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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细细展开的回忆，和一场之后潦草的遗忘。
《相识》
六年前的沈思还和莫念一样住在宿舍楼里。莫念在沈思宿舍里一脚踹坏了第二把凳子。
“姓邱的真他妈不是东西，本来明明是分给梁风的任务，为了保他那个不中用的姘头，把这种送死的活儿推给你。”
沈思靠在床头看莫念发脾气。“你脚疼不疼？” 沈思问。
“呃？不疼啊。” 莫念不知所云地蹙眉望着沈思。
“嗯，那就好，那你继续踹吧。要是脚疼就停了哦。” 沈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看着莫念的时候眸子里总是水一样柔软。
莫念气得在屋子里转圈，驴拉磨似的。“这明显就是有去无回的任务，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生气！“
沈思被莫念晃悠得头晕，招呼莫念：“来来，你坐一会儿。你都快把我转悠吐了。“
“坐个屁。” 莫念眉头紧锁没好气地说。
沈思也不接茬，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莫念，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地儿。莫念就跟中邪了似的，虽然撅个嘴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了。
沈思拉过莫念的手腕，摸着上面栓的红绳儿，凑近了哄莫念。“你都说了，是送死的活儿，你也说了，是姘头的关系，那邱海为保姓梁的把这活儿推出去不就很正常？“
莫念冷笑。“只是姓邱的实在有心眼儿，塞给你，你是邱阳手下最好用的人，你没了，邱阳这边的实力也就大大削弱了。真是一举两得，又保了自家姘头，又鼓捣了他哥邱阳。”
沈思也不回应，只是歪着头温柔地瞧着莫念。“你笑一个。”
莫念依旧皱着眉低头琢磨着，没听到似的。“你说邱阳会不会保你？”
“怎么可能。”沈思都被逗笑了。“死个我损失大还是和他弟撕破脸损失大？邱阳又不傻。”
“不是死个你。”莫念忽然抬头望着沈思，也不皱眉了，反而咧嘴笑了笑。“是死咱俩。”
沈思就那么看着莫念清澈的笑，足足盯了有一分钟不言语，忽然拉过莫念抱在自己怀里在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也不一定就死了，仗也不是一种打法儿，我自然有办法。”
莫念瞪圆了眼睛忽闪着睫毛看着沈思。沈思一手抱着他，一手从枕头下面拽出个画得标得密密麻麻的作战图，两个人对着地图悄悄地絮絮叨叨了半个钟头，莫念脸上那视死如归的表情终于没了，却总是有些担忧。“这样风险的确小了很多，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想了想摆了摆手，“罢了，反正那天我和你一起，死了活了也没多大关系。”
沈思本想安慰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莫念抢在前头骂了一句。“都他妈是因为姓邱的那个贪生怕死的姘头。”
话音还没落沈思宿舍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原本床上依偎着的二人拔枪就跳了起来。
门外站着邱海，怒气冲冲的。背后站着梁风，苦笑着。
“你狗日的放屁！” 邱海指着莫念就骂。
沈思不乐意了。 “诶你说谁狗日的？” 这不就等于骂他是狗吗？他俩本来就因为到底谁睡谁这事儿僵持不下，这么一骂让沈思都没法儿再争了。
