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强制结合。
intj盯着录像带上的标记,规整的斜体字母——如果不是这种内容,他会用优雅来形容这个笔迹,至少当时书写者是平静而有耐心的——属于enfj,毫无疑问。1961.8.28,罗马数字I。他放下手中的这一部,察觉到另外的几卷也拥有同样的标签,只是序号不同,或者是有其他的日期。
他翻开笔记本,在某个空白页上写下实验的标题和日期。“被试者:”,笔尖短暂地顿住,intj展开附在录像带里的心电图和脑电图。“被试者:istp;年龄:……”
年长的学者有时会对“实验”这个词产生厌倦。这不合理性,或者说有违他的常态,在这时他会思考一些超越当下的不切实际的问题。如果他的研究不受权力的干预,如果他能自己决定研究成果的流向……然而实际上本该是这样的,但他如今研究某些课题只因为白塔需要知道,他自己只能注视着他的成果被投入既无意义也无必要的军事斗争里,无数人的时间与生命在其中只是燃料。厌倦,这个词并不太准确,往轻里说这是遗憾,惋惜,说得重一点则是失望。
这值得吗?intj不得不多次问自己。对真理的渴望,未知,未来的可能性,人类前行的动力之源。或许他们有一日可以终结掉这个循环:始于人类的斗争、催生出更高级的技术,又将人类的发展投入于强化人们的对立。像istp这样的年轻人——和他一样的哨兵,他们从分化伊始就被迫加入这个事业,多半也会为此而死。但谁还不是活在个瓶子里!但这真的值得吗?他不想用enfj的话自我欺骗,“在这一代人的牺牲之后我们可以获得永恒的安宁”,enfj不会给出否定的答案,不能给出否定的答案,因为这意味着所有人都白白牺牲了,他们现在所做的事只是一种被精密计划过、拆分到各个步骤并分配到每个人身上的谋杀。
当然从客观上说科学技术或许进步了,intj想,这一点颇为讽刺:他能在这里追寻他想要的科学和真理。但真理不止步于此。如果他是自由的,如果他能终结掉这个恶性循环……倘若他不能,他曾经寄希望于enfj能找到出路,或许他错了。录像带上的笔迹能够说明一些问题。
学者放下笔和实验记录本,起身去反扣上办公室的门牌——一个请勿打扰的标志,锁上门,随后打开了放映机。
每个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的人都会首先关注房间正中的解剖台。金属材质,上面有一些能够固定住人体的锁扣,它本身与其上一些零碎的部件一起反射出一些阴冷的光线。随后被关注到的是一些其他的细节,诸如这个房间没有开窗,四面白墙围出一笼方格,墙壁上映出的灯光白得发绿;有些仪器和工具架在一旁,但整个空间仍然是空旷的,似乎是为容纳多人而设。每个人注意到这些细节的顺序并不一样,但他们的整体感受总是相似的。
“这个房间”是强制结合专用的静音室。自然,解剖台发挥的作用并不如它的名字所述,但也差不离:无非固定的是活人还是死人这个差异罢了。现在被绑在这里的可怜年轻人——哨兵——istp,在昏睡中被人架到此处,现在还未从药效中清醒过来。年轻哨兵的双手被固定住,解剖台上的金属环扣住他的脖子,电极贴片的电线和输液导管从他裸露的身体上延伸出来,使他看起来像某种机械。为了某种方便,他的双腿没有受到固定,腰部以下没有台面的支撑,脚尖能踩到地但说不上稳当。
他暂时还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实验”的主导者是entj,白塔的领袖靠在墙边点烟,近乎漠然地注视着用口罩蒙住脸的医务人员来来去去,调试各种设备,把电线的另一端固定在被试者身上。无关者忙完本职工作就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房间。女哨兵直起身来,烟头的红点在她指间闪烁,烟雾摇摇晃晃地升起,逐渐飘散在空气里。她身边的门发出了一点响声,另一位领袖走进来,这次是圣堂的领袖。
enfj一言不发。在进门时,两位领袖分别把脸摆向不同的方向。是的,他们起过争执,但是结局已经注定,圣堂屈服于白塔。向导披上一件白大褂,戴上手套,目光落在昏迷中的年轻哨兵身上,entj把脸转回来看着他,向导的身影出现在摄像机的镜头里。在这个时候提问是无意义的,诸如仪器是否调试好了、被试的状态如何,他们谁也不比谁更有专业知识。至于为istp考虑,enfj想的会比entj略多一点,但也不过如此了。
“太麻烦了,”白塔的领袖评价说。她仍然没有挪动位置,黑色卷发扫过泛着绿色的墙面,一点白灰粘在她的发尾,被她发现之后随手抹去。向导没有看她,专心致志地把润滑油抹在右手手套的指头上。之后他才站到解剖台前,按住istp一边的膝盖。entj补上第二句,“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我在尽力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害,”enfj说,他把istp的双腿打开,指尖摸索着陷进肛口的肌肉环里。向导直起身来观察年轻哨兵的脸,蒙上一层灰的绿眼睛从entj身上扫过,“您也不应该浪费我的人命。”
“自从他开始执行任务起他就不再属于圣堂——”
“现在他不在执行任务,他仍然住在圣堂,受到我们的教导和保护,”enfj的目光始终盯在年轻哨兵身上。一缕黑发搭在istp前额上,在他眼睛上留下了一道阴影,向导伸出手去把它拨开。他仍然闭着眼睛,enfj看不到他腿部肌肉的绷紧和放松,但entj能看到。她挥开眼前的烟雾,圣堂的领袖微微俯身,尝试着把手指推进更深处,他的影子几乎把istp全遮住了。年轻哨兵在昏迷之中动了动,向导习惯般地摸了摸他的腰侧以安抚他。
