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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
撕开礼物包装纸之前,Rafe已经知道他的圣诞礼物是什么。那是顶级品质的飞机模型。他的书房展示柜里也放了很多,加上这一款,他集齐了整个系列,这并非是炫耀,仅仅是读书生活里唯一消散烦闷的法子。
“谢谢妈妈。您一向了解我。”有段话他迟迟不敢说,没有勇气也没有合适的机会,想着眼下或许不错。
“您对飞行员有没有好感?”
“作为爱好的话是件很棒的事,丰富阅历不说还能锻炼心智。等你成年后可以去学驾驶证。但当作职业那并不可能,你是将来要继承集团的公子,必须从商。”他美丽又极富洞察力的母亲优雅坐回沙发,那微笑只停留在她好看的苹果肌上,“Rafe,你是家中独子,Adler家族旁枝的孩子们都不能指望,日后你是唯一的支柱。”
“我知道我躲不开,我只怕自己不够好。”
母亲向他伸出手,她手上的钻石戒指和家族尾戒冰冷地刺穿指尖直至Rafe的心脏。“我和你父亲在年轻时也是如此,我的家族并不看好他,也不同意两家族联姻,外祖父一直想把我嫁给Graves姨夫的表弟。现在说给你听为时尚早,走吧,让我们去看看Phill他拿到了什么礼物。”
“我敢打赌,那里面的东西他一定不喜欢,他只对植物园书本有兴趣。”无趣了,点到即止,争吵亦于事无补。就像他17岁的表哥Phillip Graves,哪怕是Graves家族的生意早已日薄西山,也必须去读商科。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Rafe如往日一样去道早安,在餐厅深处,父母的声音低沉,讨论着Adler集团的股份份额,当听到巨大的数字划归自己的名下,Rafe悄悄离开。
1998
又是风月中的圣诞前夜,Rafe捧着一把清水泼在脸上,双手还在因为刚才的争吵发潮发软,他听得见一墙之隔的父亲用力摔门而爆发的情绪,大脑内依旧提醒自己要克制和冷静。可他无能为力,冷水混着眼泪在手中流逝,Rafe反思他们的对话里自己究竟有多少纰漏,这话题到底有无价值,父亲的不解和淡漠点拨自己,或许他Rafe Adler天生就是个异类。他在乎的事情,其实从没人放在心上。
十八年来,他突然觉得自己活得艰难。
“Rafe?我能进来吗?”门外的母亲应该是踌躇许久了,Rafe心疼母亲,更不能迁怒于她,“我马上就出来。”
“这次为了什么?你很少和你父亲闹得这样不愉快。”
“那些小报污蔑我。他们认为我不配做你们的继承人。父亲话里话外讽刺我太小气。”
“事实是你足够优秀。”
“可他们究竟是什么想法觉得我不够格?妈妈,我只是在进行我的野外生存训练,我在按部就班进行自己的生活,而他们随手拍几张照片就能盖棺定论我十八年的人生还有数十年的未来。我才十八岁,我跳了一级读商科,他们还想让我怎么样。这是把我的颜面当垃圾踩!”
