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艾默里克。
如同一尊阴郁石像坐在空气都凝固了的房间当中,失声了一般的沉默着,头发的黑色仿佛蔓延到了他的全身,让他像一潭无光的死水,但内里又分明隐藏着什么,仿佛一块巨大的礁石,汹涌巨浪伴着狂风一波一波袭来,在他的表面被逐一击个粉碎。他是一块铁壁,拒绝所有来自外界的刺激,自我只紧紧收缩在其后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角落,隐约透露着终生背负巨石之运命的悲伤。
1
埃斯蒂尼安能够感觉到,一个看不见的小家伙已经追踪了他一整天。那个小玩意儿只有在想让人看见的时候才会现身。
那你就继续跟着吧。他想。
直到傍晚引燃了篝火,他才对着空气说:“这回又是什么?”
“要、要累死了库啵!有你的信库啵!”
他接过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展开扫了一眼,就揉成团塞进衣服口袋里。
“还有吗?”
“没没、没有了库啵!不回信的话就再见了库啵!”
“嗯,不回信。”
一直在空中颤抖晃悠着的绒球又消失了。
这一晚他睡得很不踏实,天微微亮便彻底清醒了。昨晚的篝火已经没了温度,他拢了拢灰打算胡乱对付一口,一边掏了掏口袋,翻出昨天那个被揉烂的小纸球。
“艾默里克回我的信了!他邀请我去他那儿坐坐,还说要请我帮忙。你也一起来吧,伙伴。”
伙伴,哼。
埃斯蒂尼安重新把它揉成球,但这一回随手丢进了灰堆里。
今天启程的话三天应该足够了。
2
光会给埃斯蒂尼安写信。
有时候不只是写信,还会寄卡片,寄玩偶、石头块儿,有时甚至是古怪的食物。反正他是莫古力邮递员的前辈,这些“长着毛球的猪”会义不容辞的想办法找到埃斯蒂尼安,然后把东西塞给他,问他要不要回信。
不。他的回答也一成不变。偶尔,他感觉这个回答会让莫古力看起来像是有点高兴。
埃斯蒂尼安知道光的意图。他要用羞愧和负罪感来压垮他。
这个满怀心思的冒险者在源源不断地用这些甜蜜的小卡片、小玩意儿来持续提醒他:即使是你的愚蠢让自己变成了邪龙的怨影给伊修加德施加了深重的灾难,即使是你的艾默里克任性草率的决定最终促使奥尔什方少壮殒命,你始终都是我的好师兄和好伙伴。
他知道这是光固执的报复。在他觉得满意之前,他是不会停手的。
但埃斯蒂尼安不会为这份隐蔽的恶毒所动。
埃斯蒂尼安不是一个想做英雄的人,但光是。光在这方面的追求似乎永无止境,虽然嘴上不说,但埃斯蒂尼安和艾默里克都看得出来——艾默里克要看出的更早——所以艾默里克低声下气地恳请光帮忙,赞美光,邀请光莅临家宴。这对艾默里克来说太过容易了,甚至在有奥尔什方保护着光的前提下,神殿骑士总长也偏要一再约光小酌,不是为了触动福尔唐家私生子的底线,而是要告诉他:这一切都在艾默里克的掌握之中。
光是奥尔什方选中的冒险者。在与龙对战的前哨,经常奔波于中央高地的埃斯蒂尼安也在巨龙首受到银剑骑士的诸多关照。他看着一波又一波心怀幻想的异国冒险者在奥尔什方阵前来了又走,只有光留了下来,无疑他是特别的。
埃斯蒂尼安还记得那次奥尔什方闯入神殿骑士总长的办公室,那时他尚未与另外几人踏上寻访圣龙与真相地旅程。
办公室外的人没能阻拦下奥尔什方。当他闯进来的时候——可能后面还跟着无可奈何的露琪亚——自己甚至没有回头去看。
他在当日一场与龙族的对战中遭遇伏击受了伤,但光的参与给予了相当的支持,他们最后还是取得了胜利,只是两人都受了伤。在骑士长的办公室里,他卸下了全身的装甲,艾默里克一边听他汇报了整个经过与结果,一边给他仔细处理和包扎了一道从锁骨划到后背的伤口。
赤裸着上身的他坐在骑士长的大办公桌上,双手扶着桌沿,任凭自己的长官与他百般唇齿厮磨。他也痴迷与艾默里克亲吻的每一秒,时间仿佛在他们之间停止,或者流失于无形。夜色的短发凑近埃斯蒂尼安的耳朵,艾默里克的声音伴着轻喘的热气吹了进来。
“想要我吗,埃斯蒂尼安?我们可以就在这里。”
这个美好如陷阱般的提议让埃斯蒂尼安觉得呼吸一下子变得困难,仿佛它本身就比已化身情欲之巨蟒的艾默里克更富诱惑,让他不由吞了一口口水。
