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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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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Two Sides of the Same Coin
Stats:
Published:
2022-01-29
Completed:
2022-02-09
Words:
10,085
Chapters:
2/2
Comments:
13
Kudos:
70
Bookmarks:
6
Hits:
1,991

与火同行

Summary:

哈维尔行动之后,克劳泽不得不面对他伤残的手臂,与无望的未来,他选择用愤怒来代替一切的情感倾诉,把自己淹死在廉价威士忌里。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想见到里昂。

Chapter 1: In Dreams, I Walk with You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酒吧外的台阶上,克劳泽席地而坐。他的手肘支撑着膝盖,头埋得低低的,佝偻着他健壮的身体,浑然不理会背后一墙之隔的欢笑与喧闹。夜色阴沉,透过酒吧的流水落地窗,天花板的白炽灯亮得仿佛融化了的月光,黑与白交错的舞池地板上,人们在跳探戈。节奏起起伏伏,光线暧昧不明,无数舞动的阴影彼此交融,分离,转瞬即逝。

离开亚马逊雨林后,克劳泽受伤的左臂被军医进行了简单的消毒与缝合,厚厚的绷带一圈又一圈遮住他丑陋的伤口,这是他象征着屈辱与终结的勋章。

“直升机需要维护和加油,你们要再在城里呆一晚。”军医扔掉脏污的止血带,在水槽前清洗双手。克劳泽看着自己的污血被冲进排水孔,急促地流走。

“回到美国后,你会得到进一步的治疗,Silverdax[1],在此之前,禁烟,禁酒。”

太阳落山,夜深露重,马瑙斯[2]的街头依旧热得像地狱一样。克劳泽在石阶上坐了很久,右手攥着一瓶廉价威士忌,玻璃瓶身已经被他的体温和汗水捂暖了。他拧开瓶盖,将酒液大口大口灌进嘴里,任由火焰灼烧他的喉咙,他勉强缝合过的左臂依旧刺痛,如针扎,如火燎,牵动着指尖的神经,不依不挠地往皮囊里钻。克劳泽还记得尖刺如何扎穿了他整条左臂,让他近乎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鲜血汇聚成一道道溪流,流淌过颤抖的指尖。

港口方向吹来沁凉的风,克劳泽沉重的身体不知不觉向下滑,像街头随处可见的醉汉一样直接躺在台阶上,让夜空揽他入怀。烈酒和止疼药让他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上,克劳泽一口接着一口喝威士忌,喉咙在痛苦地燃烧,他依旧固执地吞咽个不停,虚假而细碎的快乐在他胸腔里欢欣鼓舞。

马瑙斯夜晚的街市不如白天热闹,零星几条船停靠在码头,抬出整箱的鱼虾,红罗非鱼躺在碎冰上闪闪发光,半死不活张合着嘴。水果摊快打烊了,街灯把摊主的脸庞照得黄澄澄的,切对半的柑橘和木瓜早已干瘪,被苍蝇绕着盘旋。萧瑟的码头与集市之外,是冷冷清清的天空,残星闪烁在稀薄的浮云中。那是他一无所有的未来。

海军陆战队不会允许一个手臂伤残的士兵继续服役。

残废的左臂,撕裂的肌理,斩断的神经,曾经的杰克.克劳泽已经在亚马逊雨林中死去。他是一颗变形扭曲的螺丝钉,可以被军队这台隆隆作响的庞大机器任意拆卸,取代,扫进垃圾堆里无人问津。未来——这个词就像一条鲜艳剧毒的蛇,缓慢地蠕动到克劳泽面前,阴惨惨吐着蛇信,他不能想,不能动,不能逃,只能等着这庞然大物死死缠着他的脖子,在绝望的窒息感中把他扼死。

身旁有东西在动,一双手试探性地在他身上摩挲。克劳泽侧了侧身,发出着轻微的鼾声,对方似乎放了心,勇敢地伸向他放钱包的口袋。

克劳泽猛地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扣住了眼前的窃贼,对方似乎是做惯了这偷鸡摸狗的勾当,全然没考虑到失败的可能性,直到被军人粗糙多茧的手指扼住了喉咙。

“你把我当什么了,嗯?”军人用西班牙语凶狠地反问,对方瞪大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狰狞的影子,这小毛贼连气都喘不匀,像掉进陷阱中惊恐的兔子一样挣扎扑腾。愤怒在耳畔不断叫嚣,克劳泽攥紧了他的左手——他废了的左手,一拳,两拳,重击汇聚成一场狂风骤雨,与语无伦次的哀嚎彼此交错,是最优雅的旋律。克劳泽的拳头松开又攥紧,沉甸甸砸下,飞溅起温暖的热流,无法理解的空虚感在他胸膛里持续地膨胀着,像漩涡似的要吞噬他。

他什么都没有了,唯有眼前这肮脏的、微不足道的暴行。

他必须,他必须——

“克劳泽!”