“Rafe,我们都经历过,那些都是毫无涵养的文字。”
他闭上眼睛,未干的泪水被挤出眼眶,他断定,连自己的母亲也无法理解他,看不到他的崩溃:“他们写报就是为了娱乐大众,行商之人不该在意。您和父亲说过太多次了,但这不是容忍而是纵容,总有更过分的东西等着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如果父亲他下不了手,我愿意替他打理公关的事宜,而他不同意。”
“你还年轻,不能担了所有坏名声。就是要做,你父亲也会自己决策。”母亲的流苏耳环摇摆在她日渐衰老的颈部皱纹上闪闪发光。她拉住Rafe,年轻人的手还湿热着。
“我们只能忍,忍下社会对我们所有的误解,这样才能让我们的家族得以延续,这是我们的使命。儿子,我知道你很痛苦,你必须学会心理调节,既然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何必再去纠结呢。”
“因为我有一颗强大的自尊心、好胜心、同理心。母亲。”
女人不再说什么,在手包里摸索出一瓶药:“振作起来,晚宴在半个小时后开始。拿着它。千万不能把这个忘了。你的热潮期就在这几天。”
“我怎么能忘呢。谁让我是让父亲失望的Omega,谁让我必须是Adler集团的继承人。”
“记得别在你父亲面前说这种话。”
那药瓶又在他手心抖了抖。于他来说,他的父亲并不是罄竹难书的罪人,也从未有过真正针锋相对的情形。人前人后Adler父子都还算得上和谐,只是当他分化后,父亲那双失望怆然的眼神让他心寒,似乎他不再是当初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满口叫他父亲的儿子。
Adler夫人抬起他低垂的头,用自己的手帕擦净Rafe唇上的血,她让儿子正视她的眼睛,最好不要错开半秒。她叹了口气。
“今天为你爸爸打领带的时候,他说他又发现了我几缕白发,我随口应了句,说是自己最近工作太忙还没来得及去染黑。后来啊,他说他忘了我的年龄,忘了白头已经是寻常事了。”
“妈……”
“他老了,健忘了,越来越固执,脾气见长。但他也是爱你的。”
“Adler家族哪儿还有什么活生生的人,我们都是运营集团的肉体工具,何来的感情。”
“儿子,不要言不由衷。”
“我恨这个家族。”Rafe攥紧了手心里的小药瓶,“就像是个笼子,我永远走不出去了,多年前父亲是不是也害怕过,害怕被现实逼成一个冷漠易怒的人。而他现在……我知道他本性不坏,我知道他肩上的担子。”
“这都是代价,儿子。”
“是诅咒。但这份责任只能落在我头上……为了Adler家族百年的荣耀,我会尽我所能做到最好。”
“这才是继承人的样子。下楼去加入你父亲,他身体不好别让他一个人撑着。”
宴会只是些集团股东,是一群平均年龄不低于45岁的中年人们,Rafe站在众人拥趸之外的遥远距离,心里为未来的自己哀悼,早晚有一天他会在万人之上的位置上孤独。他父亲的贴身秘书在人前嘲笑五年前倒了的Graves家族,想着Phill在军队中已辛苦摸爬滚打了四年,Rafe终究离开了这片冷面享受人血馒头的名利场。
2008
-“新年快乐。Rafe。”
他从堆积成山的PR庆典盒中找到精心包裹着的小礼物。
赏心悦目的花体字,包装纸上喷出的香氛,精致严谨,完全是他alpha未婚夫的杰作。他把东西又放在一边,埋头筛选礼盒。Nico用假期里新做的美甲敲响钢笔,提醒着他能“主动”捡它回来。
“没什么可看的。大概是书。他擅长的领域不多。”
“人家是最年轻的历史学副教授。你可真会说话。”
“那又怎么样,再过两个月我就要结婚了。”
Rafe很喜欢他的未婚夫,他与他同龄,是个可爱温柔的男人。棕发,黑瞳,牵手时他的手又大又暖和。只是那手上没有老茧,他的身体也缺乏锻炼,不会抽烟喝酒,拥抱的时候更没有那么主动。
曾有这么一个人是匹配的。
曾有这么一个人被他爱着。
直到现在,他仍愿做他的Omega.
