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现代鬼杀队paro 离异夫夫带娃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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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刚完成一个任务,废弃的工厂里隐约漏进几缕温柔的月光,年代久远的吊灯灰暗,一地凝固的冰冷的红,墙壁地板上有无数弹孔、以及如同凶兽利爪留下的深深刀痕,几十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从黑暗里注视着他。
严胜立于尸堆上,用白布擦着不住渗血的剑刃。若非身处地狱之景,他着实像是小说里的大家之子一样,和服整洁,身姿如月,眉目不复往日骄矜,反而有些沉醉于这样机械简单的行为。行动间露出线条优美、苍白的手臂。
一切结束后,他站了起来,收剑入鞘。身影刹那间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门口。黑西装的手下们均深弯了腰等候,恭敬地送他离去,然后迅速开始善后。
继国严胜是踩着睡眼惺忪的城市边缘的一缕晨辉回家的。他用钥匙开了门,家里玄关里整齐放着一双初中生的黑皮鞋,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不速之客,有些微妙的不适应。本着家长的职责,他还是放了剑,试图打开客房,没想到被小孩给反锁了。
严胜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下,握着门把手腕部用力。
[轰--]
他把整个门锁给拧了下来,从破洞里抽出了金属长条,手一松,就砸到地上。而后推开门。没有人会在这么大的动静下还睡得着,严胜意外地发现床铺上没人,被子不见了,床单整洁没有皱褶。
壁橱被人拉开,小孩裹着被子探出半个身子来,一手揉着眼睛愤愤道:“才五点啊严胜!你在干什么?!”他视线逐渐聚焦,看见来地上的木头渣子和扭曲的门锁,抽搐着嘴角:“没有人这样开门的!没有人!”
“……”看来他被自己忘在家里两天还活蹦乱跳的,严胜慢慢说,“我又不是人。”
“不要锁门,锁门也没用,修理的钱从你零花钱里扣,”他看着死小孩鼓着腮帮子一脸大大的不爽,有点愉快,“还有,面对强者,你拿把剔骨刀是没用的。”
“……”
小孩有些刻意做出的、天真无邪的表情呆住了,他慢慢从被子里拿出握着刀的手,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阴郁。
“我要睡觉了,别吵我。”严胜慢慢打了个哈欠,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要说异能者干部、上弦之一的严胜收养了时透有一郎这件事,完全是个意外。
前几天他奉命去取一对贵族夫妻的性命,源于这俩人在拍卖会上眼神不好、脑子没带,凭着权势趾高气扬地抢了无惨看中的一套茶具。严胜踏着月色,别墅里管家仆人都已经入睡,他把睡梦中的夫妻俩塞住嘴巴绑在餐桌旁准备就地了结,按照无惨的要求用血洗过那套茶具,那俩人涕泪四流失禁求饶的丑态让他犹豫了几分——并不是很想脏了自己的刀。
“你是要杀掉他们吗?”冷漠的声音响起来。
他回头,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小少爷,长发,渐变的发色,发型有点奇怪,像是双马尾。穿着西式的衬衫吊带裤,拎着一个小白兔的玩偶,五官漂亮,只是面无表情,眼神尤其阴郁。
给严胜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们是我的养父母,”小男孩自我介绍了一下,重复问,“你要杀掉他们吗?”
严胜觉得有些有趣,他态度平静地回答道:“嗯,他们得罪了那位大人。”
他并没有将这两人的嘴巴用布条塞的很紧,女人唔唔唔地拼命挣扎,奋力将布条吐了出来,但她居然维持住了冷静,没有尖叫,而是颤抖着小声说:
“我、我不知道那位大人是谁!但我道歉,我可以用我全部的家产道歉,请饶我一命!”她慌乱地求饶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流着泪看着小男孩,“有一郎!妈妈对你最好了,快,这位大人对你很感兴趣,快帮妈妈道歉啊!”
男人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严胜和有一郎。
“对,你不要杀掉他俩,可以吗?”小孩露出了一个可爱的微笑,“我筹备很久了,不想被你抢先诶。”
女人的表情僵住了,好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眼神悲哀,哭泣着、尖叫着说:“是妈妈对你哪里不好吗有一郎?!虽然我才收养你两年,可是我视你如己出……”
严胜问:“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小孩走近了几步,兔子被他拎着耳朵在空中晃了晃,死寂的纽扣眼睛看起来很诡异:“你都没有惊动任何人,是不想滥杀无辜吧,所以我想赌一把,因为实在不行错过这次机会。”
他从裤兜里拿出一双手套带上,再拿出一把小剪子剪开了兔子玩偶的线,从一堆棉花里拿出了一个透明塑料袋装的粉末和一把小勺子。
“是老鼠药哦。”他淡淡地说。女人仿佛看见了恶魔一样惊恐摇着头,椅子被她用力推向后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在女人连连的呵斥尖叫中冷静地把粉末塞进她嘴里,女人激烈地挣扎着呕吐,手被捆绑的布带勒得淤青破皮,黏膜被戳破满口是血,但无济于事,只得眼神渐渐暗淡下去。旁边的男人看到这个情况居然吓得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小孩从一边接了一壶凉水,把男人给泼醒,如法炮制。然后面色平静地听着两个人的咒骂哭喊哀求,转头看向严胜,“我完事儿了,你随意。”
继国严胜为这个孩子的天赋和过人的冷静而微微惊讶。他拉过有一郎的手臂,却被对方反应极大地挥开,于是他抓过小孩的领子把人关进了厨房里,花了一分钟完成自己的任务,拍照上传微信群。
下弦的六个人纷纷点赞。童磨不甘示弱地上传了抱着一个女人头颅的照片,结果被猗窝座和几个匿名用户连比了十个中指。最后嘤嘤嘤着哭泣离开了。
他拉开厨房的门,小孩抱着乱糟糟的兔子靠着墙边歪头看他,身后寒光一点,估计是藏了一把刀。严胜拿出那个掉在地上的塑料袋:“酸梅粉,可以啊?”
