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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骇人恶兽在白宫会梦见那不勒斯吗
Stats:
Published:
2020-07-26
Words:
12,495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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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its:
3,291

[茸龙/总统龙]零和博弈

Summary:

迪亚哥徒劳地抓紧侄子的金发,夹紧丈夫的阴茎,一滴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进枕头。

茸龙/总统龙,决战白宫之巅,有3p情节。

Work Text:

        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事物。

        欢笑不长久,欲望不长久,生命本身,也总会走到尽头。

 

        扑克牌散乱在床单上。迪亚哥仰倒时,塑料卡面刮擦他后背的皮肤,带来尖锐的痛感。

        你该去纹个身。

        乔鲁诺这么说,跨坐在他身子上方去拿床头的酒杯。迪亚哥眼前就是他舒展的人鱼线,松垮地卡着裤腰。迪亚哥抬起手去,去摸他的腹部。我以前也有你这样的肌肉。他抱怨着。乔鲁诺的手臂把他上身搂起,伸出手将粘在他后背的国王红心撕下来,扔到一边。

        他们在床上横躺着吸烟,也不怕引起火灾。迪亚哥的头枕着层叠堆放的被子,他们做爱从来不遮掩,暗金色的床单被迪亚哥抓得皱巴巴,烟雾中两人的金发如出一辙地朦胧。

        迪亚哥随手抓了张牌让乔鲁诺猜,没人在意现在是半夜几点,而乔鲁诺居然一猜一个准。于是迪亚哥怀疑他作弊,他抓着青年人的手腕在床上翻滚,胸腔因笑意隆隆震动,像冬日干涸的雷声。

        烟头掉在地上,烫花了厚实的地毯。他们继续接吻,喝冰凉的酒。冰块已经融化,从瓶壁滑落滴在床上。迪亚哥伸出舌头缓慢地舔舐他的肩膀,舌尖尝到汗液的咸味。他在乔鲁诺长金发旁呻吟,揉搓他的后脑,等待那不勒斯的日出。

 

        晨光从窗边舔舐到床头的时候,迪亚哥醒了,伸手去够手机,手臂的绒毛在阳光下变成透明的金。乔鲁诺看着他动作,又随之紧贴,在迪亚哥滑动屏幕时用散乱的发圈去蹭他的脖颈。那里只有汗液和睡前沐浴乳的味道,这些会与腿根干涸的精液一并洗掉,再欲盖弥彰地喷上香水。但性事的餍足体现在精神上,这没法遮盖——迪亚哥在结婚之后下巴的线条变得圆润了些,让他骨子里的刻薄劲儿少了点。

        去接迪亚哥那天,他风衣下摆被飞机气流吹起,伸展长腿跨进乔鲁诺的跑车。隔着暗色的镜片,乔鲁诺注意到他似乎又变软和的脸颊,直到迪亚哥抬手将他的墨镜摘下盖在自己脸上,笑得一口白牙:“开快点。”

        迪亚哥喜欢玩这种游戏,但他并非真正想逃离什么,充其量只是肾上腺素的假性快感让他沉迷,在他退役后就爱上了这种替代品。

        当坐在身旁的是乔鲁诺时,风吹扬起他们的金发,好像真的能做一次亡命伴侣。

        这个想法本身未免太过夏日,适合与气泡水、果酒或者花园中央的喷泉联系在一起。如今已是深秋,十一月中旬。乔鲁诺不可能甩掉紧跟的特勤局,手下的车也离他不远,与他们保持一个微妙的距离,以相同的速度跟紧。

        他垫着油门,昂贵的引擎平稳地嗡鸣,不知疲惫地往里泵油。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和迪亚哥像是活在电影里。

        这场假想的追车戏码很快就结束,迪亚哥撑着手臂跳出车外,摘下帽子后金发在头顶乱蓬蓬地支棱。他退出赛马界已经好久,久到乔鲁诺家庭相册夹层里那张决赛门票都已经发黄,但身手仍然矫健。

        乔鲁诺扔下钥匙,绕过去和他拥抱。

        “我们赢了。”

        ——“我们”,可以用来形容两人以上任意人数,但此时特指迪亚哥·布兰度与他的合法丈夫,现任美国总统法尼·瓦伦泰。他的政党刚在中期选举中夺得胜利,两年后的连任几乎是板上钉钉。他们的婚姻得到星条旗的祝福。

        乔鲁诺·乔巴拿在其中并无一席之地,但迪亚哥如此理直气壮地骄傲,在他面前展现的欣喜是那么自然,好像乔鲁诺也应当为这个成就而感到高兴。于是他只能牵动嘴角,含糊地说了一声祝贺。

        乔鲁诺老觉得自己在逃避什么。在排气管后的烟雾里,在迪亚哥酒精味道的嘴唇上。在与迪亚哥相处的时候他经常有种无言的困惑,因而长久地望着睡梦中的迪亚哥发呆。

        如果阳光不会把他带走,爱情不是仅存于暮色。乔鲁诺在清晨的困意边缘思索,会是怎样的?

