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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十分钟里,义勇的视野一直忽远忽近地闪烁着。
这不是个好兆头。他咬紧牙关,试图用意志保持视线聚焦,但他已经一周多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早已过度超越自己的极限。尽管死在这样弱的一只鬼手下是耻辱,一部分的他在想也许比起无益地挣扎着吸进下一口呼吸,早早放弃,让这鬼划开自己的喉咙结束一切,才是更好的选择。
毕竟,尽管他们最终在无限城杀光所有的上弦,他是唯一活过这场战斗的柱。
“幸运!”他面前的鬼用刺耳的抑扬顿挫的语调喊叫着,“我一直想知道砍下了上弦的头的人类尝起来是什么样子。美味,我肯定。”
不是说他真的砍下过上弦的头颅。他只是分散了其中一个的注意力,炭治郎才是完成一切的那个。
不过义勇没费心纠正她,只是紧握着剑猛冲向前,挥向她的脖子。然而,那一刻的草率,当刀刃咬进她的肩膀而非斩下她的脑袋时,义勇咬紧牙关,他惯常流畅的形体缩减为笨拙的孤注一掷。
“你就不能停一停,安静地去死吗?”那鬼生气了,抓住她血流如注的,曾经连接着手臂的肩膀。但重生已经开始了。义勇忽视腿部的疼痛再次攻击,试图看清他眼前模糊的重影。
这一次,他擦到了那鬼的脖子。
“别逼我用血鬼术,”鬼抱怨着,她的指甲变尖,尖牙也变长了,“我真的想吃了你。”
义勇正忙着稳定呼吸,这番评论几乎没在他心里留下什么。不管多努力地尝试,他做不到——至少不够他用任何水之呼吸的招式。
他第三次冲上前,期望自己的心不要精疲力尽。
“那么,我希望至少别人能吃掉你!”义勇的刀刃刺穿她脖子的那刻,鬼嘶嘶地说。在她布满鲜血的手抓住他的脸之前,他那几乎破碎的皮肤令人窒息地收紧了,一切都沉入了黑暗。
啊,他想。终于结束了——
“嘿。”
义勇的眼睑鼓动着。
“嘿!”
但他找不出张开它们的力量,相反他再次合拢了眼皮,更想把最后的力气用来维持意识。
“讲真的吗?”那人叹了口气。感到压紧他喉咙的冰冷的手指——大概是在检查脉搏——义勇稍稍退缩了。
在那人的声音中有着令人痛苦的熟悉感,义勇召集了更多的一点力气,试图强迫自己睁开眼。然而没能成功。不等他进行第二次尝试,他感到那人把一只手滑下他的双膝,另一只绕着肩膀,以公主抱的姿势举起了他。
那个人坚定温暖的胸膛抵着义勇的胸,如此的接近让义勇嗅到一点他们的气味:金属和汗水的味道,还有什么他知道,但无法从疲惫的记忆的深处拽出来的东西。
然而这减轻了他的痛苦,完全没帮助义勇保持清醒。
很难说那个人抱了他多久。他的意识飘进飘出,失去了少至几分钟多则几小时的时间,直到他疲倦的大脑再次显示出穿过他眼睑薄薄一层皮肤的阳光。他努力避免完全昏倒的唯一理由,如果有的话,是那个抱着他的人身上奇异的熟悉,这在他心里同等程度地激起了焦虑和希望。
而当他终于被那个人放下来的时候,他立刻彻底失去了意识。
——
义勇的前额被什么东西刷着,他畏缩了一下,眨着睁开眼。
“你醒了,”有谁说,一边收回放在他脸上的手。
试图聚焦视线,义勇皱起眉头。他把头转了一点,瞥到一眼是谁刚刚在碰他。没有人会这样随意地触碰他。或许除了忍吧,但声音绝对不是,即使不是,她——
啊,他的眼睛终于落到他身旁的那个人身上,义勇想。我死了。
“有一刻我以为你要死在我这儿了,”锖兔跌回义勇床边的椅子,叹气道,“我很惊讶你居然根本没有受伤。什么样的人才能死于缺少睡眠啊?”
义勇想要说,锖兔,但他的喉咙太干了,说出口变成了嘶哑的喘息。
“给,”锖兔把床边小桌上的水杯递给义勇。
义勇开始坐起身,但锖兔坚定地抵着他的胸口让他坐回去,引导杯子至他的唇边让他喝水。这是个尴尬的姿势,义勇感到红晕慢慢爬上他的脖子,但他现在无力反抗。即使有,他也不确定他是否有精神上的勇气去——当一瞥锖兔的脸都会让他心跳过速,他应该是没有的。
“好点了?”义勇一饮尽,锖兔就问道。
“嗯,”义勇的声音不比耳语高多少。他犹豫了,但接着他说:“我在哪?”
“我把你带到了紫藤花之家,”锖兔回答,“我是说,你穿着鬼杀队的队服,所以我觉得这样就好。”
义勇缓慢地眨着眼看锖兔。他以为回答会更像是“阴间”或者“炼狱”。
“不管怎样,我是锖兔,”他继续说,义勇随之越来越迷茫。“尽管你更可能知道我是水柱。”
他期待地看着义勇,像是等待他交换自我介绍。
“富冈,”是义勇能说出的全部。
锖兔看起来相当措手不及,他长时间地盯着义勇。
“锖——”义勇开口,但在他完成这句话之前,锖兔强作笑容,说:“对不起,你看起来就像我的一个老朋友,他的姓氏也是富冈,但我猜这个姓氏有够常见。”
义勇内心深处隐隐作痛,但他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既然你恢复意识了,我应该再叫医生检查一下,”锖兔接着说,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说你只要休息一会儿就好,不过鉴于我还没见过有谁几乎死于纯粹的精疲力竭,所以还是稳妥一点为好。”
说完,他在义勇再次开口前离开了。
义勇盯着空门廊看了好久。
这不像死后的世界。或者,至少不像义勇以为的死后世界。他预想的死亡包含更令人伤心的与锖兔的重逢,尽管他觉得死后的灵魂可能没法保持记忆,这也没法解释为什么他仍然记得,或者为什么锖兔说他像“一个老朋友”。
还有,在他“死”之前与他战斗的鬼说过她不想用她的血鬼术,因为这样一来她就不能吃掉他了。如果他死了,没有什么能阻止她吃掉他,而如果他见到的是幻觉,她也没有理由吃不了他,所以——
所以他被传送到什么地方了。
一个锖兔仍然活着的地方。
——
“你下床了。”
与锖兔视线相交时茫然状态的义勇被吓了一跳,他思考着他站在紫阳花之家门口站了多久,看锖兔穿上鞋,感到脸颊发热。
“医生说我休息够了。”他回答,移开眼睛。
“真的?”锖兔问,即使不看他的脸,义勇也能看到他那从伤疤的曲线处延伸的,怀疑地斜着的嘴。“你没在床上待很——”
“你要出任务?”义勇打断锖兔的话。
“是,”锖兔剪短地回答,站起身,现在他穿好鞋了。“我找到你的时候正在进行任务,只好绕了远路。”
“我能不能,”义勇有些犹豫地说,“和你一起?”
锖兔看起来相当措手不及,朝他眨眼,但接着坚定地抿起嘴:“你应该休息。”
“我恢复得足够了,”义勇以自己的方式将嘴抿成坚决的直线。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甚至睁不开眼。”锖兔生气地说,眯起眼睛。
没有回答,义勇只是固执地沉默着回瞪他。
自从上次看到锖兔做出这幅像是长兄试图施加他的权威的熟练的表情,已经过去接近十年了,它在义勇胸口唤起了奇异的温暖。锖兔的脸变了一点,更长更棱角分明,而非少年的圆润,但比起差异更多的是相同,而这情境的熟悉让义勇更加坚定待在锖兔身旁的决心。
他不会再被留在身后了。
“如果能跟上的话,你可以一起。”
这宣言几乎没到达义勇心里,直到他意识到门已在锖兔身后关上。
义勇立刻行动起来,一边爬过去穿鞋一边跌跌撞撞向前。他撞开门时心跳如擂鼓,扫视道路寻找锖兔的羽织上那熟悉的明亮花纹。被他穿在身上那么多年的颜色染进他的记忆,他很快发现了它。再次加速之前他深吸一口气。
锖兔的移动速度足够快——对于多数低级鬼杀队员来说大概太快了——但义勇没花多长时间就跟上他,控制得当的呼吸和肾上腺素给了他额外的爆发。
“不错嘛。”锖兔说,转头给了他一个微笑。
接下来的几小时他们保持这个速度前进。义勇跟在锖兔身后几步远,着迷地看着锖兔带着轻易的优雅在森林中穿行。即使十三岁那年,锖兔的剑式就已发展得很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看来长大之后他只会精炼得更好,向前推进时流畅地深呼吸。
义勇却在第一个小时过后感到了保持速度的负担,因为尽管医生说的话他没有说谎,他还是没完全从疲劳中恢复。
不过他尽了最大努力不表现出来。刚在一场和上弦的战斗中活了下来,跑点步应该不算什么。
“你知道,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休息。”
义勇眨着眼看着锖兔,但没有口头上回答。
“或者你可以回紫阳花之家休息。”锖兔补充。他们的速度快到锖兔的头发狂乱地鞭打在脸旁,义勇漫不经心地盯着它们。
“我很好。”义勇简单的说。
锖兔观察了他一会儿,他尖锐而强烈的眼神让义勇想要发抖,但他没有再反驳,视线重又集中到眼前的道路上。
然而,他们只跑了几分钟锖兔就突兀地停下来。
“我要休息一会。”锖兔宣布。
说完,他扑通坐到一颗巨树根部。
义勇看了他一会儿,但接着也慢慢坐到地上,不离锖兔太近而显得过于熟络,但近到足够随便聊聊天。还是孩子的时候他从来不犹豫坐到锖兔身旁,肩膀碰着肩膀,他试着不去回想这些事。
“给,”锖兔说着扔过来什么东西。
是苹果,富有光泽的成熟的红色。义勇下意识接住了它,惊愕地垂下眼看着掌心里的苹果。
“你什么补给也没带,是不是?”锖兔问,让义勇从苹果上抬起了视线。
“没有。”义勇尝试忽略发热的耳尖。他没料到这么早就会离开,没时间要紫阳花之家给他准备一般的旅行必需品。
“应该很快就能到镇上,这个不必担心。”锖兔从包裹里掏出另一个苹果。
义勇迟疑了一下,但接着问:“任务是什么?”
