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道枝骏佑发誓,如果可以从头再来,他绝对不会玩这个傻逼游戏。
道枝现年19岁,高中毕业后机缘巧合进入了一家经纪公司成为艺人,并且从大阪背井离乡来到了东京。经济公司实力尚可,但和杰尼斯之类的大公司完全比不了,他所在的浪花男子组合也是人气寥寥,正经上电视的工作少得可怜,平时更多的是在YouTube上做些有点过火的企划吸吸粉。不过浪花男子的队员们全部都是关西人,倒是多了份他乡遇故知的亲切,用组合里高桥恭平的话来说,有点同乡会的感觉。
那天浪花男子开了一场直播,全员在摄影棚女装跳舞玩游戏,在线人数一举突破了之前的最高纪录。大家都挺高兴的,下播了之后队里最年长的丈君提议全员一起去居酒屋吃点宵夜,增加团队凝聚力。都是年轻小伙子,定下聚餐后各个都很兴奋,妆也不好好卸了,换了衣服后就直奔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居酒屋。
成员里道枝和长尾都还未成年,捧着果汁和哥哥们干杯,大家吃吃聊聊,氛围很好。后来几个年长的有点醉了,事情就失控了起来。大桥从店员那里借来了一副纸牌,说要玩国王游戏。这实在是个老掉牙的游戏了,但意外地在酒桌上经久不衰。刚开始的几轮都是些正常的命令,比如弹脑门,做鬼脸这些,气氛渐渐热烈起来。这一轮道枝抽到了一张7,瞄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盖在了桌面上。高桥翻开手中的鬼牌,笑嘻嘻地展示给大家看,这一轮是他抽中了国王。
“7号,3号,接个吻吧!”高桥得意地下命令。
“啊?怎么这样。7号是谁?”西畑大吾苦着脸站了起来。
“我不要。”道枝果断拒绝了。开玩笑,老子初吻还在啊,难道要因为一个游戏随便给出去吗?
“诶?不要嘛!”西畑身边的大西流星也不高兴地说,他最近和西畑黏糊得很,绝对不想看到西畑和别人接吻。
高桥倒也不坚持,笑嘻嘻地说:“那我换个游戏规则好了,只要对方乐意,亲谁都行。”
流星连忙对西畑喊“亲我亲我”,流星本就长得很美,化了妆后更是明丽动人,西畑得到美人盛情邀请,毫不客气地勾起流星的下巴亲了上去,成员们一阵起哄叫好。道枝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吐槽:男同竟在我身边,这两个家伙私下已经在交往了吧?!
西畑和流星亲完,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道枝,道枝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小道的话要不就算了吧,还是个孩子嘛。"丈君是个老好人,连忙给道枝打圆场。
"道枝你不会是怂了吧!"高桥却不肯就此放过,对着道枝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微笑,"要放弃也可以,说一句'我是胆小鬼'就行。"
道枝虽长了179的高个子,人却偏瘦,又长着一张柔美清秀的脸。他从小没少被误认为女孩子,平生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男子气概。此时被高桥戳中逆鳞,道枝冷笑一声,微扬的杏仁眼不屑地扫过高桥的脸,从座位上从容地站了起来。
"谁说我怂了。"
道枝扫视一圈,这群熟悉的队友他一个也亲不下嘴。哪怕初吻不要了,他也不想扔给一个过后会被随时拿来调侃的人,宁可找个陌生人。
他的目光落到了附近的另一桌人身上。
小小的居酒屋今晚就只有这两桌客人,那桌上也是七个人,一水的黑西装,分外引人注目。道枝他们刚落座时就注意到那桌,还小声讨论过几句,或许是附近哪个大公司的部门聚餐。可是这几个人长相身材都还不赖,造型也很时尚,其中一个还染了一头夸张的粉毛,怎么看也不像是严肃的上班族。
鉴于这边离歌舞伎町不远,大家一致猜测他们或许是附近上班的牛郎。
如果是牛郎的话,估计对被强吻这种事见怪不怪,只要过后诚恳道歉,自己也不至于会挨揍吧?道枝忐忑地想着。
如果非要选一个人的话,果然还是他。那群黑西装里,坐在最边缘的棕发男人。