莫念反而还笑了，收了枪对着沈思坏笑着挑了挑眉，又转头对着邱海说：“呦这不二少爷吗？怎么不在你那个豪宅里面躲着跑到我们这楼里来？是来看你那姘头的吧？” 说着还歪着脑袋瞄梁风。
邱海往旁边跨了一步挡在梁风前面，一句话都没接伸手就往腰间摸枪。
“诶你想好啊二少爷，把我们打死了没人替你那姘头挡子弹了。” 莫念白了邱海一眼。
沈思低头暗暗憋了憋笑，莫念吵架的时候总是直戳人心窝子。正憋着笑呢，莫念意犹未尽地来了一句：“一看那你那姘头唇红齿白的样子就是个不中用的……”
沈思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邱海本来憋了一肚子气也一下子笑了。身后的梁风也摇了摇头抿嘴笑。
莫念被笑得莫名其妙。
“莫长官你平时不照镜子吗？”邱海悠悠地问。
“我个大老爷们儿照个屁镜子。” 莫念被问得摸不着头脑。
“那我劝你还是照照镜子，看看这唇红齿白的到底是谁。” 邱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完蛋了。沈思伸手就拽莫念却依然迟了。莫念已经冲出去和邱海扭打在一起了。沈思狠狠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莫念从小最恨别人说他什么白净啊小姑娘啊唇红齿白的。但凡听到必干架。
一眨眼的功夫二人已经战况焦灼了，宿舍里面七七八八的东西，无论是桌上摆的还是架子上放的都被撞翻碎了一地。梁风面儿上还是笑的——这人一直都客客气气笑得很绅士，只是目光一直紧紧追着打成一团儿的二人，一只手在口袋儿里插着。
梁风的眼睛盯着打架的二人，沈思的眼睛就一直死死盯着梁风。梁风是队里出了名的飞刀手，沈思知道他手一定在口袋里面握着飞刀，莫念如果真要下死手梁风肯定会出手帮邱海。沈思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上，梁风要是敢对莫念出手沈思马上就会开枪。
邱海把莫念一拳打倒在了地上，几乎就摔倒在了沈思脚边，沈思没管，依然盯着梁风。莫念这小子特别抗揍，沈思知道，他唯一觉得有威胁的就是梁风手里握着的飞刀。
果然，邱海刚把莫念按在地上马上就被莫念揪着领子扑腾了起来。本来这种势均力敌的互殴就是你挨一下我挨一下的，没有谁吃亏占便宜的，可站在门口的梁风眼神里忽然一下子写满了惊慌。就在这表情刚刚露出的一瞬间，梁风还没来得及动作的时候，沈思马上意识到了不对，顺着梁风的目光低头看向扭打在一起的二人，在莫念把邱海摔倒的前一秒钟一脚拨拉开了地面上的一块碎玻璃。
那是二人扭打的时候撞碎的一个空酒瓶，很厚实的玻璃，边缘也很锋利。沈思刚把玻璃碎片踢开，邱海就被莫念薅住领子按在了地上，后脑刚好落在刚才那块碎玻璃的位置。二人还什么都不知道，依然打得你死我活。
“沈长官。“
沈思怔了一下抬头。梁风笑着看着他。只是这笑不是之前那种客气和礼貌了。沈思从这笑模样里看到了两个字，感激。
“这个不怎么中用姘头想请你们三个吃个饭，不知道几位赏不赏光？” 梁风笑得温暖。
邱海正掐住莫念的脖子，莫念的拳头也快挨到邱海的颧骨。二人忽然就都不动作了，先是皱眉看着梁风，又面面相觑，再看看沈思，使劲儿想把梁风所说的“三个人“凑出来。好像屋子里除了梁风也就只剩这三个人了，可莫念和邱海看了一遍又一遍都觉得不可置信。
“我去，我饿了。” 沈思看着莫念笑。
莫念瞪圆了眼睛看着沈思，用尽了眼眶眼白黑眼仁努力传达着一句话：你是不疯了？
邱海也费解地盯着梁风，手就掐着莫念的脖子，松开也不是用劲儿也不是。
“涮羊肉吃不吃啊邱海？” 梁风望着邱海笑。梁风只要望向邱海的时候，满眼睛就都写满了爱。
邱海撅了撅嘴，松了手。莫念却依然按着邱海没松劲儿，一脸疑问地冲着沈思眨巴眼睛。
沈思走到莫念旁边，伏在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莫念就马上乖乖松了手爬起来拽了拽衣服拍了拍土。