        他收紧犬齿,在脖颈的大动脉徘徊。为了避免麻烦,两人之间有约定,不能留下印记。

        “要走了么?”变声期的记忆已经遥远,他只记得这和金发一样在他生命中突兀地出现。隔夜的香烟让他喉咙沙哑,透出一股应属于成年人的低沉。青年人的手指捏住迪亚哥的肩膀,在并不存在的星星印记处揉捏。

        “Duty call.” 迪亚哥的口音已经被芝士汉堡磨成了打卷的刨花。于是乔鲁诺仍由他像条鱼一样脱出自己的手臂,直到迪亚哥光裸的后背隐没在浴室门后,他才慢腾腾下床披衣。

        推开窗户时乔鲁诺把视线投下去。他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与在院墙外站成一列的美国人们对视。他们秃鹫一样的眼睛也透过墨镜望着他,像人形的监视器,一直通向千里之外的特区。

        百无聊赖又神经紧绷的米斯达注意到了他,神枪手脱下帽子扇了两下风,用口型对他说早上好。

 

 

        第一杯咖啡,就像站在沙滩边上往大海里扔石头,毫无用处。不管是让他赞不绝口的那不勒斯特供,还是美式汽车餐厅里咕咕冒泡的廉价续杯,都不能让人清醒。

        迪亚哥的耳朵里塞着耳机,里面播放着采访纲要——他的视力在下降,但拒绝戴眼镜,镜片会遮住他的蓝眼睛,如今只能用别的方法减少用眼次数。他在飞机上匆匆灌了一杯就开始补觉,可惜效果一般,头昏脑胀的他想开窗吹风,但这个季节的华盛顿弥漫着一股提早到来的冬日烟尘味儿。

        他想再闻闻海风。迪亚哥还真的有点喜欢地中海气候,特别是夏天。黏、湿,却没有到热得难熬的地步,乔鲁诺会站在窗口,金发散乱在耳边,而身上带着洁净的气味。可惜这个夏天太忙,等到中期选举庆祝结束,回到正轨,他才有机会放个假,观赏一下深秋的那不勒斯。

        说是度假,但他根本就没有出那间卧室。

        行道树从车窗两边迅速闪过,白宫上方飘扬永不落下的星条旗出现在视线里,这栋代表最高权力的建筑朝他缓慢靠近。

        或许我可以去迈阿密,他漫无边际地想,手指摁下暂停,絮絮叨叨的声音从他的耳边消失了。

        美国总统找个干净沙滩不是难事。

 

        第二杯咖啡来自白宫的自动咖啡机。幕僚长布拉克摩亚在这方面莫名其妙地固执,总是觉得有人会通过外带咖啡刺杀总统夫人。

        “两年了。”他嘀嘀咕咕,把那杯像泥水一样的玩意儿端在手里。距离他和瓦伦泰入驻白宫已经度过六百多个日夜,迪亚哥早就懒得再和布拉克摩亚在这件事情上磨嘴皮子,但总有些事提醒你地球仍在转动,太阳照常升起,法案的推进毫无进展,许多人或事物仍然浑浑噩噩度过一生、毫无长进——比如白宫的咖啡。

        原本计划是先回住宅,换个衣服,再和瓦伦泰一起去参加下午的采访。但布拉克摩尔给他打电话,说印第安人联盟的会面提前了,而迪亚哥和印第安人联盟的首领砂男——没错,就是那个曾经震惊全球的长跑运动员——在做赛马手的时候有过交情。

        迪亚哥乐意帮忙。自从和瓦伦泰的恋情曝光开始,迪亚哥就被不断地被恶语相向。他们称他为漂亮的金发花瓶,靠着脸蛋爬上瓦伦泰的床;也骂州长老牛吃嫩草,而当时瓦伦泰明明才四十多岁,后来就任总统时年轻也不过取了各届总统任职时的中位数——这也是瓦伦泰唯一的平庸之处。

        人们带着蔑视和下流的眼光,评论迪亚哥的长腿和腰线。别以为那几家大报纸就有多高尚,它们只不过会在白纸黑字的铅字印刷时加点修饰词,好把恶心龌龊的中伤话语变成冠冕堂皇的官话。那段时间媒体上几乎全是这样的内容。但很快,民意调查表示这个“金发宝贝”的确能够吸收摇摆州的选票,媒体的论调开始疑惑地转向。

        “全美国都将爱你。”在婚礼现场,瓦伦泰在亲吻他后在他耳边说,这简直比烂俗的那三个字更让人兴奋。

        迪亚哥想起这些,扬起的笑容被隐藏在咖啡杯边缘。即使乔鲁诺让他浑身酸痛、熬夜和不知疲倦的胯骨撞击让他内脏错位,迪亚哥仍然心情舒畅。大选还有两年,但民意调查和中期选举都透露出乐观的前景,今日采访也自然会是锦上添花——瓦伦泰的谈话内容倒是其次,但迪亚哥乐于炫耀,知道什么时候瓦伦泰会牵起他的手,让他展示手指上的戒指。

        小报记者就爱看这个——当然,乔鲁诺也从不会错过。

        他的脑海里记挂着金发男孩儿,端着这杯泥水路过挂满画像的走廊,最高权力者的曾经拥有者们沉默着,对他投来一如既往的审视目光。

        在进驻白宫的第一天晚上,迪亚哥和瓦伦泰并排坐在椅子上,注视着这些开国元勋,伟大人物。瓦伦泰问他看到了什么,他说自己没有感觉。

        迪亚哥撒谎了,他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词的被鄙视感,这让他如坐针毡。

        但如今他感受到一股与他们平起平坐的轻松劲来,好像他不是攥着一张船票,在马场里给赛马们刷毛的迪亚哥·布兰度。而或者他是,只是没有上帝或者其他伪神听到了他的祷告,导致他只能靠自己向上攀爬。

        他成功了,因此很难藏住自己的骄傲,以至于对画像们都产生出一种怜悯来。人们说做总统、做第一夫人总是缺少自由,迪亚哥嗤之以鼻。身居权力高位者,才能意识到人生中那些小如沧粟的自由是如此不值一提。

        “上帝保佑美国。”他假模假样念叨了一句,抬手对着注视着自己的前总统们举了举杯。

        没人有资格评价我。

 

