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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水仙/Die Osterglöckchen

Summary:

老头刚被放出来时候的hurt/comfort,大部分是pwp但剩下的也没有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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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人就对他们说、为甚么在死人中找活人呢。(路24:5)

Notes:

1953年的事,有一点点逆和很不明显的抹布暗示(不是在蹲局子的时候,之后会讲)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年末的时候,intj终于摆脱了监禁。
这不是说他自由了。他住在enfj的屋檐下,这说不上是一种监视。年轻向导有一种倾向于照顾人的天性,intj猜想,假以时日,他会变得非常擅长把那些哨兵塑造成他所需要的样子。间接的那种。或许他现在就已经很擅长了,因为他提供的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照顾,还有精神上的。这种倾向带有一种潜在的控制欲。intj思考他是否会把这种能力带到工作上。
enfj是圣堂的领袖,让哨兵听话是他的工作。领袖,牢里的人也会这么称呼他,这个词在慢慢流传开来。这两个称呼用的不是同一种语言。这不是一个好词,旧日的阴云笼罩在他们头上。与此相对的,白塔的领袖entj被叫作元首。那些被清剿者的影子落在了他们自己身上,加害者与被害者的界线模糊不清。
未来是不明朗的。intj翻动着研究所的建设计划案,他还没看几页,那些单词像是无意义的符号一样从他眼前划过。他还有很多论文要看,或者报告,或者写策划,他认为他可以在这些研究里逐渐把自我找回来。但是未来,像是此刻他们窗外阴沉沉的云和雪。
问题出在这里:他集中不了注意力。三年的监禁到底是在人身上留下了印记的。intj可以强迫自己看下去,但需要时常回顾之前的内容。这在过往是他难以想象的。是肉体上的因素——他时常感觉很虚弱,幻觉般的疼痛永远地刻在他的皮肤上;以及有一部分精神上的。他无法专心,因为在过去的三年里他完全碰不到一点专业文献,甚至是长一点的、有思辨性的文章,有些能力在那么长时间的荒废之下是会退步的。
他需要独处。enfj的精神体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麋鹿的黑眼睛像玻璃珠一样闪着光。哨兵伸手想抚摸它漂亮的角和耳朵,动物顺从地低下头,但intj摸到的只是空气。他叹了口气,拿起笔,重新看向面前的文件。
痛苦是有必要的吗?intj想,殴打、监禁和强迫认罪是有必要的吗?他在狱中时,无时无刻不被提醒着他不是独自一人。在这里连思维都并不真的只属于你自己。提审是没有规律的,背后是一个阴魂不散的监视者的影像。他们用混乱和痛苦剥夺人思考的能力,然后是认罪,清醒地认罪,自愿地认罪。
那么痛苦是有必要的吗?事实上大部分时间他们只是在摧毁intj的意志,哨兵不能说他们做的不成功。他可以说他早就认罪了,因而后续的遭遇只是无意义的折磨;但他没有。当时他在嘴唇上尝到浓重的铁锈味,那几乎可以算一种血腥的胜利。在最后公开的展示之前,一切折磨都是有必要的:因为死者,政治犯,他们必须要是错误的。党的敌人是错误的。党不会把加利利人挂上十字架,这是内在的逻辑。
只剩下了一个问题:维持党的正确性是有必要的吗?enfj当然会说“是”,intj想,因为这个问题的指向并不准确……或许他应该问的是:最根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如今走到这个位置是为了什么?
学者合上了钢笔的笔盖。
“您需要休息,”年轻的向导把一杯蜂蜜水放在桌边,自己站在哨兵的椅子后面,试探着把手放在坐着的人肩膀上,“您很久没翻页了,老师。”
intj没躲开,enfj的手指缓慢又温柔地落在他肩上,年轻人试图替他揉肩颈交界处绷紧的肌肉,哨兵突出的骨骼硌着他的掌心。intj听见他缓慢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哨兵让自己放松在这种触碰里。这种情况下他不需要独处,他可以晚上再试着看一点文献。他们在这种舒适的沉默里相处了大概有十几分钟,enfj终于说话了。
“您想做点别的事吗?”
