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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马克！这还有一罐蜂蜜！”史蒂文欣喜地叫起来，举起手向马克展示着那瓶金黄色的战利品。
“小点声，史蒂文。”马克瞥了他一眼，史蒂文立刻捂住嘴四处张望，紧张地小跑到他身边。马克看着他双手握着的那瓶蜂蜜和他沮丧的表情，补上一句表扬，“干得漂亮。”
史蒂文顿时又开心起来，他把蜂蜜放进马克身前的背包里，顺带整理了一下里面凌乱的摆放顺序。四瓶水放在下面，九个面包放在中间，五根香肠和几包放过气的薯片放在上面，他的蜂蜜和六条巧克力一起塞在侧面。
“回去吧，天要黑了。”马克拉上拉链，背起背包，“这里已经没有物资了，下次我们得换个地方。”
“好的。”史蒂文小声回答，在门前踌躇了几秒，找了一块干净的位置三指推开门，努力不让上面褐色的污血沾到自己手上。
“等等我！”转眼间马克已经从另一边直接推门出去了。史蒂文再也顾不得脏，赶紧跟着马克的步伐大步向前走，紧缀在他身后。
他们静悄悄地穿过超市前面的广场，这里似乎发生过一场惨案，浅灰的大理石砖上喷洒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像是谁在上面恶意地撒上了一大片红颜料，得到滋养的青草从砖缝中挤了出来，顽强地舒展着身躯。
空气仿佛都在阳光的炙烤下燃烧起来，微风翻滚出一层热浪，那些血液和附近洒落着的可疑肉块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几只苍蝇嗡嗡地盘旋在其中享受着美餐。史蒂文捏着鼻子快步走过，但还是会有一些透过缝隙钻进鼻腔，让他几欲呕吐，这味道无论闻多少次他都无法适应。
好在目的地很近，没几步他们就来到了一辆黑色的吉普车跟前，车身上用刀划出了白色的“SPKTR”的痕迹。
马克敲了敲车窗，车门立刻“咔哒”一声打开了。史蒂文熟练地钻进后排，接过马克递进来的背包放在自己腿上，马克随后也坐了进来，跟他并排。
前排的司机扭过头，目光扫过史蒂文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轻轻哼了一声，“还不错，鸟头这回找不到理由再唠叨了。”
鸟头。司机杰克口中的鸟头指的是他们聚集地的首领——孔苏。那是个十足的怪人。他从头到脚裹着一身惨白的绷带，按史蒂文的话来说，像是被人揍了一直没有恢复似的，脸上还戴着一个奇怪的骷髅鸟面具，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他说话的腔调也很奇怪，好像从哪个剧组里溜出来的演员。
第一次见过他之后，史蒂文在私下里悄悄问过马克，咱们的首领总是缠着绷带，那他是从来不洗澡吗？还被马克警告了一通不要乱说话。
“停车——”
转眼间他们已经开到了营地门口，哨岗上的人大喊着命令他们停下。杰克一脚踩住刹车，停在一圈铁丝网组成的外层防线外。他们的领地原本是一处农庄，依山傍水靠河而建，孔苏在砖墙外又新设立了一圈带着尖刺的铁丝，用来抵御随时可能出现的尸潮。
哨兵认出了马克的车，挥挥手示意放行。杰克从打开的铁门驶入营地，周围的居民看见他车上的标志，纷纷畏惧又厌恶地躲到一边。这不能怪他们，在这里马克的名声属实不算太好。
马克吩咐史蒂文拿着物资去仓库登记、杰克把车送回车库，自己则下车去见孔苏。等他走进大厅，孔苏已经坐在高处的座位上等他了。他戏剧性地双臂一振，用一种低沉的语调俯视着马克宣布：
“欢迎回来，我的骑士。”
又是这个称呼，马克眉头一皱。孔苏总是偏爱这些无聊又愚蠢的称谓，他称自己的营地为“月亮”，称马克为“骑士”，称丧尸为“臭虫”，称自己为这片土地的“月神”。
“是的，我回来了。”马克像往常一样默默忍住了吐槽，盯着孔苏露出来的一截尖下巴看。那里肤色略深，光滑没有胡茬，除了他肯定不是个白种人之外什么也推断不出来。
“附近六公里已经没有可用的物资了，这次是最后的一批。”没等孔苏追问，马克主动开口汇报，“我们开车环视过了，也没有发现落单的难民。”
“我知道了。”孔苏拄着下巴，指尖敲着他的骷髅面具，发出规律的“哒哒”声，“明天我会新增人手向外探索。”
他思索了一会，突然站了起来，将近两米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极强。他走到马克身边，缠满绷带的手搭在他肩上，引着他往外走。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说话间他另一只手也落在了马克肩膀上，声音从头顶传来，透过面具被扭曲成沉闷的异响，“有一个‘罪人’需要你处理，方法随你。”
“他犯了什么罪？”马克仰起头看着他。
“你可以自己去问那个白痴。”孔苏发出一阵可怖的笑声，“以后不要再提这种愚蠢的问题，我的孩子。现在，去吧。”
马克沉默着点了点头，离开了孔苏的会议厅。
所谓的“罪人”都会被关在一栋靠近围墙的房子里，这座监狱被孔苏称为“杜阿特”，很符合他怪异的取名风格。而马克作为“骑士”要去处理掉这些犯了罪的人，不让他们继续危害其他居民。