“你跟了这么久却连什么任务都不知道?”锖兔问道,但他的唇边扬起了打趣的微笑。
义勇只是期待地回看向他。
“有很多报告说年轻人穿过南边的那个渔村之后失踪了,”锖兔解释道,接着啃了一大口苹果。苹果在他的齿下大声地嘎吱作响,接着他补充:“我们派出几个庚去调查,但没人回来。同时间恰巧路过那片区域的丙也一样。”
想到要派一个柱去参与这么平凡的任务感觉有点奇怪,义勇想,一点一点咬他的苹果。但说来,在祢豆子和炭治郎出现,上弦的攻击变得愈发频繁之前,这些恰恰就是他做的任务。
那像是永远之前的事情了。
“我会保护你。”
他从一直在担忧的苹果的小洞里抬起头来,发现锖兔正用坚定、冷静的眼神望着他。
“如果吃掉过一个丙的话,那个鬼一定很强,但我应该可以对付它,”锖兔温暖地朝义勇微笑。
有一刻义勇考虑向他解释他也是柱,但他只是点了点头。
毕竟,他没法解释说他是从什么平行时间线送过来的。就算锖兔相信他,他不知道这个血鬼术的效果能持续多久。也许几分钟后他就会被拉回自己的世界,或者他会永远困在这,代替这个时间线不在的富冈义勇。
但据他所知,这个世界的他已经死了。他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强迫锖兔再失去他一次。
至少这样一来,他能从稍远一点的距离外望着锖兔了。
——
他们恰在日落前到了村庄。
很可能迟于锖兔之前的计划,但即便他一直声称如果义勇跟不上的话就丢下他,无论何时,只要义勇出现疏漏,或者让他瞥到一眼疲惫的痕迹,他就会编造需要休息的谎言。
这让义勇想起曾经,锖兔在训练的时候踢他的屁股,之后又过分担心他受的擦伤。
“恐怕现在我们只剩一间房了。”经营镇上唯一一家旅店的年长女性怀疑地看着他们。义勇稍稍拨动他的剑,试图将之掩盖在他的羽织之下。
“没事。”锖兔向女人露出他最有魅力的笑容。
“房间很狭窄。”那个女人补充。
“恐怕我的旅伴身体不太好,所以我很不希望让他睡在外面。”锖兔向她投去恰到好处的恳求眼神,最后似乎终于足够温暖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年女性。
“男性浴室在走廊尽头,左边。清洁是早晨第一件事,不过其他时候也开,”那女人说,开始顺着走廊向前,“你们的房间就在旁边。”
“谢谢你。”锖兔踩掉自己的鞋,跟在她身后。
的确,那个房间很小。
他们铺开两个床垫,但没有足够的空间,边缘最终略有重叠,比起独立的两个垫子更像是一个大被褥。不过这几乎有些怀旧地让人想起在狭雾山的那间小屋子度过的时光,他们两个、真菰、和鳞泷老师一起,都睡在一间房间里散乱的被褥上。
“你最好不要在睡觉的时候乱踢。”锖兔的嘴角微微翘起。
义勇没有回答。毕竟,他很久没有和别人一起睡得这么近了,他对自己的睡眠习惯早已毫无头绪。
“我去洗澡,”锖兔继续道,显然他不需要回答,“你来吗?”
义勇犹豫了一刻,但接着点了头。一部分的他想要跌进最近的被褥,屈服于仍在蚀咬他的倦意,但穿行森林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令人不适的半干的汗液的光泽,最好现在就解决。
再说,他一点也不想让锖兔离开他的视线。
他们进去男子浴室时里面没有别人,考虑到旅店的其他房间都满了这有点奇怪,但义勇欣赏隐私。散落身体各处的旧伤疤在公共浴室吸引到的注意力几乎和他的剑在街道上吸引到的一样多,独自行动时,他一般更喜欢自己在湖里或者河里清洁。
“你不会打算穿着衣服下来吧,我说?”锖兔打破义勇的沉思。义勇眨着眼,意识到锖兔已经开始脱衣,羽织被丢下,他的手指正在解制服上部的扣子。
锯齿状的伤痕从锖兔的衬衫下摆探出来,义勇移开视线。
等他脱完衣服将它们保存好,锖兔已经开始用旅店提供的破烂布料擦洗身上斑斑点点的泥。义勇坐在他身旁的凳子上,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旁,他弯腰拿到一个桶,灌满水,再从头浇下。
水很热,他能感到脸开始发红,还没进到浴池里皮肤就在变粉。
“你不太擅长对付热吧,是不是?”锖兔笑道,义勇把水眨出眼睛,发现锖兔朝他露齿一笑。
“不。”他简短地说。他的湿刘海贴在额头上,他皱着鼻子,把刘海撩下去。
然而,再次聚焦到锖兔那里,他发现锖兔还在盯着他。锖兔的笑容收敛了,他的凝视比之前更加急切,刺骨得使义勇开始好奇是否仅仅只要看他看足够久锖兔就能弄明白一切。
“你在福岛有亲戚吗?”锖兔有些唐突地发问。
义勇朝他缓慢地眨眼。
“没有。”很久之后义勇回答。严格来说这不是谎言,因为即便他是在福岛长大的,他的家庭成员已经没有一个还在世了。
锖兔更长的时间地研究他,长到足以开始刺痛义勇的皮肤,但接着他回去继续擦洗,说:“我以为你可能和我朋友有关系。你们长得很像,而且义勇也不擅长热的东西。”他停下来。“不过,你看起来不像个哭宝宝。”
这一次,义勇脸颊上的红晕和水温没什么关系。
老实说,他不再是哭宝宝的唯一原因是他没有人可以哭诉了,他的姐姐和锖兔都走了。
“你也让我想起一个老朋友。”
在他能阻止自己之前,这句话脱口而出,他向下看向又空了的桶的深处,心脏在胸腔跳动。
“是吗?”锖兔问。
“嗯,”义勇回答,“他是个很强的人。”
“我就很强,”锖兔赞同道,他终于站起来,把浴巾放到一边。尽管有蒸汽从水中飘浮出来,他也毫不犹豫地浸入了浴池中,义勇看着点缀在锖兔背上的愈伤组织在水面的光泽下变得扭曲起来。“但你似乎也很强。”
义勇没有费心纠正他,只是继续专心擦掉腿上的泥泞。
然而,最终,他不得不面对身上再没有污点需要他清洗的现实,不得不面对浴池。他坐到池子边上蘸进一只脚去,表情稍稍扭曲了,因为水让他的皮肤刺痛变得甚至更红,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样。他能感到锖兔在愉快地看着他做这一切。
“来吧,跳进来就好,”锖兔全力地朝他咧嘴笑,“你很快就会适应的。”
义勇咬紧下颌,另一只脚也浸入水中。
浸入浴池是个缓慢的过程。他坐在浴池边缘的石椅上,等到脚变得麻木才把腿滑下去,直到膝盖,然后是大腿,再是髋和下腹。
他喜欢在溪流里沐浴的另一个原因:冷水更易忍受得多。
“或许你有点哭宝宝吧,”锖兔打趣。他沉得深到水几乎没过他的下巴,仅仅看着他就让义勇的皮肤发痛。
义勇朝锖兔眯起眼睛,一个温和的怒视。
“不是说这是坏事,”锖兔又说,他的表情有些惆怅,“有时做个哭宝宝能让你更强。”
“更强?”义勇重复,微微皱起额头。
“我的朋友,你让我想起他的那个,”锖兔向后靠,向上看着天花板,“义勇很强,因为他是个哭宝宝。”
义勇空茫地凝视他。
“我把他拖入各种各样的事情,我知道会惹他哭,”锖兔继续说道,嗓音变得柔和,“但他从未放弃,他总是让我下次把他拉出去,不管他多痛多害怕。”
他们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锖兔到了遥远的地方,迷失在思绪中,而义勇试着处理他刚刚所说的话。难道刚硬起来而非首先哭泣,不比每次事情变得棘手都要边哭边战斗出出路更好吗?
“抱歉,我说了奇怪的话,是不是?”锖兔轻笑着说,再次坐直了身子,“我们几乎不认识对方。”
“没事。”义勇的声音很温柔。
请和我说话,他想,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
“我得在在这儿睡着之前上床睡觉,”锖兔叹了口气,终于完全站起来,水面泛起涟漪。他通常毛茸茸的头发现在变成湿湿的一团附在肩膀上,几缕头发黏在跨过脸颊的疤痕附近,义勇想要伸出手把它们拨开。
然而他没有。
“别在这儿昏倒了,”锖兔警告他,好像义勇还是个需要监护的小孩子一样,不过不管怎样义勇同意地点了头,“我不想之后再来捞你起来。”
“好,”义勇的声音刚刚高过耳语。
锖兔一离开,义勇就闭上了眼,他的全身流淌着一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的快乐的温暖。他在思考是不是应该留在浴池里,只为了让锖兔之后为了他回来。只为了证实锖兔还在那儿,还会为他返回。
最终他没有,但他想。
——
“好吧,”锖兔宣布,“首先第一件事,我们得采访几个人问问失踪的事。”
义勇咬着旅店主人给他们的仙贝。
“所有失踪者都是15岁到25岁之间的青少年男孩和年轻男人,”锖兔说着开始沿着道路走,义勇跟在他身后几步,“还有,当然了,他们全都在夜间失踪。不过目前为止我们没有别的信息,所以我们应当小心不要意外变成诱饵。”
义勇又咬了一口仙贝,嘎吱嘎吱的咀嚼声比他想要得要响。
“我想如果需要我们之一去当诱饵也没有那么糟糕,如果情况变成那样的话,”锖兔的沉思显然不被噪音干扰,“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那个鬼已经吃过一个高阶鬼杀队员,所以最好多了解一下需要我们处理的东西。”
考虑到他们中一个是柱另一个是——某种程度上的——柱,除非那是一个上弦,义勇想他们没理由担心,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你那么饿吗?”锖兔打破了义勇的思考。
义勇犹豫了一拍,但接着说:“我们昨晚没吃晚餐。”
他们休息时吃过迟了的午餐,还在去村庄的路上吃了些别的零食,但他到旅店的时候太过精疲力尽无心去想食物,最终空着肚子睡着了。
“这个嘛,”锖兔说,“我猜我们可以一石二鸟了。”
于是,这就是为什么义勇发现他栖在一个小餐馆的凳子上,似乎这里中午提供午餐外带,晚上则是居酒屋。住在一个小得不足以支撑两个都开的村子的结果。义勇想。
“男孩们,要是你们想来这儿喝酒的话,恐怕得等到晚上再开的时候了,”侍者靠在他们面前的吧台上,友好的微笑在她的唇上绽开,“不过如果你们想要煎饺,我们提供座位。”
“不幸我们是来这儿办事的,所以我觉得我们之后没法来喝酒了,”锖兔轻松地回答,回应侍者的微笑,“不过我们要吃煎饺的。”
“办什么事?”侍者向两人投去好奇的目光。
义勇一瞥锖兔,好奇他要怎么告诉她,但他只是说:“我们是杀鬼的。”
侍者危险的僵硬了。
“我们听说了年轻人在这一带失踪的传闻,想来这里需要我们查看一下,”锖兔接着说,前臂搭在吧台边缘,“你不会没听说过吧,嗯?”