        瓦伦泰推门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迪亚哥的视线,他的蓝眼睛带着点异国尚未消逝的咸湿味道移到他的脸上。瓦伦泰走过去亲吻他的脸颊,再用合适的力度和砂男握手。

        他清晨独自在白宫醒来,清楚迪亚哥会在今天回到华盛顿,这让他心情比起前两天要放松些。他以为下午才会见到迪亚哥,结果推门就看到了金发的伴侣。瓦伦泰的心脏因为迪亚哥的出现而欣喜了地跳动了一秒,但表面上仍然是像个完美的丈夫,靠谱的总统,透着一股波澜不惊的严肃。

        直到送砂男离开,他关上门才转头和合法伴侣正儿八经地接吻,迪亚哥的唇舌带着咖啡的味道。生活习惯这玩意儿就真的挺神奇的,他前辈子没遇见迪亚哥,现在也莫名其妙成了半个咖啡专家。

        迪亚哥注意到了自己皱起来的眉头,瓦伦泰也就在他从下往上探寻的视线下实诚地开口:“…真的得让他们换掉自动咖啡机了。”

        “早就告诉你了。”迪亚哥如愿以偿,笑着搂他的脖子。

        他们身高有差距,瓦伦泰将手环上后腰揉捏,摸到他不如以前突兀的脊柱。迪亚哥感觉到了不适,他不动声色地想躲开瓦伦泰的手,又顺势把他推到椅子上坐下。

        瓦伦泰听见自己从胸腔发出的叹息,自己都没意识到对年轻者的纵容是那么明显。他眼看着迪亚哥从椭圆办公桌上滑下去,让膝盖触碰到柔软厚重的地毯,他从前因缰绳而带着薄茧的手从瓦伦泰的西装滑下去,停在皮带扣上,玻璃一样漂亮的蓝色眼珠抬起来注视他。

        人们唾弃莱温斯基,但尚未出口的批评话语是指向希拉里的。迪亚哥曾经这么说。作为第一夫人,明明该第一个跪下来满足丈夫的需要,对吧?

        迪亚哥的心情不错。瓦伦泰感受到了,于是他默许地移开视线,把眼神聚焦在正对面的棕色又厚重的门,任由他拉下自己的拉链,让生机勃勃的年轻人履行义务。

        不管迪亚哥发没发现,或者承不承认——他从那不勒斯回来时,总会带着点自以为隐藏好的补偿心理,这让瓦伦泰很受用。他当然不会去想,迪亚哥这样做到底是因为感情上的愧疚,还是只是恰到好处的安抚。

        但在星条旗下,瓦伦泰会萌生出一种充满道义感的紧张,就像他第一次在闪光灯下牵起迪亚哥的手。然而这个来自大洋彼岸的赛马手好像毫不在意,他漂亮的金发被椭圆办公桌挡住,身体被藏在瓦伦泰的双腿之间。

        他的蓝眼睛带着大不列颠的传统欲望——看星条旗、看瓦伦泰,就像在看殖民地,带着势在必得的残忍和渴望。瓦伦泰感觉到迪亚哥的气息喷在头部,因此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迪亚哥完全吞进去。

 

        瓦伦泰为他打开车门,迪亚哥还因为在办公室擦枪走火而腰酸腿疼,他做了个手势,瓦伦泰也就了然地自己先坐了进去——这是在竞选初期便定下的小策略:迪亚哥坐在车辆的右侧,打开车门时,摄像机总会先拍到一头闪耀金发的迪亚哥,然后再是肩膀宽阔,气势威严的总统先生。

        在车上他们重新过了一遍采访稿。迪亚哥歪斜地靠在瓦伦泰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他。采访内容无非还是那些东西——退伍军人政策、泛美联盟团结。总统的智囊团将其打磨得足够精细,迪亚哥也足够聪明;刚开始时,瓦伦泰甚至经常因他的机敏而感到惊讶。

        虽说是合作关系,但两人之间并无白纸黑字的合约,真要说起来也不过是那一纸婚姻证书。初始之时瓦伦泰只觉得新鲜,迪亚哥也乐于奉献自己的肉体,两人在心照不宣的暧昧和利益中互相审视,观察对方是否能满足自己的需要。

        转折出现在某一晚。还在忙竞选事宜的瓦伦泰加班到深夜,在楼下就发现房子侧面的防火梯的窗口亮着红色的光点。

        他遣开保镖们,开门进去。窗口站着背对着他披散金发的迪亚哥,他穿着睡袍,手指懒懒地往烟灰缸里点着烟灰,眼睛因为月光被镀上了冷酷的银色,手里抓着布拉克摩亚给他修改的通稿。瓦伦泰站在门口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抬腿走过去。

        “法尼。”迪亚哥侧过身子,含着烟亲昵又模糊地叫他,两人靠的很近,瓦伦泰把烟从他手里拿过来。迪亚哥往窗外吐掉嘴里的烟雾。

        你的眼睛很漂亮,瓦伦泰想这么说,但出口的却是另一番话:“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他注视着迪亚哥的眼底,在月光中多了一份自己的倒影,却没有出现多少惊讶的神色。迪亚哥好像步步运筹帷幄,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多久了?是从在晚宴上,隔着一堆桌子和人群用赤裸的眼神看他时就料到了这一刻吗?