小孩被戳穿了也不急:“我只是不想他俩死的太痛快,而且我还要留下来继承财产呢,干嘛给自己找事?”
这个小孩……虽然感觉很熟悉,但总让人觉得很火大。到底有没有搞懂上下级关系?
严胜皱眉低头看他,脸上奇异美感的花纹让他看起来骄矜、不怒自威。半响后轻轻松松夺下他的刀然后拎着领子从三楼跳下,塞进后车厢里,管他是不是吐得昏天黑地亦或者挣扎叫喊,就这样带回了总部。
情报技术部的下弦之三很快就查到了这个小孩的信息,时透有一郎,13岁,贫苦农户家的孩子,父母意外身亡后走大运被贵族收养,养母温柔视如己出,风光无两。他顺便战战兢兢往上连扒十八代祖宗,居然跟继国严胜是不近不远的亲戚关系。
“这个小孩是该叫您叔叔。”
这句话在总部传开的时候遍地是下巴,其中童磨的还是麻烦猗窝座给一拳打回去的(物理)。
主要是继国家的亲戚实在出了太多心理阴影制造机、物理超度执法者了。前有没有叛变的继国严胜和绝对王者继国缘一,后有新生代的杀鬼人灶门炭治郎。童磨不顾小孩一脸嫌弃,拉起他的一缕头发,兴致勃勃:
“是要把他变成鬼吗?看起来很有天赋的样子啊黑死牟阁下~说不定能爬到上弦。”
有一郎有些恶寒,想要打开他的手,却被童磨轻描淡写按住肩膀动弹不得,登时爬了一身鸡皮疙瘩,微妙地冷汗。
“好孩子,眼神很不错……”
他被轻言细语的童磨用尖尖的指甲抬起下巴,和那双噙着笑的虹色眼瞳对视,突然就意识到,童磨压根就是在看一粒尘埃、抑或蝼蚁。
严胜倒是很护犊子,把人给拉到自己身后,轻描淡写:“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太早了,等他的肉体到达巅峰再说吧。”
有一郎的去处就这样在本人根本没有发言权的情况被决定下了。
到今天为止,他已经被继国严胜带回家大抵半个月了。
横竖是再睡不着了,有一郎沉着脸,成心在厨房里把菜板剁得震天响,基本是把那根萝卜当成严胜杀得横七竖八。萝卜咕噜噜全部下进奶白色的排骨汤里,他又熟练地淘米煮饭,生活技能点满的他并没有两年多在养父母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而荒废厨艺。严胜这人差不多也是大家子弟、专心剑道,把人领进家里,认了房间,丢了两张银行卡,说大抵一个月给你划多少钱,每周会有专人来大扫除一次,每天有人给你送食材过来,然后就没了!就没了!
继国严胜是鬼,三天两头在外鬼混,就算回了家也是作息完全跟他反着来,除了打扰他的睡眠以外毫无用处。自己逃跑过一次,却因为某些原因灰溜溜回来后,他都完全没发现!