有一会儿,侍者静止了,她的表情难以阅读,当她叹气的时候义勇开始觉得她要把他们踢出去。她说:“我去准备煎饺。需要别的吗?我们的沙丁鱼也做的很好,其他的鱼也是码头那新鲜到的。”
“随便什么你推荐的,”锖兔的笑容毫不动摇。
于是,侍者消失在厨房后部。
过了一会儿义勇说:“她可能从后面逃走了。”
“也许,”锖兔同意,将肘部撑上柜台,脸颊靠在手上,“可能我本该让她更放松一点吧,不过考虑到这里是镇上唯一一家居酒屋,她很可能认识失踪的人。我以为如果我们开门见山她会更愿意聊聊的。”
义勇不能说这个逻辑有错。但是不像锖兔,一般他想追踪到一只鬼的时候,他会在这种地方徘徊等待别人先开口,然后直接去找受害者的家人。
结局基本上是有人冲他大哭或者大吼,所以这方面,大概锖兔的方法更好吧。
一分钟以后,果然,侍者托着托盘,托着两杯茶和顶上放着鱼的小碗,回来了。一开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们面前小心地排好餐具,但接着她开口了,声音缓慢而有些谨慎。
“你说你们是杀鬼的?”
“我们是。”锖兔回答。义勇拿起他的茶杯啜了一口,液体热热的,对他的舌头来说有点苦。
“我听说上个月有人说过同样的话。”侍者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
“我们来支援,”锖兔说,“考虑到失踪者人数,这只鬼似乎很强。如果你提供任何可能帮到我们的信息,我们会很感激的。”
侍者又沉默了片刻。
“就我的计算来看,至少十七个人已经失踪了,”她解释道。她的声音平稳,但义勇眼尖的没有错过她微微握紧托盘的手。“八个来自这个村庄,四个来自北边的,两个来自西边,还有三个杀鬼的。”
“真是个体面的数字。”锖兔沉思,但义勇不需要他再多说便能理解其言下之意。
不够强过一名丙级队员。
“好像没人在担心,”义勇指出,又抿了一口茶,“旅店满员。”
侍者犹豫了一拍,但接着她说:“只有需要担心的人才会担心。这部分地区没人不知道那个故事。”
“故事?”锖兔朝柜台更向前倾了一点,他的眼睛闪着感兴趣的光。
侍者解释道:“根据在这片区域的村庄的历史,这种事每一百来年就会发生一次。鬼会吞食一打左右的年轻男人和一个女人,然后就回去继续蛰伏。”
“没人想办法做点什么?”锖兔加重语气,他的嘴角向下,蹙起眉。
“周期的时间,两起事件之间间隔太长了,人们已经开始怀疑这个故事了,我想,”侍者摆弄着盘子,“等这件事再次开始,不作为目标的人们太害怕被卷入,所以不会插手。”
“为什么是一个女人?”义勇有些突兀地说。
“传说中的鬼曾经是个爱上了村里的美人的人类,但因为过于胆怯没有和她讲过话,”侍者用那种已经听过这个故事几百万遍而仍然未能完全信服的语气回答,“相反,他开始嫉妒任何一个试图接近她的男人,最终把他们全杀了,直到最后绑架了那女孩逃跑。冬眠之后,他缺乏判断力到缠上村里最像他爱的人的那个女孩,然后重复这个过程。”
“什么样的人会觉得谋杀比仅仅讲个话还要难?”锖兔冷哼一声,用筷子夹起几条小鱼抛进嘴里。他停了一会,咀嚼,接着问:“这次的女孩是谁?你知道吗?”
“我不确定,不过好像是杉山家的大女儿,小夜子,”侍者回答,“过去几周她已经把自己隔离起来了,第一个死的是非常开放地表示出对她的兴趣的一个年轻人。”
“我了解了。”锖兔脸上露出出神的神色。
他们三人沉默了片刻,考虑情况。如果这只鬼已经来来去去地吃了几百年的人,它一定很强,尽管这至少意味着它似乎不是上弦。或者至少,义勇想不起有哪只上弦鬼月花了绝大部分时间冬眠,但话说回来,谁知道这个世界与他的相比有没有别的差别。
“我想等吃完午餐我们会去拜访她,”锖兔宣布,“在哪里能找到她?”
侍者停了一会儿,她抿着嘴,好像无法确定是否想要告诉他们,但最终她回答:“杉山家宅在村庄北边,在旧神庙附近。”
“谢谢你。”锖兔回答。他露出微笑,但是侍者没有回应他。
她又说:“我希望你比上次的杀鬼者幸运。”
“我们不需要幸运。”义勇简单地说,这让侍者朝他眯起眼。
“这是我们的精神,”锖兔笑了,朝义勇咧嘴一笑。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在义勇心里激起了奇怪的感觉。“我喜欢有自信心的男人。”
比起自信,更是他在姐姐死去那天便已耗光运气的认识,但义勇没有费心解释。而且他们两个柱在一起,如果还需要运气来击败那鬼,他们还不如直接去死。
——
去到杉山家的半路上,义勇想起什么事。
“你有妻子吗?”
锖兔朝他眨眼。
“没有,”锖兔回答,“你呢?”
义勇摇摇头。
“如果我们救下那个小夜子,她或许会同意嫁给你呢。”锖兔伸手拍拍义勇的肩膀。这样的接触刺痛了义勇的皮肤,他不得不抵抗锖兔一拿开手就去触碰那里的冲动。“你不善言辞,但至少你长得好看,所以我觉得能行。”
锖兔笑了,义勇感到双颊发红。
“我想她会更愿意嫁给你。”他低声说,移开视线。
“啊,这个,”锖兔回答。他的声音显得有点紧张,义勇重又看向他。“我没有时间对待——女人。”
义勇微微皱起眉,但这样说来,他觉得也很有道理。除了宇髓,他想不起还有别的哪个柱结了婚,甚至就连宇髓也是成为柱之前结的婚。比和女人的关系,锖兔当然会更严肃地对待作为鬼杀者的职责。
这还是有点遗憾。锖兔的脸过去八年以后已经惊人的英俊,加上他的力量,亲切和忠诚,义勇不觉得还有更好的婚姻前景。
“怎么?”锖兔气呼呼地说,义勇意识到他一直在盯着他看。
“你很英俊。”义勇简短地说。
锖兔两颊泛粉,义勇被迷住了。
“你不该这样讲话,”锖兔生气地说。他稍微加了速,义勇被落后几步,无法再看到锖兔的脸。“你会让人误会的。”
义勇无法完全确定他可能给别人什么误会。他一直觉得像锖兔的脸美学意义上的令人愉悦,
下颌的锐利和他眼中几乎像玻璃一样的光芒。这些特征有点忍,短暂地,义勇发现自己在好奇如果它们排列在一起看起来会是怎样,忍柔软的身躯和——
对忍的记忆让义勇的思绪骤然停止。
如果其他在这个时间还活着,也许忍也一样。
“富冈?”
义勇眨眼,从思绪中破出。
“我们快到了,”锖兔朝透过树木勉强能看到的,道路尽头的古老神庙的屋顶点点头,“我们该决定一下怎么处理。”
义勇认同地点头。
“因为鬼在有日光的时候无法出门,我假设鬼有别的方法弄清杉山小夜子接触过谁,”锖兔继续说,思考的时候双手交叉在胸前,“我赌气味,虽然现在没办法证实。但如果是的话,意味着如果我们都去和她谈话,那鬼今晚来查看她的时候会发现的。所以我想我自己去更好。”
“不。”义勇的声音平稳而坚定。
锖兔有些措手不及,皱起眉,接着说:“如果我们都暴露在鬼前的话,我们就失去优势了。”
“那么我自己去。”义勇固执的回答。
“我是个柱,”锖兔回嘴,他皱起前额,蹙眉也加深了,“我不可能在知道那个鬼活了几百年,杀过几打人的情况下,把你送出去当诱饵。”
而我也不可能在知道上一次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让你再一次把我留在身后,义勇想,但没有说话。
他犹豫着,但接着说:“我相信你,我有危险的时候你会救我的。”
然而,当他再一次与锖兔视线相交,锖兔看起来正经受折磨。
看到锖兔的脸变得苍白,义勇有些不知所措,他泛着水光眼睛流露出义勇根本无法开始解释的情绪。尽管他从来不擅长理解他人,至少他以为他了解锖兔足够理解他的表情,但这样的表情他从未在锖兔脸上见到过,能说的只有那看起来很——
痛苦。
“不。”
锖兔的语气比之前都要强烈。
“我不能让你自己去,”锖兔继续说,“如果必须的话,我会把你绑在树上留你在这里。”
义勇眯起眼睛。尽管锖兔很可能比他要强——绝对比他强,既然这次他有长大成为一个真正的水柱的机会——他还是能给锖兔提供足够的借口让他放弃,或者至少重新考虑把他绑起来的宣言。
两人在争议的沉默中长长地瞪着对方。
“如果你是个柱,”义勇最后说,他的语气柔和了一点,“那么我们足够强,不必要埋伏一个鬼。”
“我不是不可战胜的。”锖兔回答。他简单地说,好像在陈述事实,“如果那是个鬼月上弦,那么我很可能无法打败。没有柱打败过。”
你是不一样的,义勇想要说,但语言卡在喉咙里。
毕竟,这是矛盾的,不是吗?锖兔一直比他强,一直是本该成为水柱的那个人,如果一个像他这么弱的人都能拖慢一个上弦那么他一定可以打败它,所以——
所以锖兔并不非常需要他,但想要要让锖兔再次抛下他,点燃了他内心根本无法描述的恐惧。
“我不会逃走,”义勇低声说,他的刘海垂落在脸上,模糊了他的表情,“如果那是个上弦,我不会逃走的。”
“你是白痴吗?”锖兔厉声说。他向前一步,侵入了义勇的个人空间,抓住了他制服夹克的前襟,强迫他抬头。漫不经心地,义勇意识到锖兔现在已经比他高了几厘米了。“如果有我无法杀死的鬼,你想怎么做?你可能会自己撕裂自己的喉咙!”