熟悉的声音如同长鞭破空,将他从虚妄的狂欢中唤醒。

里昂.肯尼迪抓住克劳泽没有受伤的那侧肩膀,稍一曲臂,用手肘顶开了那坚实的胸膛。“够了。”里昂接下了军人一记虚张声势的重击,给予轻轻的回握。“已经够了,克劳泽,没有必要这样。”他的嗓音比绸缎还轻,比月光还温柔。

军人停住了动作,窒息般的沉默将他环绕。“你听到他的话了。”克劳泽惨笑了一声,甩掉流淌在指尖的鲜血,“滚吧。”

待到落荒而逃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里昂在军人面前单膝跪下。

“把手给我。”

满腔的愤慨就像衣服上褶皱一样,被瞬间抚平了。克劳泽沉默地伸出手,任由里昂握住。年轻人的掌心温度比想象中还要温暖。

“你为什么在这里?”克劳泽哑着嗓子问,里昂露在半指手套外的指尖顿了顿,雪白的纱布一圈圈缠绕在男人破损的手掌,最后细心地打了个结。

“你不在旅馆。接待处的露比说看到你去了码头。”年轻的特工低着头,把遮挡着视线的发丝捋了一下,“这里的酒吧太多了。”

露比应该学会闭上她的嘴。克劳泽抽回手,指尖相触的刺痒感开始让他坐立不安。半空的酒瓶滚落到他脚边,威士忌在里面晃晃荡荡,他又感到口渴了。

“你应该跟那孩子在一起,她需要你。” 克劳泽吞咽了一口,恨不得将自己溺死在酒精里。

马努埃拉,那女孩与维罗妮卡病毒融合后,近乎在那场战斗中流尽了鲜血,她摧枯拉朽地燃烧着自我,最终却奇迹般的安然无恙。当哈维尔的尸骸化作灰烬,直升机带着他们飞离了那片古老的雨林,盘旋于运河的上空,夕阳西沉,地平线的尽头霞光万丈,绯红色的天空被团团云雾簇拥,正如那孩子繁花似锦的未来。

战争中有输家,亦有赢家。有人涅槃重生,有人黯然离场。这很公平。

“你不该在这里,她需要你。”克劳泽哑着嗓子重复。“别这么吝啬,里昂。”

年轻人终于抬起了头,他浅浅的蓝眼睛里倒映出些许困惑,还有一丝无奈。

“马努埃拉比她看上去要坚强得多,况且……”里昂欲言又止,他抬起眼与军人对视着,嘴角以极轻的弧度上扬了一下,“难道我不应该为你担心吗?”

克劳泽忽地气恼起来,因为他促狭的反问,因为那个小小的几乎觉察不到的笑容。

他们曾经在黝黑而肮脏的地下水道里,背对着背掩护彼此。形状巨大的蜘蛛从天花板上落下,蝙蝠扑腾着翅膀亮出白森森的獠牙,长手长脚皮包骨头的丧尸从水里猛地窜出,永远都没个尽头。他们不间歇地击退这群不知道疲惫和恐惧的怪胎,枪声不断回荡在湿漉漉的水泥墙壁之间,火光四射,弹壳飞溅。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克劳泽的情绪一反常态的高涨,他一面口无遮拦地调侃着白宫童子军过分谨慎的枪法,一面对张牙舞爪冲向他们的蜘蛛倾斜着冲锋枪子弹。作为回敬,里昂对准克劳泽的耳畔就是一枪,近在咫尺的丧尸头颅瞬间被轰了个稀烂,脑浆险些溅了克劳泽满身。“不用谢。”白宫特工眨眨眼,语气轻快得仿佛在为女士拉开车门。

最好的时光也不过如此。

“这鬼地方……又黑,又湿,还全是怪物。今天真是不能更糟了。”克劳泽深吸了口气,咬开手雷的拉环,远远扔出去。“幸好还有你在,童子军。”