有一郎很想知道他这种个性是怎么、又是被谁给惯出来的。
他把饭菜摆上桌子,才发现自己又条件反射做了两人份。于是心里挺不是滋味儿地把自个儿的饭给吃完了,在把剩下那份倒厨余垃圾还是扔去门外喂某些野生动物之间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决定留给继国严胜。
他只是隐隐约约知晓鬼是传说里黑夜里的异能者,嗜血暴力,尤其喜欢破坏,似乎获得异能力的同时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那啥似乎也有一个隐匿在日常生活下的名为鬼杀队的机构。其他的关于鬼的生活习性全都不知道,他只能试探着来。
有一郎刷完饭碗,重新躲回自己的小壁橱里,逼仄的环境让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安心。这栋房子的窗帘全部是固定住的,不允许任何阳光的造访。他只得拉了个小台灯过来,复习课本,因为严胜允诺他等到暑假过去就给他办理新的入学手续。看着看着,他掏出衣服夹层口袋里的一小张照片,里面有一对夫妻牵着一对双胞胎,看着那个和自己有着同一张脸的、却笑得温暖的孩子,突然两滴透明的液体掉在照片上,被他慌乱擦去。
——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的,无一郎。
突然多了个同居人,还是挺不习惯的。
倒不是说没跟人同居过,只是上一个没他这么事儿多,吵,小身板还不抗揍。但好在虽然眉目间有几分相像,总归没有那个人那么讨厌,偶尔逗起来还挺有趣的。
严胜翻动了一下身,长发蜿蜒在枕头上,让他觉得后颈有点痒。那厢有一郎终于安静了,他阖眼,逐渐放空,常集中的呼吸却没落下。意识朦胧间有人躺在后方,侧着身子用手肘撑着脑袋看他,然后非常小心地把他的头发一根根地从白皙的颈窝里拿开。
“兄长大人……”
哪怕是听到了这样记忆中的声音也让他觉得头痛欲裂,严胜慢慢按着太阳穴起身,果不然,身边空无一人。身为人类时软弱的记忆又一次影响了他,暗流翻涌。无论是多少次也习惯不了。睡是睡不下去了,对于鬼来说,睡眠不是必须的,只要不断重复有意义或无意义的杀戮,就可以继续在黑暗里苟行,多么可悲的生物啊。
只是他有必须化鬼的理由。
严胜起身,换了黑色、绣着金色落枫的宽松和服,赤着脚,脚踝瘦白,打算去客厅看会儿电影打发一下漫长的白天。却意外发现餐桌上留了一份饭,萝卜排骨汤加上随便炒的时蔬,一碗白米饭,只是都冷掉了,汤上飘着点凝固的油花儿。餐桌另一侧坐着另外一个人,相似的眉目平静地和他隔着时空相望。
“滚吧。”
严胜心里呵斥了一句,幻影在黑暗里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破碎消散。他扶着门框,心情复杂。
这小鬼是跟那个人一样来索命的吗?
他有些迁怒,走到有一郎的房间,拉开壁橱。小孩又蜷着身子睡着了,睫毛上还带着点泪珠,迷迷瞪瞪醒过来的时候,有一种虚无感,相似到让人有些胆战心惊。
但很快,这种熟悉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他的本性:毒舌、不好相处、浑身是刺恨不得把所有靠近的人都扎到鲜血淋漓、两败俱伤也无所谓,明眼人都知道更像严胜。有一郎朝着严胜翻了个白眼,意思是你要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讲明为啥一天扰人美梦两次就没完。
“起来,我教你剑术。”一如既往的,不听人说,就自己下了决定。
“……我有说我要学吗?!”有一郎楞了一下,反驳道。
“那我有问你的意见吗?”严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不到尽头的实力差距让有一郎闭了嘴,又一次被做了决定。
时透有一郎的悲惨生活拉开序幕。
他被严胜带到地下的演武场,被磨得光滑的木质地板,视野里林列着被切得横七竖八人偶、有一郎警惕地四下探查了一番,严胜就站在原地抱着手看他,突然横空抛来一把竹剑,有一郎手忙脚乱地接住,惯性让他摔了个屁股墩儿,疼得他龇牙咧嘴。
严胜就露出不明显的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来。
但他是个很好的老师,有一郎任何一点动作上的细小误差都会被他指出来,虚拢着他,手稳稳停留在半空中,没有肌肤接触,亦或是直接用木剑敲击他并不是怎么挺直的腰、颤抖下坠的手。挥剑次数、锻炼体能也是让他自己量力而行,到他自己的极限之前就可以了——过早透支也不是什么好事。
有一郎也不是没过躺在泼皮耍赖,不想被逼就范,严胜就轻飘飘一句:“前几天你不是偷偷跑回老家去了吗?连有人跟踪你都不知道,还想找人呢?”
有一郎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被戳破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之后仿佛被掐住后颈皮的僵直的猫,他看着觉得有点快乐:“学好了就带你去情报部,想查什么都可以。”
于是有一郎从地板上爬起来,再也没叫过一句苦。
只是内心有些悲戚:这算是被这个严胜抓住死穴了吗?
黑夜降临的时候,大多时候严胜都会独自一人出去夜游;白天总会按时归来指点有一郎,衣衫拂动间偶尔带着血腥味。有一郎握着竹剑,觉得它就是自己的手足一样亲密,然后很快找到了训练诀窍,严胜教授的剑法不仅快速能掌握,而且能举一反三。但严胜就跟天堑一样可望不可即,他追逐着追逐着就丧了气——无论训练多久就是被一招干翻,着实深受打击,怀疑自己是不是天赋平庸。
半月后的某天早上,他被严胜从壁橱里提溜出来,扎了马尾绑了吸汗带哈欠连天泪眼迷蒙地出去跑步,拎着西瓜回家的看见一家道馆,发了会呆,突发奇想就进去踢馆了。
休憩的严胜被他哼着歌切西瓜的声音吵醒了。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神游了一会,还是决定起身去殴打、哦不,是指点有一郎。
有一郎坐在椅子上晃着脚丫子,啃着西瓜,腮帮鼓鼓囊囊,还沾了两粒籽儿,招呼严胜:“严胜你起床啦?”