可如果他有葬礼,Rafe就连站在台上为他做悼词的资格都没有。他不被欢迎。
若他的大脑是一汪大海,那么那个Alpha即将沉到海底,慢慢腐烂在黑暗里无从找寻。
Rafe真的快要忘记了……就快要忘掉那双好看的眸子,还有他说出拉丁语的音调和情感。
“我可以给你一个新世界。”那年在巴拿马,Rafe还并不明白,当多年后他可以流利讲出时,那人已在梦里徘徊。
“我要出去散散心,别跟着我。”
2013
晚上十点,工作日的最后一天,集团大楼的灯光终于全部暗下来迎接假期。Rafe正在车库里启动座驾,Nico捧着刚点来的快餐解锁了自己的车。路上依旧很堵,满是欢庆圣诞的年轻情侣出游。Rafe没必要凑这种热闹,他还有工作要做。直到回到顶层公寓,听见电视的声音,他将几袋饼干扔进躺在沙发里打瞌睡的男人。
“亿万富翁回家了。”Sam用右手拢了头发坐起来,盯着漂亮的红绿色巧克力裹面发笑,拆开一片扔进嘴里,那味道真是不错。
“Nico让我带给你的。说只有你没尝过她的手艺。”
Samuel Drake,他的Alpha,他的头狼,把他拉进怀里,用结实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身,沐浴露的味道冲进他的鼻腔,那是他最喜欢的栀子花香味,但却并不适合他的爱人。Sam从来不在生活琐屑里挑挑拣拣,恐怕是日后需要自己亲自“辅导”。Rafe坐在男人的腿上抚摸他的卷发,听着他说情话时更是深情着亲吻颈上飞鸟。他是个自小就不善言谈的蠢蛋,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对Samuel倾吐他的爱意。他的头狼就那么搂着他,如同当年的巴拿马。他抬起头看着Sam漆黑的眸子,谁知笑了出来,忙得把自己的脸埋在Alpha的脖颈里,呼出的气温高得烫人。
失而复得的快感与满足,哪怕在他找回他后的第五个月依旧火热。Rafe吻了他,却觉得不够,直到咬破了他的唇咽舔下一口血才甘心。
“你有工作吗?”
“等一会我还得准备庆典的演讲词,然后还有别的内容。”
“可以先让给我二十分钟吗?”Sam厚脸皮地把手伸到他的大衣里。
“二十分钟够吗?”
“你说了算。我希望更多。可我看他们每个人等着过圣诞和新年实在乐得。你就不能空出半天待在家里休息吗。”
“家族企业继承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几乎没有假期,每天二十四小时待命。”Rafe感受到Sam的吻,它落在他的耳尖。随后一个又一个吻印在他的身上,被Samuel拦腰抱起朝着卧室走去,Rafe不停笑着。
“你就像个普通Omega般温柔又火辣。”男人把Rafe刚刚点亮的手机抽走藏在自己的枕头底下,“我后悔了,哪有像你这样刚和伴侣良宵一度后满脑子办公的Omega.”
“我只能再和你躺一会儿。”
“那暂时还不能和你说晚安,因为我有礼物要给你。”
“我可不记得给过你零花钱。”
“所以有件事我一直骗了你。你看看你那边的柜子上有什么。”他从男人身边爬起来,在黑夜里摸索床头柜,上面有个方盒子,Rafe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那是什么,是多年的梦想一朝兑现的曙光。
第二个圣狄思玛斯十字架,他们在一个月前找到他的下落。
“Jesus!你说过它在一周后才能到手。”
“是我撒的谎。我想给你惊喜。”
“你真的不该骗我。最起码在这件事情上。”这个十字架不一样,它是完整的,但将他它握在手里细致观察,顶端与尾端的颜色有着些许不同。这说明有人动了手脚,里面的东西很可能遭到了破坏。两人雀跃的心又沉下来,不知要怎样处置它。
“还是得把它砸开。如果还有一点希望。”Rafe在Sam拿起榔头前就离开了床铺,穿好睡衣站在更衣间的门口。Sam敲开十字架,里面是一张用红色颜料写着的纸条。
“liar。这是什么意思。”
“这能是什么意思,这说明我们几个月的努力又白费了。”
“但是,但是,这是对我们的提醒还是警示?Avery风评不好不值得相信,还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宝藏,一切都是假的?”