“比起被你留在身后看着,我更愿意在你身边死去!”义勇用了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边缘锐利的语气,或者说从没想过在所有人之中,他会对锖兔用上。
锖兔盯了他一会儿,他的手还紧紧抓着义勇的前襟,眼睛略微睁大了。
终于,他如此轻微地放松了他的钳制。
“如果我让你跑,你必须离开。”
锖兔声音中的强迫意味让义勇的脊柱一阵战栗。
不过他没有回答,仅仅是微微咬紧了牙关。
“如果你不同意,我真的会把你绑在这里离开你。”锖兔威胁他,义勇更紧地咬咬牙,抑制住想要再次争论的反常冲动。
但是,好吧,锖兔很强。最终真的陷入需要锖兔叫他撤退的局面的可能性几近为零。
所以义勇点了头。
——
今夜的月亮是满月。
当他们站在杉山居所前面的小片空地上时,锖兔和义勇沐浴在它那柔和的淡黄月光中。结果小夜子是个年轻的女人,曾经可能非常美,然而谈话全程中她却在阴影中跳来跳去,介于妄想症和精疲力尽之间挣扎。
义勇记得姐姐死去之后那样同样的感觉。他无法想象必须将这样的感受拖延数月,经历那么多人的死亡,会是什么样子,他怀疑他自己也不能坚持这么久。
话说回来,他也怀疑小夜子还能这样坚持多久。
微风在变化,义勇抓紧他的刀柄。
“在这儿。”
锖兔的语气像义勇记忆中的最终选拔时一样冷,只是更低沉了些,由于现在锖兔的身体已经成熟了。
当黑水如雨点般割裂空气时,他的话几乎还没出口。义勇向后跳,动作流畅地一边躲避那液体一边拔剑,他的深蓝色刀刃折射出苍白的月光。那不知是什么的液体击中地面,发出令人不快的腐蚀性的嘶嘶声,义勇摆起防御姿势,扫视空地寻找袭击者。
锖兔在他几米外做了同样的动作,有一刻,义勇分心注意到锖兔的剑有着生机勃勃的深绿色。
很美。比义勇自己的日轮刀那深到几乎像是黑色的刀刃漂亮多了。
“你怎么敢。”
声音从上面传来,刺耳且呼吸沉重,像是讲话时含着一口鲜血,义勇抬头看到一个人影栖在空地边缘一棵高高的树上。
“你以为你有权利——”鬼微微发抖,嘶嘶地说,“像你这样的渣渣有可能和她说话,当她还没——当我还没——”
然而,在鬼结束他的咆哮之前,锖兔向前突进,发射到空中。他的姿态正如义勇记忆中那样美丽——不,甚至更美——刀刃挥至鬼的脖颈时仍保持得完美。
“一之形:水面斩击。”
那一刻,义勇以为就是这样了,以为这样美丽的一次切割能结束一切,但接着,鬼蠢笨地却比义勇预料得快地逃开来,锖兔的攻击仅仅砍下鬼的胳膊。
那只手臂飞溅至地面,而非发出重击声,液化了,地面嘶嘶作响,冒出浓烟,直到草和泥土都被吞噬殆尽,留下一个大洞。
腐蚀的恶臭终于让义勇从恍惚中清醒,迅速行动起来。半夜冰冷的空气充满他的肺腑,刺杀向鬼时,举起剑快速、精准地攻击,手臂开始再生的鬼仍在骂骂咧咧地跳来跳去。
“七——”
义勇打断自己。
多亏了数年的训练,他才能强行在攻击中途改变姿势,转成一次快速的浅浅的挥砍,错过了鬼的脖子却切进了他的胸前。
毕竟,作为水柱,锖兔肯定认识现在所有使用水之呼吸的人。如果义勇用了他的标准技巧,尤其是更进阶的那些,锖兔不可能不产生疑问。所以除非形势足够险峻他不会用它们,希望锖兔不要太仔细地看他的剑式。
“渣渣!”鬼嘶嘶叫着,嘴里喷出粘液,“垃圾!”
液体击中了义勇的脸颊,有一刻他只感觉湿湿的。
但接着它开始灼烧。
义勇咬紧牙关抵制疼痛,抵制伸手触碰他的脸颊的冲动。他最不想做的就是把它涂抹得更开,还在鬼的攻击范围之内时他是不会松开剑的。
然而疼痛稍稍拖慢了他的攻击时间,等他重新集中精神,鬼的手已经在他眼前,指甲尖利,腐蚀性的液体还在往下滴,红而黏稠。或许是血吧?
“三之形:流流舞。”
义勇的视野被锖兔醒目的粉色头发充满。模模糊糊地,他意识到鬼再次嘶嘶咒骂起来,所以锖兔的攻击一定造成了相当的破坏,不过不足以杀死它。
“如果要犹豫的话,你应该离开。”
锖兔的声音,低沉而有些冷淡,突兀地打破了义勇的思绪。
然而这不是一个命令,于是义勇说:“我不会的。”
锖兔停了一会儿,他宽阔的肩膀挡住了义勇的视线,让他看不到前方的鬼,但最终锖兔点了头。
随即,他再次冲向前。
义勇跟上他,随着加速呼吸稳定循环,直到他跑在锖兔身边。鬼停止了低声抱怨,睁大可怕的眼睛看着他们,其上笼罩着动物般的愤怒。作为回应,义勇眯起眼,举起剑作为攻击前的准备架势。
他们同时动起来,锖兔的刀刃划过强有力的弧度扫向鬼的脖子,海啸于鬼身上崩塌,而义勇则瞄准了鬼的肚子。然而鬼的速度就和之前一样快,尽管这次锖兔的剑击中了目标,那鬼却及时向后一动,避免了脖子被完全割下,他脖子上的皮肉再次开始编织时锖兔的刀刃几乎还没失去接触。
同时,义勇的攻击要更成功。
他的刀刺入鬼的肚子,穿过他的身体内部在背上撕开口子,于是鬼被完全串在剑上。浓稠的红色血液从刀刃上滴下来,鬼湿湿地咳嗽着,更多的血从他的嘴里吐出。
义勇睁大眼,他开始往回抽剑,但鬼在他成功之前抓住了它,刀刃割进他的手心,让血更加汹涌地涌出来。
鬼的血溅到义勇胸前,酸迅速腐蚀了他制服的纤维。他能感到手的烧灼,但没有费心低头查看造成的伤害。黏稠液体渗入他的手指,裹住他的掌心,烧掉他的皮肤,想迫使他松开刀柄。
然而他没有。相反,他牢牢地支撑住脚步,将力量尽可能放到肩膀上,剑撕开鬼的手指穿过了他的体侧。
“你碰她了吗?”鬼命令道,蹒跚向义勇。就好像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半个腹部都被摧毁了,内脏暴露在空气中。“我知道你碰了她——他们总想有肢体接触,即使她不是他们的,她是——”
“一之形:水面斩击。”
鬼再也没能说完他的话。
随着鬼的脑袋滚落到地上,义勇被疼痛迷乱的心里能想到的只有,没有多余的动作。如他所料想的锖兔一样。
“义——富冈!”锖兔大喊,义勇有些吃惊地发现锖兔到了他面前。锖兔想要碰他,但似乎在义勇能够喊出警告之前,锖兔就意识到了他的错误,转而撕掉他的羽织裹住义勇的手,鬼的血浸透了它。
溅在义勇脸上的血已经消散了,只留下微弱的烧灼,但喷在他胸口的血还在燃烧,锖兔毫不犹豫地撕下一片还没被血饱和的羽织,用它轻轻擦拭义勇胸前的皮肤。
“富冈,”锖兔的声音因严肃而沉重,“我需要你放开你的剑。”
义勇缓缓眨眼,终于意识到他的手还紧紧地抓住日轮刀的刀柄。
“富冈,”锖兔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更尖锐了些。
然而义勇手上的肌肉没有服从,过了一会儿,他感到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抵住它们。
义勇手上剑上的血流到了锖兔的手上,他咬紧牙关,但缓慢地让义勇的手指放松,从刀柄上解开。这是个缓慢的过程,但锖兔丝毫没有动摇,尽管现在他的手一定像义勇的手一样灼烧了起来。当义勇的剑终于掉到地上,他们的手都泛着鲜红的颜色。
义勇开口道:“锖兔——”
他没能说完这句话,锖兔从地上抓起他的剑,接着用公主抱的姿势将他打横抱起。
“我们先去治好你的手,”锖兔的声音危险的低沉,“但是那之后,我要把你教训到哭。”
说完,锖兔便开始穿越森林。
——
义勇在一间熟悉到不可思议的房间里醒来。
他因为穿过窗户的阳光眨着眼,皱眉,举起手遮在眼前,才发现手上缠绕着绷带。
之前几天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猛地坐起身,因为动作扯到伤口而呲牙咧嘴。然而锖兔不在视野里,他的心脏开始在胸腔里快速跳动,想到血鬼术也许终于消退了,而他回到了——
“你醒了。”
义勇的视线落到声音的源头,他僵住了。
“你的手的表面几乎全部烧焦,”忍的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相对来说,并没有非常严重,你会完全康复的,不过过一段时间才能解掉绷带。”
义勇盯着她,不确定他该怎么回应。
毕竟,在他的世界里,蝴蝶忍就死在几周前。
当然,他没见到尸体。显然她的尸体被与她战斗的上弦吸收了,不过即使她的遗体幸存,他也不确定在接下来的无限城之战的混乱中他能否找到。
“要么是我,要么是我的一个助手,之后帮你明天再上两次药膏,”忍继续说,打断义勇的思绪,“不过别想要任何可能引起疼痛的东西,因为我不会给你的。你越少想用你的手越好。”
她的微笑正如往常一般令人畏惧,在义勇内心深处引起了某种疼痛。
但是,这是一种和他第一次见到锖兔时不同的疼痛。毕竟,尽管那还是锖兔,他已经不完全是八年前失去的那个他了,本质是一样的,但却年龄更大,更强,更成熟了。
但忍没有一点不像原来的她。
“锖兔没说你不会说话。”
义勇朝忍缓缓眨眼。
“我会说话,”他回答。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他短暂地好奇他到底睡了多久。
“所以你只是不善言辞,”忍说,她声音中不完全友好的戏弄有些过于尖锐了,“你叫什么?”