“‘别的事’可以有很多种,我的小熊。”
enfj发出了一点近乎气声的笑声。年轻向导弯下腰,稍作停顿,确定哨兵没有表露出抗拒才吻下去。他总是会先闭上眼睛,又长又密的黑睫毛微微颤抖着,intj捧着他的后颈。他们满足于这个嘴唇相接的状态,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人张开双唇——或许是他们同时交缠在一起。intj在向导舌尖上尝到一点甜味,可能是他先喝了蜂蜜水。年轻人在接吻时发出了一点模糊的呻吟。太过了,intj闭上眼,太过了。enfj把额头埋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几乎蜷成一团靠进他怀里。确实是小熊
哨兵喝掉了还算温热的蜂蜜水,“到床上去,”他命令道,enfj愉快地挽着他的手肘把他领进卧室。年轻向导显然早有此意,只是在等待一个首肯。房间里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大雪后阴沉的、惨白的天光照进房间里。
现在的年轻人脱衣服都这么快吗?intj把领带解开的时候想。enfj凑过来把他按到床上,从领带的另一端把它抽走,“您躺着就好了,”他说,开始和年长者的衬衫扣子作斗争。在家疗养的哨兵穿的不多,也不像平常——像曾经还在教职上那样整齐又精致。intj服从了,任由年轻人解开他的衬衫,又把裤子扯下去。
现在他们都赤裸着,坦诚相对了。年轻人却反而像害羞了一样,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到哪里。enfj低下头,他的头发没用发胶梳过,有几缕散落下来。intj伸出手去描摹他的肩膀、手臂和胸膛那些鼓起的肌肉,他身上已经变得浅淡的疤痕,几乎纯然不带欲念。这一道是在十八岁的时候受的,以及这里,还有……哨兵顺着那些痕迹摸过去,在有些上他能摸出凹凸不平,有些则已经与皮肤融为一体。enfj不是疤痕体质,更轻的伤或者磕碰都消失得了无踪迹。或许这也是青年的特权里的一个,年长者想,向导捧起他的手从指尖吻到手腕,嘴唇贴在那一圈被绳索磨破过的皮肤上,如同殉道者一般的伤口。intj自己也不是疤痕体质,他在狱中受的伤已经愈合了,或至少大部分是,只留下一些深色的皮肤。但那些痕迹会永远存在。
不会的。enfj俯下身来吻他,向导在精神里用近乎哀伤的声音说,我会把您治好的。intj把手搭在他的头发上,轻柔的吻沿着他的胸口一路向下,哨兵敏感的皮肤在他的嘴唇下发烫。他几乎已经忘记那种肉体的感受,欢愉和情欲被抛却了太久,现在它们尝起来是如此陌生。对爱人产生欲望竟是如此困难的事吗?监禁消磨掉的不只是他思考的能力,intj意识到,还有感受,还有爱的能力。他现在不得不与自己的衰落和痛楚作斗争了。enfj抬起眼睛,又在察觉到哨兵的注视之后慌忙低头,他温暖的呼吸洒落在另一个人的双腿之间。哨兵把眼睛闭上。他的年轻人有时候会有一些不必要的羞耻之心,intj这么想,直到enfj捧起他的后腰,俯下身,用双唇裹住他阴茎的顶端。
他闭上了眼睛。他怎么会觉得自己感受不到呢!年轻向导几乎捧出了一颗裸露的心来给他,他有一种潜在的,会压抑自己而取悦他人的倾向,而intj要做的事就是确保他不至于自我毁灭。哨兵的手从他头发上滑落,摸到额头,又碰到耳朵,他发觉enfj的耳廓发烫;向导的手则忙于抚摸那些突出的骨骼与尾椎骨。哨兵都是非常敏感的,只要手法得当。enfj忠实地履行着这一教导,他扣住哨兵后腰已经被捂热的皮肤,把已经完全勃起的阴茎含到最深处。intj的手留在他脸上,向导颤抖的睫毛扫过他的指尖。
他还不熟练,他们之前不怎么这样做,intj用手盖住他的眼睛,enfj靠进他手心里。向导的喉咙深处无规律地缩紧,但他奇迹般的避开了牙齿,intj在他呛到自己前拉开了他。向导咳嗽了几声,侧身去拿放在床头的润滑剂。他有些后悔一开始让intj躺着了,在一个哨兵——在他的哨兵和导师的审视下自慰比他所想的更加羞耻。intj盯着他的脸,向导偏过头,润滑剂从他指间淌下来。哨兵深吸一口气,微微抬起身,再次伸手拢住了他的眼睛。