        瓦伦泰没有感到被算计的挫败感——就算是迪亚哥故意相中这个月光明亮的夜晚,挑了这支闻起来淡淡的烟,选好时机站在窗口让走到楼下的他刚好看到这一刻,也只会让瓦伦泰因这个比他小二十岁的男人顺水推舟地愉悦。

        我为他感到骄傲,瓦伦泰平静地承认。

        “你怎么能这样就求婚呢?”迪亚哥问他,语气里透出埋怨来。他抢过烟摁灭,抬起手威胁一样地指着瓦伦泰,“…先说好,我的婚礼可不会因为所谓的政治预算受影响。”

        “那就先告诉我你家会有多少人会来。”瓦伦泰把他肩头的金发往后捋,品尝他带着烟味的口腔。

 

        他们的相处模式必然被后世的社会学家尽情分析,他们会问为什么瓦伦泰的支持率能高达90%,而这个问题必然逃不过迪亚哥·布兰度。穷小子,赛马手,与仕途一片光明的州长法尼·瓦伦泰在晚宴相遇,这个爱情故事被所有人津津乐道。他们旁敲侧击、孜孜不倦地挖掘细节,在八卦专栏猜测迪亚哥尚未怀孕的原因。迪亚哥值得这样的注视。对于移民阶层来说,迪亚哥是那张绿卡;对于年轻人,迪亚哥是永远走在时尚前沿的潮流人物;对于中年人,迪亚哥简直就是战争时期派发的激励海报——“努力工作,为国争光,抱得金发美人归!”

        法尼·瓦伦泰本身已经足够优秀,他是史无前例的美利坚总统,天生的气场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即使不情愿,其他人也只能在他的阴影底下挣扎。

        迪亚哥对瓦伦泰说过百八十遍的政策不感兴趣,但他乐于注视瓦伦泰。迪亚哥从不信任婚姻,但当你被叫久了总统夫人,的的确确在神父的见证下被戴上戒指,在鲜花中与另一个人拥吻,这会改变点什么。

        他用与瓦伦泰不同的方式俘获人心。迪亚哥知道自己有多上镜,也知道与瓦伦泰站在一起有多么般配。他在聚光灯下容易骄傲,这是职业生涯的后遗症。赛马手习惯在冲过终点线后举起双手庆祝,享受扑面而来的灯光。

        你是个贪心的婊子。他的哥哥这么评价他。他承认了,他的确是。为什么不可以呢?让人痴迷也是一种绝佳能力。

        迪亚哥想起乔鲁诺和瓦伦泰落在他身上的,截然不同又殊途同归的视线,这让他感到满足。注视我,爱我,在阳光下,在夜色中。他享受两份的注视,在白天黑夜都悠然自得地活着。这种满足填充了他的心脏,让它鼓胀、饱满,像是熟透烂掉的浆果,顺着血液在身体奔流,甜糊了他的脑子。

        他沉浸其中,所以当台下某位记者指名向他提问时,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我想迪亚哥会很乐意回答你的问题。”瓦伦泰不动声色地替出神的他回应了,闪光灯没有错过这一刻总统温柔的视线和两人交叠的手。

        “…对于一个小时前开始在网路上流传的照片,布兰度先生要做出有回应吗?”

        记者理直气壮、带着看好戏的声音在逐渐鸦雀无声的采访厅里非常清晰,他甚至没有用第一夫人来称呼迪亚哥,这让提问更带上了些心怀不轨。

        迪亚哥露出得体的微笑,这笑容甚至都没有蔓延到他的眼角。他余光看到布拉克摩亚在急匆匆地打电话,对着他们比了个“不要回答” 的手势。台下从静谧无声转成窃窃私语,又逐渐嘈杂。瓦伦泰匆匆结束了采访,在下台时有人给他们递上照片,迪亚哥一眼就看见了乔鲁诺的金发。

 

        他们在回程的车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迪亚哥一手扶着头,另一只手划着在自己膝盖上的平板电脑。无论是新闻网站,八卦小站都在疯转这张照片,推特趋势更是尘嚣日上。

        他感觉头晕、白宫里进食的咖啡让胃酸上涌,翻出恶心,早上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照片里自己穿着泳裤上身赤裸,金发往下滴着水,手里端着酒。他在成年的乔鲁诺面前小了一圈,站在泳池边上,好像在交谈。

        一共五张照片,其中一张他们的脸暧昧地贴近,似乎在接吻。

        “…这帮狗娘养的混账。”

        迪亚哥听见自己的声音,他以为自己会出离愤怒,但没想到浮上来的只有疲惫。瓦伦泰的手移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

        无论是巡回竞选时,还是在瓦伦泰当上总统后,他们都在这台车里共同度过了太多时间。迪亚哥有点不想转头看瓦伦泰的眼睛。

        迪亚哥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那能用“爱”字概括吗?未必太过简单。爱是唯一能把“愚蠢”这个词裹上蜜糖的毒药,而他们的婚姻之间掺杂了太多——金钱、权力,勾心斗角。迪亚哥不认为那些是杂质,但他能感受到半夜紧贴在后背的胸膛,感受到瓦伦泰注视他的眼神中那种没人敢去探寻的情绪。

        “照片上你的脸太明显了,也没法在时间上做手脚。“瓦伦泰听上去毫不慌乱,“我们回去商量,不过我想你得叫他来一趟。”

        法尼·瓦伦泰就是有这个能力。年长者沉着稳重又可靠——哪像当年的迪亚哥,就是个野心满满的愣头青。

        “曼哈顿!”他在夜色和酒精中没头没脑地这么说,正当壮年的州长看着他,直把他看得心里直打鼓,都没了底气。

        后来他们一起去挑结婚戒指,迪亚哥指了个大钻戒,被瓦伦泰耐心地否决了。太招摇了。瓦伦泰这么说,迪亚哥为此挺不开心。但在媒体走后的私人晚会上,他们跳了一支舞,在脚步旋转的鼓点间隔,瓦伦泰为他戴上了那颗他想要的、闪耀的戒指。

