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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泉奈经常想到那一击斩偏了的飞雷神斩。
在豪火球与水龙弹相撞逸散出来的雾气之中，千手扉间的速度比多年忍者生涯带给泉奈的预感还要快。他的神经开始尖叫危险的第一声时，白发的死神已经近在眼前，那一瞬间宇智波的写轮眼与千手的眼睛对上，那双眼艳红地像是喷涌而出的鲜血，冰冷的刀刃、疼痛、温暖从伤口快速流逝，他以为这就是他的死亡。
死在多年的仇敌千手的手上，死在与千手扉间对抗的棋差一著上，倒也是他曾经设想过的死法。
但是他没有。
出乎意料的是，千手扉间斩偏了。他失误了，这是宇智波泉奈没有想到的。
宇智波泉奈正坐在书房中——他和他的兄长共有的书房，但凡宇智波一族族内事务皆是他兄弟二人共同负责。上午浅淡的阳光从树梢通过窗玻璃洒落在室内，微风吹得绿叶微微摇晃，地上满积著不少乾枯的叶片，经常有族内的小孩过来嘎吱嘎吱地踩著玩。
初秋仍未摆脱夏季的燥热，只是微风已经带有丝丝寒意。
一阵拍打翅膀的声音传来，泉奈从公务中抬起头，爪上绑著信纸的忍鹰正落在窗台上。
“辛苦你了。”泉奈安抚地睡了顺忍鹰被他哥哥养得油光水滑的羽毛，将信纸拆下来。
信纸仍然是他寄出时所绑上的那一张，回信的人没有浪费——熟悉的笔迹锋利的狂草就写在他自己的字迹下方，甚至满满地写到了纸背去。
宇智波泉奈可以看出对方的烦躁、头痛、或许熬了好几夜，以及在此之中仍然清晰的思维，透过有些凌厉刺耳的话语在纸上宣泄出来。
关于忍者学校的建设、各部族尤其是结盟牵头的两大部族的所需付出，还有教师来源的问题。
是，这是忍者联盟，火之国的军事组织，木叶隐村。是，他们是要教授杀人的技法，忍者的规则，但孩子们不应该只知道如何杀人。
要教杀人，任何一个曾握住苦无的小孩都能教。但关于其他的？如何探索、阅读和求知，世界的真相为何以及新编纂的课本里究竟要如何叙述他们结盟的经过，要粉饰太平直到时间将真实历史遗忘，又或者将所有的不堪摊开在孩子们面前？
“我们在那个年纪所学的是割破敌人喉咙的时候如何让他们保持安静，不用担心他们无法接受。了解并理解真相并不会影响到如今的和平，但谎言和隐瞒会。”
这是千手扉间毫不留情的意见，而宇智波泉奈惊讶地发现他该死的同意。
其实也不如何惊讶。
他们的意见相同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或许这也是在结盟之前他们就曾模模糊糊预料到的，毕竟这个世道，掌握知识的人依然太少，通常被握在那些家族内部、有能力和必须学习这些的地位较高的人手上。宇智波与千手世仇已久，互不相让，宇智波泉奈与千手扉间地位相当，从小斗争到大，对于世界的探索与知识的摄取和对外的态度可以说是齐头并进的。
所以，宇智波泉奈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千手扉间直到现在仍拒绝与他和他的哥哥直接、面对面地交流。
这样的迹象其实从结盟前讨论条约时就已经出现了。
千手扉间从来没有出现并坐在那间代表暂时停战合约的小房间里。来的人往往都是千手柱间及他的另外一位左膀右臂，千手家幻术数一数二甚至能与宇智波家相抗衡的千手桃华。
那个小房间中总弥漫著一股紧张又强行平静的气氛，泉奈可以肯定所有的随行人员的手都在武器上没有放下来过。坐在座位上的四位代表手中皆沾满对方亲属的鲜血，就好像一颗将引未引的未爆弹，只差一个口号，一瞥眼神，一声令下，兵戈便会再起。
一开始千手扉间未至，宇智波这方其实并未如何诧异。在宇智波泉奈被千手扉间一击斩中时，正与柱间对峙的斑差点以为他要当场失去最后的幼弟，巨大悲痛与杀意夹杂著剧烈的信息素从斑的身上爆发出来，压向千手扉间。泉奈那个时候眼前雾茫茫的，但还是能看见老对手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颊上浮起一层诡异的晕红，几乎要当场跪倒在地，直到柱间匆匆忙忙赶过来为他身为beta的弟弟抵挡住这波精神攻击。就是在那次以为泉奈濒死的恐惧之后，斑才难得对他的弟弟强硬了起来，压制住整个族内反弹的声音，强势地接受了千手一族，准确来说是千手柱间递出的橄榄枝。
更何况，千手扉间不在，但处处都有他的影子。千手柱间和善，宽厚，或许有点太宽厚了，泉奈原本以为千手桃华的出现应该是取代无法到场的千手扉间拉住族长让他不要太过放弃己方的利益。
后来他发现不对，从千手柱间口中说出的完全不是他会说的话，那种刻薄、工于心计、一步一陷阱的言语风格，与他不在场的弟弟扉间一般无二。
如果不是他们身负写轮眼，都要以为这是千手二当家变成了他哥，而他哥被他为了不碍事禁足在家里什么的。
然后他们就发现了柱间带的那一堆出自千手扉间之手的资料里夹带的小纸条，几乎是一句一句地教他哥如何说话。