“富冈,”义勇低声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到他有了第二次与忍(也许甚至是与其他的柱)相处的机会,他的胃不适地抽痛起来,但是脑后一个小小的声音提醒他,他也许只会让他们再次都恨上他。这并不是难事。
但话说回来,他在这个世界又不是柱了。首先他们就没有理由承认他的存在。
忍回答:“我会说我很高兴认识你,但我真的很不感激你增加了我的病人数量。”她正在研磨某种棕褐色的,散发着禽类气息的糊状物,义勇希望那不会到他手上去。
“我很抱歉。”义勇最后说道,不确定还能回答什么。
他们两人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只有杵温和地刮擦臼壁的声音。
“你不打算问问我的名字?”忍问。义勇从她的声调中什么也听不出来。
“你是虫柱。”义勇简单说,希望这是个可以接受的回答。毕竟,曾在鬼杀队待过一段时间的任何人至少都会听说过一点柱的事情。
然而,当他看向忍,他发现她正瞪大眼睛盯着他。
接着,她开始大笑。
“虫柱!”她嗤之以鼻,尖锐地露齿一笑,眼睛弯成被逗乐的新月,“锖兔肯定喜欢奇怪的那种。这是个喜剧程序,还是说你总是到处给人起新绰号?”
义勇缓缓眨眼,措手不及。
“那么,你又是哪个柱呢?”忍问,她看他的方式就像猫在和一只尤其可怜的老鼠玩耍。
然而,没等义勇能够回答,门打开了,另一个女人走进房间。她比忍高,身形更加强健一些,但她的头发泛着同样的漆黑色泽,上面装饰着与众不同的蝴蝶发卡。
也许我真的死了,义勇心不在焉地想,他看着蝴蝶香奈惠。
“忍,”香奈惠说,“训练场地上出了事故,他们需要医疗救援。”
“最好别又是锖兔,”忍生气地说,她恼怒地皱起鼻子,“他对他的学生比不死川还严。”
“不,我想这次应该是炼狱,”香奈惠回答,她的语气轻巧,健谈,不知怎么的在义勇心里激起了更大的混乱,“他拳击的时候有点过于热情了。”
“我马上就去,”忍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瞥了一眼义勇,接着看了看门,提高音量说:“锖兔,进来。”
片刻停顿,但接着锖兔穿过了门。他的脸颊有些泛红,好像因为被抓到像守夜的看门人一样在门廊里闲逛而感到尴尬。义勇胸中涌起了矛盾的宽慰,因为一方面,看到他们三个——忍,香奈惠,还有锖兔——都在一间房间里,这就像某种狂热的梦幻,但是至少过去几天里,他开始有点适应在锖兔身边的感觉了。
“是?”锖兔说,他的声音很稳,然而其下有着最轻微的羞怯的暗示。义勇好奇其他人是否有所察觉。
“他是你的迷途小狗,所以他是你的责任,”忍宣布,随便地把杵和臼塞到他手里,“给他换了绷带,把这个给他涂到手上。”
“流浪狗?”锖兔生气地说,不过他没有试图把药膏还回去,“他是鬼杀队成员。”
作为回应,正向门走去的忍发出了一声模棱两可的噪声。香奈惠朝义勇和锖兔抱歉地一笑,紧接着礼貌地一点头,转身跟上自己的妹妹走出了门。
于是,义勇和锖兔被留下再一次独处。
有一会儿,他们两人都没说话,但接着锖兔扑通坐到忍空出来的椅子上,说:“好吧,让我们解决了这事。”
他把杵和臼放在床头柜上,拿起义勇的一只手。有点疼,不过反正是义勇早已习惯的疼痛,他安静地看着锖兔解下环绕着他的手的绷带。无所事事地,他注意到锖兔自己的掌心上也缠着薄薄一圈绷带,绕过五指,让义勇突然想起锖兔强迫他放开剑,过程中自己也接触到了那鬼的血。
“我可以自己来。”义勇说,开始抽回手,但锖兔坚定地握着他。
“我的皮肤没有接触到血很长时间,所以受伤很轻,”锖兔回答,继续移除义勇手上的绷带,“多谢忍小姐的治疗,几乎完全痊愈了。”
锖兔脸上有种义勇非常熟悉的固执,所以他没有试图反驳,将手交给了锖兔。锖兔安静地解掉了最后的绷带,义勇的掌心暴露出来,皮肤泛着看起来就很疼的艳红色,还有几处黑色的斑点。
然而,锖兔并未因此变了表情,平静地挖起一点臼里的药膏,涂抹在义勇手上。药膏在皮肤上凉凉的,但锖兔的手指却很温热,小心周全地将药膏涂遍义勇的指间,义勇因此微微颤抖起来。
接下来是绷带,他一样小心且精确地重新缠好,很快他说:“给我你的另一只手。”
义勇服从了,好奇如果他需要一天换两次,他能否问锖兔每次都为他做这事。
很可能不行。锖兔是柱,他肯定有比当护士更重要的任务。
“我本应该把你绑在树上的。”
义勇朝锖兔慢慢眨眼,考虑自己该怎么回答。
“这是我最想避免的,”锖兔继续说。他有点咬着牙,但更像是针对他自己,而非义勇。
义勇犹豫了一刻,接着说:“没有永久伤。那只鬼也被打败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会用呼吸?”锖兔的嘴唇抿成严厉的直线。
义勇移开视线,没有回答。
“我作为一个柱就那么不可靠吗?”
锖兔声音里的柔软语调让义勇措手不及,他猛地抬起头重新看向锖兔。
“我有那么不可靠吗,你觉得你需要保护我?”锖兔重复,他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义勇。
义勇的回答简单而真诚。“你比任何人都强。”
我才是那个弱者,他想,但没有说出来。
锖兔紧皱着眉观察了他一会儿,但最终他叹了口气,重重地坐回椅子里。
“你的脸太犯规了。”锖兔小声抱怨,声音低到义勇不确定他是否该听到。
不管怎样,他也不太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来吧,”锖兔语调顺从的宣布,“还得更换你胸前的绷带呢。”
说完,他伸手把义勇的浴衣拉到肩膀以下,他们的脸近到相隔仅有几厘米,义勇的心在胸腔里疯了一样的跳动,快到让他担心它会冲破胸膛。
锖兔的睫毛扇在他的脸颊上,他的伤痕突出强调出颧骨,短暂地,义勇好奇这是否就是锖兔的意思,你的脸太犯规了。
大概不是吧。
——
第三天,忍的脸上挂着危险的笑容,将他从医务室里放了出来,并且承诺之后一周,给他每天换至少一次绷带。
尽管不用整天躺在床上是很好,但他实际上也没什么事可做。之前,需要他写的报告或者新任务排成长队,但在这个世界他不是柱——严格来说甚至不是鬼杀队的一员——所以现在真的没有责任需要他关照了。
于是他开始寻找锖兔。
训练场似乎是最好的开始,于是他从蝶屋走向训练场。幸运的是,这里的布局似乎和他自己的时间线一致,他很快来到一片宽敞空地的边缘,木刀相交的爆裂声响彻在空气中。
“你还是想得太多。”
在脑海深处,义勇好奇,之后他会不会不再惊讶于看见他的世界里死去的人在这里活得好好的。
“如果你不能自然地使用,那呼吸就是没有用的。”真菰站在炭治郎的对面,“每一次你必须想到你要呼吸的时候,都是一次让你的对手杀死你的机会。”
“是,小姐!”炭治郎回答,他的木刀被紧紧握在手中。
话刚出口,真菰已冲刺向他。她的动作比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更加轻盈和敏捷,义勇着迷地看着她从一切角度攻击炭治郎,木刀巧妙地瞄准最微小的空缺。
不过,她的动作有些许的偏离,义勇花了一段时间才注意到。
“你马上就成功了,”真菰的声音柔和而鼓舞人心,尽管炭治郎已经被她耗光了所有的氧气,躺面前的地上大声地喘气,“我觉得,大概再过一个小时,你就能去休息了。”
她重新摆好架势,木刀紧握在左手中,空荡荡的右手袖管在微风中飘动。
“是,小姐。”炭治郎又说了一遍,再一次拖着身子站起身。
真菰笑了,接着发动攻击。
义勇无法确定他花了多长时间观看真菰训练炭治郎。看到真菰用左手挥剑让他觉得很奇怪。这改变了她一切的行动和平衡的方式,她的姿势和选择使用的攻击,一部分的义勇将之欣赏为这里确实是平行时间线而非仅仅是来生的确证,但是——
但是,这更加说明这才是世界本该成为的样子。
在这里,他代替锖兔死去了,这就是一切差异的源泉。
“富冈?”