“我不相信这些都是假的。”如果十三年的努力是一场空,那他与Sam共同失去的时光算得上什么。
“或者他在阻止我们不要涉足。”
“那更加说不通。总之就是挖地三尺我也要找到它,多年的心血绝不能浪费,也更不会让别人拦了咱们的路。”
“哪怕是倒转整个地球,我们都得找到它。”
“我去冲个澡。”
没有任何帮助的十字架……费尽心思用尽谋算又是镜花水月。Rafe把额头贴在淋浴间的墙面上,随意让水冲泄而下。Sam走进来望见他的颓势,将背贴在玻璃上,皱着眉头寻找宽心的话。
“我知道你很失望,但还不到气馁的时候,我们还有的是机会。”
“Sam……”Rafe关上淋浴往外走去,这样无效的安慰他实在听够了,哪怕是他的Alpha,他也是同样的厌烦疲倦,他总在控制自己的爆发,试图让Sam看到他的进步,“你他妈总是那么乐观,在你的眼里仿佛一切都有希望。但是你敢保证吗?我们还能找到第三个,第四个,甚至还有更多。你敢保证吗?”
“如果我们继续研究,必定还能找到线索。”
“假使没有呢?你有Plan B吗?”
“你为什么总是把事态想得过分糟糕!我们的知识还没有用完,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去解读,现在的情况下为它定义简直是武断。”
“因为我他妈的是商人!商人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你不爽吗?早点习惯吧。”
受够了,受够了,所有人都说他颐指气使得得意暴躁;所有人都批评他的决定太过轻率;所有人都可以,但唯独Samuel不行。
他是他的Alpha,是他小家里的头狼,他必须与他站在一起,和他感同身受。Rafe在更衣间翻找舒服的休闲衣服,但听到Sam的声音持续在身后传来。
“你和十三年前一样固执自大。上次你差点儿害死我,这次你非要再付出点儿什么代价才甘心。”
“不要他妈的总是拿出来十三年前的破事招人烦。也别他妈逼我和你吵架。”
“如果你能沉下心不那么急功近利,把精力挪到研究上,那我就没有提的必要。我更不愿意和你吵架。”
“再在我面前提那件事,你他妈的就滚出我的家去你该去的地方。”Rafe抓着Sam的衣领,把高个子男人拉进自己的脸,抱怨他有多么不知道感恩。
“我要回公司了,我们都需要冷静。你什么都会,家里也饿不死你。”
追赶到家门口,Sam在祈求Omega回心转意。
“不,Raf……”
其实Samuel还有很多话要说。
2020
假期第二天,听见儿子清晰嘹亮的哭声Rafe把头埋进枕头里,相信半秒内两个保姆就能把他哄好。三声,四声,他还在哭。
“Goddamn it.”
他裹紧睡衣去往旁边的婴儿房,在门口看见保姆正抱着他安慰。桌边的小碗辅食还多着,说明他不喜欢今天的菜单。都怪Sam给他喂了几口甜食,改正幼儿的口味偏好是异常艰难的事。每当他提到科学喂养时,Sam总会反对,嘴上说着他不想让儿子再遭他的罪。
“操你的,Sam。”不知正在和他胞弟团聚的Sam有没有感应到。
“别给他换,哭也要让他吃下去。”抬头看看表,这才早上七点。闷头又睡,直到Nico的电话响起。