道枝自己也是个难得的帅哥了,但是第一眼看到这个棕发男人,却下意识失了神。那人虽然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却绝不会被忽视,反而更加引人注目。他棕灰色的短发梳得整齐,偏分的刘海有些长了,覆盖着半边额头。他长了一张瘦削而轮廓分明的脸,剑眉微扬,眼睛却略微下垂,睫毛又长又直,看起来深情款款。高挺的鼻梁下是偏薄的嘴唇,唇峰模糊,但莫名性感。
这男人长得过分端正,衣服也穿得规矩,白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的扣子,系一条细窄的黑色领带,外面穿着剪裁合适的黑西装,并不参与他那群同伴的闲聊搭话,只是在一旁自斟自饮。男人从头到脚都透着禁欲的气质,道枝却意外地可以想象出他在牛郎店接客的样子。大约这种长相的男人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像现在这样坐在那里,就会有人心甘情愿地花大把的钱讨他欢心吧。
骑虎难下的道枝硬着头皮向那桌走去。身后传来队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正在聚餐的黑西装们也被吸引了注意,停止交谈,惊讶地看着这个穿得花里胡哨,脸上还残留着化妆痕迹的小青年向他们走来。
“喂。”道枝站到棕发男人面前,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声。男人酒盏还在唇边,疑惑地抬眼望向道枝。近距离看,这人的眼睛长得真是相当不错。窄窄的双眼皮,线条锐利的上目线,以及一双星辰般深邃明亮的瞳仁。男人嘴唇上还沾着一些酒液,莫名显得很可口,道枝心里竟然奇异地产生了一丝躁动,想看看这个男人惊慌失措的样子。
于是他一把扯住那人的领带,俯身吻了下去。
酒盏当啷落地,周围一片哗然,道枝甚至还听到棕发男旁边的粉毛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对方的唇温暖而湿润,一股梅子清酒的味道侵入道枝的鼻腔。道枝从未喝过酒,下意识的用舌头在对方的嘴唇上舔了一下。
竟然是甜的。
两个人在极近的位置四目相对,男人感受到道枝的小动作,忽然挑了下眉毛。道枝心道不好,连忙撒开领带打算撤退。脖子上却传来一阵压力,迫使他更加迎合上去。那男人力气极大,单手按在道枝的脖子上,毫不费力地将他拉向自己,同时舌头毫不客气地入侵了道枝的口腔。
梅子清酒的甜味在嘴里蔓延开来,陌生人的舌头正与他自己的舌头不清不楚地缠绕在一起。
正在被一个男人舌吻的事实让道枝毛骨悚然。他后背的汗毛根根直竖,下意识想挣扎,却听见这男人轻笑了一声。极近处,道枝看到那双轮廓优美的眼睛弯了弯,目光里露出一丝捉狭的意味。
这家伙竟然在嘲笑自己,完全被小看了!道枝一瞬间改变了行动,豪爽地跨坐到那男人腿上,双手环住男人的脖子,反客为主地回吻了过去。他一边怒火中烧地瞪着那男人的眼睛,一边主动伸出舌头去舔舐对方,毫无技巧,简直像用舌头在和对方决斗。
对方坦然接纳了他的无礼,好看的眼睛安静闭上了,睫毛几乎要扫到道枝的脸。原本按在脖子上的手卸去力量,温柔又绅士地托着道枝的背。
周围那群人估计都疯了,不停起哄,甚至还有加油叫好的声音。道枝在这诡异的氛围下把棕发男狂吻一通,终于气喘吁吁地退开。
"小哥你很猛啊~厉害了~"粉毛捶桌狂笑,对着道枝比了个大拇指。
"目黑你没事吧?我怕你要弯哈哈哈哈"一个蓝发壮汉笑得打跌,还不小心推倒了一个酒瓶。另外几个黑西装男也是如此,脸上挂着兴致盎然的笑,目光在道枝和棕发男之间扫来扫去。
反而是跟来看热闹的道枝队友们,个个惊呆,满脸写着道枝牛逼四个大字。
道枝脸上发烫,一边调整气息一边看向刚被自己强吻过的男人。
被称为目黑的男人和刚才没什么不同,安静地坐在那里,只是嘴唇刚被粗鲁地蹂躏过,略微有些红肿。目黑对着道枝微笑着眨眨眼,问道:"怎么呢?"
是低沉好听的,带着愉悦的声音。
原本打算解释原委的道枝又一次改变了主意。他摆出一副恶棍的嘴脸,居高临下嚣张地说:"看你长得挺帅,就亲了,怎样?"