现在他可以看到年轻人的样子了:忍耐着情欲的,脸颊被欢愉和羞耻染得像玫瑰。enfj把手指推进自己体内,发出一点克制不住的呜咽声,脸不自觉地往哨兵手心里蹭。他做得很急,向导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加入了第二根手指。enfj不是在刻意抚慰自己,但是每次擦过敏感点时他都会腹部绷紧,再往intj怀里靠一点,睫毛扫着哨兵的手心。intj摸摸他的脸,他思维里有一个小角落在尖叫着他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美丽的景象了。
“老师,”enfj轻声喊,他抬起头,哨兵的手垂落下来。他把手臂撑在intj两侧,似乎有些不清楚下一步要怎么做才好。向导的眼睛是一种明亮的、湿润的绿色。太着急了,年长者想。enfj看着他的眼睛,扶住哨兵的性器缓缓把身体沉下去。他做的扩张不够,夹得太紧了,哨兵用手指在年轻人后腰上画圈,另一只手握住他翘起的性器。intj在心里比较他呼吸的频率和声音,直到向导摸索着他的小臂,握住放在他后腰的那只手,随后以一种十指相扣的方式把它按进床里。
“老师……别摸了,”他说,intj缓慢地闭了闭眼,用指腹蹭过阴茎的顶端,让年轻人的言语以一声绵长的呻吟作结。enfj不敢把体重完全放下去,他踩着床单,用腿上的力量来控制动作,哨兵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的性器怎么被吞吃进去的。
他看到的不仅是——他看到了他的精神体。他的蛇把尾巴缠绕在enfj大腿上,躯体则盘着向导的腰。应该说它的尾巴延伸进向导的双腿之间,如果精神体具有实体的话,intj怀疑它的尾尖会埋在enfj体内,与他自己的性器贴在一起。而向导对此一无所知。他像是被引诱了一般沿着enfj的腿根摸上去,蛇甩了甩尾巴,一整条都盘到了向导腰上,深色鳞片上的反光随着他肉体的起伏而变换。
在长久的自我封闭之后他难以再把观察到的这些细节组合到一起,intj闭上眼睛,阻隔开他面前正往上探索的精神体、enfj散下来的短发、年轻人在他上方套弄着试图取悦他们彼此。但声音仍然在,触觉仍然在,他能听出向导每次被顶到前列腺时改变的喘息声,有时还伴随着忍耐不住的呻吟。在狱中时当然是感受到的越少越好,但在外面不是,自由不是这样。一切陌生但又熟悉、如此鲜活的景象把他淹没了,哨兵难得感觉到茫然不知所措。但逃避不是一个选项。他睁开眼,enfj无意识中把手松开了,intj扣住他的腰,迎着向导的动作往上顶。他看到了更多——向导的大腿在发颤,手指在床单上蜷起,嘴唇微微分开着,隔一段时间才会抖动睫毛眨一眨眼。精神体伸出分叉的舌尖,轻触他一边胸口上挺立的乳头。intj把目光聚焦在那里,他面前晃动的,起伏的皮肉,人是一个多么复杂精妙的谜题……蛇把毒牙深深扎进enfj左胸口。如果精神体是实体,哨兵再次想,那么这个年轻人很快就会彻底属于他……或也可能再也不属于任何人。
但它并不是实体。精神体几乎可以说是一种幻觉,让哨兵知道他这段时间一直被浸泡在过量的向导素里,但此刻他们都不在意。intj抚摸着那块皮肤,它仍然是完整的,蛇从他意识的缝隙里游走了。他们释放在彼此身上,哨兵更能感受到小腹上精液的凉意,而向导仍然保持着原先的动作,肠壁无法控制地绞紧哨兵的性器。intj按住他的后颈把他压下来,他的嘴唇贴着年轻人颈侧。他应该说一些话,一些安抚意味的,但最终那些顺着血肉与骨骼传到enfj耳中的话都是无意义的絮语。
他们相拥着一起躺了一会儿。enfj把头发剪短了,不会再被压到,但也不会有发梢扫过他床伴的手臂和胸膛,intj因为这种奇妙的失落感而疑惑了一会儿。向导抚摸着他的腰和背,那些停留在皮肤上的幻痛逐渐淡去。或许他们躺了很久,一直到窗外惨白的、看不出时间的天都开始逐渐变暗,但年轻人的肉体仍然是温暖的,散发着不变的热度。
“老师,”enfj突然说,“下次我们上床之前能不能把灯关掉?”