门面不大的餐馆，羊肉味却正得要命，顺着门缝儿直往人胃里蹿。里外两幅光景，外面看着一个普普通通的路边小店，里面却从装潢到餐具都极其精致讲究。
刚走进门儿看到这环境，莫念就停住了。
“怎么不满意吗？” 梁风很真诚地问。
莫念皱了皱眉。“你请啊说好了。”
“抠死你得了。” 邱海白了莫念一眼。
“给你家卖命发的钱少，到底谁抠？” 莫念也瞪了邱海一眼。
梁风一步跨上前站在眼看又要动起手来的二人中间。“我保证是我请。“
沈思低头笑，莫念现在成天抠着算钱。莫念说过，只要能活到合同结束卸甲归田，他就要和沈思俩人找个依山傍水的小地方置办个大房子，再置办个小酒馆。就那么赔着做生意，全图一开心。这行卖命换钱，所以收入可观，赔上一辈子估计也花不完。谁抢了谁的地盘谁得了政权都和他们没关系。
涮羊肉还在锅里咕嘟的时候，梁风拉着邱海在餐馆门口嘀咕了十几分钟。坐回桌上时邱海问沈思，跟着我干吧，我去给邱阳说。
沈思笑。“自然是谁给钱多给谁卖命了。”
“那我可以保证。” 邱海给沈思莫念一人倒了杯酒。
“那我们自然也乐意。“ 沈思也给邱海和梁风的杯子里倒了酒。
邱海举杯敬了沈思。“算是我赔不是吧，其实一开始的确想借这个任务让你们有去无回，这样就算是断了邱阳的左膀右臂，但现在想想，能请二位来帮我自然是最好的。“
沈思端起酒杯的时候被莫念压下来了。“那这趟活儿……?” 莫念逼视着邱海。
“自然不会让二位去送死。” 邱海皱了皱眉，说得却也坚决。
“我们不去总得有人去。”莫念追问。
“本来也就该我去。”梁风笑了笑，说得平心静气。邱海在一边咬着嘴唇。
沈思和莫念沉默了一会。羊肉锅咕嘟着很好地填补了这沉默的尴尬。
“投诚自然要有投诚的表示。”沈思笑了笑忽然说道，在桌下轻轻把手放在了莫念腿上拍了拍。“还是我们去。活着回来了就算是投诚了，死了你们也不亏，算是邱阳损失的。“
“我也带一队人和沈长官一道，听沈长官指挥。“ 沈思刚说完梁风马上举起了酒杯。”既然沈长官都表示了诚意，咱们也不能不够意思，你说呢邱海？“ 梁风笑吟吟地望着邱海，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邱海盯着梁风看了好久，眼睛里面雾蒙蒙的，也分不清是铜锅里升腾的水汽还是泛着点儿泪花。“好，你们三个都要活着回来。” 邱海也举起了酒杯。“总有些交情比钱重。”
话说至此，沈思才觉得邱海与梁风是可交之人，举起酒杯喝了酒，才迟迟说出了句“倒也不至于就那么凶险。”
“呃？”邱海抓紧了这话头紧紧盯着沈思。
“既然梁风能不问生死地跟着，既然邱长官能不护短舍得让梁风随我们一道出生入死，也算是我们跟对了人，既是这样，我们就不能让梁风死了。放心吧，这也不是破不了的局，本身就有五五开的解法，现在梁风能再带队增援，胜算还是很大的。” 沈思笑得浅，看着邱海，语气淡淡，意思却坚决。
邱海抿着嘴，忍住了那劫后余生泪眼迷蒙的激动，失而复得似的含着泪光细细打量着梁风。“梁风猜得果然没错，果然没错……他就知道沈长官一定有解法。”
这倒是把沈思逗笑了。“那如果猜错了呢？你就不怕？”
邱海刚到嘴边儿的回答被莫念的一个饱嗝儿给堵了回去。几人斡旋之间，莫念已经干掉了三大碗羊肉。三个人齐齐望着莫念这破坏交心氛围的吞咽。
莫念抬头忽闪着眼睛看了看邱海，对着沈思说了句：“他当然怕，只不过舍不得媳妇儿套不到流氓。“
沈思在桌子下面踢了莫念一脚，莫念马上低头不吭声了。梁风也暗暗握了握邱海的手。
“没事儿。总比姘头好听些。“ 梁风笑得总是温文尔雅。
莫念斜着眼睛余光瞟了沈思一眼，有些心虚地低头嘀咕着转移话题：“还是羊腿肉好吃，就是有些少......“
梁风笑而不语，摸出来钱包放在了桌上。
“再来两份羊腿肉！切薄一些！” 莫念马上就冲着后厨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