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咒术师伏黑惠，被诅咒缠上了。
六月初的时候，伏黑惠接到一通越洋电话。隔着半个地球，五条悟请他去“帮一个小忙”。
湿淋淋的梅雨天，一连数日的暴雨终于在傍晚不干不脆地放晴。云雾背后的月光朦胧又残缺，伏黑惠站在路灯下召出玉犬。高中学校的百叶箱里放着两面宿傩的手指，想到这个，他的头就一阵疼，在操场底下埋点地雷恐怕都更加安全。
潜进半夜的学校毫无波折，更幸运的是百叶箱的锁完好无损地挂在上面。没有钥匙，伏黑惠用了点蛮力掰开锁头。装着特级咒物的小木盒潮湿得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他拿出手电往箱子的顶上照，一道边缘泛着黑的裂缝把近日的雨水尽数喂了进来。伏黑惠满心不详的预感，玉犬会意地贴近了他的腿。盒子里的符纸像在街边的水沟里泡了三天，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试图把手指从一滩烂泥里拔出来。
下一刻，凭空刮起一阵风。头顶的树叶一阵摇动，水滴落进伏黑惠的衣领里，他瑟缩了一下。云雾被吹散，月亮轮廓骤然清晰，他的轮廓也同样清晰地映在了身前的百叶箱上。如同掉进黑色的潭水，在伏黑惠能够握住那只手指之前，它融进了他的影子里。
冰凉的水滴顺着脊柱往上爬，伏黑惠知道那是自己的冷汗，他后退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怪物，又或者是误食毒药的无辜宠物。影子很平静，不起波澜，只是在享受月光。
花了一秒钟丢掉了向咒术高层报告的念头，伏黑惠庆幸自己现在是自由咒术师。回到公寓，他试图给自己做个快速诊断。召出式神，解除，再召出。式神都很正常，或许有一点疑惑，没有被影响，没有被污染。然后，他像潜水员一样潜进影子领域，不断下沉。影子的深海熟悉而平静，没有任何特级咒物的气息。或许它落入了某个黑暗的罅隙，或许它隐藏了起来。两个小时之后，伏黑惠确信，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时间已经过了半夜，但是伏黑惠决心保持清醒。摆上简易的结界，他知道这恐怕不会有心理安慰之外的作用。打开电视，凶杀案、悬疑片或是都市传说，电视节目能给他的刺激并不比一杯加冰的金汤力更多。伏黑惠靠着墙，曲起腿，觉得二十多岁的自己无措得像高中生，又顽固地期盼着，只要保持清醒，总会有一两个办法浮上心头，就像这些年他应对的无数委托一样。如果陷入沉睡，死亡或是疯狂，便会在他毫无防备之时找来。
但他终究还是睡着了。他开始做梦。
一开始只有颜色，黑色，朔夜的大海，然后红色涌了上来。他被红色的潮汐推到岸边，躺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双腿。他爬起来，低头看，手腕上多了两道黑色的纹路，心底有个念头在说，“这不是我的手。”他慌乱起来，想做一个他最熟悉的手势，玉犬。但是双手摆成了另一个奇怪的对称姿势。红色分开了，一座亭子一样的建筑浮出来，“不是亭子，是佛龛”心里的念头纠正道。他向佛龛走去，白色的骨头浮上来变成阶梯。
意识涣散又聚集，他发现自己走在肋骨构成的拱门里，头顶黑色的天空，有一轮红色的螺旋的太阳。为什么太阳在闪动？他站在最后的拱门前仰望，思绪粘稠得像是沥青。过了一个世纪，或者一秒，一个念头灌进他的脑海，像冬天灌进领子里的雪：这不是太阳，这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眨动，端详着他。如同发现了捕食者踪迹的猎物，他猛地转身，然后，一脚踏空。地面裂开，露出牙齿，然后是舌头，有黑色的花纹。
在坠落的感觉中，伏黑惠猛然醒来。
梦境像启封的壁画一样迅速褪色。伏黑惠就这么靠着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他缓缓地转身，看向窗外。太阳升起来了，照得他睁不开眼。“我还活着，神智还算清醒。”庆幸地想着，他回过身，对上一只红色的眼睛。红色的螺旋的眼睛，浮在他的影子头部的中央。
昨夜冰冷水滴流进领子的感觉猛然蹿上他的脊椎，但此刻他脑海里浮现的想法堪称滑稽：幸好我正坐着，完全不用担心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