手雷在空中炸开的那一霎那,克劳泽猛地扳过里昂的双肩,把年轻人往阴影的掩护里推。混乱中,他下意识地把更瘦小的特工护在臂弯和墙壁之间,任由沾满污泥的砂砾簌簌地落在他肩头,震耳欲聋的爆响声过后,一切归于沉寂。

“你该不会想让我牵着你的手吧?”里昂很轻很轻地反问道。他被笼罩在更强壮的男人的阴影里,挑衅地眯起眼睛。

一瞬间,克劳泽耳畔轰得一声,嗡嗡作响。他被一股温暖的洪流裹挟住,半天也说不出来什么完整的话。这是在调情吗?亦或只一句糟糕而不合时宜的玩笑?怪物仍在朝他们拼命扑来,克劳泽麻木地扣动扳机,撞针突突震颤着指尖,枪管烫得吓人,他却浑然不觉,连自己回应了什么都不知道。在记忆的漩涡中,他没办法不去在意那双沉静如海的蓝眼睛。

“你的笑话还是糟透了,童子军。”克劳泽捏着冰冷的威士忌酒瓶,力度之大恨不得要将其碾碎。“你以为自己能拯救所有人,让一切都恢复正常,是吗?”他的恶言恶语好似滴落獠牙的毒液,源源不断从他满是酒气的喉咙里喷出,“说说看吧,白宫的大英雄,总统的红人,你打算怎么做?是让我的手臂恢复正常,还是让那些西装革履的大人物留下一个连枪都端不稳的废物?”

是的,他,废物。

克劳泽低下头,把脸颊埋在了双臂之间,苦涩的凄凉感在胸膛里不断炸开,他却干涸得像一口枯井,什么也流不出来。可怕的沉默在二人之间持续地发酵,发酵,克劳泽耐心地等待,带着一股枪口前引颈就戮的悲壮,等待即将而来的任何责难。

几乎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军人才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雨林里轻柔的风拂过树梢。

“你说得对,我什么都做不了。”里昂闭上了眼睛,嘴角严肃而忧伤地抿着,“你所经历的一切,一定很痛苦,克劳泽,我真的很抱歉。”

该死,该死,该死。

克劳泽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全部梗在的喉咙里,连面部肌肉都要痉挛了。他的表情看起来狰狞而可笑,汗水流淌过紧绷着额头,又湿又痒。军人胡乱抹了一把,难以忍受的刺痛糊在眼脸,没完没了倾斜而出。

“你为什么……”军人艰难地张了张嘴,他的睫毛好像黏在了一起,视野开始模糊,“你为什么不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呆着,里昂?你应该这样做。”

里昂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他洁白的指尖覆盖在克劳泽的肩膀上,温柔,坚定,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洗得干净的手帕。

“因为我不能。”他将柔软的丝织物放进克劳泽的掌心,“换做是你,你会吗?”

军人口干舌燥,如鲠在喉,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将涨红的脸埋进手帕。现在,他终于可以自由地呼吸了。

待到克劳泽将擦拭过眼睛的手帕塞进口袋,里昂才轻轻松开了手。克劳泽低着头,依旧在苦恼着,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才配得到他。

“我们该回旅馆了。”里昂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尘,自然而然拿走了那瓶滚落在地的威士忌,“希望你还走得动路,克劳泽,我可背不动你。”

克劳泽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在酒精的催化下,他的耳朵火辣辣的,意味不明的雀跃感在血管里沸腾,一次比一次激烈冲撞着被肋骨禁锢的心脏。军人想不出回应的话,他大脑空空,只得用力地拍了拍白宫特工单薄的肩膀,力度之大恨不得要将对方给拍散架。

“少罗嗦,走吧。”他瓮声瓮气地命令道,尽量不让自己听起来过于难为情。

他们沿着河岸线走,路过满是果香与鱼腥味的市场,光脚的小孩到处乱跑,争相捡着滚落了一地来不及腐烂的杏子。码头旁的栈道,一排排彻夜不灭的明灯陪伴着河面上一弯苍白而皎洁的月牙,河水轻漾,迎面吹来沁凉的风。

河岸旁的酒吧飘过一阵慵懒的吉他声,露天雨棚下,醉酒的人们在轻歌曼舞。里昂停住了脚步,转过身,他浅色的发丝轻柔地扫过睫毛,蓝眼睛不经意浸在了月光里,仿佛一段柔软而缱绻的岁月。

