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上）
1.
這是他和呂爵安「分居」的第二十一天。根據行為心理學的二十一天效應，二十一天足夠讓盧瀚霆習慣沒有呂爵安的日子。
然而當盧瀚霆從衣櫥裡拿出一雙襪子，發現襪子不成雙後，那破了洞的黑色船襪輕易打破了盧瀚霆的新習慣。
2.
為了方便管理剛成立的舞蹈工作室，盧瀚霆和拍檔李駿傑在數年前合租了舞室附近的小房子。在舞室發展穩定後，李駿傑決定搬回馬鞍山，房子就只剩下盧瀚霆一個人住。
和李駿傑一起生活非常輕鬆，除了基本的整齊乾淨，李駿傑「入得廚房，出得廳堂」，是模範的同屋主。所以當李駿傑把呂爵安帶到門前說，幫他找了個新的同屋主時，盧瀚霆沒想太多就答應了，卻沒想到這是「噩耗」的開端。
3.
盧瀚霆盯著呂爵安床尾和書檯旁的椅子上堆積如山的衣服，他發現自己無法再接受呂爵安那套「亂而不髒」的說辭。「你到底邊d衫係乾淨，邊d衫係污糟？」呂爵安把其中一件衣服拿起來聞了一下，「唔知喎，都乾淨掛。」盧瀚霆最後把所有衣服都丟進了洗衣機。
呂爵安是一個外展社工。他說中學畢業時的他夢想成為中環友，想選讀BBA。盧瀚霆無法想象整天穿著運動套裝的呂爵安每天燙西裝打領結招九晚五地上班。
「好似唔係好啱你。」盧瀚霆說。「你都覺呢！你叫我日日同人逼地鐵返工我真係死俾你睇。」呂爵安說話時又掉了一小塊薯片到地下，盧瀚霆拿了張紙巾把它撿起來丟掉。
4.
儘管呂爵安有那麼點不修邊幅，但他們的生活（因為盧瀚霆的包容），亦尚算和諧。這讓他們的第一次矛盾顯得如此轟烈。
事源是他們兩人都不會做飯，很多時候不是各自在外面吃，就是一起點外賣。盧瀚霆覺得外食吃得有點膩，所以想鑽研廚藝，改善家中伙食。從把一整塊冬瓜丟進平底鍋煎到能夠炒好一碟意粉，途中經歷了不少辛酸。
那天早上呂爵安告訴盧瀚霆他晚上會回來吃飯，所以盧瀚霆決定給呂爵安做飯。嘗了一口自家製的紅酒燉牛腩後，盧瀚霆覺得自己也不是毫無天分。
呂爵安並沒有戲劇般地臨時回不來，讓盧瀚霆獨守空房以淚洗面。呂爵安回來後告訴盧瀚霆中午同事請吃打邊爐放題，他吃撐了，晚飯先放著，他晚點吃。
盧瀚霆無法理解自己那一刻為何那麼生氣，但他回了一句「唔食就算。」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門。不明所以的呂爵安即使看到了那一鍋紅酒燉牛腩也搞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盧瀚霆會生氣。
盧瀚霆突然發現，原來呂爵安在他心中早已不是室友或朋友。自己早已喜歡上他，在自己注意到之前。
5.
不知不覺間，呂爵安成為了盧瀚霆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們的第二次矛盾發生在他們「同居」三個月後，呂爵安提出想在家中養魚，被盧瀚霆一秒反對。
「你畀個理由我點解你想養小丑魚。」盧瀚霆討厭魚，非常討厭。「你唔覺得我好似多莉咩？」這一刻他覺得呂爵安也很討厭。「唔得，我驚魚。」任憑呂爵安怎樣撒嬌，盧瀚霆也不肯答應，魚是他無法逾越的底線。
呂爵安因為不能養魚與盧瀚霆冷戰了三天，最後還是呂爵安主動求和。既然盧瀚霆不喜歡，他也只好作罷。
6.
盧瀚霆喜歡呂爵安，卻沒想過讓呂爵安知道。因為呂爵安是一個直男。
就這樣瞞著，他們就會是一輩子的好室友，好朋友，好兄弟。這個平衡不需要被打破。所以當他發現呂爵安和一個女生密密發短訊時，他沒有多意外。
「邊個黎？」兩人在沙發靠在一起玩手機，盧瀚霆看到了呂爵安在一個女生的照片下面留言。「前日識，friend個friend黎。」呂爵安解釋，並讚了剛剛他留言的那張照片。
「你覺得佢掂唔掂？」呂爵安問。「我覺得你唔係好掂，我係佢我唔會揀你。」盧瀚霆笑著回答。「你真係仆街黎。」呂爵安轉身翻到了盧瀚霆的身上，開始發動攻擊。「癡線，仆街得過你唔夠人講就唧人，死開啦。」盧瀚霆用力掙扎，想推開呂爵安。
「我掂唔掂？」呂爵安顯然不想放過盧瀚霆。「你照下你個樣先啦。」呂爵安把盧瀚霆的雙手扣在沙發，整個人壓在盧瀚霆的身上，「比多次機會你，揀唔揀我？」呂爵安囂張跋扈地問，盧瀚霆不自控地點了點頭。「算你啦。」呂爵安離開後，盧瀚霆在同一個位置躺了很久，他的耳朵脖子都紅得發燙。
7.
