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张成岭欲言又止地瞥一眼坐在他对面,顶着一头银发大快朵颐的人,心里有无数个问题,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两个时辰之前,他的师叔温客行从房间里急匆匆地奔出来,脚步不稳双眼含泪,按着他的肩膀嘱咐他一定要好好安葬叶前辈,并让他不要担心,自己肯定会把他师父平安带回来的,说完就火急火燎地冲出门去了。七爷追在他后面叫了好几声他也像没听见一样。
张成岭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他看得出来,温客行的想法跟师父离开前差不多,都是存了死志的。现在,这两个人是他仅剩的亲人了,谁死他都要悲痛欲绝,但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他们,只能默默祈祷两人都平安无事。他又忍不住想起了湘姐姐,不禁悲从中来,差点掉下金豆豆。他恼恨地狠狠擦了擦眼睛,心里对自己恨铁不成钢,师父走的那天他明明下定决心,以后都不要哭了,现在怎么又是这幅软弱样子。
张成岭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把眼泪都憋回去了。他整了整衣冠,轻手轻脚地走进叶白衣给温客行传功的房间,一眼就看到床边的大巫正在给叶白衣把脉,见他进来,大巫脸带悲悯地冲他摇了摇头。张成岭快步走过去,就见叶白衣盘腿坐在床上,脑袋垂在胸前,一头青丝全变了雪,完全没了声息。见此情景,张成岭再克制不住,扑通跪了下去,深深磕了三个响头,眼泪汹涌。
“傻小子号的什么丧,我还没死呢!”
床上突然传来的声音把张成岭吓了好大一跳,他倒抽了口冷气,身体猛地一颤,不受控制地歪倒在地。
没错,确实是叶白衣的声音,还是那满嘴不说人话的调调。张成岭错愕地抬起头,正对上叶白衣清明的双眼,瞬间转悲为喜:“叶前辈,你……你你……你没死啊?”
“臭小子,敢咒你祖师爷爷!”叶白衣话音未落,一个烧栗就招呼过来,敲得张成岭脑门生疼。只是还没等他收回手,大巫已经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手腕子,皱着眉头给他把脉。
“叶前辈,我刚刚明明已经测不到您的脉象和鼻息了,怎么……”大巫十二分的不解。
“你蠢啊,明显就是我装的,要不怎么骗得过温家那个废物小子。”叶白衣得意地说。
“可是,为什么?”
“现在没时间细说了,总之想要练成六合神功,必须存着甘心情愿为对方牺牲的死志,不能有片刻犹豫或侥幸。我虽然确定那俩傻小子会没事,但为防万一乌溪你最好还是跟去看看。”
“可我并不知道武库的所在。”大巫有些着急。
“秦怀章的徒孙,当时在龙渊阁的时候你不是拿到了武库的机关图吗?上面应该有武库所在吧?”
“啊对,我有机关图,当时应该让师叔带上的!”张成岭才想起来这茬,有些懊恼。
“真是一群蠢货,让你们办点事永远丢三落四的,全没个交代!”叶白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算了,你先把图拿来再说。”
张成岭一跃窜出门去,很快便取来了武库机关图。他最近都在研习机关之术,对武库的机关也多少有些了解,只是他并没有在机关图上看到武库的具体位置。叶白衣接过那卷轴展开看了看,指着一小块空白区域吩咐张成岭点蜡烛来烤,不过片刻,一张简易的地图和几行文字就出现在了卷轴上,正是武库的位置。
大巫欣喜地接过卷轴,马上取来纸笔把那副地图拓了下来。也不知那地图是什么颜料画的,半个时辰之后线条渐渐消隐,最终恢复成了一片空白。
叶白衣问道:“秦怀章的徒孙,这武库机关你也研究了些时日,有没有什么封闭武库之后内外交通的法子?”