声音唐突地打破了义勇的思考,他转头看到锖兔就站在旁边,手里握着木刀,毛巾从脖子上垂下。
他没有穿上衣,义勇的脸因此烧起来。
忍与他最后一次见到的还活着的她完全一样,见到她之后,现在,锖兔外表上的差异显得令人痛苦的清晰。义勇之前并非完全没有在意,但锖兔裸露的胸膛,比起十三岁时发达得多的腹肌,腰带下轮廓鲜明的髋骨的景象,让其尤为显而易见。
“忍小姐同意了?”锖兔向义勇靠近一步,皱着眉。
之前,几厘米的身高差不算什么,现在却更加提醒着他,锖兔已经是个非常有吸引力的二十一岁的成年人。
“药没有产生什么奇怪的反应吧,有没有?”锖兔继续说。义勇没有回答,他伸出一只手想触碰义勇的额头,但是没等接触到,义勇就猛地收回了手。
“她清楚。”终于,义勇说,试图保持语调平稳。
锖兔观察了他一会儿,看起来没被完全说服,但最后他叹了口气,说:“好吧。但是如果我决定你的脸色不好,我会把你拽回去。”
义勇有些生硬地点头。
“不过,让你恢复训练还是太早了,是不是?”锖兔低头看向义勇仍然缠着绷带的手,“你没法持剑。”
“忍小姐说再过两三天我就能用剑,”义勇确认道。他向下瞥了一眼锖兔的手,问道:“她已经同意你继续训练了?”
“我伤的不重,恢复得很快,”锖兔回答,然而语调听起来有些逃避。在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之前,义勇伸出手抓住锖兔的手,翻过来检查他的掌心。
锖兔的手比义勇记忆中的要宽大,掌心起茧,手指修长。
像他拿起时那样快地,义勇放下了他的手。
“你的手看起来不错。”义勇低声说,避开锖兔的视线。
两人陷入了片刻尴尬的沉默,但终于,锖兔清了清嗓子,说:“你见过真菰和炭治郎了吗?”他朝两人的方向点了点头,真菰刚刚再一次把炭治郎击倒,让他仰躺在地,“你一直在看他们训练。”
义勇犹豫了一下,但随即摇摇头。准确来讲这不是谎言,因为尽管他认识他那边的这两人,他的确还没遇见过这里的他们。
“我来为你介绍,”锖兔说,转过身去大喊:“真菰!炭治郎!”
他们投来视线,锖兔招招手,呼唤他们过来。
义勇发现自己僵住了,试图理清思绪,搞清楚怎么反应。他与真菰视线相交,她投来探寻的眼神,接着温和的笑容在她的脸上绽开,她开始往这儿来。炭治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跟上她。
“这是真菰。同一个老师训练过我们。”锖兔说,义勇礼貌的点头——他实际上不需要介绍。“这位是炭治郎,我的学生。”他停了停,又纠正道:“基本上是真菰的学生,不过我偶尔会把他打到地上。”
“锖兔先生,您对我的训练一直很有帮助!”炭治郎抗议道,但锖兔只是笑,伸手揉乱炭治郎的头发。
这样的景象在义勇心中激起了奇怪的情绪,尽管他小心翼翼的保持表情空白,那一定也反映在了他的气味中,因为炭治郎担心地瞥了他一眼。义勇假装没有注意到。
“锖兔说你的名字是富冈。”真菰插嘴说,义勇的注意转回到她身上。
义勇犹豫了,但接着说:“是的。”
有一刻,他以为她想要强迫他提供更多信息,但最后她只是又笑了,说:“这是个好名字。”
炭治郎看看他们两个,表情只是变得更加困惑了。义勇好奇,对于一个对这个世界的他毫不知情的人来说,这番评论该显得多么古怪。
“事实上,现在想来,你不知道怎么使用呼吸法,是吗?”锖兔问,义勇看了他一眼。“或许你也该做我的学生。”他眼里的神色义勇没法辨识。“我敢肯定你的水之呼吸看起来会很漂亮的。”
这番声明使得义勇措手不及,他朝锖兔眨了会儿眼。
“我,”义勇开口道,犹犹豫豫,有一点笨拙地说,“可能有点太大了——”
在他能说完之前,一直渡鸦俯冲下来,尖啸道:“柱合会议!召唤水柱来参加柱合会议!”一声鸦叫,然后是:“富冈也必须到场!”
锖兔向义勇投去不解的视线,一种冰冷的恐惧渗入义勇胸中。
——
尽管已经很熟悉柱合会议,他仍然感到畏惧。
义勇早就学会如何在每一次会议上无视旁人的眼神,不过这一次有些不同。假装他本已在最近归为死者的炼狱和时透和其他人没有在看着他,猜测和低声耳语,实在很难。
产屋敷耀哉平静地对他微笑,他发现自己僵住了。
“主公大人,”锖兔说,单膝跪地,尊敬地鞠躬。义勇做了同样的动作。“为我的无知道歉,但是我还没听说这次会议的内容。和我的上一次任务有关吗?”
“实际上,这次会议是我要求提出的。”
义勇转头看到蝴蝶香奈惠向前了一步,尽管她的微笑仍然礼貌,却完全不友好。产屋敷点头示意她继续。她的手在义勇有所反应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腕,坚定地握住,但并不疼。
“我的妹妹忍报告了对这个人的身份的疑虑,她在他昏迷的时候检查了他的等级,”香奈惠继续说,捏住义勇的手,直到他的肌肉收紧,等级缓缓浮现在皮肤上。
她举起他的手,有一刻,义勇忘记了呼吸。
“柱?”伊黑嘲笑道,轻蔑地盯着义勇,“所以他想办法伪造了紫藤印记。这怎么值得一次柱合会议?”
“前几天,我也寻找过伪造的可能性,”香奈惠回答,尽管伊黑很鄙夷,但她的语调仍然像往常一样轻松柔和,“目前为止,我还没发现伪造标记的方法——至少在没有知觉的时候。”
“判断他是不是假的,难道不是还有更简单的方法吗?”不死川说着,拔出剑,尖锐地露齿一笑,“如果我轻轻松松就能杀了他,那他就是假的。如果他能坚持超过五分钟,不管怎样,我们也可以提拔他。”
义勇漫不经心地想,也许只是他的脸上有什么让不死川讨厌的地方。
然而,在不死川在庭院中间挑起争斗之前,产屋敷说:“锖兔。你怎么想?”
锖兔朝他眨了会儿眼,看起来猝不及防。
“你见过他战斗,”产屋敷解释道,“他足够强到做柱吗?”
“我——”锖兔开口说,向义勇投去矛盾的目光,“我不确定。”
“为什么呢?”产屋敷加重语气。
“他很敏捷。他的耐久力很好。他的剑式技巧无与伦比,”锖兔解释说,有条不紊,小心翼翼,“但我从没见过他用呼吸的式。”他停了一下,“但他却能不用呼吸就杀死一只已经吃掉过一个丙级队员的鬼。”
“如果我们还是决定不了,那么——”不死川嗤之以鼻,但产屋敷又开了口,于是他迅速打断自己。
“富冈先生,”产屋敷说,他的声音还像以前一样温柔,他永远都这么温柔,“你愿不愿意解释一下你那边的故事呢?”
义勇沉默了片刻。
“我是被一个血鬼术送到这边来的,”他缓慢地说,直面产屋敷,试图忽略锖兔黏在他背后的视线。“从另一条时间线那里。”
“时间线?”产屋敷重复,礼貌的询问。
义勇犹豫了一下,但接着说:“八年前,在这个时间线,一个叫做富冈义勇的男孩在最终选拔上死了,一个叫锖兔的男孩最终成为了水柱。”他停顿一下,“在我的时间线,锖兔死了,我活了下来。”
“这是真的吗?”产屋敷询问义勇身后某处的锖兔。
“是的,产屋敷大人,”锖兔证实,他的声音危险的沉着。义勇聚集不起转身查看他的表情的勇气。
“你有办法证明吗?”香奈惠问道,义勇意识到她还没放开他的手。
“我能展示所有水之呼吸的招式,还有一个是我自己的独创。”义勇提议道,尽管有一部分的他仍然怀疑这样能否满足其他所有的柱。
“难道紫阳花印还不够吗?”
锖兔坚定地问出的问题让义勇措手不及,在他能阻止自己之前,已经转过身去看向了锖兔。
“而且他的外表和行为都像义勇,”锖兔继续说,眼神死寂地盯着义勇的眼睛,“太像了,我以为自己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虽然我不怀疑你的记忆,锖兔先生,但如果这是个新的血鬼术的话我必须提出质疑,”炼狱符合逻辑的礼貌地说,“谁说鬼不能利用幻觉操纵你?”
“我妹妹在给他疗伤的药膏里加入了紫阳花,”香奈惠反对说。这本该让义勇感到有点被背叛,但是至少这在这种情况下帮到了他。“除非他是个强得异常的鬼,不然他总该有某种反应。更别提我的妹妹仔细观察过他的恢复速度,和正常人完全一致。”
“这让我相信,”产屋敷说,“富冈先生说的是实话。”他停了一下,接着问道:“告诉我,你遇到过上弦吗?”
义勇有点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但他点了头,说:“遇到过。”
“哪一个上弦?”产屋敷问,他的语气中流淌着像是激动的情绪。
“上弦之三。”义勇安静地回答。
“好极了,”产屋敷回答,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朝他微笑,像是一个欣慰于自己孩子的成就的家长,“你击败他了吗?”
“我协助灶门炭治郎砍下了他的头,”义勇说,回想起猗窝座的头开始重生时那可怕的一刻,试图保持平稳的声音,“不过,我们最终获胜的唯一原因是因为对手的投降。”
“灶门炭治郎,”产屋敷若有所思的重复,“那个带着鬼妹妹的男孩。”
义勇点头确认。
“其他的上弦呢?”产屋敷迫切地说,比义勇原来见过的样子都要热情,“在你的时间线,有没有杀死其他的上弦?”