當盧瀚霆收到呂爵安的短訊時，呂爵安正在和那個女生「飲杯野」。
[老地方，接我。]來到了兩人經常光顧的酒吧，盧瀚霆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和酒保聊天的女生，和趴在桌上已經不省人事的呂爵安。
「Hi，我係Anson，Edan既Roommate。」盧瀚霆走到女生面前，微笑著說。「佢好似唔係好舒服咁，麻煩你送佢返去。」女生尷尬地說，她沒想到這個男的「飲杯野」也能喝到這個程度。「我送佢返去先，呢度係我既contact，返到去再聯絡。」盧瀚霆結了賬，把自己的名片給了那個女生，便背著不省人事的呂爵安離開。
把呂爵安從酒吧托到的士，再從的士拖回家裡，盧瀚霆累了個半死，呂爵安卻絲毫沒醒過來。「你真係好重，減肥啦！」把呂爵安丟在沙發後，盧瀚霆狠狠地踢了呂爵安一腳。
這其實不是盧瀚霆第一次見識呂爵安的酒品，喝醉了就睡到不省人事，但總比大吵大鬧好。
脫掉了呂爵安的鞋襪，盧瀚霆本想讓呂爵安就這樣睡到早上，但還是不忍拿了條毛巾幫呂爵安擦臉。「你真係好仆街。」盧瀚霆邊擦邊說。
手機傳來震動聲，WhatsApp是來自呂爵安的「意中人」，女生問候了一下呂爵安的情況後，便開始關心起盧瀚霆的背景。盧瀚霆一邊回覆那個女孩一邊把玩著呂爵安的頭髮。呂爵安睡得很熟，盧瀚霆捏了捏他的臉，也沒能把他吵醒，所以盧瀚霆彎下腰，吻了呂爵安的唇一下。
隔天起來，呂爵安因為宿醉頭痛欲裂。「盧瀚霆，我覺得我要死啦。」盧瀚霆把兩顆解酒藥餵進呂爵安的嘴裡，然後逼他灌了一大杯水。「抵你死啦，邊個叫你飲到咁醉。」盧瀚霆推開了抱著自己撒嬌的呂爵安，嘴角不禁上揚。
8.
「佢呢幾日都唔覆我message，我同佢say咗sorry嫁啦。你話我係咪已經玩完？」呂爵安正在吃車仔麵，吸麵條時的湯汁沾濕了他的嘴角。「無嫁啦，鬼叫你同人飲野飲到醉曬咩。其實你可唔可以食得乾淨d？」盧瀚霆抽了一張面紙給呂爵安擦嘴。
呂爵安沒留意到盧瀚霆這天並沒有把手機放在桌上，更不要說那十多二十個未閱訊息。
[佢配唔上呂爵安。]盧瀚霆把一顆墨魚丸夾到呂爵安的碗裡。但他有時候也會想如果自己和那個女生一樣身材嬌小，長著一頭順滑長髮，是不是就能和呂爵安談戀愛呢？
9.
自上次的事後，盧瀚霆有點厭惡自己。他發現他無法祝福呂爵安的戀情，無法容忍呂爵安和除了自己外的其他人獲得幸福。他甚至想祈求呂爵安的戀情都像這次般不順利，明明他才是那一廂情願的笨蛋，還愧對了那傻仔的信任。
盧瀚霆不敢想太遠，他只想珍惜當下能和呂爵安一起生活的每天。
盧瀚霆曾預想千萬個終止他們同居的場景，像是呂爵安發現自己喜歡他，把自己打個半死，或是呂爵安決定和新認識的女朋友同居，把他甩了。但現實總是來得更為骨感。
他們的屋主決定賣房移民，賠錢讓他們立刻搬走。成對的杯子牙刷，打開後要三秒才能亮起的殘舊檯燈都堆積在偌大的紙箱裡。盧瀚霆把折好的屬於呂爵安的衣物堆疊在某人的行李箱裡。
本來這房子就是連裝潢傢私電器出租的，所以把他還原成「出廠狀態」也只花了他們幾天。他們決定各自先搬回父母家，在找到新房子後，再一起搬到新家。「bb，我會好掛住你。」盧瀚霆推開了又要發神經的呂爵安。
10.