“现在是白天,”intj提醒他。他可以想出理由拒绝掉这个请求,比如即使是哨兵也需要一点光线用于做爱时观察伴侣的反应,但问题不在这里。真正引发慌乱的是注视。在过去的三年里enfj已经习惯于他的高位、领袖的权力和职责,习惯于从更高处凝视着所有的人,而当他自己成为被凝视的对象,他便感到不知所措了,即使这束目光是完全无害的。这都没有关系,可以只留一点光线,让年轻的向导不能够看清楚,但对于哨兵来说足够了,intj想,某种意义上这对向导来说算是一种掩耳盗铃。
“白天,”年轻人重复了一遍,“可能意味着我们应该一直做到晚上。”intj想对他微笑,但对他来说作出有些表情还是太困难了,他仍然感觉面部肌肉不太受他自己的控制。enfj把碎发从眼睛上拨开,哨兵把手放在他脸上。
“关于向导的能力,我没什么可教给您的了,”intj说,“但您还可以试一下来碰我的精神。”
“像您以前——”
“像我以前触碰您那样,是的。”
enfj用那双绿眼睛凝视着哨兵。可能这么做还太早了,经验不够的哨兵向导很难把握好浅催眠的限度,但精神的交融是一种其他的一切都无法比拟的亲密。intj不觉得他有那么脆弱。而且,唉。他很需要这个。向导吻了吻他的指节,然后开始往手上倒润滑剂。
enfj对待别人总比对他自己要温柔细致得多,哨兵闭上眼,放任本能占据他的身体。向导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劝诱着他放松,他分不清这是真实的声音还是只是enfj在触碰他的精神。通常精神上的交流都是更模糊的,很难解读出确切的含义,但重要的是他们纠缠在一起。时间也是模糊的。“您已经安全了,”enfj说。哨兵感受到温暖,埋在他体内的手指一寸一寸探索着敏感的内壁。在他彻底放任自己坠落之前,哨兵伸出手,向导马上握住了它。
小熊?”intj轻声说,在他开口之前他都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声音会是如此沙哑。enfj在现实和精神里同时回应他。intj缓慢地握紧了他的手指,“轻点儿。”
他其实没有必要这么说。没有必要,哨兵在黑暗、欢愉与迷失中意识到,一双温暖的手臂环抱住他。因为他的向导永远不会放任他独自从虚空中坠落。

intj坚持他的状态已经好多了,这是一回事,但实际情况是另一回事。这不是说他恢复的不好,enfj想,他认为哨兵指的只是他现在比在狱中的时候好。这是必然的。
他半夜里仍然会惊醒。向导有时候会迷迷糊糊地睁眼,握住哨兵的手,两个人再一起睡过去。麻烦的是噩梦,过往的回忆在人毫无防备时浮到意识的表层,又在意识里重演。intj的睡眠总是很浅,向导自己睡得要沉一些,他不确定他每次都能及时醒来。但总归,大部分时候那种预感还是在的。年长的哨兵几乎不说梦话,不发出喊叫,enfj惊醒时甚至会有一瞬间的迷惑。
事实上他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就是这样: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哨兵不在他身边,他甚至感觉不到他。在几次深呼吸后他才听到哨兵粗重的喘息声,年长者还在试图调整并放轻他的呼吸。enfj摸索到他的手腕,那上面磨破的痕迹还几乎是新鲜的,他挥去脑海里那些哨兵被吊起双手来的想象。
“没事了,没事了,您安全了,”他对intj念叨着,那具身体在他怀抱里仍然在颤抖,肌肉不自觉地绷紧。哨兵过了一会儿才回抱,只是个把手轻轻搭在向导背上的动作。他尝试着想发出声音,但前两次都失败了,言语化作叹息吹落在enfj身上。
“孩子,”他说,他的声音像是被火烧过。向导蹭过去,把额头贴近他的脸颊,intj几乎是立刻捧住了他的后脑勺。
“您想喝点水吗?”