半年前马克和杰克史蒂文走散，精疲力尽独自晕倒在了孔苏的聚集地门口，孔苏打开大门救了他一命。从那时起为了报恩，他就留在这里，成为了孔苏的“月光骑士”。后来杰克和史蒂文也跟着加入了这个聚集地，只不过他们并不直接为孔苏办事，而是成为了马克的小队成员。
孔苏从不亲自动手，他像是认准了马克，只允许他处理犯人。有一次马克外出时遭遇了意外，将近半个月没有回来，孔苏甚至无情地放任关在里面的人活活饿死。
两层楼高的墙壁上爬满了脏绿的青苔，墙角溅上的血迹已经发黑，远远就能闻到里面传来的腥臭味。马克掏出钥匙，打开铁链缠绕的大门进入其中。这里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他这，一把在孔苏手里。
一个男人正蜷缩在地上，手脚都被紧紧捆着，明显遭到了殴打，因为他的白衣服上印着好几个清晰的鞋印。听见开门的声音，男人抖了抖，抬起了他埋在胳膊里的脸。
“乔治？”马克愣住了。他认识这个人。乔治是仓库的管理员之一，为人和善，而且他不像其他人一样惧怕马克。平时马克去领取自己的份额时，他都会友好地和他打招呼。
“马克！”乔治也看见了马克，他恐惧地大叫一声，面容因害怕而扭曲，“你是来杀我的吗？”
“你犯了什么罪？”马克没有明确回答他。
“我、我拿了一包糖给我的女儿……”乔治磕磕巴巴地说，接着他哭了起来，“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偷东西。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死，但是我不能死啊！我的女儿才三岁，我死了她怎么办？”
乔治泪流满面地忏悔着，突然向前一扑，揪住了马克的裤腿，“求你了，马克，别杀我。你见过我女儿的对吧？她还那么小，那么可爱，你忍心让她孤苦伶仃的死去吗？”
“你犯了偷窃罪。”马克咬着下唇内侧的一块肉，干巴巴地宣布罪行。他确实见过乔治的女儿，那是个瘦弱的小姑娘，总是躲在父亲身后怯生生地望着他。
“我帮不了你。”他摇了摇头，抽出了别在腰间的手枪，“孔苏不会同意放过你的。”
“不要！”男人尖叫起来，手指慌不择路地沿着马克的裤子攀爬而上，拽住了他的夹克，拼命争取最后一丝生路。
“我知道、我知道孔苏不会让我活，但你会的，马克！我能感觉到你是个好人，求你救救我，孔苏很信任你，他不会发现的！”
“你看错了，我不是好人。我已经替孔苏处死了四十二个罪人。”
马克语气生硬，他看着乔治绝望的脸，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不希望你的女儿成为第四十四个。你在这等着，半夜我会带你离开。”
“谢谢你，谢谢你！”乔治涕泗横流，不停地磕着头，把额头撞得一片血红。
“够了。”马克喝道。乔治立刻停下，跪在原地感激地看着他，“到时候你装作尸体，我抬着你出去，守门的不会过问。”
“好的、好的。”乔治连连点头。
马克举起枪口，冲着屋顶开了一枪，发出的爆响吓得乔治一个激灵，“现在你是个死人了。”
营地里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声枪响，马克扣上锁头，在周围人惧怕的目光中走回自己的房子。恰好赶上史蒂文做好了晚饭，他从烤箱里端出一个烤得金黄酥脆的苹果派，平均地切成三份。杰克还没有回来，史蒂文期待地看着马克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怎么样？”
“很好吃。”马克实话实话，“你从哪拿的糖？我记得最近没有供应。”
“呃，这不重要，我向邻居借的。以后再还。”史蒂文也咬了一大口，幸福地眯起眼睛，“好久没有吃过派了。”
他几口吃完了自己那块，看着马克腰间的枪，忧虑地问道，“你已经杀了他吗？”
“这不关你的事，史蒂文。”马克避开话题，起身离开了饭桌。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史蒂文也来了脾气，他愤愤不平地用手指抠着木桌翘起的表皮，“你不能总是一个人承担，我可以帮忙。”
马克不想争辩，他把手插进兜里，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休息片刻，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但刚走了没两步，他突然愣住了，一把将两侧的衣兜全翻了出来。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杜阿特”的钥匙不见了。
“怎么了？”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引起了史蒂文的注意。
“你在这待着别动，我出去一趟。”
该死！一定是乔治偷了钥匙，马克想起了男人揪在自己衣服上的手，肯定是那个时候他趁他不注意偷走的。
但当马克一把打开门，看见的却不是街道，而是数把黑洞洞的枪口。孔苏沉闷的声音从包围圈后悠悠传来，在他身边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乔治。
“看来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了，马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