盧瀚霆這幾天密密「睇樓」，但要在原區找到一間適合的房子，卻沒那麼容易。李駿傑知道盧瀚霆在找房子也仗義地替盧瀚霆上了幾節課。
「我想book Anson Lo既private class。」李駿傑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女孩剪著齊劉海，臉上有幾點雀斑。
「Anson Lo呀...佢呢排呢就比較...」女孩把六張五百元鈔票放在櫃檯推給李駿傑。「比較得閒既...你寫低幾個你得既timeslot俾我，我同佢傾下再覆返你呀。」李駿傑笑得燦爛。
Private class的事，盧瀚霆當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你有無搞錯呀！你唔問下我先既！」李駿傑把六張五百元鈔票放在櫃檯推給盧瀚霆，然後抽走了其中一張。「訂都收埋啦，快d去上堂啦，呢一張係你頭先話我既精神損失費。」李駿傑笑得更燦爛。
11.
未踏入舞室，盧瀚霆就看到了穿著緊身服的女孩在練習轉圈。把背包放到舞室的一角，盧瀚霆坐下觀察女孩的動作，她旋轉的速度太快，動作跟不上，讓她每一次落地都有點不穩。
「手應該擺呢度，右手伸直少少，就係咁，然後你應該望呢度...」盧瀚霆調整了女孩雙手的角度後，從後捧起了女孩的下巴，指導她完全轉頭的動作。
「我而家示範一次俾你睇，你睇我做一次，唔洗轉得咁快。」盧瀚霆展開雙臂，然後靈巧地完成了轉圈動作。
「你自己試一次...Good…再黎...」經過幾次練習，女孩已經掌握了轉圈的動作。就在此時，盧瀚霆的電話響了起來，「喂？咩盤？真係？今日去睇o唔ok？好...好...陣間見。」女孩看著盧瀚霆興奮的神情，和剛剛教她跳舞的他反差很大。
12.
盧瀚霆接到地產經紀的電話說有一個樓盤就在他們原來住的大廈，比原址高三層，價格十分相宜。
儘管只是見了數面，盧瀚霆對這個親切熱心的地產經紀十分滿意。「唔洗多謝，最緊要你睇得啱呀嘛。」甚至有一刻覺得他無論相貌和說話都和呂爵安有點相似，可能是太想念那人了。
盧瀚霆很快就和地產經紀簽了約，搬進了這個同樣是連裝潢傢私電器的新家，這是他們「分居」的第十二天。盧瀚霆把成對的水杯放在廚房裡，然後把那破舊的檯燈放在茶几上。盧瀚霆沒有把房子的事情告訴呂爵安，想到時候給呂爵安一個驚喜。
「分居」的日子，讓盧瀚霆覺得十分煎熬。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手機有沒有來自呂爵安的訊息，會透過last seen猜他有多晚睡，即使是洗漱洗澡也生怕錯過什麼。盧瀚霆成為了他最討厭的會因為灰tick藍tick而患得患失的loser。
13.
這幾天朋友把狗暫時寄養在盧瀚霆的新家裡，他本來就愛狗，所以也挺高興的。這讓盧瀚霆想起了呂爵安想養魚這件事，那時候盧瀚霆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兩人還因此冷戰了三天，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幼稚。
這是女孩上的第二堂private class。下課後，盧瀚霆把自己的外套借給了女孩。他沒想到除了呂爵安外，還會有人能這麼蠢把果汁撒在外套上。
「你而家去邊？」女孩問盧瀚霆。「想去睇下魚，你有無興趣一齊去？」盧瀚霆對於魚還是抱有恐懼，這一刻只想找一個伴。「好呀。」
女孩以為盧瀚霆想養的是金魚，但盧瀚霆徑直走到了賣熱帶魚的區域，買了一缸小丑魚。盧瀚霆發現小丑魚不算太醜，是他能夠接受的品種。為了呂爵安連魚也能克服，盧瀚霆也是服了。
14.
盧瀚霆在「分居」的第二十天，相約了呂爵安在他們家樓下的糖水鋪吃糖水。在呂爵安答應時，盧瀚霆興奮得手舞足蹈。
在第三堂private class，女孩問盧瀚霆能不能做她的伴舞。女孩大學時熱愛跳舞，現在跳的這支舞，本打算在聯校匯演時表演的，後來她卻因為實習退出了danso，漸漸也因為種種原因放棄了跳舞。相隔數年，她在IG上見到了盧瀚霆跳舞的短片，就抱著圓夢的心找上了他。盧瀚霆答應了她的請求，現場就編起了雙人舞。
當女孩捧起他的臉默默靠近時，他才察覺到不妥。他的退讓讓女孩急得從後抱住了他，開始訴說對他的愛意。盧瀚霆說了抱歉，女孩開始挽留，他告訴女孩沒必要愛得這麼卑微。盧瀚霆感受到了襯衫被女孩的眼淚沾濕，他也不自控地落淚。
因為深愛，所以卑微。
15.
盧瀚霆端著小丑魚來到了糖水鋪，點了一碗芝麻湯圓，等著呂爵安。呂爵安來到後，也點了一碗芝麻湯丸。盧瀚霆說他找到了新房子，房子就在他們原址的樓上，環境很好，讓呂爵安快點搬回來。
盧瀚霆沒有想過呂爵安竟然拒絕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