“柱间！你是三岁小孩吗？！”斑撸著袖子指著纸条怒斥，千手那方隐隐约约产生了对于对方族长无礼举动的不满。柱间抬手止住了，但马上就沮丧地低下头：“扉间让我全部记下来，不然乾脆让桃华来就好……”
千手桃华幸灾乐祸地挥挥手。
后来，第二次和谈、第三次和谈，最后乾脆变成了宇智波和不在场的千手扉间——小纸条吵。
“你弟伤再怎么重都应该好了吧？让他自己来！”斑又不耐烦地用指节敲击桌子，每次都跟鹦鹉学舌的柱间和小纸条吵架感觉非常地愚蠢，并且宇智波这方长老也提出了不满，觉得这是千手一族正在蔑视他们的表现。
但从和平协议谈判开始之后就一直乐呵呵的柱间却第一次难为地皱了眉头，真诚的小狗眼睛往右上角瞟，一副现造谎言的样子。
最后他双手合十：“对不起，斑，扉间他实在……身体还没养好。”
我有下那么重的手吗？回族地后斑不禁这样问泉奈。
更出人意料的是，千手扉间似乎实在是不想要和他们待在一个空间哪怕一秒。下一次出现的不是千手扉间本人，而是一叠被他们拿去研究了几天也挑不出错的条约，甚至用上了之前宇智波一方提出的条件，两方退让多少付出多少都算计得好好的，每一个字都十分严谨，几乎是过去几次扯皮的完美整合结论。
所以说之前扯那么久果然还是千手扉间想要多坑几口宇智波的肉。
几个星期之后，再怎么有不满的情绪，宇智波与千手还是如约结盟了；结盟当天，千手扉间仍然没有到场。
宇智波泉奈漫不经心地抓了一把自己的长发，随手抛在背后。从文字中看出千手扉间的情绪就是在建村后这几年新磨练出来的技能，那次差点取了他性命的飞雷神斩似乎就是这几年以来最后一次他们的面对面。
上一次他亲眼看见千手扉间人影的时候是千手二当家在带著一群氏族混杂的小孩在空地上课。忍校尚在建造，能够肩负教导重任的教师也不足，过去在千手族内就身为教导者的千手扉间充任教师也不足为奇。
但远远的他就见千手扉间面色一凝，似乎是感应到了自己的存在。
那么多的孩子在那里，泉奈不想当场给他们示范什么叫千手与宇智波的世代恩怨，但他的心情还是无法避免地恶劣起来——谁都不想要被这么厌恶，即使那个人是敌对已久的千手扉间。
离开前他用眼角余光瞟过那人的反应，千手扉间的面色随著他一步步走远松缓了下来。于是宇智波泉奈的情绪更恶劣了。
这样恶劣的情绪在他又一次认同了千手扉间的意见时，不可避免地化为了无奈及迷茫。
泉奈在纸剩余的空间上写上自己的意见及理解，又将信纸卷了卷塞在小小的纸筒中避免文字外泄。
与可以说是俊秀的外表不同，他的笔触给人一种十分强硬的感觉，和千手扉间锋利的字迹对比分明。
“去吧。”他将信绑在鹰爪上，“带给奈良族长。”
千手二当家、宇智波二当家及以智慧著称的奈良一族族长，便是如今在激烈地探讨，对立又融合，互相打击和支持之中，决定并制定出整个符合现实的全新社会体系的三大支柱。
如果千手扉间愿意，和他与奈良族长，当面、面对面地谈话，效率或许可以再更加快几分。
不，和奈良没关系，泉奈有些自嘲地想，他们两个相处可是好好的。问题只出在千手和宇智波之间。不过为了显示公平，三人皆保持不见面的交流而已。
他抿抿有些乾涩的唇，将已经凉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廊下的风铃叮铃，清脆地响起，宇智波斑僵著一张脸从长廊快速走过，臂弯上挂著外袍，显然是正要外出。
“哥？”泉奈探出头，以询问的眼光看向哥哥。
斑的脸色在弟弟面前稍稍缓和了些许，但还是僵硬，甚至透著怒火。
“怎么了吗？”泉奈也皱起了眉。
斑硬梆梆地丢出一句话：“找柱间。”
说完他就深吸一口气，像是为了预防心头的怒火从毛孔里面冒出来。
“你也听到那个流言了吧。”斑声音低沉，“关于千手一族内部……”
泉奈的面色逐渐凝重，“他们兄弟不和？我以为只是空穴来风。”毕竟，千手扉间愿意为他的兄长做任何事——这可不是宇智波泉奈的自我投射。
“已经有一些愚蠢的人嚷著千手扉间不满我们的联盟，迟早会分裂。”斑阴沉道：“无论到底是真是假，我都要让柱间叫他弟收敛一点。再怎么讨厌，也要把面子给我们给齐了。”
啊，千手扉间的避之唯恐不及套餐，很显然地也给到了他哥身上。
目送几乎要用气势幻化出须佐能乎的哥哥离开，泉奈坐回座位上。
千手扉间给出的那一叠完美的结盟条约，并不是一个晚上就能想出来的，所以他觉得那些认为千手扉间不满联盟的人可笑。如果他真的不满，又怎么会花那么多心力在这件事上？如果是泉奈自己，别说是自己破坏了，要有谁想要毁掉他为此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的结晶，他都会让那个家伙也尝尝同样的滋味。
但是他的脑中，又浮现出那击偏离原有轨道的飞雷神斩。如果千手扉间没有莫名其妙地失手，那么现在自己是否能够坐在这里还不一定。
他想到千手扉间皱起的眉，随著自己离开而松缓的面容。
在这和平的黎明之中，几乎是促成联盟的主力之一的千手扉间依然对他们拒之千里。
他真的就那么讨厌宇智波，讨厌他们兄弟？宇智波泉奈有点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