有一郎照例为他切了一份西瓜,还贴心的插了牙签。严胜稍微被安抚了一下,看他头上都冒花儿的样子,有些好奇:“遇见好事了?”
有一郎想起被他杀了个七零八落的道馆主将,嘴角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抱怨道:“你怎么从来不夸我啊,要不是我今天去踢馆,我都不知道我原来是个天才。老是打击教育不好的,现在不都流行奖励式教育吗?”
严胜轻哂,他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夸奖的,有一郎大抵是没有见过太阳光辉,才会对战胜一缕烛火、一只萤火虫而骄傲;没有在黑夜里踽踽独行过,才会对这点事情觉得委屈。他看着不成熟的有一郎,就像看见了以前有着可笑骄傲的自己。但他也只是轻飘飘地说:
“那么,以后除了晚上必要的训练以外,你白天就出去自由挑战吧。”
有一郎得了严胜这句话,快乐地出笼撒泼,横扫周围道馆,不把主将打到哭唧唧绝不收手,客厅里堆满了他摘下来的牌匾——严胜严厉警告他整理好别挡着他看电视,不然就给他丢出去。但有一郎现在大抵知道他底线在哪里,所以踩得颇为肆无忌惮。
第三天,他被人揍翻了。
他抱着剑蹲在地上开始怀疑人生,打败了他的男人大笑:“少年,你真的很有天赋,要不要我教你呼吸,来鬼杀队?”
倒也不必,他家里那只就是鬼。
他心虚地一溜烟跑走,一脚踹开家门,扑到正在看星际探索太阳纪录片的严胜旁边,嚎着,不甘心道:“快教我呼吸啊严胜!就是和那个男的一样的呼吸!”
严胜叹了口气,关了电视,拎着他去了道场。
有一郎算是彻底老实了。
其实上弦的工作并不复杂,甚至连鬼的头领也拟态后惯性失踪,只喜欢用暴力镇压手下,也确实没什么人格魅力之类的东西,可以说是鬼心涣散。鬼之所以能做到让那啥如此头痛的地步,无非是因为过于强大的血鬼术和不死不灭的肉体。
严胜大多时候夜游,是踏着在风中飘摇不定的树尖,披着月光,吐纳,感悟新型,或者是去挑战剑道好手,进行点到为止的切磋。今日也是如此,城市边缘的一片竹林,严胜抱剑倚竹,与月亮沉默相对。起风了,细碎的叶片在寒风里漱漱作响,他的身影如鬼魅一般闪过,寒光一点,坠落的枯叶轻轻碰上剑气,便被温柔地碎裂,千万点碎叶围绕在他的身边,久久不曾散去。
他收了剑,心头蒙雾,仿佛将有什么事发生。
出厂设置的铃声响起,是有一郎打过来的电话,严胜把手机远离耳朵,按下接听键,有一郎老大不爽的声音传来:“严胜!严胜!”
严胜叹了一口气道:“我都跟你说过,鬼的五感很敏锐,小声点。”
有一郎才不管他,抱着竹剑在地上滚来滚去:“你快点回来,我有事找你,很重要的事,关系到我俩之间的虚假情意。”
严胜本不想理他,奈何他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地打,拉黑了,那边换座机,然后就打微信电话。今夜练剑的心境却被破坏的干干净净,甚至让他久违地薄怒了,严胜把手机关机,打定主意要回去揍有一郎一顿。
不久后。
夜风冰冷,月光温柔。几点萤火虫照亮了来人。
他无言地出现在竹林里,若有所思,接住了一片飘落的竹叶,叹息都凝成了呼吸间的白雾,喃喃道:
“刚走吗……”
“你现在是我监护人吧,嘛,勉勉强强还算师傅,”桌上摆着三层水果蛋糕,蜡烛已经插好了。有一郎双手环胸,讨价还价,“今天我生日你都忘记了,真是不负责。”
“给我补一份礼物吧!”他眨巴着大眼睛,双手合十,熟练地卖着萌。
“……”穿梭了半个城市赶来的严胜只觉得头痛,但这种痛法又跟以前那种五脏六腑被黑焰灼烧腐烂化脓的感受不一样,对于有一郎,他还是有办法收拾的。
“让你在家自己练的三之型学会了?”
