意丢在地上的毛毯和衣服去了厨房。克里斯听到厨房似乎有些动静,一阵细微的塑料包装折叠摩擦发出的声响,接着是什么重物被丢进垃圾桶。“你的咖啡过期一年了,我很好奇你有没有因为这个生过病。而且说实话这个牌子很烂,店员没有给你推荐吗?”威斯克端着水杯回来了。他显然吃了药,因为声音听上去正常了不少。
“嫌弃就滚,这是我家。”克里斯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我暂时不想回去。迈尔斯应该告诉过你有关火并的情报,最近我很忙。”威斯克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他的手背上纵横交错布满了灼烧疤痕,粉色的伤疤顺着小臂一直延伸到衣袖里。“你在忙什么,BSAA回收了你的项目,你还打算东山再起?”他记得威斯克死去的那年已经半百,克里斯不太信对方还能折腾出什么新病毒。
“我有份工作,用以前的话来讲就是‘黑医’,”威斯克没解释太多,克里斯想了想估计他也没什么合法身份,能在这片土地上待下来实属不易。不过那可是威斯克,他总有办法做到他想做的。“至于病毒,假设我真的要做,我会告诉你吗?动动脑子,克里斯。”
克里斯沉默不语,只是盯着威斯克看。他莫名想到威斯克之前不喜欢酒吧里的啤酒却每天坚持陪他喝一杯,还要在喝的时候听克里斯抱怨自己和他的人生。克莱尔是对的,阿尔伯特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危险人物,而克里斯总是不受控制地被他们,或者他所吸引。
克里斯总是会被威斯克吸引,无论对方是什么样,无论对方是否死亡。无关性别,无关身份,和一切无关,只因为他是威斯克。就像当初克里斯喜欢下班时候黏着威斯克,把对方从繁忙的工作中拉出来进行一场快速而毫无计划的约会,或者趁大家都不在时坐在威斯克办公桌上给对方弹奏节奏欢快的情歌。威斯克总是说他不喜欢办公室恋情,但每次离开办公室他都会掐着克里斯的腰把人摁在停车场的墙壁上接吻。那时的克里斯就不在乎对方是A是B还是O,也不在意对方的身份,他只知道这是威斯克,而克里斯喜欢威斯克。
克里斯觉得空气里的血腥气息更加浓郁了。他垂头闭眼试图调整呼吸,然而血腥味丝毫不减。他听到威斯克站起身的动静,还有水杯落在桌上的轻响。接着一只手掐住克里斯的下颚迫使他抬头。“不要逃,克里斯。”克里斯疑惑威斯克在说什么,但本能开始让他躁动不安。不是情欲上的,而是情绪上的。克里斯遇到过这种情况,那就是沉浸在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里时Alpha本能受到挑衅从而产生的征服欲和攻击性。他猛然想起迈尔斯提到过的:阿尔伯特的信息素味道是血。
威斯克和他一样,不会在意他妈的AO性征,克里斯在对方第二次吻上唇瓣时想到了这一点。
“你很想我,克里斯托弗。”
比起任何言语,克里斯选择加深这个吻作为回应。
在混合着血腥气息的吻中,克里斯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清甜,温暖,是蜂蜜茶的甜香。
——
克莱尔在憋了一个月后终于忍不住主动给她的哥哥打了电话。克里斯过了一阵子才接,接通后克莱尔听到了电话那边的风声和车载电台声。“你最近还好吗?”克莱尔捏着手机,担忧地问。“非常好,亲爱的克莱尔。我以为你生我气了。”电话那头的克里斯带着笑意,旁边似乎还有别人说话的声音。
“你在外面吗?”
“是的,一场公路旅行。我们打算从俄亥俄一路开车到佛罗里达。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克里斯边说边示意威斯克靠边停车,他下车从后备箱拿了早上买的面包,饮料和一瓶矿泉水,回到了副驾。
“‘我们’?你在和谁出门?酒吧里那个男人?”克莱尔的语气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她站起来焦虑地来回踱步,担心这是名为旅行实为人口贩卖的骗局。克里斯果然被骗身骗心了,她得立刻和吉尔打个电话商讨救援计划。
威斯克在开车。克里斯开了外放,所以他能听到克莱尔提到自己时语气里的不安。他看了一眼克里斯,克里斯凑近了话筒,刻意去气他妹妹,“没错。阿尔伯特是我的新男友了,有机会你们会正式见面。再见,信号不好,我挂了。爱你。”
“阿尔伯特??哪个阿尔伯特?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把他当成了威斯克的替身——”电话那边音量开始飙升,克里斯趁着克莱尔尖叫前挂断电话,保护了两个人的耳膜。
通话结束,克里斯干脆把手机关机往后座一扔,威斯克问他你不担心克莱尔或者别人打电话吗,克里斯说那是他回家以后才需要关心的问题。“而且如果吉尔知道了你还活着,我担心她会报给BSAA,然后你得再死一次。”他稍微放倒点座位,拉下遮阳板准备浅睡一会儿。威斯克关上了车窗,换成了放节奏舒缓歌曲的电台,还调小了音量。
公路旅行曾经一直是他们的计划,但是计划跟不上变化,威斯克总有事情要忙,在他们都有空的时候又爆发了生化危机,种种因素导致这场迟到了十多年的旅行直到今日才被正式提上日程。他们甚至没有做太多计划,那天威斯克从诊所回来克里斯提了一句去不去佛罗里达,威斯克思考了一阵后同意了这个疯狂的计划。他们第二天就出发了,告别了BSAA和克里斯目前居住的城市。
“也许。下次死了我可真没法复活了,你那个小组织多半会把我拿去切片做研究。”
“然后我会打破你的培养仓,把你捞出来。他们才舍不得把你销毁,没准会和你合作。”
“那你想我去吗?”