义勇犹豫了,但接着说:“我的世界里,虽然无惨设法逃跑了,我们击败了全部的六个上弦。”他身后的某个人,他不确定是谁,发出一声尖锐的吸气声。“但因此,现在在这儿的所有人都死了。包括您,产屋敷大人。”
产屋敷丝毫没有为此不安,这让义勇有些心神不定。
“富冈先生,”产屋敷回答道,他的眼睛弯成开心的新月形,“我很愿意听听你的时间线的事情。让我们私底下,更从容的继续这次谈话吧。也许可以一起喝杯茶。”
义勇只好点头。
“会议解散,”产屋敷转身向其他的柱宣布。他的声音似乎终于让他们不再恍惚,撕下了黏在义勇身上的凝视,对产屋敷尊敬地鞠躬。
只除了一个人。
当义勇往后看去,捕捉到锖兔的视线时,锖兔比任何时候都显得迷茫。
——
和产屋敷的对话,令人……精疲力尽。
最终,义勇习惯了仿佛那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一样的谈论这件事,好像他的时间线没有裂成碎片,所有他模糊认识的人没有被鬼吞食一样。
产屋敷似乎认为他对上弦的认识能够让他们这一次占据优势。义勇不确定,但他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
当义勇终于从产屋敷的庄园里出来时,夜晚已经降临了,他发现他其实不知道今晚应该待在哪里。他在蝶舞的医务室已经没有床位了,这里也没有临时的营房,但是他早上没有想到问一问有没有他的空间,现在,其他人很可能都已经睡了。
然而,等他走到产屋敷庄园的大门,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等在那儿,就在外面。
“锖——”义勇开口说。
然而,在他说完之前,锖兔已经一拳击中了他的脸。
比起他习惯的那种痛苦来说,完全不疼,它没有真正造成伤害,却因为没有预料而刺痛。有一刻,他以为锖兔会再扇他一巴掌,
为此他振作起来。但相反,锖兔将他拥入怀抱,出乎意料,紧得足以让义勇全身酸痛。
“你没有告诉我。”锖兔终于用控诉的语调喃喃地说。
“我很抱歉,”义勇回答,声音刚刚高过耳语。他犹豫了,但接着说:“我不确定这个血鬼术是不是暂时的。”
“我不在乎,”锖兔回嘴,义勇有些不知所措,“只要知道你在某个地方活着,活得很好,那就是——有意义的。”
也许并不足够,但还是有它的意义。
义勇屈服于伸手环绕住锖兔的冲动,把脸埋在锖兔的肩膀里,呼吸他的气息。自早晨的训练后逗留不去的一丝汗液,锖兔已经在这儿等了不知多久的证据,本不该如此让人愉快,但义勇发现自己放松下来,融化在锖兔的怀抱里,最后的紧张也从他身上抽了出去。
一部分的他——大部分的他——希望他们可以永远这样下去。
“来水柱的庄园吧,”锖兔说,打破了寂静,“你可以留下来,直到——想住多久都可以。”
“好。”义勇对着锖兔的羽织低声说。
很快就到了水柱的地方。一部分的义勇想让锖兔抱着他,就像第一次找到地上半昏迷的他时锖兔所做的那样,但义勇的自尊心最终胜出,他中断与锖兔的接触,跑在他身边。
事实上,水柱庄园和义勇所住的有一样的布局,但这也就是全部的相似了。
“真菰和炭治郎都做完任务回来了,不然我会给你他们的房间,”锖兔把他的鞋脱在挤在入口处的混乱的鞋堆里。义勇想,在他的时间线,水柱庄园从来没有这么多鞋。“还有其他几间房空着,但是我们还得收拾出来,已经太晚了。你今晚住在我的房间是最方便的。”
义勇发出一声心烦意乱的声音表示同意,他正忙于环顾门廊四周,没怎么关心锖兔说的话。
于是,这就是为什么他发现自己穿着一件锖兔的浴衣,坐在榻榻米地板上,看着房间中央展开的一个被褥。
“我可以试试从别的房间给你多拿一个床垫过来,如果你想要的话。”锖兔主动说,在义勇对面坐下来。他的浴衣前襟有点松垮,露出一小片裸露的前胸,义勇避开了眼睛。
“没关系,”义勇低声说,“我们过去常常分享。”
的确,被姐姐宠坏了的义勇,以前会在噩梦之后爬进锖兔的被褥。而惯于宠溺比自己小的兄弟姐妹的锖兔,会擦干他的眼泪,让他为明早的训练准备好去睡觉。
锖兔犹豫了一会儿,但接着说:“你说过我死了。在你的世界里。”
义勇点点头,有点僵硬。
“怎么死的?”锖兔问。
“最终选拔的时候,我几乎立刻就受了伤,”义勇回答,无法真的迎上锖兔的眼睛,“你把我留给另一个参与者,四处奔走,从鬼手中救下了其他所有人。”他停了一下,“除了你,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所以就是这样,”锖兔叹了口气,他的姿势略微放松下来,“听起来比我的最终选拔令人印象深刻得多。”
无意识的,义勇发现自己的手抵着大腿紧握成拳。尽管他不会否认他的时间线的锖兔是英雄,但他无疑更喜欢这里的结局。
“发生了什么?”义勇问道,虽然他并不完全确定自己是否想听到回答。“在这里。”
锖兔长时间地沉默了,他的头向后倾斜,眼睛盯着天花板。
“我以为我做的很好,”锖兔开口道,“所有的鬼都很弱,我的体力消耗得不是很快,但接着——”他停了一会。“我遇到了那个抓住真菰胳膊的鬼。他一直在说他要怎么想办法出去,怎么杀了她,我的情绪不受控制。我的剑式太马虎了,呼吸一团糟,然后剑断了,等我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要阻止鬼的下一次攻击已经太迟了。”
他安静了片刻,指尖插进了榻榻米。义勇不知道要不要伸手抓住锖兔的手,但他犹豫了太久,锖兔已经开口继续了。
“义勇替我受了那次攻击,”锖兔说。他的声音有些刺耳。“他几乎被撕成两半,几分钟内血就流尽了。”
“我很高兴。”
锖兔终于再一次看向义勇的眼睛,用好像他刚刚长出了第二颗头的眼神看着他。
“我很高兴你活着,”义勇明确道,朝锖兔露出浅浅的笑容,“这才是本应该发生的事。”
“这是什么意思?”锖兔问,皱着前额,不悦之色扩展到了嘴旁。
“水柱的位置,你比我适合得多,”义勇解释说,他用手臂环绕着拉到胸前的膝盖,“在我的时间线,我做了我所能做到的一切,但所有人还是死了。但是有锖兔在这里,所有人都还活着。”
“你需要我再打你一拳吗?”锖兔厉声说,义勇措手不及。
当他抬起眼,他发现锖兔生气又紧张地眯起了眼睛,他皱起眉头,想知道他在说什么。毕竟,他又没说他希望自己已经死了——只是锖兔作为水柱比他更好。
这一点从不同的时间线中很容易看出来。
不过,没等他想出怎么解释,锖兔已经把他拉进一个牢牢的拥抱。
“你很强,”锖兔低语道,“你一直很强。”
义勇抓紧了锖兔的浴衣的织物。
“在这儿的所有人都还活着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我们幸运,”锖兔接着说,声音低沉,令人宽慰,“我从未遇到过上弦。我们都没有。你们的时间线里,你们能够杀死所有的上弦的事实让人惊叹,哪怕大部分的柱都在过程中死去了。老实讲,我不敢说如果我遇到上弦能不能活下来。”
“你能。”义勇埋在锖兔的肩膀里说。
锖兔的回答是不置可否的哼声,他说:“也许,如果有你帮助我的话。”
两人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我们很幸运,”锖兔重复,打破了寂静,“这个时间线的我们真的非常幸运,有你到了这里。有你对无惨和上弦的认识,现在我们有了希望。”
“我不知道这是否——”义勇开口,但锖兔打断了他的话。
“而且我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锖兔说,坚定地低头看进义勇的眼睛。
我也是,义勇想说,但锖兔那样注视着他,这句话卡在他的喉咙里。
——
坐在忍的办公室里,义勇一直在抵御烦躁不安的冲动。
“好吧,”忍说,举起一个小瓶,义勇确定里面装着他自己的血,“我找不到任何血鬼术的痕迹。”
“什么意思?”锖兔命令地说,他坐在义勇对面的椅子上。
“意思是,”忍带着本应该很甜美,但相反却显得冷酷的微笑,回答道,“富冈先生已经不受血鬼术的影响了。所以,血鬼术的能力很可能只是把他送过来,而不是把他留下。”
锖兔和义勇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他不会回到他的时间线了,”忍叹了口气,“除非他遇到了这个时间线的同一个鬼。”
“噢,”锖兔有些笨拙的说,“我敢确定产屋敷大人会很高兴。”
“这是否意味着你现在没有工作了呢?”忍向锖兔投去狡猾的笑容,“我们不能有两个水柱。”
“没事。”义勇在锖兔之前回答,“我不想当水柱。”
锖兔向他投来的目光好像他并不完全满意义勇的回答,但他没有强迫,只是说:“这取决于产屋敷大人。”
“所以我们第一次相遇,你叫我虫柱的时候,你想到的是你那个时间线的我?”忍带着一如既往的嘲弄的超然问道,但她的眼中有着一丝真实的好奇的暗示。
义勇朝她缓缓眨眼,不确定应该说什么。
“你姐姐死了,”他终于回答,说出来的话比他想象的还要生硬。“所以你成为了一个柱。”
忍脸上的笑容动摇起来,变成了某种更加模糊的东西,当她说:“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变得柔和。
“她是被一个上弦杀死的,”义勇解释道,好像这对情况有所帮助一样,“你亲自杀死了他。”他停下来。“另一个你。”
这一次,他设法避免了提及她在这个过程中也死去了。
“嗯,”忍的嘴角向上挑起,“至少我报了仇。”
他们三个人沉默了片刻。
“你想走就可以走,”忍终于宣布,转回到她的办公桌,翻动成堆的纸面工作。义勇分辨不出那是否必要,还是她仅仅想要保持手头忙碌。“我不认为那个血鬼术应该有任何持续影响,但如果你注意到任何异常,请报告给我。”
义勇有些僵硬地点点头,在他意识到忍在那个角度其实看不到之前,但没等他正确地回应,锖兔说:“我们会的。”为他说。
说完,锖兔从椅子上站起来,义勇犹豫了一下,但也跟了上去。
“你还好吗?”一站到外面的门廊上,锖兔就问道。义勇有些猝不及防,他朝锖兔眨眨眼。“看到你的时间线的逝者,一定很难受。”
义勇回答道:“她大概在一周前死去了。”他几乎没有时间习惯忍已经死去,时透和其他所有人都死在无限城的想法,所以要再次适应他们还活着并不很困难。
香奈惠和炼狱要难一些,不过他和他们并不很熟。
真菰和锖兔是最难的。
“我们去喝酒吧。”
这句宣言让义勇有些措手不及,他看了一眼锖兔,前额因困惑而皱起。
“为了庆祝你又能再次与大家相见,现在,”锖兔笑了,在义勇心中激起某种不适,“我记得我的房间里还藏着一些好酒呢。”
于是,义勇回到锖兔的房间,看着锖兔从一个奇特的罐子里倒出两杯清酒。
“给你。”锖兔递给义勇一杯。
义勇试探性的接过来,盯着里面清澈的液体。他嗅到一点酒的气味,因此微微皱起鼻子,毫无疑问那是酒精,有点苛刻,不过他把杯子举到唇边,分开的嘴唇仅足够让一点点清酒滴进去。
他几乎立刻就哽住了。
“当心!”锖兔生气的说,伸手猛拍义勇的背部。义勇无法确定这对状况是否有所帮助,他咳得更厉害了。“你应该喝下去,而不是吸进去。”
锖兔停下来,朝义勇眯起眼,观察了他一会。
锖兔终于问:“你之前喝过酒吗?”