“会了会了!”有一郎蹦下来,没认真,拿着竹剑凭空那么一比划,确实已经带上点行云流水的味道,在柔和的灯光下飘出几个小月亮来。完事儿还耍了个花里胡哨的剑花,抬起下巴志得意满。
“很好,”严胜罕见地赞许他,点了点头。有一郎有点受宠若惊,怂怂道:“那么,那个,情报-——”
严胜打断他的话,微微一笑,身后弥漫起黑影,仿佛恶魔附体:“那就奖励你新学四之型好了。”
有一郎尖叫一声,撒开腿丫子就开始跑,被严胜毫不留情地逮住拖去了演武场。
等到他被榨干到一滴都不剩了、双颊凹陷、口吐白沫的时候,已经午夜两点了。继国严胜拎着他的腰带把人拖到餐桌边。有一郎眼前发黑,把脸贴在玻璃上,听见严胜窸窸窣窣在做什么,过了一会儿,视线里逐渐出现几点火花。
他抬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监护人。
严胜点燃了蜡烛,语速慢而冷淡:“明天你就要开学了,随便吃点就去睡觉,早上自己去新学校报道。”
“许个愿吧,不过我不一定保证会实现。”
有一郎闭上眼睛,喉咙酸涩,过了几秒钟,清泪从眼尾坠落,啪嗒啪嗒砸到餐桌上。
曾经他也跟无一郎分享过小小的蛋糕,两个人头挨着头窃窃私语打探着彼此的愿望,父母的笑容在蜡烛橙色的微弱光芒下是那么的温柔。
但那都是虚幻,真实是他偷跑回家后破败的房屋,父母长满青苔的坟墓,收养了无一郎的那家农户已经人去楼空,他跪着把父母的墓碑清理干净,指甲崩裂流血,发誓一定会找回无一郎。如今他已经被命运拖进了黑色的冰冷海洋之中,波涛汹涌,狂风暴雨,他淹溺呛咳,无论怎么伸手也抓不住浮木,唯一的稻草还是杀人无数的鬼。他想自己实在不是个好孩子,本性恶劣且凉薄,难怪人生的光明道路早就向他封闭,但、但如果还会有神明看在生日的份上愿意倾听他的愿望的话——
无一郎,哥哥想再次见到你。
第二天一早,有一郎就准备去新学校报道。严胜站在玄关看着他穿鞋背书包戴帽子,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有一郎朝他比了个鬼脸,抓着竹剑就一溜烟地跑走了。
插班生按照惯例是得早到办理手续的,因此有一郎到学校的时候人烟寥寥,监护人没来,他跟教务科的老师转来转去办手续办的头晕脑胀。老师看他有些低血糖,眼眶下一点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没睡好,就让他先在办公室里吃点小饼干休息一下。等他一觉醒过来,上课铃已经响过一遍了,办公室、教学楼的走廊里空无一人,教室里倒是挤满了小鸭子,跟着老师嘎嘎嘎叫个不停。
他叠了老师给他盖的毛毯,慢吞吞朝着自己的班级走过去,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他拉开了一年A斑的门,敲了敲,吸引了正在讲课的老师的注意:
“对不起,老师,我来迟到了。”
老师扶了扶眼镜:“总是迟到也不好啊时透同学,快进来。”
有一郎心想我这不是第一天报到吗,怎么就天天迟到了,准备跨进第一步。老师抬头扫了一眼教室,突然尖叫起来:“等等!时透同学,你不是已经到了吗?怎么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教室里的喧哗声从小到大,前几排的同学好奇地探出头来看他。荒谬啊,有一郎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血压飙升,额角的动脉一跳一跳的,他扶着门框手有些发抖,把头探进教室里,脖子僵硬地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教室右边倒数第二批,靠窗的位置。那个和他有着同一张面孔的小孩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眼神虚无,他微微张开嘴,出神地看着停留在指尖的一只青色蝴蝶,蝴蝶舒展了几下翅膀,被周围的人声鼎沸惊走了。无一郎这才注意到咫尺的一次骚动,朝着他望过来。
非常、非常陌生的眼神,专注地看着有一郎,有一郎注意到,他看向自己,跟看刚刚飞走的那只蝴蝶没有两样。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不该是这样的!
他是在责怪我吗?责怪我当时丢下他跟着前任养父母走了吗?责怪我对他不闻不问?整整两年没有回去看过他?
还没来得及体会到愿望实现、得以重逢的喜悦,从无一郎眼中奔涌而出的黑色海洋又一次淹没了他,水草和杂物堵住了他的气道,海水让他反射性地喉咙痉挛。他想要呕吐,想要挣扎,虚无中却探出女人阴魂不散的一双手,轻轻地环住他的肩膀,精致的指甲挑起他的下巴:
“有一郎,有一郎,我的可爱的有一郎。”她在有一郎耳边轻轻吐息。
“不可以这么失态,你是我的儿子,是贵族,必须得时时刻刻保持应有的仪态……”她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你是想被我惩罚吗?”