“我身上脏。”
“没关系,我喜欢你这样。”
“好啊。”于是他说。
紧接着,艾默里克的一只手就不知羞耻的掏进了埃斯蒂尼安的裤子,握住了他已经开始勃起的分身。
也许两人太过沉醉,又或是他们对此时谁会闯门早有判断所以根本没打算回避,当门被打开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分开纠缠的嘴唇。
虽然事后想起来,那天艾默里克异乎寻常的热情也有可能是他有意而为之——毕竟浴血后总是急于求欢的人是自己——他算定那个人会找回来,所以就是要他看到,就算没有算中,也没什么损失。但那天已经过去太久,而这件事原本也没什么求证的意义。
沉重的大门似乎在闯入者的身后关上了。那个人迈过埃斯蒂尼安丢了一地的铠甲,走到了与他们一桌之隔的近处。
“长官大人。”
那个熟悉的浅蓝色头发的精灵的声音听起来如此冰冷而干涩。
握住埃斯蒂尼安阴茎的手抽了出来,他们也终于停下了亲吻的动作。但艾默里克没有移动,只是低下了头,仿佛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将会听到什么。
“让他走吧,艾默里克,去利用别的人。”
他说的是光。
同样受了伤的光是埃斯蒂尼安送到巨龙首的。
“是你把他送到我的手上。”
“我送他来寻求庇护,不是要送他死。”
他们沉默着,僵持着,直到艾默里克再次抬起头来,眼里盈着晶莹的悲伤。他直直的看着埃斯蒂尼安的眼睛,口中回应的却是奥尔什方的请求。
“别人?”他的嘴角几乎要弯成了微笑,中途却又奇怪的转往向下的角度,“我已经利用了所有人,每一个,再没有别的人可以让我利用了。”
“我可以再为你找来一百个、一千个冒险者。”
艾默里克缓慢而深长的叹了一口气,绕过桌角走到奥尔什方的面前,端详着他。
“这不是个充分的理由。”
“他……他是我的光。”
“光?”艾默里克用鼻子哼了一声,“我只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光——当我给他讲,他将要成就的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的时候。”
他的目光化成了利剑,刺向奥尔什方的眼睛。
“他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
“是么。”奥尔什方也低下了头,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句,“那我想要的是什么呢?”
他又望向天花板,看吊灯上数十只烛火随着空气的流动微微跳跃。
“小时候,我最喜欢夏天,尤其是库尔札斯的夏天,温暖明媚,遍地野花,即使下河游泳也不会冷。不像现在,永远没有解冻的时候。太冷了,这里太冷了。艾默里克,我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在这个地方蹲下去了。可是我发现了他,我的光……他很虚荣,也很好胜,甚至愚蠢,但他很单纯,很简单,所以他并不值得你如此利用。”
“奥尔什方,你还不明白吗?即使我不再利用他,他也不会走。他有野心,他受了挫折,被人陷害,差点连命都没了。所以他需要在这里把这一切亲手了结,才能把这份荣耀收入囊中。我做的不过是让人们赞颂他的功绩,而对他来说,这一切都求之不得。他会为了这个目标和许给我的承诺拼尽全力,甚至连你的命也搭进去。”
“果真这样,那我就为他而死。”
“你死了,你才真的失去了他。”
奥尔什方笑了,仿佛他的眼中也带了光。
“既然怎么都得不到,那就让他为我愧疚一辈子吧。”
那一天,被打断的性爱未能继续。
奥尔什方走后,艾默里克似乎陷入了深思。看着埃斯蒂尼安从桌上跳下,穿好上衣,他才心不在焉的开了门,叫人把龙骑士的铠甲收去清洗。露琪亚站在门口,似乎想和他说些什么,他却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很抱歉。但我们可以明天再谈吗?”