张成岭想了想,道:“我看见过!大门附近的山壁上开有一个机关窗。”
“很好。乌溪小子,你学一下那个机关的开法,然后就带着卷轴去武库吧。那俩臭小子十有八九会被困在里面,不过秦怀章的徒弟多少通晓些机关术,你把卷轴给他,他肯定能找到出来的办法。”
“叶前辈,那……”张成岭实在很想跟去帮忙,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叶白衣堵了回去:“小崽子给我在这老实呆着!就你那脚程,等到了地方黄花菜都凉了。”
大巫也道:“放心吧成岭,我们这次带来的随从都是精锐,我会和他们日夜兼程赶过去的。”
“可是,毒蝎和晋王的人手肯定不少,你们会不会寡不敌众?”
“年纪不大操心不少,秦怀章的徒孙,你怎么跟那温家小子一样婆婆妈妈的。你也太小看你师父了,他可是天窗之主。他既然敢单人独骑去拦,必是想到了和那帮人同归于尽的法子。”叶白衣一番话堵得张成岭哑口无言,只得乖乖遵从。
大巫很快集结好人马,即刻就出发了。七爷带着几个四季山庄的新徒弟紧随其后,准备去离武库最近的州府坐镇,随时支援。只留下张成岭和叶白衣,还有四季山庄两个最小的徒弟。这两个徒弟和张成岭差不多大,武功却比他好不少,对自己也被留下来颇为不满。
只可惜谁也不敢违逆长明山剑仙的法旨。
三个半大小子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叶前辈究竟要留下他们做什么。不过很快的,他们就被支使得团团转,没有闲情逸致抱怨了。叶白衣吩咐他们给他打扫出一间屋子来住,且一定要一尘不染,还不能让七爷宅邸里的下人帮忙。新来的两个小徒弟没见识过剑仙的“风采”,被叶白衣吼得一愣一愣的。张成岭倒是习以为常,只是有点迷惑,原来叶前辈对吃以外的事情也这么挑剔的么?他甚至看见叶白衣往窗台上抹了一把,检查还有没有灰。
好不容易打扫好,又按剑仙的吩咐把屋里的摆设重新换了位置,两个小徒弟就被叶白衣派去城里最好的酒楼置办一桌十人份的上等酒席。他们疑惑地看向张成岭,实在不明所以,现在这宅子里哪有那么多人吃这酒席?还有钱从哪里来?
张成岭自然是知道叶白衣的饭量的,清了清嗓子,摆出大师兄的谱,掏出周子舒留给他的荷包说:“师弟,你们去买就好,师父临走之前给咱们留了不少钱。”
两个小徒弟接了荷包,欣然离去。
“我要沐浴更衣,你去给我烧水去。”剑仙的下一道法旨又来了。
张成岭这大师兄谱才将将摆了片刻,就被打回原形,乖乖去厨房添柴烧水。等他准备好浴桶,叶白衣又吩咐他去街上买一身全新成衣回来,还要从里到外都是白的。
终于,在温客行离开两个时辰之后,叶白衣美滋滋地换了身新衣,吃上了价值两颗金珠的酒席。秦怀章的三个徒孙在旁作陪,其中一个适应良好,安逸地吃着自己的饭,只是时不时瞥他一眼,明显有一肚子问题。另外两个吃饱之后才发现,叶白衣已经吃了差不多三人份的量,还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不禁好奇起来。
“叶前辈,恕晚辈冒昧,今日这酒席,是只有我们四个吃吗?”年纪稍大些的那个孩子问道。
“不然呢,这里还有别人吗?”叶白衣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他,弄得那孩子不知所措起来。
张成岭见状,不得已又摆出大师兄的架势帮师弟们解围:“师弟啊,你们吃饱了么?要是吃饱了就不用在这陪着了,回房休息吧,毕竟你们也累了一天了。”
两个小徒弟赶紧起身告退,回房去了。
“傻了吧唧的。”叶白衣下了评语,张成岭在心里暗暗扶额,这位老前辈的嘴啊,真是人间极品。
叶白衣又道:“行了,傻小子,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