“是……妈妈。”
有一郎嘴唇抖了抖小声道,脸色发白,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他快步走到讲台前,在老师还没板书的一小块地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转头向台下或兴奋、或惊奇的同学自我介绍:
“我是时透有一郎,刚刚转到这个班级就读,兴趣是剑道,很高兴和大家做朋友。但我迟到了,就不再耽误老师的上课时间了。如果有什么问题请课间来问我吧?”他笑非常可爱,和班上以冷淡和毒舌出名的无一郎完全不同。老师还在吃惊中回不过神来,他就已经自顾自地下了台,坐到了班上唯一的空位,和无一郎的位置遥遥相对。有前排的同学想要跟他说话,才转过头来就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直接嘘声了。
无一郎前排的女生悄悄用书本盖着脸和他搭话:“呐呐,无一郎,他是你的双胞胎兄弟吗?好可爱啊。”
无一郎撑着下巴看着坐姿端正的有一郎,歪了歪头:“双胞胎,兄弟?我不知道。”
女生被他噎住了,有些崩溃:“你俩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也那么像,怎么可能不是双胞胎兄弟!”
“花川!”她的声音太大了,被老师呵斥,于是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不再跟无一郎讲话了。
无一郎听了女生的话,觉得蛮有道理。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让全班同学以及老师一起陷入迷之沉默,齐齐抬头,看着他插着裤兜走向有一郎的位置,弯腰低头盯着脸色不好的有一郎:
“我说,新来的,虽然我很快就会忘记,但是我还是想要问你……你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啊?”
说实话,直到被暴怒的老师一起赶出教室罚站,有一郎都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靠着走廊的墙壁,只觉得头痛欲裂,额头都是冷汗,胃直抽动,慢慢地滑下来,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无一郎带着一点小孩特有的天真和冷漠垂下长长的睫毛看他:
“很难受吗?”
女人的声音在有一郎脑海里喋喋不休,吵得他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半天才回过神来,声音嘶哑:“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么问我?”
“这个啊,”无一郎慢吞吞说,“我失过忆哦,据说是追车玩儿的时候从山坡上滚下去砸到了脑袋,什么都不记得了,医院里人比较好,都没有收我医药费……嘛,总之后来就这样了。”
“花川说我俩是双胞胎,是吗?我很好奇。”
有一郎仰头看他,突然开始大滴大滴地无声落泪,无一郎被吓了一跳,平静已久的心居然开始慌乱跳动,伸手去拉他,却被他躲开了:“你怎么了?不要用我的脸哭得那么丑啊?”
神啊。神啊。
如果是我做错了事情,如果是我本性恶劣,为什么要把惩罚降临在我弟弟身上呢?
他是个好孩子,天真又善良,和我完全不同啊……
那天,他被养父母接走的那天,坐在豪华的车里。山路崎岖,车扬起漫天尘土,他向后看去,无一郎哭着上气不接下气,傻傻地追着车跑。他慌乱又徒劳地朝在心里喊:不要再追了!回去!回去啊无一郎!为什么我对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你还要跟过来啊?!
“真是可怜呢,”女人居高临下地怜悯,弯起猩红的唇,“要把你弟弟一起接走吗?两个小孩妈妈也不介意的哦。”
有一郎听见她的声音,汗毛倒立,僵硬地回答:“不用了,妈妈,无一郎很笨,他不会讨你喜欢的……”他慢慢坐正,双眼直视前方,强逼着不再回头。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见了……应该已经放弃了吧。有一郎,跟着妈妈回家你很开心的吧,爸爸妈妈都会对你好的。”
“……谢谢妈妈。”
“我很抱歉……”缘一叹了口气,语气真挚,老师扶了眼镜,缓和了态度:
“既然是双胞胎闹别扭,你们也要好好地劝一下啊,他们在办公室里罚站,快来把他俩接回去吧。”
缘一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他穿着和服,日轮耳环在风里轻轻晃动,额角还有神异的花纹,放学时兴奋不已的学生都被他的古朴气息镇住了,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嘘声、放慢脚步。他看得有些好笑。到了办公室,他倒没急着进去,隔着窗户观察那一对闹别扭的兄弟。
无一郎站着,满脸不在乎,可是余光不住往一边瞥。旁边那个应该缩在老师椅子上阖眼休息的就是有一郎了,当真是模样别无二致。若不是缘一可以看透他俩肌肉骨骼的细微差别,恐怕也得迷惑一会儿。
无一郎闲的没事干,想要凑过去,刚走一步就被有一郎懒懒呵斥道:“别过来。”
无一郎条件反射地停住了步伐,有些困惑自己干嘛要听他的话,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快,冲过去双手按在椅子边缘俯视他:“我干嘛要听你的?”
有一郎其实只是头疼得厉害,混杂粘稠的情绪差点压垮了他,让他不想面对无一郎而已。但现在无一郎靠的太近了,呼吸咫尺,压过了他的安全线,让他进入了防备状态,反击道:“弟弟听哥哥的话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无一郎露出一个微妙地表情:“我失忆了,你怎么说都可以……不过你真的是哥哥吗?”他手掌比划过有一郎的头顶,轻而易举躲开了有一郎挥过来的手,再在自己头上按了按,“明明是个小矮子,就算是双胞胎,也应该我是哥哥吧?”
“……!”