        还有迪亚哥的“度假”,在刚开始的时候,瓦伦泰问他是否仅此一次。

        “还会继续。”迪亚哥回答。

        “那么这是你的自由。”

        ...然而权高者无自由。即使他以为自己完美地保持了平衡。

        瓦伦泰的体温比他高,乔鲁诺也说过自己像冷血动物,他在两个不同的怀抱里吸收温暖,一个都不想离开。迪亚哥以为自己能永远这样不知餍足地生存。但这张照片,它打碎了三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迪亚哥是像是被车裂的死刑犯,平衡感不过来自于刑具两边小心翼翼的拉力,疼痛少到一种程度就变成欲罢不能的痒。他在致命的拉扯中双脚离地,便误以为自己在飞翔。

 

 

        这是乔鲁诺第二次踏入这栋房子。

        从下飞机开始他就像个重刑犯,被特勤局高度警戒着带去安全屋。乔鲁诺很久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待遇,即使在他刚加入「热情」 的时候,他也不会让自己暴露于如此危险的境地。这群穿黑西装,领纳税人钱的打手曾经在那不勒斯的院墙外抬头鄙视地看他,看着这位游走在法律边缘,茹毛饮血,与第一夫人通奸的年轻教父。

        但他前所未有的配合,将手机和迪亚哥送给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那把刻着繁复花纹的手枪,一并留在了安全屋。身上久违地少了金属的重量,这让乔鲁诺想起一个遥远的下午,他去监狱见波尔波以求加入「热情」。那时候他也是如此,两手空空,只身赴会,只有一腔梦想的热血在身体里奔流。

        那么现在支撑着他来到这里、在冰冷的血液里沸腾的是什么呢?乔鲁诺不愿意去想。

        这间房子是迪亚哥新婚时的宅邸,他思绪也就跟着跳跃到那一天去。身份原因,乔鲁诺只来赴了私人晚宴,并且从头到尾与迪亚哥隔得很远。但他依然看见了舞池中央的新人,以及迪亚哥手指上的闪耀的钻戒。

        我可以买下大几倍的钻石,但永远不能为他戴上戒指,当时他这么想。

        他知道自己应该感到嫉妒,但心里突如其来的释然才更让他耿耿于怀。从前他只以为自己是为迪亚哥终于离梦想更近一步而高兴。后来他独自一人开车去机场接迪亚哥,才偶然明白了这份轻松来自何处。

        或许我更不想要约束,乔鲁诺想。他只需要迪亚哥能稳定态地活着,让他能触摸,能亲吻,能在打开电视时看见他游刃有余地应付记者,而不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或死去。

        乔鲁诺绕过走廊,厨房里留着小灯,桌上的鲜花很明显被及时照料,花朵水润地坠着。客厅则一片黑暗,但乔鲁诺仍然一眼就看见了客厅里尚未开封的巨大快递,是一台健身器械,大剌剌地放在用美国纳税人的钱装修的客厅里。

        他站在沙发旁边,和所有的物体保持安全距离,但视线却停留在那箱子上好一会儿,仿佛从中能看出他所不了解的,他无法介入的日常生活。乔鲁诺从未如此直观地认识到自己情人的身份:他只能偷偷摸摸、从后门摸进这对合法伴侣的屋子。

        乔鲁诺原本是顶尖的杀手,完全可以像只猫一样脚步轻盈地上楼,但此时他却故意制造出声响,皮鞋在木质的楼梯上磕出深深浅浅的响动,固执又幼稚,像在宣布自己的到来。

        “乔鲁诺。”迪亚哥站在卧室门口等他,乔鲁诺呼吸停了一下,好像回到了青春期仍然住在迪奥房子里的时候,他和女孩儿们出去约会,再在后半夜悄悄溜回去。迪奥不会管他,但迪亚哥会。他尚且年轻,有血缘关系的金发叔叔懒洋洋地靠在门边,也是这样叫他的名字。

        他从没问过迪亚哥是浅眠,还是在等他。汐华初流乃并不在意,认为两者并无区别。

        在他开过无数次的机场车道,乔鲁诺也是这样想的。迪亚哥是在消遣,还是爱他,两者并无区别。

 

        “我还以为自己被逮捕了。”乔鲁诺说。他在迪亚哥的示意下进了屋子。他环视周围,看到主卧里没有一丝褶皱的床铺。他想起那不勒斯因两人翻滚而凌乱的床单,这让他的胃部绞紧,“总统先生呢?”

        迪亚哥看着乔鲁诺,脸上没有笑容,“我们得先聊聊。”

        “我知道。”乔鲁诺了然,“那张照片。 ”

        “我们得公开你的乔斯达身份。”

        “我们”,他又一次听到了这个词,但这一次他感觉到婚礼现场的那种释然又浮现上了心头,于是连自己都惊讶的,他突然笑了出来:“恐怕是你的想法吧,叔叔。”

        他咬重了这个很少出现的词。记忆中婚礼上的拥抱是最后一次这样叫他。迪亚哥在抛出花束之前迎着侄子的视线转过身,乔鲁诺只记得空中定格的,飘浮的破碎花瓣。

        乔鲁诺觉得他触碰到了真实的一角,像是在家族聚会的长桌上铺设的三角形餐巾。他就是那条餐巾,迪亚哥拉扯着他的一角,企图将他从这段关系中扯出来,但仍然妄想上方的古董盘子能够安然无恙地继续呆在桌上。

        瓦伦泰在这时走进来,他们站在一起,位于乔鲁诺的对面,就像婚礼上一样。乔鲁诺没有再看迪亚哥,眼神转到瓦伦泰身上。

        这很不妙。乔鲁诺脑海里敲响警钟,他紧盯对面的美利坚总统,这样冲突的站位,排斥的形态——让他内心里黑头发的小男孩儿似乎开始苏醒了,不甘心的漩涡将他脑袋的理智搅散,乔鲁诺·乔巴拿站在一半,安静地看着心底的他歇斯底里。

        你是个懦夫,为什么不把他抢过来、拥有他的全部?

