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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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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9-25
Words:
2,80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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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

一支未完的舞,与一支没有曲调的舞

Summary:

“这么说,您从没跳过舞吗,探长?”

Notes:

灵感来源于9.25西区Bradley末场和Jon谢幕时的超长时间抱抱,以及杯茶太太的脑洞!是一篇fluff,掺杂了许多我看完末场之后的强烈情感,

Work Text:

“这么说,您从没跳过舞吗,探长?”

闻言,蒙特勒伊的探长抬起头来,目光正撞进了开口询问的市长眼睛里。

“没有,市长先生。”他颔首道,“作为维护治安的警察,跳舞是不适宜的。”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过场上灯影间交错的男男女女的身影,女士们的珠宝在明亮的烛光下折射出各色的光彩,而且,她们的目光都或多或少地朝沙威身边的市长先生看来。

“在舞会上跳舞并非不适宜,沙威,”市长先生开口了,“适当放松一个晚上不会怎么样的。”

他们身处一场舞会,没错。举办这场舞会的夫人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居然也给沙威发了一份请柬——他猜这位夫人是想找个人维护秩序——无论如何,沙威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他别无他法,只得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到了场,决心把自己钉死在角落里,不必要的时候绝对不挪动一步。

谁知道,市长先生居然在重重人群中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他。舞曲响起时,他趁着所有人都开始跳舞的间隙,向这个角落里走了过来。

“您为什么不去跳舞呢,市长先生?”沙威反问道,“人人都会想和您跳舞的。”

马德兰市长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愣了一下,随即,他唇角微微勾起,眼尾皱起了些许细纹,勾绘成了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笑。

“其实我也不怎么擅长跳舞,恐怕我的舞步会让我的舞伴失望的。”

这话是实话。马德兰市长,或者说,逃脱假释的苦役犯冉阿让,一直没怎么有机会学跳舞。他一生中唯一和舞蹈有接触的时候,就是在他十几岁的时候,那时姐夫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酒馆,喝到微醺的男男女女伴着卖艺人的琴声跳起舞来,其中一个姑娘不知道是酒意上头还是怎么样,竟然把坐在一旁的他拉了起来跳着舞步转了一圈。当时他笨手笨脚的样子让姐夫笑话了好久。

现在他也不再是当年法维洛勒的冉阿让了,他是马德兰,是蒙特勒伊的市长,所以,就算他的舞步再笨拙,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但即便如此,在这种场合,他仍旧不愿意过多参与。

于是,在这样一场灯影璀璨的舞会上,在这样一个奢华的客厅中,两个大概是整间屋子里唯二不怎么会跳舞的人在屋角并肩站立着,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马德兰,或者说,冉阿让的思绪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散起来,他回想着身边探长平时的表现。其实他对沙威不会跳舞这件事倒不怎么惊讶,甚至也不怎么惊讶他会给出这么一个一板一眼的回答。但他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探长为了今晚新换的衣服上,又飘到了那被黑色发带整齐束好的辫子上。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隐藏起身份做了市长的前苦役犯这样想。这么多年过去,沙威竟几乎没怎么变,除了更加锋锐的面部线条,更加锐利的眼神,他似乎和冉阿让刚出狱时的副典狱长、和24601刚入狱时那个十六岁的小狱警一模一样。仿佛这人不是一个活生生的血肉之躯,而是法律铸成的铜像,那更加锋锐的线条、更加锐利的眼神,只不过是在岁月打磨之下磨砺出的些微痕迹而已。

但冉阿让知道沙威不是铜像。因为没有一尊铜像有那样一双眼睛,那浅色的眼睛时时刻刻注视着他,过去是注视着24601,现在则是注视着马德兰。那眼神中,曾经只有居高临下的蔑视,但现在,看着马德兰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他竟一时分辨不清——有怀疑,这一点冉阿让可以肯定,有敬意,有探寻,还有,还有……

沙威说了一句什么,深陷自己思绪的马德兰没有听清。

“抱歉,沙威,我分神了,”他歉意地冲探长笑了笑,“您刚才说什么?”

“只要能做您的舞伴,先生,我想任何人都不会失望的。”

这也许只是一句普通的恭维,也许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客套,但马德兰看到了沙威的眼睛,在烛火下显得无比明亮、无比坚定的浅色眼睛。探长说出这话时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耳朵尖都带上了一丝薄红,他的手指紧张地揪着袖口,脚步不安地挪了挪,但他的眼睛始终看着马德兰的眼睛,仿佛是在倔强地拒绝移开视线。

“沙威——”马德兰,抑或是冉阿让?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他更分不清自己想说什么。跟我跳一支舞?不,不对,且不说两位男士一起跳舞有多么奇怪,他为什么会想要和这至今仍对自己穷追不舍、仍对马德兰怀有疑虑的法律的猎犬一起跳舞?为什么他会想要把沙威拢入臂弯里?这想法不应当,也不合理,但他却不可抑制地想要把那句邀请说出口。

就在这时,舞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地,各位绅士夫人们也跳完了最后一步舞。

马德兰迟疑了一瞬,但就在这一瞬,沙威的目光已经挪开了。

时机错过了。

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

“这么说,你从没跳过舞吗,沙威?”