他的话平静又毒舌,让人不由自主火冒三丈。有一郎从来没有这么被他对待过——记忆力的无一郎应该是个天真善良、和他吵架还不过嘴只会傻傻掉眼泪的小孩才对!有一郎张开了嘴,吃惊极了。无一郎却没打算放过他,眼睛扫过他带来办公室、放在椅子边的竹剑。
“你也练剑道吗?可是你看起来很弱,是打不过我的,你绝对是我的弟弟——哦呀。”
他轻轻往后一跃,躲开了有一郎的一剑,歪了歪头:“我只是在说事实而已,你生气了吗?”
有一郎当然气得不行,但是真的气昏了头抓起竹剑冲他来了一下后又后悔后怕,还好无一郎躲开了,不然他又会责怪自己。
缘一见形势不好,敲响了三声门,推开。
有一郎回头,乍一瞥见这熟悉的面孔和古板的服装,就好像是警惕地小动物在陌生的草原里跋涉已久,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同类一样,又惊又喜,不由自主喊到:
“严胜——”
“缘一先生。”
他的声音和无一郎的重叠了,不同的发音回荡在办公室里。有一郎有些呆住,无一郎看看他又转头看向男人,不明所以。对面和严胜有着一种面孔的男人微微张开了嘴,瞳孔里如春回大地枯木逢春一样,绽出惊喜和意外来。
“你认识严胜?”他温和道。
完蛋了。
是严胜提到过的,绝对不能透露消息的人。
明明严胜绝对不会在白天出现,进门前也不会敲门,脸上的花纹也有微妙的不同。自己为什么傻到认错人?
有一郎有些绝望地想,难道一个愿望的实现要付出那么多东西吗?
有一郎和无一郎在校门口分开,恋恋不舍地准备回家。夕阳下,他朝一边跑了几步,回头,看着缘一和无一郎,又哒哒哒地跑了回来,抓着书包带子恶狠狠地说:
“你明天也会来上课吧!”
无一郎:“……”今天晚上他要出去杀鬼,明天能不能起得来床还真不一定。
他看着有一郎惊疑不定、渴求不安的神情,夕阳柔和的光衬得他仿佛眼底含泪,心底藤蔓蔓延,想着大不了明天趴桌上睡一天:“来啊,你还想翘课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有一郎暂且安下心,不再留恋,抬头看了缘一一眼,就溜走了:从他叫了严胜的名字以后,就开始一言不发,缘一说尽好话也不能让他松口。
无一郎看着他的背影,对缘一说:“他在练习全集中的呼吸……缘一先生,那个严胜,是他的老师吗?可是我在鬼杀队里面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缘一心想,无一郎这孩子总是过于聪慧了,他摸了摸无一郎的脑袋,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有一郎这个小孩的早熟程度也出乎缘一的意料。他并没有着急回去,打车去了市中心商场,挤进人潮里来回转了几圈,刷卡买了一套衣服鞋子换上,戴了帽子,旧的全部扔进垃圾桶里,这才放下心来,慢悠悠回去了。
缘一其实就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用通透化作了世界虚无缥缈的一部分,如风一般如影随形。月亮升起的时候,有一郎到了家,缘一站在楼下,地仰头望着楼顶的月亮,心下怅然。
大概是两人刚加入鬼杀队,还没有决裂的时候,某个庭院里樱花开得正好的晚上,年少时候的他也试图装作有意无意对着赤足在树上饮酒的严胜念夏目漱石的书,大抵是想要表达月色虽好,但奈何眼前人是心底月之类的。但却因为表情淡然接近冷漠,让严胜以为自己是在挑衅——他对自己学不会日之呼吸实在耿耿于怀,当场甩了脸色就离开了,缘一追上去好言好语也哄不来,反而是火上浇油。最后还是两人打了一架才算收场了。
其实两人自小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差的。幼年时候的缘一无法很好控制与生俱来的通透才能,入目所见的都是肌肉骨骼内脏的扭曲世界,所以难以对现实世界产生认同感。但是可能是因为严胜和自己长着一张脸,所以他唯一能看清楚的人便是严胜,在怪异的世界里算是唯一的光彩,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追逐。而作为继国家继承人的严胜对于自己表面上一无是处、被人忽略的幼弟也心存怜悯和善意。笛子、风筝、双六、祭典……两人姑且还算相处和谐、在母亲视线里亲亲热热的一对兄弟。
毫无疑问,缘一很是喜爱这个兄长。
但当缘一展现出自己的天赋以后,将两人手臂维系到一起的丝线便猝不及防地断了。
那天的严胜所迸发出的激烈的情感波动,是厌恶、恨意、嫉妒与憧憬的混合物,缘一点燃了这堆在常人看来并不美好的情绪杂质,却烧起让人目眩神晕的美妙光华——缘一第一次意识到,有人在注视着我,如此认真,如此执着,怀抱着对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情意。
这份激烈的情感混淆了两人的感知,并且在青春期误打误撞地滚在了一起。
夏日炎炎,蝉鸣不断。
少年严胜趴在自己的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颀长的骨架上覆盖着漂亮的肌肉,白皙的皮肤透着情欲的粉色。空调坏了,床头柜上的平板静音播放着GV,室内闷热又暧昧的气息把他热得不行,眉毛眼睫都挂着汗珠。
他大抵忍受着自己毫无技巧可言的指交以及身体内部被侵犯的恐惧感,所以眼珠才会在薄薄的眼皮下不安的转动,连带着睫毛也微微颤抖。缘一这么想,动作却没有停下,他跪在严胜的腿间,一手把这他劲瘦的腰,三根手指模仿着交媾的动作来回缓慢地抽插、扩张着,感受着严胜体内的柔软和热度,安抚着他紧张的臀部。抽插间绯色的肠肉也会偶尔被带出来,他低头看着兄长泥泞不堪的股间,润滑剂和体液的混合物润湿了一小片的床单,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情欲的热度,让他觉得脸颊发烫,呼吸急促——这对缘一来说实在是少见的体验了,新奇感和刺激感让他生来沉寂的灵魂发着抖,不由自主地俯身,不知轻重地咬着严胜肌理分明的背部,舌尖划过,尝到汗水的咸涩和少年的清新,再留下湿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严胜偶尔压不住的呻吟和呵斥让他的心脏也跟着咚咚咚地跳了起来,头晕眼花。
一定是空调坏了,热到他脑子也出了问题。
他这样想。
正常兄弟间会打谁敢、谁更会这种赌吗?