“不论如何……他还是个年轻人!那么他就应当在我的保护之下。我,他,我们,圣堂的所有人,我们宣誓为了共产主义献出生命,为了那一天我们已经在这么做。为了一个光明的未来!这些人是要被牺牲掉的,”enfj说,他拎起一卷乳胶管,往尖嘴上抹润滑,随后把装好甘油灌肠剂的针筒接在软管上,他的动作几乎没有影响他的思绪,“我有义务保证他们不会白白流血。我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句话如同实质般悬在空气里。*我已经向您让步了*,在道德和效率的争斗中,效率总是会更胜一筹。而entj的效率并不是intj的那一种,抛弃了旧时理念的年轻领袖能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任何人。enfj走得没那么快,相比之下他还怀有一些仁慈之心。“没有人会白白牺牲,”他如此笃定,白塔的领袖允许他设置心电监测和记录脑电波的仪器,以及给istp安排的向导素点滴。但这句话换一个表述也可以说成是“我们不会浪费任意一人的牺牲”,这听起来就像是entj的作风。
“之后我会把这些数据给intj,”向导说。不,这不是询问也不是征求意见,他只是说出他的决定。entj对着他点头:有时候退让是必要的,对任何一个人都不能逼得太紧,但对于消耗品而言则是两回事。enfj抬起手,缓缓把注射器推到底。istp的大腿在发抖,年轻哨兵发出一些喘息声,闭着眼睛,脸滑向另一侧。向导替他拔出了软管,左手持着一块脱脂棉按在穴口处,一个塑料桶被摆在解剖台边,istp的腿底下。
entj终于抽完了她那一支烟。白塔的领袖权衡了一会儿是否要离开,最终还是选择抽出第二支烟点燃。enfj盯着他的手表计时,那一会儿房间里只有打火机的声音与istp在昏迷中发出的无意义的呓语。在entj指间的烟头第五次亮起之后向导终于俯下身去看被绑在那里的年轻哨兵,istp的睫毛动了动,他稍微恢复了一点儿意识。
“醒了就睁眼吧,”enfj掷下一句,伸出腿去调整塑料桶的位置,“别动,小心扯到——”
“什——操你!”istp给出了他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年轻人在解剖台上有限的空间内挣扎着,enfj侧过身去检查他手背上的针头,收紧手臂和手腕处的绑带以免他挣脱。他有太多问题可以问,事实上他还不太清楚他的处境,但这种被全裸着束缚住的情况并不允许他有太多的猜测。不,他宁愿有一些别的可能性。
“你他妈怎么——”
istp试图抬起身,他的声音被喉咙间金属的镣铐掐断了。年轻哨兵眯起眼睛应对他头顶刺眼的白色灯光,因为腹部的绞痛而抿着嘴唇,脸上浮起一层半是出于愤怒半是屈辱的红晕。“手拿开,”他试图对着向导喊,但声音显现出一种被掐细一般的有气无力。enfj出人意料地松开了手,往后两步,他的注意力暂时从哨兵身上转移开。
“很高兴了解到我不用教你这一步,”向导说,他扯了扯手套的边缘,拾起之前被打空的针筒又抽上一管。istp瞪着他,哨兵的呼吸声在房间里清晰可辨。没有得到回应的enfj放下了装满的针管,侧过头来看着他,“还是说要教吗?”
他没有等istp回答。他当然不会等,年轻哨兵充满愤恨地想,就像他每次在思政课上充满激情的长篇大论之后抛出的设问句。enfj把手按在istp剧烈起伏的小腹,避开了安置在那儿的电极贴片与其上颤动的电线,他手上的润滑液在哨兵线条分明的肌肉上留下令人不快的凉意。
“放松,”他轻声说,那种声音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一种劝诱。istp试图抬腿去踢他。这是个错误的决定,他很快就意识到,他的大脚趾很痛,而enfj裹着里三层外三层衣服,但他没有错过向导脸上一闪而过的异常神情。圣堂的领袖掐着他的脚踝把腿扯开,两根手指挤进那个脆弱到已经不能再被触碰的穴里。
istp猛地吸了一口气。他不由自主地夹紧了那两根手指,enfj的动作并非抚慰也说不上是怜惜,指腹的推挤和肠道里裹着的那些液体让他有种内脏移位的错觉。他分辨不出自己从支离破碎的思绪里抓出了哪个单词,比起骂人来说他更像是从齿缝里挤出一些发泄的语句:“你他妈的……有病啊!”
enfj以一种无悲无喜的表情看着他。他那种人就是这样,注意他眉间和嘴唇边平整的皮肤,绿色眼睛也一样平静,istp的骂人话像是一缕风一样吹过他,然后消散了,这些语言所能造成的影响并不比抬起向导的一根头发更多。可以说他沉迷于自己的一套所谓对所有人都好的理论里,但又有谁能完全把另一个人当作机器!他把手指抽走,年轻哨兵闭上眼,剧烈的喘息被液体洒落在塑料材质上的声音压过。有一些东西随着那水声、那种感受以及飘散开来的气味流走了,向导并不会注意到。
但这种失去总归会使某些人的计划方便很多。enfj在istp身上又重复了一次上述行为,这次哨兵没有反抗,摊开着双腿几乎是在装死。他沉默了一会儿,一直等到向导把塑料桶挪开,enfj按住他的大腿,指尖推进他身体里。
“你们,”istp说,“你们这些上等人。我早就知道!一群强奸犯。”向导的指节在他体内缓慢地开拓,经过了两次灌肠的内壁背叛了主人的意志,近乎谄媚地裹住探进来的异物。enfj用指腹按他的敏感点,年轻哨兵像脱水的鱼一样抬起腰,穴口夹紧对方的指根。“通奸,娈童,轮奸,还有什么是你们没做过的!”