她是来共享午餐的,作为不被妻子家人欢迎的Beta,也需独自过节。她穿着红色大衣,妆面也是漂亮的橙色眼影,手里端着一只瓷锅,笑嘻嘻地把它放在岛台上。
“我做的炖菜。你额外的圣诞礼物。”
“没放毒吧。”
“您现在身价低了这么多,有什么必要毒死你。”
“说不准。”
Nico是相当专业的职业助理,当他们坐在Sam最爱的餐桌前享用炖菜,她仍在汇报她刚刚安排好的行程:“你的我已经发给你了,Sam也是,可惜他还没来得回复。Sam要十天才回来,5号他需要出席开年会议,晚上还有晚宴,6号基金会复工。7号上午他必须和研究所的人见面。”
“他比我的安排都要多,小看他了。”
“基金会刚启动,很多事情需要他出面。”
本想点头,但幼儿的哭声从二楼遥遥传来,看来又是健康菜谱不和他老人家的胃口,Rafe放下叉子,自觉没了食欲。
“又哭了。”
“我记得Sam说过什么?Nathan小的时候哭的很厉害。”
“我儿子不是Nathan Drake。我的臭小子就算难带也不会和他一样。”
“话说回来,听说他真的要回去我还是蛮震惊的,毕竟是你们儿子过的第一个圣诞节。”
“是我让他去的,我们达成过一致,只要他想回去我就不会阻拦,按时回家我便不会生气。”Rafe知道Sam珍视亲情,弟弟和伴侣他从不想失去任何一人,这也是当初冒着被两人抛弃的风险宁愿说谎也要拉着Nathan上贼船的原因。婚前的约定说得清楚,他也向来遵守,只要Samuel不再耍些见不得人的愚蠢把戏,他会放他走。这便是伴侣间的相互妥协。
再者,从小到大,Rafe总是一人,他知道没有兄弟姐妹的孤独感有多么难熬。
夜晚开始了,儿子刚刚睡着,Rafe躺在床上翻看电视,手机传来消息,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发来的。
-Hi
-到了晚上才想起来我。
-因为我旁边的枕头空着呢,屋里也没有婴儿床。
-我可以马上安排飞机接你回家。
-你在开玩笑对吧。
Cassie越来越可爱了,真希望我们能有个女儿。
-可我们不能了。
-Rafe,真希望你在这儿。
-我们讨论过什么?我不阻拦你,你也不会强迫我。
–我知道。只是。我真的很爱你。
–我也爱你,晚安Samuel,好好度个假,我就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2026
Sam敲开Nathan家的大门时,Rafe还在回复着工作邮件,他回头寻找Hendricks的小小身影,六岁的孩子正躺在雪地里玩雪天使。Rafe上了点儿年纪但眼睛还没有衰老,当他的儿子在雪中爬起来时,他看得到白色裤子上明显的黑色污点。还没来得及呼唤,Nathan不知道何时开门已经抱住了自己的兄长,Rafe往后退了半步,险些踩中绕到自己身后的金毛爪子。Cassie拍拍Vicky的脑袋,挤着门外的两人去找她的弟弟。
“来晚了半个多小时。”
“是Sully忘带了他的药。”
寒暄里Rafe召唤他不靠谱的儿子:“Hendricks!如果你不马上回来我们就把你关在外面过节。”
“来了。”男孩抽着鼻子答。
“你身上是什么?”