女骑士探头看了一眼屋里坐在骑士长椅子上瞪着他们的埃斯蒂尼安,克制的点了点头,行礼并带上了门。
回头看到埃斯蒂尼安对自己张开了手臂,艾默里克转身朝他走了过去,侧身坐在他的腿上,任他拥着自己。
“送我回家吧,我累了。”他小声说。
家门的灯光似乎让一路无话的艾默里克恢复了一点生气,他对接到消息候在门口的年长管家吩咐说:“苍天龙骑大人在战斗中受了伤,请为他准备一间舒适的客房。”
除了知道艾默里克的房间是哪一扇窗,哪个阳台,埃斯蒂尼安对博雷尔子爵府几乎一无所知。他被沉默而有礼的佣人领到一扇门前,而艾默里克从进入府邸就不见了踪影。在这个华美舒适到几乎令人觉得乏味的陌生房间里,埃斯蒂尼安在床边坐了一夜。
他不是不想睡,但他觉得自己嗅到一丝令他不安的气息,让他的心跳始终无法回复到平稳的速度,仿佛有数条黑色的触须,从贴近地面的角落向上蜿蜒爬行,渐渐织成密布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头顶,压得他呼吸急促。他在脑中检索这难缠的敌人究竟会是什么,但对手竟是如此的狡猾,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像往常那样从远远的地方看着艾默里克的阳台,他就会知道,他的骑士的窗一直敞开着,房间的主人站在窗前向外望着阴云密布的深夜,听风窜过每一个尖顶时的呼啸,仿佛在等一个今晚不会再从阳台走进来的人。
直到天光将至,埃斯蒂尼安终于倒在了床里。
迷迷糊糊中,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带着熟悉气味的身体摸进了他被窝,从背后搂住了他。他握住那只搭放在他腹部的手,攥住一把瘦长的手指。
“睡得好吗?”艾默里克把鼻子埋进他后颈的长发中。
“还好。”
“我们做爱吧。”
埃斯蒂尼安心下一动。
“你今天都陪我吗?”
“给我两个——不,一个小时。”
“我不想。”
“……那我就全都是你的。”
他摩挲着艾默里克的手背,忽然摸到一些陌生的质地。他翻过身,抓起他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
他按了按艾默里克左手腕上缠裹的纱布,对方吃痛了似的嘶了一声。
“被裁纸刀划了个小口子,没事。”
艾默里克迅速抽走了手,爬起来快步走去拉上了窗帘。微明的房间又回到了沉闷的昏暗之中。
如果埃斯蒂尼安再多一点心,他就会发现这个初露的端倪。那是一个无法回头的第一次,艾默里克用自己的鲜血浸染了这个他们注定都无法忘却的日子。
回到床上,他们都没有急于脱下对方的衣物,而是彼此探手到布料下面,触抚对方的肌肤。男人的皮肤从来都说不上细腻,历经战争也只会让人变得更粗粝和坚硬。只有皮肤透露的温度反复点燃着经过的指尖,让它们的所到之处升腾起更高的温度,直到两人都无法继续承受衣物的阻拦,迫不及待地要尽可能让每一寸自己都和对方贴合在一起。
“想怎么做?”艾默里克吻着爱人的下巴,手掌在他胸口画着圈。
“把你昨晚想怎么操我的方法都做一遍。”
“把我昨晚想怎么操你的方法都做一遍。”艾默里克一字一句的把埃斯蒂尼安的话重复了一遍,笑得后仰进枕头里,“我就在你的隔壁想了一晚上?”