圣堂的领袖凑近看了看他,张开两根手指试图推开缩紧的内壁。istp甩甩头,让发丝遮住他眼前的灯。他隔着一层模糊的帘幕与enfj对视,句子被喘息切断成一些指控的单词。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省点力气。”向导没有移开那双绿眼睛,或停止他手上的动作。他的神情就与工作时的状态一样,灯光在他眉毛下方投下阴影——强制结合室的光线有种能把所有人都变成大理石雕塑的能力,“只有一点要注意:不存在上等人。”
他低着头说。istp看着他,几乎要用目光把那双眼睛凿穿;然而黑色眼睛里映出来的火焰也是冷色。“杀人犯,”他在齿缝间挤出一些其他的指控,“纳粹,难道不是吗,领袖!”enfj注视着他,宽容地放过了那些单词间破碎的喘息和接近于呻吟的尾音,他的声音几乎是一声叹息。
“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难道你明白吗,你这只会给人嗦鸡巴的荡妇!”istp想对他翻白眼,“你给他们——”他呛咳了一声,试图遮掩掉发出的呻吟,“你给他吸过多少次?他操你的时候不嫌脏吗?”
enfj没有回话。向导用空闲的手圈住istp的阴茎,那支器官在刚刚的抚慰之下已经悄然立起,顶端溢出的前液和手套上的润滑剂混在一起。年轻哨兵咬住嘴唇试图用痛觉压住快感,只希望自己说话的时候能不至于发出太让人耻辱的声音。他的尝试不是很成功。
“我觉得你在娘胎里脑子就被鸡巴戳坏了,”istp说。enfj脸上有一种混合着被逗乐与严肃的奇异表情,他的动作仍然维持着之前的步调,用温柔或是有耐心来形容都并不足够。
“我记得有教过你们不要迁怒他人,”向导说。
“什么时候完事,想到你摸过多少男人的鸡巴我就恶心,”年轻哨兵绕开他的话,声音很干瘪,听起来气若游丝。他试图并拢双腿,被enfj抬手挡开。
“但是如果骂我能让你感觉好点的话,那就骂吧,”圣堂的领袖对他说。istp几乎要跳起来,他的血液仿佛被愤怒点燃,“伪善!”他大声喊。而向导露出了另一种神情,一种怜悯,这种感情同样表现在他的语言里。
“我是为了你好,”他说。年轻哨兵咬咬嘴唇,他的身体不管不顾地交代在了向导手里,但他的精神被怒火烧得什么都不剩。“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你这个——”他在镣铐的束缚中挣动了几下,他的思绪已经不足以支持他组织出完整的句子来,只是在思维的表层抓取意识中仅剩的破碎字词,“荡妇!婊子,白匪婆娘!”
在他话音落下的三秒之内没有人再说一句话。连entj都只是把烟夹在手指间,沉默地见证着这一幕。紧接着是手套被扯下的撕拉声,血色像退潮一样从向导脸上褪去。enfj伸手捂住istp的嘴,年轻哨兵的嘴唇按在他带着汗水的手心里。他把向导素的点滴速度调到了最大,随后那种人体血肉的触感在istp脸上一闪而过,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咬上一口作为报复。向导沉重的脚步声敲击地面,在门口稍作停顿,然后是实验服被扯下并甩在地上的声音,以及一声嘶哑的“下一步”。
intj按下暂停,屏幕上的影像定格在被enfj合拢的门上。沉默像是倾翻的杯中水一样漫溢开来。他桌上的茶水凉透了,几乎不再散发出香气,他应该把它倒掉再去泡一杯。但他并不想站起来。钢笔的笔尖在笔记本空白的纸页上拖拽出一道痕迹,他抬起手直接把这一页翻过去。
他一个字也没有记下来。enfj像是一个阴影,吸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然而向导的脸被强制结合室的灯光照得敞亮到惨白。 intj用手遮住眼睛。当然这不能挡住他眼前正在回放的、发生在那个四方形的小房间里的一幕,更挡不住那些泛上来的久远回忆。他对他的被试者有责任,纸页被翻回去,学者盯着笔记本上istp的名字。年轻哨兵骂到了他头上,但这不重要。他们对这些年轻人有责任。精神和知识层面更优越者天然地对普通人负有责任,使之能得到安稳平静、适合于他们的生活。但现在enfj站在他的对面。
圣堂的领袖站在他的对立面。年长的学者长久地凝视着纸上的波形,那线条比起实验结果更像是他情绪的起伏。暂且把个人经历放在一边……即便如此,enfj也站在了加害者的一方。intj可以找一万个理由为他辩护,诸如圣堂在与白塔的争斗中落了下风、entj在党内更有话语权,等等,但他不能一直自我欺骗。enfj出现在这个录像里,比他此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更接近于一种背叛。而他应当思考的是,被他护在阁楼里的那一束烛火——他的理想和希望——是否已经膨胀成了某种可怖的存在。他的学生已经坠落得如此深……
intj深吸一口气,压平了纸页,开始继续放录像带。
——木板门旋开的声音。entj的指关节敲上去,叩门的声音显得很沉闷。她命令的话音则是清楚的。“都进来,”她说。