里昂拧开瓶盖,晃了晃里面透明的液体,送到嘴边。克劳泽近乎把这瓶酒给清空了,年轻人不得不仰着头,倾斜瓶身,让所剩无余的酒液流淌成细细的一缕,洇湿他干涸的双唇。噗通一声,空了的酒瓶从他指尖跌落,水花四溅,打碎了河面飘渺的月色。年轻人弯起嘴角,露出了恶作剧得逞似的微笑。

“我喜欢这首歌。”里昂侧着脸,努力聆听远处的歌声,跟着旋律,他轻声哼唱。舞台上歌手穿着一件滑稽的花衬衫,话筒顶端亮着一盏明晃晃的小灯,把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庞照得更加不中看。

借着酒劲儿,里昂低低地笑了起来,舒展着手臂,指尖伸长出去,仿佛想去碰一碰军人欲言又止的嘴唇,夜风裹住他,那双蓝色的眸子愈发朦胧了。

I close my eyes, then I drift away
我闭上眼,思绪飘向远方
Into the magic night, I softly say
在如魔似幻的夜晚里,我轻柔诉说

酒精褪去了年轻人那层矜持而拘谨的面纱,在惬意的旋律中,里昂闭上了眼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露在半指手套外的指尖缓缓地、缓缓地摆动在身侧,战术靴在木板上踩踏出不成节奏的节奏。他在栈道上漫无目的地行走,摇晃,边缘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里昂踩空跌落之前,克劳泽及时抓住了他,栈道在粼粼发亮的水面上咯吱作响。

In dreams I walk with you
在梦里,我与你同行
In dreams I talk to you
在梦里,我对你倾诉

里昂一动不动靠着克劳泽,指尖沿着那虬结的肌肉线条向上滑动,歇落在他的肩头,轻如羽毛的触碰仿佛要迸发出炽热的火花。军人顿住了,他浑身的骨骼僵硬如钢铁,如硬木,当里昂凉凉滑滑的发丝扫过他绷紧的下颚时,克劳泽屏住呼吸,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年轻人潮红的脸按向胸膛。

里昂仰起头,久久凝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军人的金发一丝不苟拢过前额,露出平滑的额头,高耸的鼻梁,他的薄唇冷峻地抿成一条线,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压在一双狭长的蓝眼之上,瞳孔好似两块浑浊的冰。年轻人抬了抬下颚,他们的吐息缠绵而暧昧地交织在了一起,距离近得低下头就可以亲吻,克劳泽深深地吸了口气,酒香在炽热的呼吸声中发酵成无比甜美的滋味,而他现在非常、非常口渴。

下个瞬间,歌声与旋律戛然而止,拿话筒的男人在一片哄笑与嘘声中面露难色,四处寻找着不小心踩断的音响线。演出结束,美梦惊醒,舞台旁疲惫的听众哄然散去,汇聚成稀稀落落的人流,朝码头栈道的方向缓慢涌动。

他们近乎要握在一起的手瞬间分开了,里昂后退了两三步,而克劳泽将手藏在身后,像是怕被火灼伤。

“抱歉。”

人群熙攘声愈来愈近,不知是谁先打破了尴尬的沉默,白宫特工避开视线,克劳泽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一句话。

回到旅馆,夜已深,招待咖啡与冰茶的卡座一片漆黑,前台红头发的姑娘打起了瞌睡。他们在万籁俱寂中道别,沿着长长的阶梯缓步向上,回到各自的房间。

房门之前,里昂回过头,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注视,他很快就躲进了房间,仿佛一片浮云消散在深沉的夜里。

房门之后,克劳泽从口袋里拿出那方手帕,嗅着沾染过年轻人体温的每一寸柔软,光滑的丝织物如水般拂过他的面颊,他贫瘠的大脑疯狂运转,像是放映机生锈的齿轮在绝望地滚动,回放着河岸边那短短一瞬的温存。

他应该吻他的啊,军人懊恼地咬紧牙关,他应该……一个吻,换一首歌,这很公平。

最后那段伴随着笑意轻声哼唱的旋律,究竟是……

It's too bad that all these things
这一切是多么糟糕啊
Can only happen in my dreams
这一切只有在我梦里
Only in dreams
只有在梦里
In beautiful dreams
在甜美的梦里

Notes:

[1] Silverdax是克劳泽在美军特战司令部(USSOCOM)服役时的代号
[2] 马瑙斯是巴西亚马逊州的首府,位于亚马逊雨林的中央,靠近运河支流,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浮动码头,盛产柑橘、木瓜等农产品。
[3] 码头的歌来自大卫林奇执导的《蓝丝绒》插曲《In Dreams》,由罗伊·奥比森演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