沙威从报纸上抬起眼睛看了冉阿让一眼,挑起了一边眉毛,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疑惑。

“我记得我已经告诉过你答案了。”探长放下报纸,慢吞吞地说。

现在,他们已经不在舞厅里了,他们在卜吕梅街55号的客厅里。壁炉里跳动着温暖的火苗,咖啡桌上放着的两杯热茶正袅袅升起热气,外面的月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泼洒进来,给屋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光。沙威手里捧着今天早上的报纸,而冉阿让手里捧了一本书,两人正好说到珂赛特婚礼上的舞蹈。

现在是九月,这已经是沙威住进冉阿让家的第三个月了。他们似乎已经进入了一个彼此都十分熟稔的日常规律之中——每天一早,两人同时起床,冉阿让会做早饭,沙威帮忙烧水,随后探长出门去警局,而冉阿让则会开始照料自己的花园,或是陪伴前来探望自己的女儿。到了晚上,等探长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之后,他们会一起坐在壁炉前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直到其中一个人提议上床睡觉为止。

冉阿让已经很熟悉这样的规律了,他对待沙威的时候仍有一些不自觉的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哪句话说错,这位探长就会转身回到兑换桥上去。但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态度也开始渐渐放松下来了。

现在两人的规律他很喜欢,也感觉很舒适,他不想打破。但现在,他冒了一个险,一个可能会打破这样规律的险——他重新提起了在蒙特勒伊时那个同时被两人刻意忽视的话题。

“的确,我从没跳过舞。”沙威还在说话,“我学跳舞又有什么用,我是个警察,哪怕学着写报告都比学跳舞有用点,又不是人人都会像蒙特勒伊的时候那样——”

他顿住了。

那报纸被遗忘在了沙威的膝盖上。他一寸寸抬起头,望进冉阿让的眼睛里,那双冉阿让注视过、畏惧过、躲藏过的浅色眼睛,那双已经在眼尾被岁月雕刻上细纹的浅色眼睛,正看着他,一如多年前在蒙特勒伊。

卜吕梅街55号的客厅里没有蒙特勒伊舞厅通明的烛火和灯光,但一旁烛台上的烛光也足以映照清楚那双眼睛。

曾经,在24601眼中,那双眼睛代表的是土伦的权威,是恐惧,是法律无情的铁则;在马德兰眼中,那双眼睛代表的是过去的阴影,是挥之不去的噩梦,是重新身陷囹圄;在割风眼中,那双眼睛代表的是穷追不舍的猎犬,是必须要逃离的利刃,是随时有可能将自己的一切夺走的无尽深渊。

而在冉阿让眼中,那双眼睛染上过街垒的硝烟,沾上了塞纳河的水汽,最终映衬进了卜吕梅街55号客厅壁炉的火光里。

不再有怀疑,不再有探寻,有的只是全然的信任,还有多年前他不曾细想,不敢细想的东西——

还有爱。

纠缠着无数旧日往事的爱,印刻着几十年岁月的爱,但毫无疑问,那是爱。

那双带着爱意的浅色眼睛望进了冉阿让的眼睛里,倔强地拒绝挪开目光,仿佛当年的蒙特勒伊。

但这次没有了灯影里的男男女女,这次没有了舞曲,只有一片秋夜的静谧。

“沙威,”冉阿让听见自己放轻的声音,“你愿意跟我跳一支舞吗?”

片刻的沉默。

一只他曾经恐惧过的大手落入了他的手心,带着最近三个月来他已经熟悉的热度。

“你得带着我,”沙威的声音也放轻了,他拉着冉阿让的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可不会跳舞。”

冉阿让想说些什么,想说他其实跳得也不好,但所有的话都被他吞了回去,所有的话都被他汇成了一个融进了无尽爱意笑容。他伸出手臂,将他的探长拢进了臂弯里。

月光沉默却温柔地泼洒进来,轻柔地抚摸着一位老人雪白的卷发,轻柔地抚摸着一位探长灰白的鬓角,轻柔地抚摸着他们落在彼此怀抱里、坚实温暖的身躯。

一支没有舞曲、只有月光相伴的舞。但对他们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