        从某种程度上,乔鲁诺曾经亲手扼杀了汐华初流乃,扼杀了他对迪亚哥纯真而畸形的爱情。他只记得自己在那不勒斯成为传奇,迪亚哥想要的一切他都想尽办法,钻石、跑车、或者是性,但给不了他曼哈顿。

        曼哈顿到底是什么?乔鲁诺曾经在半夜辗转反侧,对迪亚哥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自己能意识到吗——法尼·瓦伦泰能意识到了吗?

        他背后的星星印记是个秘密。是迪亚哥和他之间的秘密,也是乔斯达家和他之间的秘密。乔斯达家不能和意大利黑帮扯上关系。

        他看着对面的权利者、长辈、情敌——他很少这样想,但如今初流乃的苏醒让他兴致勃勃地重拾这个词语。

        这个男人看别人的样子像是冷静的秃鹫。来吧,让我看看,你能为迪亚哥做到什么程度。

 

 

        “不。”他对面的金发男孩开了口,他绿色的眼睛没有移动过,像在等待自己的应答。

        其实乔鲁诺·乔巴拿的拒绝在意料之中。瓦伦泰从来没有小看过迪亚哥这位金发的侄子,尤其是在迪亚哥和他保持情人关系的情况下。在常人眼中,这种三角关系很容易让任期岌岌可危;但在瓦伦泰看来,用纯粹的感性维持的关系才脆弱。

        他和迪亚哥因利益而对过去直言不讳、和盘托出,或许谁也没料到在根本不算日常的政客生活中会逐渐滋生感情——但就是在屈指可数的、只有他们俩在家的夜晚,在迪亚哥心血来潮胡乱烧出的晚餐中,瓦伦泰记住了迪亚哥喜欢的咖啡,会吩咐手下买他喜欢的花,在棒球场烟花绽放时习惯性地抓住他眼底的闪光。

        他们也会缓慢地做爱,也会因为比起石油贸易和边境条例太过一文不值的鸡毛蒜皮吵架,迪亚哥被参众两院的老头子们磨砺得圆滑,然而在火气上头的时候,他仍然像头猛兽,吹胡子瞪眼,像是能把这地方一把火烧了。

        瓦伦泰在椭圆办公室桌子上摆着唯一的一个画框,是他与迪亚哥的合照。他们在纸屑彩炮中对着底下欢呼的民众挥手,迪亚哥咧开嘴笑,眼尾都带着飞扬的潇洒。

        这张照片是迪亚哥送他的,在他竞选总统中途陷入瓶颈,焦头烂额的时候。

        “有我在呢,未来的总统先生,振作点。”藏在照片背后,迪亚哥的字迹挥舞,提笔处带着锋利的钩。他总是让瓦伦泰惊讶,用他的年轻、野心,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孤独和苦痛。

        瓦伦泰从来都没有忽视过迪亚哥的野心,相反,他赞赏、浇灌并纵容。在瓦伦泰看来,迪亚哥很聪明,他谨慎地维持着平衡,满足着自己的欲望。局外人的视角里,迪亚哥似乎贪婪成性,但他却最懂得到多少,就回报多少的道理。

        瓦伦泰尊重他的善意和知足——所以在迪亚哥为维持平衡而做出的努力,即将因偷拍照片的无名小卒而付之一炬的时候,瓦伦泰感觉到一种扭转情势的责任感,而他相信乔鲁诺·乔巴拿感受相同。

        “迪亚哥。”瓦伦泰开口,“让我和乔巴拿阁下谈谈。”

 

        “你信教吗?总统先生?”迪亚哥出门后,乔鲁诺先开了口,他站在窗户面前。迪亚哥的离场看上去对他的气质影响很大:在迪亚哥面前他太柔软,只要叔叔站在旁边,他就永远像个小孩。

        就算「热情」教父的名号在欧洲再响亮,瓦伦泰在婚礼前夕收到未署名、装满现金的皮箱时还是一眼识破。小孩子的把戏,黑帮教父故意的玩笑——他名字的首字母”F.V”被刻在名贵的箱体上,只不过用了特殊的字体,一眼扫过去是大大的“F.U”。

        “圣路加教过我们要宽恕敌人,却没有教会我们是否要宽恕亲人。”他语气很慢,意大利口音和从小的英音纠缠在一起,让瓦伦泰开始凭空想象迪亚哥在他床上的样子,伸展着背部的肌肉,任由他们家罪孽的金发从脖颈上倾泻而下。

        宽恕亲人。瓦伦泰细细品味着这句话,他想起英勇的父亲,那条支撑着自己穿过沙漠的餐巾。但瓦伦泰总是忘记把迪亚哥划入亲人的范围,就算法律上他们无法分离。迪亚哥像个圆形的积木玩具,没办法嵌入任何一块,但他从不自觉突兀,也从不刻意凿入。他在瓦伦泰这块坑坑洼洼的人生拼图里,就这么虚浮着,却莫名其妙给人带来缺口已被填补的安心感。

        “我不信教。”瓦伦泰回答,“我相信有比上帝更容易给人救赎的东西。”