“啊,刚才蹭脏的吧。”
“你说的真的轻巧。”
Rafe拉着儿子的手辞谢:“我得先带他回屋去换一条裤子,太脏了我实在忍不下去。Elena,一会我需要用一下烘干机。”
“等等!介绍一下,Rafe,这是我弟弟,Alex,这是Rafe。他很崇拜你,听说你也来过节他很激动呢。”
“您好。”
Rafe其实已注意到了这个男人,紧抿双唇肩膀微抖,实在是太过拘谨,所以他选择不和他握手。
“你好。Jesus放轻松,你是Elena的弟弟我们都来这里过节。不要紧张。”
“是的,是的!我确实在您还姓Adler的时候就很崇拜您了,我很喜欢您的理念。”
多年以来总会有人替他怀念Adler,每次他都需要解释他有多讨厌这个姓氏就随了夫姓,几番说明下来他实在是厌倦。没想到就是放假也听得到这种硌耳的话:“很高兴认识你。”
Rafe侧头对Elena道:“你准备做饭了吗,我应该把Sam叫来给你帮忙。”
“不用了,我认为Sam会很忙的,他要应对四个小孩儿呢。”
“四个,哦……你有两个孩子。比我们累了不止百倍吧。”
“他们是三岁的双胞胎,在家里像是住在动物园一样。”
“蛮好的,但是我真得去洗他的裤子。”自顾自把话题切断,Rafe拉着儿子的胳膊往他们常住的房间走去,衣柜里有事先备好的衣服,如平常父母相同,他伺候儿子换了件黑色的,看起来更耐脏的裤子。
揉搓白裤子上的污点,Hendricks就站在旁边拨弄他的头发,Rafe透过镜子看到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就忍不住批评。
“我刚才已经把丑话说前头了,如果你再乱跑弄脏衣服,你就自己洗干净。”
“啊,好吧。”
“再交给你一个任务,我知道Cassie年龄差太大了她不愿意,所以你去和那双胞胎玩,最好和你父亲一起把他们的两个爸爸也拖住,我不喜欢跟他说话。”
“那不是婶婶的弟弟吗,你又不喜欢。你到底有多少不喜欢的人啊。”
“你不去?”Rafe把裤子扔进烘干机里,“那回家记得多做几份家庭作业,正好我看你放假闲得慌。我会叫保姆和我同步你的进度。”
“别别别别别。我去不还行吗。天呐你可不是咱家大领导,说话吆五喝六的大概只有我听你话。”儿子善于在他面前做出白眼的表情,右手抓着门把打算退场。
“你父亲也会听我的。因为我说的没错。”
“那是他迁就你吧……你根本管不住他。”
“快去快去。”
Rafe瞪着儿子越来越远不修边幅的鸡窝头咋舌,也不知道小小孩童怎样看出来他们关系的本质。他们已经经历了八年婚姻,Avery事件也过去将近十一年,他明白除非Samuel自己愿意安分,那他是没能力拉他回来的。
多么失败啊。Rafe压住嘴角的笑,打算去厨房和Elena说说话。
午间他和Sully坐在一起,老人正在消遣他餐后的第一只雪茄。填补沟壑的时间可能太少,他们基本不会讨论其他更有营养的话题。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像这样,安静无声的房间里,有个默默抽烟的老人,还有个捏着手机处理业务的中年人。
偶尔,几个孩子会在他们中间跑过,Rafe分出精力审视儿子上下,数数他身上有几处是乱着的,他正准备喝止,Cassie端着Elena的饼干走进来,小姑娘刚刚配上了眼镜,这让Rafe对她父母的育儿方面产生不快,他很喜欢她,也更乐意让她在旁边多坐一会,聊起她的功课,说起她的爱好,分享她在学校的见闻,他爱这个小姑娘,哪怕她是讨人厌的Nathan Drake的亲女儿。
“如果你想要什么东西他们却不打算给你买,你可以告诉我。前提是那东西你用着合适。”
“好的Rafe叔叔。”
晚餐时候甚是苍白无聊,Nathan在和他妻子的弟弟侃侃而谈,讲着他年轻时无数次的冒险,还有他们夫妻二人的恋爱史。Rafe自多年以前就被Nathan的事迹围绕,听也是听了不下百遍。在家庭聚会中离席是极不礼貌的粗鲁行为,他看了看同样无所事事的儿子,决定让他坐在他的腿上一起玩糖果传奇。耳边是传奇冒险和手游音乐的二重奏,他没有额外注意Sam和他说了什么。当儿子通关时,他会亲吻他的额头当做奖励。