“我说,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严胜忍无可忍地回头,用手肘撑着身子,抓起枕头就向他砸过来,GV上的主角已经换过三个姿势,他俩还停留在十分钟前的进度,“你不会就快点认输换我来啊!”
谁会在这种事情上认输啊……缘一心想,他在严胜罕见带着点水汽的眼瞳里看见了面上极力淡然、却耳朵通红的自己,感觉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昨天比试是兄长大人输了吧,你是要赖账吗?”
严胜表情一冷,眼里烧起黑焰,看起来恨不得把他踹下床去,但毕竟还是胜者为王,愤愤地把脑袋埋进床单里,开始一言不发。
他的这种激烈情绪从何而来,为何而爆发,缘一不得而知。他自幼便对身边的一切抱着平和的态度,一视同仁,收到了好意便会加倍回馈,他喜欢对幼年的自己释放善意的兄长,但无法理解、也同时沉醉于严胜仅此一人对他的执著和追逐。
缘一抽出了手指,调整了一下姿势,扶着勃起的阴茎对准了入口,照着GV的动作,直接一插到底。
神经忠实地传递了人类交媾所带来的最原始的冲动,上达大脑皮层兴奋了每一个细胞,严胜的闷哼则是最后的一点火花,点燃了房间里粘稠的情欲分子。缘一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冲动地掐住严胜的腰,隔着皮肉摩挲着桀骜硌手的髂骨,用力之大留下了绯红的指印。他快速地抽动着,几乎是毫不留情地入侵、碾压着狭小的甬道,以获取快感,房间里回荡着啪啪啪的肉体碰撞声和水声。额头的汗珠流过斑纹,坠落在严胜的腰窝里,很色情。
他喘着粗气,把毛茸茸的脑袋塞进严胜的后颈窝里,想要和他接吻。抬起严胜的下巴才发现他咬着牙,皱眉,眼角流下大抵是生理性的泪水。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把神拉下无暇王座的熊熊情爱之火,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浇灭了。
缘一理智地终止了一切,恢复了最初的平静,退出来,坐在严胜旁边,有些不知所措地用指尖接住他的一滴泪水。
严胜觉得自己很丢脸,啪一下打开他的手,继续埋着头闷声道:“你技术也太烂了。”
缘一从善如流地道歉:“我很抱歉,兄长大人……”
要用爱意或亲情来概括两人间的情感未免太过浅薄,恨意也只是其中点缀。曜日虽普照众生,眼里却只有与之追逐的辉月。缘一曾以为两人终会这样相互纠缠下去,却不曾想到他的天赋会在两人间劈开的细小裂缝,经年累月,不断震动扩大,逐渐变为巨大沟壑,两人相伴前行,却越来越远,避无可避地朝着分道扬镳的终点走去。
他不是没有想过朝严胜伸出手,但凡有一人早早越过,都会避免如今的结局。只是严胜从未朝他这边看过一眼,他身上缠着的蛇,吐出无数细丝,以至于作茧自缚,停滞在原地。缘一回头呼唤他,声音却透不过坚硬的壳。
——他只是想再赌一把。
缘一敲了门,门内的动静一下子消失了。
“兄长大人,打扰了。”他平静地说,居合道一闪,门锁咔哒落下。
门缓缓推开,玄关处,有一郎正跪坐在地上,抱着严胜的大腿,估计是刚刚哭嚎撒娇过,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大一小、抱腿的被抱腿的,都一脸呆住地看着缘一这个不速之客。
“好久不见。”缘一微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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