        “我也不,但是静不下心来的时候,我会翻几页...可能是家父的影响。我的父亲们都曾经是橄榄球选手,他们上同一所大学。”乔鲁诺·乔巴拿缓缓地说,原本上他太过年轻,根本轮不到他回忆短的要命的人生,这让他露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沧桑感来,“所以我在大学的时候也去了橄榄球队,但是我身材实在比不上那些大个子。”其实他几乎与瓦伦泰一样高,肩膀宽阔如同希腊的神祗,“…所以我想了个办法,让教练觉得他在领导一支球队的时候,是在领导我,和另外的十四个人。”他说,“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个道理。”

        “…鸽群理论。”

        “看来叔叔也没有吝惜对你传教的机会。“他语气里没有多少笑意的成分。

        乔鲁诺在他面前实在是年轻了点。没错,他穿上西装、手握整个欧洲的军火渠道。但瓦伦泰拥有整个美利坚——还有迪亚哥,合法的占有。这是乔鲁诺的弱点。迪亚哥是瓦伦泰的伴侣、伙伴、性事对象,他们在某个时刻别无选择地相信了对方,这种关系会持续下去。

        此时他看着乔鲁诺,看着这个在他们婚礼上姗姗来迟的青年。迪亚哥往后抛那束花的时候他站得很远,好像这场盛会与他完全无关。

        怎么会无关。瓦伦泰在心里叹息,他在将自己的一部分抛出去——抛给你。

 

        “其实在我去过一次你的竞选集会。”

        “是么?”

        “在哥伦布。您的禁毒力度让人敬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帮到了我,总统先生。”

        “可卡因,如今在意大利也不便宜吧?”

        听到这个名词的瞬间像是听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纽约夹缝里的老鼠,华盛顿周边郊区的垃圾场,乔鲁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毒品是刚需。”乔鲁诺慢慢地说,“很遗憾,但这一点你我都无法改变。”

        “人们总会想方设法地逃离现实,我们可以扫除毒贩,没收被妇女们吞进肚子里的海洛因,但是人们总会有办法让自己嗨起来。我只是在尽力让意大利走上我相信的轨道,相信您对自己的选民们也是这样承诺的。”

        “您的竞选宣言。”他斟酌了一下词汇,“让美国拿起了第一条餐巾——我则是抢的,迪亚哥也是。他们曾经叫我父亲‘侵略者’,我想布兰度家的人在这方面并无不同。”

        “看来我得问问问财政部长,怎么才能从你这里学两招。”差不多该结束寒暄了,“至于迪亚哥。”瓦伦泰的话语像是一张又大又密的网,正在慢慢收起来,困住这只自以为羽翼丰满的雏鹰,“每个人都有放纵的权利,迪亚哥尤其如此。只要不被那些麻烦记者发现就行——”

        “——但现在影响到了你的连任,或者更糟,剩下两年的任期。”乔鲁诺接下话来。他的眼睛也像猎豹,绿莹莹的,冷静又危险,在黑暗中发光,看起来像下一秒就要撕碎他的脖子,“乔斯达家不能和黑帮扯上关系。同样,你也不能,如果你的政党还想要spw财团的捐款的话。”

        他说的对,布兰度家的人如出一辙。瓦伦泰几乎快因这个威胁而从嘴唇旁边浮出微笑来。或许乔鲁诺就是沉迷迪亚哥的疏离——那份飘渺不定,拿捏不住的感情,本就是属于乔鲁诺·乔巴拿的毒品。

        “…我想你很清楚一点,乔鲁诺。”瓦伦泰慢慢地说,“无论是你们的关系,还是我们的婚姻,都是迪亚哥自己的选择。”

 

        迪亚哥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乔鲁诺没有感到惊讶,他好像早就猜到事情最后会发展到这样,但乔鲁诺没有想到迪亚哥的心跳那么快,像是快要爆炸一般抵着他的胸腔跳动。乔鲁诺意识到了他藏在心底的绝望,因此也被拉扯着神经,重新审视婚礼那天迪亚哥向他投过来的眼神,这让他年轻的心也生出酸涩来。

        乔鲁诺知道在他们接吻的时候,瓦伦泰就在旁边站着。他闭上眼睛仔细地描摹迪亚哥的唇线,想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这件事本身上来。但有史以来第一次,乔鲁诺没有故意赶走脑海中每次会与迪亚哥一同出现的星条旗幽灵。

        在瓦伦泰的加入的时候,迪亚哥也察觉到乔鲁诺努力集中的思绪,他用力与乔鲁诺的舌头纠缠,扭动着腰帮助瓦伦泰脱下自己的裤子,喉咙中发出小小的,喜悦的声音。

        迪亚哥气喘吁吁,尽心尽力地帮助他们强奸自己。在仅靠着前液润滑,被钝痛地进入时,他像在发泄般破口大骂。他骂瓦伦泰的党委成员、骂在现场采访里让他出丑的新闻记者、骂白宫一无是处的咖啡机,也骂乔鲁诺和瓦伦泰。然后他在亲吻中声音小下去,在被长度硬度都不同的两根阴茎依次贯穿的时候破碎地呜咽。他的手被瓦伦泰的领带绑住了,却又被乔鲁诺叼住乳头,和他亲妈如出一辙的尖牙齿啃得他生疼。

        虽然因他而起,但三人心知肚明,迪亚哥并非这场性事的中心——这场性事关乎法尼·瓦伦泰和乔鲁诺·乔巴拿,关乎权力。他们获得了不同的迪亚哥,白天与黑夜的,那不勒斯和美国的。如今两人在重新确认所有权,在争夺,在快感的竞赛中较劲。乔鲁诺吸住了他的阴茎,而瓦伦泰的舌头在他被操开的穴口打转。