“都想出黑眼圈了。”埃斯蒂尼安的手掌摩挲着他的脸颊,直勾勾的看着他。
艾默里克没有说话,也只是看着那个一直看着他的人。
他和自己一样,一夜都未曾合眼。
但埃斯蒂尼安退却了,他觉得自己仿佛明知道那是什么,却又不敢去问。他钻到艾默里克的身下,调转了自己身子的朝向。
他握住艾默里克的性器,用舌尖去轻舔柔软而光滑的头部,然后慢慢纳入口中含吮。性器在手中渐渐硬了起来,也变得更长,并开始有雄性的气味钻入他的鼻腔。他尝试着去吞入更多,反复摆动自己的头部让吞吐的速度逐渐加快起来,侧耳倾听凶器的主人是否有发出满意的喘息。在二人首尾颠倒的体位下,埃斯蒂尼安感觉到自己的阴茎也被什么潮湿而温热的部分包裹住了,还有舌头不断侵袭着柱体的表面,让他几乎乱了自己口中吞吐的节奏。
真正打乱他节奏的是之前曾被自己握住的手指,已经探到了他臀瓣间的入口,轻轻按压着周围的肌肉,帮助他为即将的扩张放松着。带着一些微凉的滑溜溜的东西,一根手指缓缓插入了他的后穴,并一路向深处探索着,指腹轻轻触动着内壁的软肉,让他不得不暂时吐出口中的肉棒,要深深的呼吸。仿佛要帮助他放松一般,艾默里克也暂缓继续口交的刺激,用那只原本扶着阴茎根部的手去按摩埃斯蒂尼安的双囊,亲吻他的大腿内侧,让他的呼吸合上自己手指插入和抽出的韵律。
待三根手指都已触碰过温暖的肠壁,艾默里克叫埃斯蒂尼安趴在床上,然后整个身子缓缓地覆上去,从胸口到大腿都完完全全与埃斯蒂尼安的后背和腿贴合在一起。因为龙骑士的背上还缠着自己包扎的绷带,他尽量小心的不在那边施加太多的压力。
他用手扶着自己的凶器寻找着已经准备好了的洞口,将其一点一点送了进去。埃斯蒂尼安的脸埋在枕头里,当凶器的前端触到那一点的时候,他透露出了一声令自己耳朵都能红透了的呻吟。
艾默里克为这一声呻吟叹息,为全部进入到埃斯蒂尼安的体内叹息,为那紧紧包裹着自己的热度和令他脊椎都有一份酥麻的快感叹息。他从浅浅的进退渐渐加速至深深的抽插,两具叠在一起的热气蒸腾的肉体如同黑暗中的波浪,交缠翻涌出情热的气味,在这拉了窗帘的房间中显得愈发浓烈。
身下的埃斯蒂尼安的呻吟与扭动也逐渐剧烈起来,艾默里克知道是自己一时忽略了他的需求,于是扶着他的腰,拉他起来两人都到膝盖支撑的四足姿势,埃斯蒂尼安忙忙地伸手一把握住自己硬邦邦的分身。动作的节奏让艾默里克知道他快了,随即也恢复了自己在他身后的挺动。他直起身,扶着埃斯蒂尼安的臀肉,用尽力气去顶撞他、操他,看着他单臂支撑得几乎有些勉强,急于让自己射出来的动作也有些混乱。他银白色的头发乱七八糟的散成了一团,他的呻吟不再是咬着嘴唇压抑着音量,而是如同野兽低沉的吼声,伴着几乎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
乱了的气息中,断断续续的念着他的名字,反反复复,无论怎么含混不清,他都知道,那是他的埃斯蒂尼安在呼唤他。
我就在这里,亲爱的,一直都在。
他想告诉他,安抚他,但此刻他什么都说不出,只能以同样囫囵的呼唤予以回应。
埃斯蒂尼安。
当他终于能够完整说出这一串字符,他的精液也射进了那个人的身体。
艾默里克从埃斯蒂尼安的身体里抽了出来,两人几乎同时倒在了床上,但埃斯蒂尼安又立刻弹了起来回到了趴着的姿势。
他背部的绷带透出些许红色,昨天的伤口又渗血了。
艾默里克要去找贴布来换,却被埃斯蒂尼安一把拉住。
“没事。”他侧过头来追着艾默里克的眼睛,“别走。”
他抓住的是缠着纱布的那只手腕。他探身过去想要吻那掌心,但凑了嘴唇过去却停在了半路。
纱布也透出了血红的颜色。
这个小口子究竟划了多深?他纳闷的抬起头来用目光询问,却只看到黑色头发的精灵摇了摇头,低下身子亲亲他的额头,什么也没有说。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