克里斯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的风景,“也许不,BSAA已经不太受我控制了。”
“那就不去。帮我把导航设置到附近的加油站,该给车加油了。”
克里斯照做,接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威斯克专心开车而克里斯睡得很沉。到了加油站威斯克下车加油,又买了一桶汽油放进后备箱以应对突发状况,然后继续他们的旅程。
晚上他们在一家汽车旅馆下榻。克里斯给手机开了机,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来自克莱尔和吉尔的电话。他想了想拨通了吉尔的,对方倒是审慎地问了阿尔伯特的事情。克里斯斟酌半天,拿不定主意看着威斯克,后者接过电话和吉尔谈了一阵,时间有些长,威斯克没有开外放,克里斯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当威斯克把电话还回来的时候吉尔已经放缓了态度,只是要求克里斯要定期给自己或者克莱尔报平安,并且回家以后必须给她们打个电话。“你会告诉BSAA威斯克还活着这事儿吗?”“不会。克里斯,我会替你守住这个秘密,前提是他不会跟以前一样。”吉尔叹口气,“祝你旅游愉快。至于威斯克,去他妈的。”
旅行过程中克里斯有过一次发情期。在打完抑制剂以后——作为一个Alpha,在开车时威斯克不可能忍受身边有个发情的Alpha——谈到了信息素。克里斯说他之前一直记得威斯克的信息素是木炭味儿,怎么变成了血。威斯克说那是在安布雷拉里制作的针对AO的假信息素。威斯克一直习惯用那个做伪装,至少这对他的跳板计划会有点帮助。克里斯说结果后来的血腥味成了他的噩梦,他生命里的信息素味道只剩下血。威斯克翻看着地图研究后续路线,说那只能证明你爱我。
窗外开始下雨,克里斯关了窗闭着眼听雨声。威斯克简单地在地图上做了标记,和克里斯讨论好接下来的路线后收起地图。威斯克身上的伤疤已经好了很多,虽然愈合速度依旧缓慢,但它们确实有在缓慢恢复。克里斯觉得现实有点魔幻,他的恋人死了大概三次,还差点毁灭世界,最后在这里和他这个普通人一起公路旅行,就像十几年前的生化危机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公路旅行还在继续。这天他们要的是双人房,进了房间把两张床铺拼在了一起。威斯克给克里斯买了瓶蜂蜜茶,收到后者“你最好不是拿我寻开心”的眼神。它就放在床头柜上,味道是茶的清香混合着淡淡蜂蜜的甜味,还算不错。克里斯伸手摸过房间里的收音机,打开,电台正在放当下最流行的歌曲Good Time。克里斯想现在大概确实是good time,他不需要拯救世界,为反生化事业奔忙,或是继续他无休止的自虐行为。他跟着调子轻轻哼了几句,说回家要把落灰的吉他重新拿出来弹奏,威斯克说好。
在后续的旅行里他们走走停停,维持着或快或慢的节奏有条不紊地朝佛罗里达推进。他们在某天晚上选择在车里休息。夜幕降临,克里斯在车边生了火,用削尖的树枝串了早些买的肉做烤肉吃。那天晚上星空很美,克里斯在堆满各种杂物的后备箱里翻找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他的相机,他试图对星空拍照,结果画面里照不进星星。威斯克说你得调整焦距还要曝光,克里斯嫌麻烦丢给了威斯克做。威斯克查看相片的时候看到了一些自己缺席期间克里斯照下来的东西,一些和克莱尔的合影,还有吉尔的。总共只有零零散散几张,威斯克把拍好的照片给克里斯看,克里斯没有查看,而是直接把相机放到一边给他塞烤好的肉串说你肯定拍得很不错。他们在篝火边拿着罐装啤酒碰杯,装满液体的金属易拉罐相互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公路旅行还在继续,虽然它终究会结束。但克里斯还有很多时间,他总会有机会和威斯克进行第二个公路旅行,或者第三个,第四个,甚至更多。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