哨兵没有表现出拒绝。enfj正准备起身,但intj把他拉回到怀里。他抱得比之前还要紧,“算了,”他说,向导跟着他躺回去,暗暗记住之后睡前要在床头放一杯水。
后来他们少有过比这次还要慌乱的情况。只有一次,在他们刚刚恢复正常的肉体交流之后,是年轻人更先醒来的,他几乎是习惯性地去摸intj的手臂。但年长者撤开了。
“不……别碰我。”
哨兵的声音呈现出向导从未见过的严厉,甚至可以说露出一股凶相。enfj近乎愕然,反射般地放开了手。他去打开了一盏小灯。intj躺在床上,弓起背把自己缩起来,向导注意到他还没有睁眼。
他的疑惑在那一刻化解了,在看到年长者垂落的眼皮和眼底的青黑那一刻。他又能做些什么!intj并非自我封闭,但他需要自己站起来,把他的自我聚拢在一起,他需要时间、空间,需要他熟悉的事物,而enfj愿意给予他全部的爱和温情。他的哨兵不愿意给他太多精神负担,即使向导在触碰他的精神,他也并不会把那些经历放在表层。只在偶然之下enfj会抓住一缕闪着银光的细线,哨兵痛苦的痕迹,在眨眼之间又失去了踪迹。痛苦,对于intj而言,是一种非常个人,甚至可以称为私密的东西,这和他的骄傲是结合在一起的。而enfj在那时很朦胧地意识到,在某一时刻,至少有这么一瞬间,当intj还在狱中的时候,他是站到了这个人的对立面的。即便如此,他仍然永远,永远愿意分担intj的痛苦。
他能怎么办呢?他只能轻声喊醒intj,把年长者的手抬起来,然后把自己的脸颊放进那些瘦到只剩骨骼的手指间。是我,老师,是我。向导握着对方的手在他自己脸上扣紧。intj的睫毛颤抖着,而后他的手也开始发抖。在enfj说出任何话之前,他的导师把他抱进怀里,哨兵的额头贴着他的,他们的呼吸缠绕成一个人的呼吸。
至于之后……他们发现性生活和相对高浓度的向导素确实能稳定哨兵的潜意识,现在轮到intj沉沉睡去而enfj失眠了。向导感觉到焦虑,他的精神体像守卫一样站在他们床边,扫视着无边的黑夜,哨兵的精神体像彩带一样缠成一团,挂在鹿的角上。即使是蛇也进入了睡梦。
他不用感觉焦虑的,年轻人的身上带着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热度,此前在夏天时intj偶尔会抱怨太热,但是这个冬天他们彼此都对这距离很满意。他想不来比现在更安稳的情况了。他的哨兵呼吸平稳,头发自然散落着,睡衣只扣到颈下第二颗扣子。enfj闭着眼睛把他抱紧,尽量用不惊扰他的方式把手探进他的衣服里,哨兵后背上突起的肩胛骨几乎刺痛了他的手。肉体是实在的,而intj看起来像是一种纯粹精神的化身。但仍然,精神产生于肉体。这是精神与灵魂不同的地方,他们不在描述灵魂,它并不存在。向导缓慢地抚摸哨兵的后背,腰以及胸膛的下半部分,他甚至能摸到肋骨间的凹陷。intj远不止是他的哨兵,他想,不是一件物品,不是武器,和圣堂教出来的那些消耗品不一样;如果能确保他不碰那些危险的事情,他还能活很久……

已经是春天了,年轻的向导意识到。
早春的野花已经开放,草坪上点缀着一些零碎的小白花。这两天是暖和的,尽管天色仍然惨淡。但往后的几天并不一定,冬天是会突然复而降临的。
enfj带着花束拐进公墓里。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这里埋葬的也不是显赫的人。有些墓碑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的,而有些坟上野草疯长。向导在他走过的每一个无人照料的坟墓旁放下一支花。但是躺在这里的人太多了,他的手中很快就空下来。