向导对哨兵的命令如此毕恭毕敬的场面说不上太常见,毕竟自然规律多半是反过来的。但不能对哨兵一概而论:白塔的领袖这是一回事,被绑在静音室解剖台上等着挨操的年轻人是另一回事。走进来的几个向导身形高大,灯光下的影子能把istp笼罩进去,但他们的年龄各有不同。两个看起来年长一些的向导站在解剖台旁,一个黑发一个金发,惨白的光线让他们失去光彩。
都是陌生面孔。istp盯着天花板,灯管的光芒直刺进他眼睛里。没有人低头和他对视,不愿意,或者是没有人敢。目光不是一种实质,但istp能感觉到。站得最远的年轻向导在打量他,近处的在看着向导素的吊瓶;摄像机的目光把一切收入其中。吊瓶上没有标签,就算是那位向导把玻璃盯出个洞都看不出什么来,只有透明液体在持续地滴落。istp凝视着墙面,黑色的裂纹像蜘蛛一样摊开肢体。
他的静脉像是玻璃管。奔流的血液承起滴落的化学物质,他能听到液体敲在管壁上的声音,墙上的裂纹扭曲出一种圆润的弧度。“我不想操男人,”某个人嘀咕了一句,自以为没人听到,但哨兵——不管哪一类——耳朵都不是摆设。“太好了,我也不想被男人操,”istp说,entj没理他,在墙上按灭了烟头。怕的话就去把他的腿绑上,她的声音带着点嘲弄。
男人们在沉默中服从她。某个人靠近,istp抬腿想踹他一脚,但他的动作慢了一步。但向导的动作分明更慢,头发、皮肤、衣袖划出重影。entj抱臂站在门边,整个身体摆出一种催促的姿态。istp吸进一口气,带着凉意的空气推开他的两扇肋骨。黑发男人握着他的脚踝,用绳子扣住他的膝盖。istp大张着双腿,只在向导起身时看了一眼他的脸,随后他把目光移向别处,比如天花板墙面上突出的颗粒,它们的排列像是某种波纹。
他可以在脑海中复原出这个向导的面容,以及其他的向导:站在旁边的那些,甚至是entj在这个时候的表情。就像是冲洗照片,但照片并不总是反应真实,人的记忆也一样。黑色的头发出现在他视野里,向导并不打算脱掉衣服,在entj的注视之下,这在istp心中激起一点有限的怜悯。从实质上说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被迫操人或者被人操,和一张令人生厌的脸一起奉命进行一次性行为;或者和很多人,很多次,毕竟不是随便哪两个哨兵向导都能结合上。令人生厌,药物让istp的眼皮往下坠,只留一点缝隙让他看出去。
他干脆闭上眼睛,在心中默数到十再睁开,正好与他的精神体四目相对。黑色的灵缇坐在他身上,修长的后腿叠起,前肢搭在他胸口。向导的脸被挡在它后面,他只能感觉到一双手掐住他的腰,阴茎顶开穴口推到最里面。istp抬起身想要吸气,随后感到他的尾椎骨砸在金属台面上。他不能说这种感觉很痛,但也绝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体验。向导按着他的大腿操到最深处,腿根的毛发和皮肤蹭在哨兵身上。哨兵的五感比常人敏锐的多,但相随而生的形容词并不属于istp。让他来描述他只会说冷,以及让人不爽。抽送中被带出来的润滑剂黏在穴口周围,或者被向导按在他腿和腰侧,带来一种黏糊糊的凉意。他不喜欢这种有东西在他皮肤上的感觉,当然他更不喜欢有男人在他屁股里,肠壁被顶开的触觉像是挤走他肺里的全部空气。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吸气,呼气,吸气。精神体是一种幻觉,但istp确实感觉到狗踩在他小腹上的重量,爪子压在他胸口,他吸入的空气变得稀薄。一个虚幻的影子,精神体短暂地抬了抬头,把喉咙和胸部的线条暴露给他,随后又低下来,他总觉得那双眼睛是湿润的。他没办法分辨出动物的表情——那是怜悯吗?istp把头歪向一边,某个向导灰绿色的衣摆取代了动物的身影。
“走开,”他有气无力地说。衣摆的主人误以为他指的是自己,他掐住istp的下颌,把手指探进哨兵嘴里,人体的汗味和咸味让他忍不住干呕,紧接着忍不住咬住这个人的手指。他愿意说他不是故意的,某人骂了几句脏话——大意是“操,婊子”之类的内容,他如此确信是因为他自己也在心里这么骂。向导扇了他一巴掌,一声脆响打穿沉闷的空气,istp首先意识到他的上下牙和某人的骨头狠狠磕在了一起。他头很晕,脸上痛得发烫,精神体倒是不在他眼前晃了。之后他听到两声叩门声。
entj说:注意点。
向导的衣服的颜色从istp眼前移开。他最后才意识到先前操他的向导已经抽回身,把衣服整理好了。他们短暂地对视,向导脸上有种不悦的神色,光线让他颧骨上的红晕显得苍白。如果istp愿意多想一步的话会意识到这是一副被羞辱过的表情,但他并不打算浪费自己本就少得可怜的同情心。他有什么好感到被羞辱的呢?或许是觉得自己射得太快了,并把问题归咎于istp被打时突然夹紧这一点上。男人总在这种问题上有不必要的自负。但如果每个人都快一点的话这个年轻哨兵会好受很多。
第二个人进入的时候istp想,为什么不是女性向导?