饭后他又回到那个房间里静坐,这次没有了Sully,好像又寂寞了许多,再次掏出手机消遣,主页弹出Adler家族最新丑闻的推文,他在瞬间将它划走,那大概十有八九都是小报的捏造。但当他的公关群组发来消息时,他兴趣大增,猜想这个丑闻的主角很可能是他平庸无能,花天酒地的表哥。看到Nico的话时,他被逗笑了,正在颤抖之余,他看到正朝他走来的儿子。
“爸爸。看看你在做什么。”Hendricks慢慢挪过来,揉着眼睛凑进沙发椅旁。
“玩手机。怎么了,你玩累了是不是。”
Rafe伸手揽过儿子的背引导他爬进自己怀里,脸颊的温度几乎要冻住他的胸口:“你又偷偷去外面玩,感冒了怎么办。Nate叔叔家可不总备着感冒药。”
“父亲带我去的,你得去骂他。我才没有累,就,就是靠一会儿。”
儿子靠在Rafe的怀里,刘海混乱着贴在他的毛衣上,嘟着嘴巴眼睛阖上又勉强睁开。房间外正好有风铃响起,Rafe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坐着,还没听多久,他的宝贝就已经睡着了。
看着他的小脸,Rafe想到几年前的落泪,那时儿子刚满两岁,每当他坐在私人飞机去往商业目的地的路上和他视频,他都会在Nico面前擦眼睛。现在他很少和Hendricks这么做了,大人仍在忙碌出差工作和应酬,小孩也在适应小学的第一个学期。他的孩子渐渐长大,慢慢养成自己的隐私,以后怕是更没机会如此亲密接触。
“真希望你永远不要长大。”
半个小时后Rafe闻到酒气,抬头发现Samuel正在门口凝望。他正笑着,两条粗眉毛似乎要飞上天。
“找他好久,结果他在你这儿。”Sam凑过来,抚摸着儿子的脸。
“睡着了。你小声点儿。”
“我们好久没团聚了,你连着出差两个月,我也因为基金会的破事早出晚归。今天好,我们一家三口可以睡在一起了。”
“那就回屋吧,我愿意一直抱着他,但是床更好。”
“我来。”Sam抱起儿子往房间外走去,Rafe就跟在身后刷着他遗漏下来的消息。突然Sam停了下来,他正要发问。
“诶!槲寄生诶!我们应该亲吻。”他向上指着门框。
“会被别人看见的。”
“这里没有别人。都是我们的家人。来吧。”
他是拗不过他的,只要Sam坚持要做的事,那就一定要完成。Rafe踮起脚尖主动捏住Sam的下巴,唇边浅浅一吻为止,他低头又吻了安睡的儿子。小家伙皱了一下眉,在父亲怀里扭动。
“最好的圣诞节。”
“哈,话可别说得太满。”
2042
Rafe在苏格兰的庄园里醒来,他慢慢睁开眼睛,外面的天还暗着,但房间里却有些光亮,光的源头来源自电视,他转身看看正百无聊赖频繁换台中的Sam,也不知道他的丈夫早早醒着所求为何。
“这才刚几点。”
“五点十三分。”
“我都醒了一个小时了。”Sam补上这句,话里多了不少无奈,上了年纪的老人从来没什么觉可睡。Rafe当然也是这样,从床上慢慢坐起来,披上自己的毛绒开衫。
“这个时间段的电视没什么可看的。”
“打发时间罢了。”Sam紧着打了个喷嚏,“我记忆中的苏格兰不是这样冷。”Rafe轻笑,家中恒温25度却还是有些冷意,他们搬来这里还未满两月,恐怕是他们的身体都还没完全适应。
他把两人的枕头垫高,让Sam躺回了被子里。这样他们就能舒服地躺着看满是广告和杂音的凌晨电视。床上温暖了很多,等到早间新闻开始播放,他们依旧相拥着听到那声“good morning”。又是一两个小时,苏格兰的天终于大亮,此时两人才想起来起床,Rafe拿回床头柜上的婚戒,套上的过程有些艰难,浮肿的现象已经是稀松平常,小小的朴素银戒不在手指上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多:“我老了很多了。”