        瓦伦泰,他的丈夫,撞击闷实,长进长出。乔鲁诺,他的亲侄子,则在瓦伦泰操他时索取他的吻,硬挺的阴茎在他的腰侧留下水迹。

        乔鲁诺很兴奋。迪亚哥的蓝眼睛撞进乔鲁诺的瞳孔,绿色的、燃烧的野火。他可以接受迪亚哥的情人的身份,但他或许永远不会放下没能和迪亚哥结婚的事实。

        给我全部的你——他无端地想起初流乃,那个黑发的孩子。

        于是迪亚哥用嘴接住乔鲁诺,瓦伦泰拉住他的头发,带着他的动作摇晃,吸吮侄子的阴茎。在乔鲁诺发出闷哼的时候,迪亚哥感受到瓦伦泰的节奏乱了点。

        他本来想把乔鲁诺的精液咽下去,但后来瓦伦泰强硬地捏住了他的下巴,让它全部流在了胸膛上,然后再与迪亚哥接吻。乔鲁诺重新硬得很快。他插进迪亚哥的身体,用拇指往两边拉开迪亚哥的穴口,他动得飞快,戳弄他的敏感点。

        征服欲、征服欲——他以为瓦伦泰从来不会嫉妒,他以为乔鲁诺和他的跑车会永远出现在机场。事到如今,无论他再怎么想把这段关系私人化,但也没法改变事实。

        乔鲁诺不只是他的侄子,瓦伦泰也不只是他的丈夫。

        迪亚哥高潮了好几次,三个人的精液混在一起。他就这么被夹在权力中间,两颗毒树用不同的方式滋养他,结出畸形、虚伪却又在不经意间露着真实的毒果。迪亚哥想去看清楚那是什么,但他眼前模糊,声音沙哑。

        爱。小时候的迪亚哥曾经在破旧的小床上,在被英国冬日的阴雨冻到僵硬的被单下,双手合十地虔诚祈祷。他渴求上帝赐给他一个温暖的床铺,一个会亲吻他额头的爱人,求求你爱我,爱我存在的本身。

        而在长大后,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以为上帝尚未放弃无可救药的自己——初流乃红着脸偷偷看他,乔鲁诺在他的手背印下一个吻;美国军官端着香槟杯,从晚会的另一头朝他走来;婚礼现场人们对着他鼓掌、献上祝福;异国他乡的人们为他这个外来客欢呼,为迪亚哥让出道路,像是摩西分海。

        “我们爱你!迪亚哥!”他听见民众的声音。

        迪亚哥感官因高潮而变得愚钝,意识在消逝边缘,他感觉平行世界的自己在这一刻终于忍无可忍地重合了。许多个迪亚哥·布兰度对着他说话:

        你看,你想要爱,想换取爱,但你将爱当作抛花扔出,又被你装进实木相框。爱被你掰成了碎片,所以终究什么都会失去。欢笑不长久,欲望不长久,就连生命本身,也会走到尽头。

        迪亚哥徒劳地抓紧侄子的金发,夹紧丈夫的阴茎,一滴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进枕头。

 

 

        乔鲁诺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拍照片的人被蒙住了嘴,看上去像是被折磨了日日夜夜,眼底的惊恐都变得麻木,相机和底片在旁边摔成碎片。

        迪亚哥删掉短信后摁灭手机,滑进大床。他的那一侧床单冰冷,于是朝着瓦伦泰靠近,眼神看向正在静音播放的录像带:“这是什么?”

        “做州长时候的演讲录像。”瓦伦泰说,“现任州长托人送过来的。”

        迪亚哥看到镜头里的自己,他当时刚和瓦伦泰确认关系,在瓦伦泰发表演讲的时候站在旁边,乖得要命,只有蓝眼睛透着他熟悉的、狡黠的光。几年前了?迪亚哥想,那时他还是个光鲜的赛马手,完全没有被议院和八卦小报的事情烦扰住。乔鲁诺那时还叫初流乃,在上初中,一头黑发叫他叔叔,乖巧地像只小狗。

        他的背部又开始痛起来。这让他想起那不勒斯的夜晚乔鲁诺从他背后撕走的扑克牌,他一半的心好像也随着那张红心被留在异乡。他是浮根植物,孤独的童年被连根拔起,被风带离大不列颠岛屿,又在意大利上空漂浮,而美利坚——美利坚有一张结婚证书。

        他身边的人是瓦伦泰,是他的手环绕上自己的肩膀。于是迪亚哥也靠过去缩进丈夫怀里,抚摸他后背战争留下的伤痕。在这一瞬间,他又产生无坚不摧的错觉——他不能脆弱,迪亚哥·布兰度没有回头路走。于是他只能稳住擂鼓的心跳,只剩下鼻腔里发出的轻声。

        “…总好过遗忘。”迪亚哥呢喃着,闭着眼睛像是在自言自语,“…美利坚不会忘记你,恨你也好,爱你也好。你被永远地镌刻在国会山上了。”

        瓦伦泰知道迪亚哥并非在说他。

        于是美国总统保持沉默,只是低下头,在嘴唇触碰时感受迪亚哥用手指缠绕自己卷起的发梢。

 

        乔鲁诺踩灭了烟,最后看了一眼对面灯火通明的曼哈顿岛。反正他马上就能得到一支上乘的哈瓦那雪茄,墨西哥人在这方面从来不吝啬。

        “——总好过遗忘。”他喃喃地重复。

        手枪坠进海里,激起转瞬即逝的水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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