女性向导的数量不比男性少。女人!istp想了想,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穴口缩紧,显然是取悦了他身后的向导。给人做狗这种事另说,但如果是要脱掉衣服向女人打开双腿,这对他来说不成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他会说他更愿意给女人做狗,或者婊子,或者随便什么东西。事实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女人是他自己……不,这么说有些玷污这个词,istp假装思考两秒,随后得出结论:这里唯一的婊子是他自己。
他当然知道怎么做一个婊子。向导的脏话凝结在空气里,此刻这些辱骂指向一个特定的人。他是否应该刻意迎合一下这些人呢?好让他自己好受一点?istp清楚他该说什么:爸爸,先生,太多了,或者“再深一点”,恰到好处的喘息蒙在他嘴唇上,如果他的腿没被绑住,可以夹住对方的腰。实际上他只感觉到前一个人射进去的精液黏在他肠壁上,被这一个向导送进更里面。他半硬的阴茎伏在双腿间,被enfj挑起的情欲吊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entj发出了一声嗤笑。“你就笑吧!”istp说,但他发出的声音只是一些模糊的咕哝。向导并没有领他的情,仍是在不紧不慢地把性器往里送。istp能想象出他阴茎的形状,他的肠壁紧裹着它,把每一根经络都勾勒得分明。让人不爽,他再次想到,对方并不刻意照顾他的前列腺,带来的快感如同隔靴搔痒,但又并不彻底浇灭他的欲望。
没一个好东西。istp咬着牙眯起眼睛,尝试用自己的呼吸计算时间。他呼气的时候在发抖,惨白的灯管在他头顶亮着,灯光似乎在以一种与他同步的节奏抖动。太吵了,他在数到十时就决定放弃,几个向导、entj的呼吸声与他的混杂在一起。只有白塔的领袖以一种像是训练过的方式呼吸,像猫咪落地的轻巧步伐,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是轻不可闻;在他身上的向导听起来则像是野兽。istp不知道过了多久——鉴于他放弃了计时,或许可以说久到entj终于失去耐心甩门而去——第二个向导终于释放在他体内。黏滑体液的触感让他汗毛直竖。
但更重要的是entj的脚步声在远去。她穿着高跟鞋,每一步都冷静又优雅,鞋跟磕在地面的声音仿佛踩在年轻哨兵的心脏上。那声音让istp冒起了冷汗,嘴唇发麻,像有人在他心脏周围敲了钟一样发昏。“妈的,终于走了,”一个卷发的向导说,他的眼睛在头发的阴影里,脸上的线条看起来年少,但表情里露出一种对entj不屑一顾的神气。第二个操istp的那个让开位置,对着年轻的那个,在嘴唇上划了一个叉。“搭把手,”另一个人说,同时解开束缚住哨兵的手铐,紧接着是腿上的绳子,一双手把他从解剖台上拉起来,“把他按住,”一个冷酷的声音说。
妈的,操,istp想,突然起身让他的头更晕了。他的手被压住,有人掐着他的腰,他面前向导的影子把他整个笼罩进去。他倒是可以踹某人一脚——他的脚跟确实打在谁的肚子上,但随后他自己的小腹上挨了一拳,某个人说“老实点”,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脚踝。随后有人又给了他一拳,他的后腰狠狠撞在解剖台冷硬的金属上,istp甚至分不清他身体的哪个部位更痛。
那场面看起来就像某种低劣的色情片,年轻哨兵双腿大开,被拎着脚踝给男人操;在一旁等待的人见缝插针,伸手去摸他的腰、臀和大腿,或干脆直接利用这些部分来泄欲;以及还有一台摄像机在沉默地记录着一切。istp身量并不高,挣扎时手臂和腿上鼓起漂亮的肌肉线条,偏瘦的体型赋予他一种敏捷,但它和他的力量一起随着药物注入血管而流失。某人扯掉了输液的针头,血液顺着哨兵的手背淌下来。istp近乎茫然地握拳,复而松开,血流到他指缝里。
“两个人一起?”向导说。
没有人表示反对。某人尝试着再挤一根手指到istp体内,年轻哨兵弓起腰,颤抖着往后缩,却只是把自己送进另一双手中。很痛,并且他的身体其实不太受自己意志的控制,但他身上还有哪里不痛吗?每一种疼痛都有一个名字,每一处旧伤则不一定。
“操你们,”他说,或者他以为自己这么说。他裸露的后背贴着某人的前胸,衣服的褶皱和边缘在皮肤上压出痕迹。如果此时有人去摸上一把,就能感受到这年轻人一节节脊椎的突起。一只手伸过来掐住他的脸,istp发出一些表示抗议的音节,他下颌的关节隐隐作痛。这绝对是报复,“再咬就把你的下巴卸掉”这种威胁对他不起作用,但脸上韧带的酸痛感让他没办法用力咬合,只能顺从地含住探进来的手指。
手的主人取得了胜利。只是一个短暂的停顿,随即两根手指探进哨兵口中夺取战果。他嘴里弥漫着一种咸味,人类肉体的气息,istp非常给面子地开始干呕。这完全是咎由自取——向导把指尖伸到他喉咙口,肌肉生理性的痉挛极大地取悦了进犯者。“还真是个婊子,”他们说,istp的苍白的腰上被掐出指痕。插在他体内的男人干脆直接停下来,享受后穴不自觉的吮吸。有点恶心,istp想,抱着他的那个试图加入第二根手指。