“我还不是一样。”Sam拢了拢染色的头发,套上第二层羊绒毛衣。
用过早餐后时间还早,他们去逛了自家光秃秃的葡萄园;摸了小羊刚长出的犄角;路过矮马厩旁计算着矮马茉莉的预产期。本以为退休后的时间能有太多可以浪费,可16世纪的古老日晷记下了钟点,Sam的手机在口袋里振动起来,花了好久才被他感应到。是他们的儿子打来的,年轻人刚刚下了私人飞机正在往家里赶。
十六点,Hendricks在水池前洗了手,啃着第一个青苹果。年轻人滔滔不绝,讲述他前几日与Cassie的旅行,Rafe坐在身旁边听边回复邮件,Sam给儿子添了一杯热咖啡,想着这应该是不短的故事。Hendricks的手机里拍了很多照片,看来日本之行实在丰富又充实。讲到返回美国各自回家,天早就黑了。儿子顺着Rafe的目光往外看,算着目标方位,他知道他的爸爸在惦记什么。
“回来的时候,我特意让司机绕了一圈,我给大哥添了我从美国带来的枫树叶。”
“他会喜欢的。”Rafe向上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随后又低头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这才叫全家团聚了。”
“嗯哼。”
Hendricks撅起嘴,眉头也略微拧着,这神情与生下他的Rafe一般无二,思忖着,他开了口:“啊……我不觉得你们还缺什么,毕竟你们身价都不低,不如就。”Hendricks拉开自己昂贵的背包拉链,把一个奖杯拿了出来。两个老人突觉眼熟,良久,似乎Sam更有傲人的记忆力,这是儿子三个月前拿下的国家级竞赛反曲弓奖项,是他成年后的第一座奖杯。
“就当是圣诞礼物。”
“哇哦,我和你爸爸拿不住这样贵重的奖杯,或者说,礼物。”Sam当然不敢收,他的儿子与他相比太过优秀,更何况这是具有纪念意义的奖杯。
“天,以前不都是你们代我收着吗,这回你们也留下好了。我在北美,你们想看也看不了。再说要是有人来拜访你们,或者是媒体采访,你们也得有东西炫耀不是。”
Rafe摘下眼镜,看着儿子如此诚意的目光他当然不再拒绝:“既然这么说我就把它放在卧室里。绝对不让外人看见它。”
“圣诞快乐?”
Rafe伸出双手,他的儿子也拥抱他,他当然欣喜于儿子的成熟,更欣慰他能自由,做自己热爱的事情,可以在自己的领域里有所成绩。难得他亲吻了儿子,在他耳边轻声诉说着:
“你是我和你父亲的骄傲。永远都是。”
晚餐时Nathan打来电话,说他们一家大概在三天后启程飞往苏格兰,餐厅的落地窗外还有工人在工作,他们正在树上挂灯串,连通电后的亮光吸引年轻人看过去,一时兴起拿起手机发了段Ins Story,Rafe依旧不愿露面,背景外的Sam在哼唱Jingle Bell。
可能是吃得太饱,也可能是壁炉旁的闲聊很是零散,他们的儿子睡着了,轻轻打着呼噜。Rafe开始哈欠,觉得自己也该上床休息。当洗漱好回到床褥里,Sam还在看新一期的孤岛生存,他轻轻推了丈夫,催促他尽快关上电视进入睡眠。旁边的老人倒是听话,连带自己那边的台灯都关掉了。
“圣诞节之后就是新年假期。于是又是新的一年。”Sam算了算时间,竟然快到了2043。
“对咱们这两把老骨头来说又苍老了一岁。”他总是能在不合时宜地提醒两人衰老加剧的事实。
“我还记得几个月前你说,搬来苏格兰就是咱们人生最后一段旅程的开始,我当时都快哭了,就像要不久于人世一样。你知道我不服老的,但想到我的年纪,我确实得说我真的老了。”
“睡吧Samuel.”
“怎么,这话题是你提起来的。还不让我发表感言。”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们真的该睡了。”
“算了,你总是听不全我说话。但是节日快乐。”
“你也是,Samuel.”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