"哦,谢谢夸奖。"目黑笑得更开心了。
丈君满头黑线,讪笑着上来道歉:"失礼了,我弟弟他有点喝多了……"一边又把行为越来越离谱的道枝往身后扯了扯。小道这孩子到底有没有点身为艺人的自觉啊,太胡闹了。
"请不必放在心上。目黑没有生气,我们也看得很开心。"一个长得一脸聪明相的黑西装站起来,礼数周全地回应。
浪花男子一行人又被丈君推着,回到了自己的桌上。虽然是艺人,但也是一群年纪尚轻没见过世面的男孩子,最年长的丈君也不过26岁,几人都围着道枝七嘴八舌地问着刚才的事。目黑那一桌明显更加沉稳,刚才的插曲似乎并未给他们带来太大影响,已经开始照常继续聊天喝酒了。
被道枝这么一闹,高桥恭平彻底服气。国王游戏的卡牌被丈君收走,大家却仍旧兴致高昂,不肯就此散伙,聚餐热热闹闹地继续下去,道枝坐在那里食不知味。他一个眼神都不往邻桌飘,但是目黑的存在本身就让道枝非常难受,令他简直如坐针毡。
“你们先吃着,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就回来。”他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来,逃离了居酒屋。
被冷冷的夜风一吹,道枝清醒了不少,他其实没什么东西要买,只是急需呼吸新鲜空气。道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因为一时逞强,自己随便地把珍贵的初吻交给了一个陌生男人,并且像个色情狂一样啃了对方半天。虽没谈过恋爱,但道枝很确定自己是个直男,一直以来他对女生的喜好是那样明确,永远只热爱娇小纤细的短发女孩。
可是刚才有一瞬间,自己分明在那个梅子清酒味的吻里沉醉了。目黑那张端正又英俊的脸在道枝脑子里晃来晃去,道枝终于对着空气骂了几句粗话,愤愤地想不愧是牛郎,勾人的水平就是好,连自己这样的大直男都难免中招。
他随便在便利店里拿了点零食和日用品,磨磨蹭蹭地回到居酒屋。如他所期望的那样,目黑那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些残羹冷炙和酒瓶酒盏还在桌上。
“小道好慢啊,我们都打算撤了。”队友们见他回来,也从座位上站起来。
“撤撤撤,明天还有工作呢。”道枝顺着队友们的话头附和,几个人A了账单,就各自散伙回家。
“客人,请等一等!”道枝刚走到门口,就被店员姑娘喊住了。姑娘很为难地抓着道枝的袖子,眼中闪着恳求的光。
姑娘长得挺清秀,正是道枝喜欢的类型,道枝不由得升起几分保护欲,露出一个帅气微笑等着姑娘的下文。
“我们快打烊了,您能不能……把您男朋友带走?”店员姑娘说。
队友们已经走远了,道枝觉得自己像被雷劈中,完美的帅气微笑从中间裂开,碎成齑粉。店员引着如行尸走肉般的道枝走回店里,店里的光线较暗,又有桌椅挡着,所以刚才道枝没有注意到其实目黑还蜷缩在桌子后面的卡座上,醉得不省人事。
“喂,给我醒醒!”道枝毫不客气地揪着目黑的领子粗暴地想摇醒他,可是目黑太醉了,脸色已经从红色褪成苍白,眉毛拧着,睫毛胡乱地颤动,完全无法清醒过来。道枝一撒手,目黑立刻摔回卡座,脑袋撞在靠背上发出钝响。
“叫不醒,我也没办法。而且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不认识他。”道枝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店员姑娘立刻露出有点鄙视的表情。
“不可能吧,您之前不是还和这位激情热吻吗,我都看见了。”姑娘看他,仿佛看着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道枝的内心把这傻逼游戏臭骂了一百遍,逼自己对店员露出个咬牙切齿的微笑,认命般地拖着目黑的胳膊,把这个烂醉如泥的男人架在肩上。
目黑比道枝还要高半个头,看着很瘦,却死沉死沉。道枝拖着他往外走,打算找个拐角把他扔在路边。
“等一下客人!”店员又一次叫住了道枝,这次她把一份账单伸到了道枝的鼻子底下,“您男朋友这一桌还没结账呢!”
账单金额高到不可思议,这群人点的酒还真他妈贵,道枝想把肩上的狗男人一拳打死。他忍耐着把手伸进目黑的怀里掏钱包,却一无所获。西服内里是贵重的丝绸,道枝翻开一看,“嘶——”地抽了一口凉气,差点被乔治阿玛尼的LOGO亮瞎双眼。这该死的牛郎,财力竟如此雄厚。
“他这衣服挺贵的,要不您先把衣服押在这里,明天我让他带钱来赎?”
“这可不行,我又不知道这衣服值多少钱。”店员明显不愿接受。
道枝又看看目黑的腕表,他不太认识表的牌子,只是这镂空表盘里面各种齿轮走得眼花缭乱,还镶嵌了好些宝石,估计也是造价不菲。
“要么押这块手表?”道枝继续好声好气地和店员商量。
店员的头摇成拨浪鼓。她只是个打工的,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道枝眼看那店员要哭,终于不情愿地掏出信用卡把账给结了。
因为不火,道枝的收入其实并不高,他有时候甚至想多打份工赚点外快,这钱刷出去心疼得他直叹气。
目黑现在欠了自己一笔巨款,道枝当然不能随便把他扔在路边,必须得等他醒过来让他还钱。道枝小声地骂骂咧咧,艰难地半背半拖着目黑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住处并不远,道枝却足足走了四十分钟。道枝终于把目黑扔到自家沙发上,两条腿酸软得不像是自己的,浑身是汗地瘫坐在沙发边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早就被汗湿透了。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轻笑,随后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放肆。沙发上的男人仿佛碰到了什么有趣又好玩的事情,笑得浑身都在抖。道枝僵硬地侧过脸,对上一双戏谑的眼睛。那眼睛又深邃又明亮,并且非常清醒。
道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他盯着目黑,从牙齿缝里挤出三个字:“你、没、醉。”
他终于意识到,这恶劣的家伙是装醉的,自己完全被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