第二根手指,然后是第二根阴茎。耐心在这里总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品质,因为人们总要为等待而付出代价的。istp在向导怀里胡乱挣扎了几下,未完全晾干的血黏在他手背上,留下一条甩不脱的痕迹。这很痛,即使他的神经已经处于向导素的保护之下,但他的身体接近于驯服地容纳下侵犯者,穴口顺从地裹住两根阴茎。年轻哨兵仰起头,未曾落下的泪水顺着鼻腔流到他喉咙里,一种突然降临的恐慌笼罩住他:这里的某个向导会给他戴上项圈、拴上铁链、用绳子牵着他走——在精神的意味上。他愿意这么做吗?谁会把自己的一半心灵拱手让人?但他已经失去了对自己肉体的控制,但要说灵魂——这只是一个在人扮着怪相、拿腔拿调的时候才会说出来的词。他不愿意出让肉体的控制权,精神则是附带的东西,就是这样。
不是说这真的由他说了算就是了。他只能感到两根阴茎轮流顶到最里面,抽出时穴口总咬着其中一根的头部不放。即使是在操同一个男人他们还是要尽量避免和同性的性器官打交道,istp在心里讽刺。向导们不至于一点都蹭不到他的敏感点,但是还不够,差的太远了。某一人的阴茎时不时擦过前列腺,让他绷紧脚尖的动作像是在抽搐。显然他们撞向膀胱的努力更卓有成效,istp不自觉挣动了几下。他像是个被揉捏变形的水球,储存尿液的器官被在他体内滑动的阴茎推挤,膨胀开来把壁上的细胞摊开成薄薄一层。但他悲哀地发觉他并不是真的很有尿意——他自己的阴茎软垂着,失去控制的肌肉随着向导插入他体内的节奏放出一小股尿液。像是被阴茎挤出来的。他身前的向导及时把阴茎抽出来,“贱人!”或者某个类似的词,随后istp小腹上挨了一拳。哨兵猛地弓起腰,手指在空气中乱抓,发觉找不到支点之后又软绵绵地瘫下去。那个向导站在他身前,阴沉着脸用毛巾擦去自己手和衣服上上用那一拳换来的更多尿液。
“技术真烂,”istp相当诚恳地说,但并没有人搭理他。摄像机旁的一声惊呼引走了几个向导的目光。
“他妈的,”室内回荡着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这玩意儿一直开着啊?”
屏幕猝然暗下去。intj握着笔坐在原处,笔尖的墨水因为被晾在空气中太久而干涸。他的笔记本上只多了一个公式,关于向导素的药代动力学,他在无意识中写下的,大概是在注意到istp手上的输液管那一刻。
他把那个公式划去。现在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尽快,找enfj谈谈,最好是现在,幸而他们在这一天——每个周二有约定。intj把桌子上易碎的茶杯推远,手指按住笔记本的纸页。他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遮掩去了全部其他的声音。太多情绪仍然像未落下的话音那样凝滞在空气里。他于是合拢双手,呼出的气体自掌心之间溜走。三次深呼吸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时钟的分针作了走向整点前的最后一次转动。
“您很准时。”
“教授,”enfj从门的影子里走出来,正在解开自己外套上的衣扣。intj没有起身接受他的贴面礼*,而是沉默地将录像带推过去。向导停下手上的动作,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我想我应该确认一下您是否需要——?”
“不是现在。坐下吧,我有问题想问您。”
他等到enfj坐下来拾起录像带后才又开口。圣堂的领袖的确是清楚这些资料来源于何处的,鉴于他自己的笔迹还在上面。enfj只看了一眼就把它放回去,他垂下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个人,或者按您的说法:被试者,当时你们对他的评级是黑暗哨兵。不需要匹配向导,不会神游,不会失去控制。我的记忆有遗漏或者错误吗?”
“如您所述。”
“现在为什么要给他找向导?这是评级的失误吗,保险措施?”
enfj交叉十指放在桌上。他只坐了椅子的一半,脊背挺直,抬起头看向intj的方向。一个他开会的时候常用的姿势。intj回以同样的注视。
“您可以说二者兼有。”
不应该用“同样”这个词来形容:enfj并不真的在注视着他对面的哨兵,阴影抹去他眼睛的色彩和光线。但他的目光也不飘忽,它与他的声音一样平稳。下午两点时的光线应当这么变幻莫测吗?intj没有理会那些落在桌上、纵横交错的影子。
“我看不出这件事的必要性。评级的问题不是给当事人安排强制结合就能解决的。我当时就提出了质疑,我的朋友,您的测试——我们先只拿抗噪音测试来说——您要知道有审核员就有偏见,或者换个更中性的词,个体认知差异。迄今为止你们表现出的对于“哨兵”这种力量的崇拜已经让天平暗中倾斜了,尤其是强大的哨兵,有理由怀疑圣堂给哨兵的评分会虚高——”
“我们没有更客观的标准。目前所有的评估都只能看到表象,但这是最好的方案。我们的评估员已经做到了最大的公正。”
“您很清楚对于哨兵来说药物控制已经足够了。另外,”年长的学者戴上眼镜,抽出另一本笔记本翻到最后几页,“我估计人工合成向导素今年年底就能通过审批。您为什么选择强制结合?”
enfj的目光随着intj的手指落到纸页上。他放任沉默漫延了一会儿,看着哨兵把手移开,换一支钢笔来压住纸张。“您自己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他说。
intj不带感情地向他投去一瞥,随后拿过录像带,起身开始调试放映机。向导盯着他的侧腰看了一会儿——几秒——或许是很久,直到intj的声音把他惊醒。他短暂地闭了闭眼,指尖掐进手心。
“您看过这个东西没有?”