幸而他并不是来凭吊某个具体的人。enfj站在丛林般密的墓碑之间,握紧他手中的最后一支黄水仙。他不是来祭奠某个人,他来哀悼所有的人。所有死去的,被牺牲的,年老或年轻,此刻躺在地底,都成了被“死者”一词概括的符号。
他想起他处决掉的那些年轻人。有一些人被埋在这里,但更多人的遗骸分散到了各处。死者的最后一刻神态各异,但大多数人被定格在了惊恐中。他们什么都不懂,enfj想,他怜悯他们,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向导扶着一块墓碑半跪下来。他手底下的石料上没有刻名字,一个符号,enfj用手指摸过去。
他尽量公正地哀悼所有人。无论是战友还是敌人,战死者或被处决者,因为死亡本身就是一种代价。即使是敌人,特别是敌人,不要忘记他们也是一群热血沸腾的青年人,在二十岁上,本应该有更美好的人生的,如今却如花朵一般凋零。以及其他人,因循守旧者,学者……他们并不相信死后的生命,灵魂是不存在的,因而也不存在来世,因此死亡成为了人所能付出的最大代价。
向导低下头,几乎是郑重地把花放到墓碑下。他对他们许下诺言,承诺所有逝者的死亡都不会是虚妄的,他们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一个更美好的未来。“而我们,我们都是薪柴,都必然被投入火焰……在净化一切的烈焰之后,一个新世界将会到来。”
enfj凝视着被折下的花朵,黄水仙的断茎渗出汁液,花瓣聚拢成钟铃。那种构想是有漏洞的,他不会意识到,它最终会允许为了拯救所有人而牺牲所有人。无神论者和基督徒的信仰在同一条道路上相遇。人一旦陷入那个逻辑,就再也逃不出来了。但现在这个年轻人还料不到未来,他跪在满地四散的、被一抔尘土覆盖的遗骸间,在沉默中奉上一颗真诚的心。
如果他当时晚了一步——如果他当时说服得不够成功,那么intj也会成为这些尸体中的一个,年轻人突然意识到。那种迟来的、被他有意无意藏在内心深处的痛苦突然破土而出,在他眼前蒙上一层模糊的水幕。他把手指扣进泥土里,雪融后的土地潮湿着,相较于冬天已松软了许多。他要到那里去找他的导师?他面前的墓碑空白着,他在哪里都找不到答案。
那两个人就对他说、为甚么在死人中找活人呢。
风在石质的树林中穿行。墓园里留下的只有静默,连树叶相互碰撞的声音都是如此遥远。被折下的花安静地躺在每一座坟墓上,复活节的铃声并不能被柔软的花瓣奏响。但是一切没有走向最坏的方向。学生,熟悉的声音在enfj身后响起。年轻向导回过头,他的导师就站在几步外,裹在及膝的长外套里,围巾遮住了他的下半边脸。intj向他伸出手来,enfj握住它,任由年长者拉着自己起身。
他们一起经历过痛苦与离别,如今没有什么能再把他们分开。当冬天结束,intj摘下围巾,对着年轻者露出一个疲惫但确确实实是微笑的表情。向导于是相信一切苦难的过往都将会——都已经过去,他们所拥有的未来将是温暖的,像是某种希望,在这个春天里抽芽生长。

Notes:

注释
*前一个领袖是字面义,后一个领袖指Duce,(ww2时期)特指墨索里尼的称呼。元首Führer指希特勒。
**小熊:德语里对爱人的昵称,在这里是intj对enfj的爱称
***黄水仙通常三四月开放,德文名字面义是“复活节的钟声”,有一点resurrection的暗示
以及如果有人记得,“精神产生于肉体”这句话在黑夜与星辰里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