他没有等enfj做出回答。放映机里飘出几个人的声音,其中有属于他面前这个向导的,年轻领袖圆润温和的声音穿过屏幕,听起来有些失真。更年轻的那个被按在床上,回以一连串辱骂,在学者所设置的音量下显得歇斯底里。intj站在那一团历史的混乱旁边。他已经把眼镜摘掉了,但也没有向enfj走近一步的打算。
“……您知道,我在认识您之前,”他做出一个简短的停顿。enfj不得不集中注意力才能分辨出他的声音,“我有过另一任向导。1933年。我被安排过强制结合。”
向导不明显地点了一下头。
“当我说强制结合的时候,”另一个停顿,“这个词指的是,轮奸。”
年轻向导缓慢地仰起头。他的脸最开始是一片空白的,然后闪现出震惊、悔恨和悲痛,他的心比他的理智更早理解了这些话。
“什么?您从来没——”
您从来没说过,他想说。intj看着他,您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这只是向前一步:一个推断。”哨兵转过身,手扶在办公桌后的椅背上,“当时我就在这个年轻人的位置上,我的朋友。原因是我拒绝与他们*合作。但我答应了你们。我不敢相信三十年之后这种做法还在延续。”
他的目光仿如利刃。enfj与他对视,紧接着几乎是不堪重负地转开脸。他仍尽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但语速比之前快了许多:“这种措施……不具备纳粹本质,我们保留它的全部理由是为了党的未来——”
“全部理由!如您所愿。我想告诉您的是,对于我们这一行的人来说,忠实是一种重要的品质。人,需要正视自己的错误,然后才能往前。我们不能用更多的错误来遮掩一个错误,用更多的谎言去圆最初的谎言。党是绝对正确的,你们这么说,但人不是。不要把真理奉为偶像!然而一种雨夜黑暗天空般的狂热笼罩着我们,三十年前便是如此,到现在仍未散去。”
enfj把脸转回来。在办公室的光线下他看起来毫无血色。他的后背离椅背更靠近了些,左手滑落到桌面以下。年轻者的呼吸与年长者的节奏交错,紧接着一个追上了另一个,而后两者再次错开。他尝试了两次才成功发出声音。
“您刚刚说的每句话都够您被枪毙一百次。”
“我无法否认。自我把您领进家门那一刻起,”
“没有人会再用那个词指控您!*”
“不用再提醒我你们在这个方面也留存下来的纳粹产物。你们试图为它正名,‘同性恋被定义为统治阶级堕落行径的典型标志,其任何残余都应被消灭。’您想听我说什么?”
他们隔着一张桌子凝视对方。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十二年是一个鸿沟,但不会是最后一个。录像带里一大段稀里哗啦的噪音弥补了他们言语的空白。向导低下头,抬起右手遮了遮自己的脸,手肘靠在椅子的扶手上。
“现在不是33年也不是52年了,老师。”
他的声音像是拖着重负行走了三十年。年轻者看向桌面以下,颤抖的睫毛挡住他的眼睛。intj看到他改变重心时左手上的一道闪光。他没有坐下——以试图把enfj的双手都降到他的视线以下,他只是找了另一个目光的焦点。当他说话时他的声音像是在下沉,从声带到胸腔到腹部,像是一阵沉闷的回响。
“您知道吗,在您左手边那堵墙里砌了一台留声机,”intj说,“而在那扇灯上面,有一台摄像机,每当您进入这里,拉动灯绳,摄像机的快门就会按下。相机的底片经过处理,防曝光,防火。我在这样的视线之下生活了三十年。但我们现在还是放过这个话题吧。”他停下来,随后略微提高音调,“我想向您强调,我已经确认过合成向导素的测试结果。”
“……是一次任务,老师,”enfj交叉双手扣在小腹处,“我们不能容忍不受控制的哨兵,以及叛逃者。”他仍然垂着眼睛,但用余光能看到intj开始在桌子后方走来走去。
“为了一次任务有必要搭上这个年轻人吗?为了所有人牺牲掉这一个是合理的,您是这么想的吗?
“您牺牲的是一种永恒的正确性,以及您的心灵。您站在一个领袖的位置上,认为这样的算数题是合理的,实际上您是把人的精神拉低到和动物一样的水平上。您在践踏人的自由意志,胁迫它为您的理念服务。这是群众对于个体精神的暴行。”
“您知道我的理念导向的是真正的平等。”
“‘平等’这种东西并不存在。”intj说。他可以使自己听起来很雄辩,比如一些在发声方式上的改变,措辞,节奏。enfj闭上眼,他的老师声音里有一种非同寻常的厚重和力度,听起来如此遥远而陌生。“人天生的阶层、性格、教育差异注定了不同人必然有高下。不同人有不同的位置,有最适合他的工作。您——我,我们所处的位置,在这里,是对那些年轻人负有责任的。我们可以说这是一个智者的位置;在之前我们说贵族,但您瞧不起这个词。这责任是做出决断,把他们分配到尽可能合适的位置上,而不是——不是把他们当成牲畜抓去配种,再冠上一个‘为了美好的未来’这种名义!”
“——完全是无稽之谈。您对我的指责就是一种伪善,实际上您根本看不起他——”
“的确。”
年轻者被这个干脆利落的确认呛住了。enfj无意识地转动左手上的婚戒,目光追着intj走到放映机旁,看他换上另一盒录像带继续播放。他最后选了一句最简洁的回答。
“——这是国际局势的问题。”
“苏联对我们的干涉已经太多了,我亲爱的政委同志。”
向导几乎要插话反驳了,但intj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我要说的是,”他松开放映机,从之前那句一字一顿的说话方式恢复到了正常状态,“无神论者,在拒绝上帝的同时也就放弃了灵魂被救赎的可能。普世的救济并不存在,没有永生与来世、永恒的幸福与荣光。对于他们来说重要的是现世。为此我们用谎言和欺骗领他们走向不可避免的死亡,用幸福的画屏蒙蔽他们,因为他们无法承受真相。”
“那不能算是幸福。您不能替所有人作出决定,您的幸福是一个谎言,我们并不真的在前进——”
“——我们在的。我们本应该在前进。”
“——我们不能永远生活在一个故事中,老师,”enfj放低了声音。他们周围充满录像带里放出来的杂音:喘息、呻吟、其他人的对话和骂声,但向导的声音仍然清晰,“我更愿意相信为了理想而牺牲是值得的。”
“牺牲是一种个人行为。”
“您不能剥夺人们为了信念而死的权利!”
“您的信念是一个空想,一个诱饵,一个宗教式的诺言。您想要把它悬吊在前面,领着人们穿过沙漠:‘信我,你们都必将会得救’,但您身边的人是注定要死在路上的,您的应许之地不在任何人可触及的范围内。您仍然选择为了这个理想而行动,牺牲——首先献出您自己,其次如有必要,献出所有人。为之您甚至认可了杀人。但对您来说这种奉献是极端残酷的,因为您说上帝并不存在,死后的幸福与荣光不存在,全部死者最后看到的景象仍然是他们未完成的事业、天堂到来之前的地狱。您认为他们死去时仍然是痛苦的,您也为此感到痛苦。事实上您并非不知道您的理想有多遥远,恰恰相反。我们付出了代价,在您手底下累积的每一笔死亡都是一份让人难以承受的重量,都是往您的天国上加的一个砝码:倘若假定救赎并不存在,您不得不相信所有的牺牲都是会得到回报的,没有人的生命被白白浪费了,也就是说您的理想确实会实现。您只能更加毫无保留地投向您的理想,巩固那个承诺的必然性,否则所有人的痛苦就都是对着虚无的徒劳呼喊。您现在已经深深陷入这个循环中了。您还是要继续用信仰去掩盖您的痛苦吗?出于我对您的——”
enfj打断了他。年长者的虹膜不在强光下只会呈现出暗淡的灰色,但眼中的反光如火焰般锐利。他强迫自己去直视那双眼睛,“您在否定所谓一般人的自由意志。人们有权知道真相——即使他们无法承受,是的。您对您理论里的矛盾和伪善视而不见,您走在前面,指望愚弄所有人来领着他们往前走,或者干脆是原地踏步,我不能……”他的声音像一根弦一样绷断,只能闭眼,深呼吸几次之后再开口,“您连您自己都骗过了!实际上您没有权力也没有义务替那些人做决定,更不需要替他们承担责任——”
“自始至终我都忠于我自己。”intj在他面前坐下来,“我告诉过您,对于我们这一行的人来说主观意愿的忠实是很重要的。在我的高度上我有必要这么做。不只是……那些人。”一个苦涩的停顿,他的声音几乎被掩在用来打掩护的录音之下,“我对您也有责任。”
“我们想做的事不仅是……理想、未来……我也希望您能从不属于您的权力、责任和义务中拯救*出来……”enfj摇了摇头,这次轮到他站起身来了,“难道您从来都没有平视过我吗!但您又在为我们这些低级的人受折磨,我不能……”他呼出一口气,俯身去探intj的手。年长者戴上了眼镜,目光穿过两片玻璃落在向导露出来的一截手腕上。enfj继续说,“为此我对我的牺牲毫无怨言,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责任’是一种个人层面的问题。”
“——这太沉重了,老师。您在逃避现实。”
“不要,再,用,那个词。”
enfj转过身去。*这次他确确实实是连呼吸都在发抖了,“您怎么能——”他猛地截住话头,在学者的办公桌旁大步走来走去。intj 在这声响中挪动了一下桌上的玻璃杯,冷掉的茶汤晃动起来,泛着阴沉的红褐色,杯底扣上木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一段长久的空白笼罩住他们。
“你这强奸犯!”istp像是被掐过的嘶哑声音在背景里徒劳地喊,“婊子!”
enfj关掉了它。他停留在门边回头看,年长的学者已经打开一本实验记录,他的笔尖一直停留在同一个位置。他们之间相隔太远。intj坐在办公室中心的吊灯底下,灯光照在他身上,却像是把他投入一片阴影里。向导停驻的目光使得他抬起头来。
“出于我对您的爱,”他说,“我提醒您,好好想想您和您的党要走向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