义勇感到脸颊发烫,他低声说:“没有。”
毕竟,他没有一起喝酒的人。他听说,在会议之后,别的一些柱偶尔会聚在一起,但没有人曾费心邀请他,坦率的提出要求也让他感到不适。听说了寂寞的喝酒给人带来的影响之后,独饮同样不像什么好主意,于是他从来没有喝过。
直到锖兔提起来,他才想到同样的事不会发生在锖兔身上。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泡茶。”锖兔的回答打断了义勇的思绪。
“没关系。”义勇轻轻摇摇头。不能说他有多喜欢这第一口的味道,但他想和锖兔至少一起喝一次酒。
锖兔又研究了他一会,义勇开始担心锖兔会不会无论如何都要给他茶水,但接着锖兔站起来,说:“我记得哪儿还有青梅酒。你可能更喜欢那个。”
义勇看着他又在柜橱里翻找了一会儿,接着发出胜利的声音,拿出另一个瓶子。
“来,给我你的杯子。”锖兔再一次坐在义勇对面,把新瓶子放在他们之间的矮桌上。义勇把杯子递过去,锖兔将之举到唇边,轻而易举的一饮而尽剩下的液体,义勇的眼睛追着锖兔喉咙上的曲线,因之脸颊发烫。
既然义勇的杯子空了,锖兔再次装满青梅酒,递了回来。
义勇发现自己盯了它一会儿,试着不去回想就在片刻之前,锖兔的嘴唇触碰了同样的边缘。
“试一试,”锖兔怂恿道,把义勇的停顿误解为迟疑,“我保证这比清酒好喝。”
“如果这个比较好喝,那你为什么不喝?”义勇低声说,越过小桌瞥着锖兔。
“因为我想要劲更足的。”锖兔回答,把自己的杯子压向嘴唇。
他和喝完上一杯一样轻易的饮下一口清酒。试图避免自己的视线再次迷失在锖兔喉咙的裸露的皮肤上,义勇将心思集中回青梅酒。这酒至少闻起来绝对比清酒好,义勇再一次将酒杯举到嘴边,和上一次一样谨慎而小口地啜饮。
吞咽时他皱起鼻子,这仍然算不上他品尝过的最愉快的东西,但绝对比清酒好。他又抿了一小口,舔了舔嘴唇,试图决定下一次是否该喝更大一口,但他的思绪断了,因为听到一声柔和的、被逗乐的鼻息。
他抬起头,发现锖兔用无法想象的喜爱的视线,端详着他。
“你的脸已经变成粉色了。”锖兔笑了,义勇想要反驳,但他能感受到脸颊上的热度。
当然了,和酒精关系不大,更多的是因为锖兔像这样温柔而放纵地凝视着他,但是义勇知道他最好不要承认。
他们漫不经心地交谈了一会——义勇无法确定有时间有多长。他努力喝下大概是第三瓶青梅酒,令人愉快的温暖安居在他体内和他的脸上,随着每抿一口,他的紧张不安从体内流泻而出。
当然,酒精只让他更加意识到锖兔的美,他手中的清酒杯显得脸颊的锐利线条更加成熟。义勇短暂的好奇那是否在他身上产生了相同的效力,但他很快打消这个想法。尽管他可能和锖兔年龄相同,但他更可能只像一个被允许喝几口父母的饮料的孩子,不停幼稚的因为青梅酒的酸甜味道皱起脸。
锖兔有些唐突地说:“多给我讲讲你的时间线。”
义勇朝他缓缓眨眼,接着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锖兔回答,一只胳膊肘撑在桌上,脸颊放在手心里,他向前倾得离义勇更近了些。“任何。一切。”他停了停,“你真的没有妻子吗?”
这个问题让义勇措手不及。
“我没有。”义勇低头看向杯子的深处。
“爱人呢?”锖兔问,义勇感到自己的脸烫得更厉害了。
“没有。”义勇低声说。不是说他之前从来没想过,注意到甘露寺大腿的曲线和炼狱肩膀的宽度,但这只让他和他们的相处更加笨拙,他尽了最大努力不去注意。
不过,因为锖兔的手指抓紧了他的下巴,他的思绪被打破了,他被迫抬头望向锖兔的脸,突然之间比之前更近了。
“你的脸现在已经这么英俊,”锖兔喃喃地说,深深看进义勇的眼睛,义勇的心跳得那么快,他不确定它是否将要冲出自己的胸膛。“你对谁有过兴趣吗?”
在他得以阻止自己之前,义勇的视线望向了锖兔的嘴唇。
锖兔显然没有错过,因为他俯身将他们的嘴靠在了一起。
锖兔的嘴唇温暖潮湿,他接吻时带着他做其他任何事时同样的自信。义勇能够尝到他的舌头上清酒的味道,他仍然不很喜欢,但他太被锖兔压在他身上的感觉占据心神,没怎么注意到那味道。模模糊糊地,他意识到锖兔钻进他的嘴,鼻尖相碰,嘴唇沾满唾液,他的呼吸因此变得急促,处于本能,他伸出手抓住锖兔浴衣的前襟。
这样做时,他丢掉了他的青梅酒杯,它撞碎在桌子上,液体洒落在木头周围。
显然,这就是锖兔所需的全部的警钟,因为他猛然退后,嘴唇分开的速度和他把它们压在一起的时候一样迅速。
“我很抱歉。”他低声说,中断了目光的接触,唐突地站起。
“锖兔——”义勇的声音仍然使人难堪的气喘吁吁,他强迫自己起身,但锖兔打断了他。
“我需要透透气。”锖兔坚定地宣布,擦过义勇的肩膀走出了门。
除了看着他离开,义勇什么也做不了。
——
在这个无眠的夜晚,义勇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锖兔吻他是因为他没能隐藏自己所新发现的迷恋,第二,他不该继续待在水柱庄园。
真的,这个时间线不需要他。水柱有了,训练炭治郎的人有了,更好的制定打败上弦的计划的人选也已经有了。他在这里纯粹是浪费空间,占据了曾经是他的但现在显然属于锖兔的卧室,这里每个角落都有锖兔的痕迹,甚至连他那磨破了的旧床褥都不在这里,证明在另一个时间线上这里属于他。
前半夜离开这里透透气之后,锖兔再也没有回来,义勇厌恶清酒在他舌头上挥之不去的味道。比起得到这样一个怜悯的吻——哪怕他只模糊认识的人都死了,出于对于这样的事实感到愧疚的吻——义勇宁可永远不要亲吻锖兔。
你还好吗?锖兔温柔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脑海中。看到你的时间线的逝者,一定很难受。
锖兔给予别人的总是太多了。
义勇没有太多需要收拾的东西。他借了一件从其中一个储物柜里找到的备用制服,考虑了一会要不要也拿上锖兔借给他的浴衣,但最终,他把它整洁的叠好放在榻榻米上,放在锖兔的被褥旁。
在厨房里的搜寻让他找到了一些野外的口粮,也被塞到自己的包裹里,接着他走向入口处。事实上,穿上鞋子的中途,他听到了前门滑开的声音,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义勇?”
义勇抬起头,发现锖兔站在门口,还穿着前一晚的同一件浴衣。
“你要去哪儿?”锖兔问,皱起前额,他的蹙眉加深了。
有一刻,义勇没有说话,但接着他说:“我不确定。”
“什么意思,你不确定?”锖兔询问,他想向义勇靠近一步,但接着停下了自己。
“在这里我不是鬼杀队成员,”义勇简单回答。他穿好了鞋,站起身,把旅行包裹举到肩上。“我没有理由留下。”他停了停,但接着说:“我偶尔会来拜访的,如果这样可以的话。”
对他来说,当然有更糟糕的方法度日,然后到处漫游,杀掉遇到的任何的鬼。不管怎样,和他之前在做的也没什么不同,除了他不用再写任务报告。而且这样一来他就不必看着锖兔和他的关系变得更加尴尬,或者因为他的迷恋不受回应感到难受。
只要偶尔看望,确认锖兔,真菰和炭治郎过得不错就好。
就像是退休。
他试图从锖兔身边溜过去,但锖兔抓住了他的手臂,握得太紧,其实有点痛了。然而,一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锖兔就松开了控制。
“我——”锖兔开始说,声音颤抖着。
义勇从来没听过锖兔动摇的声音,或者即使他有过,那也足够稀少,早已从他的记忆中淡去。
“我不会再做了,”锖兔说,这一次稍微坚定了些,“我不会碰你。”
“我知道。”义勇回答。
然而这显然不是锖兔预料会得到的回答,因为他困惑地看了义勇一眼,深深地皱着前额。义勇咬紧牙关,再一次试图从锖兔身边走开,但这一次锖兔抓住了他的衣袖一角,只够把他拉回来,但显然在避免肌肤接触。而义勇只想逃离。
“我很抱歉。”锖兔低声说,他的手指紧紧缠住义勇的羽织的布料。
“不是你的错。”义勇努力保持声调沉着。
“我知道,但是我——”锖兔唐突地打断自己,他犹豫了一会儿,接着说:“我很高兴。”
义勇没想到锖兔会这么说,对于他们正在进行的对话来说完全没有意义,在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义勇抬头对上了锖兔的视线。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卡在喉咙里。锖兔的表情比他见过的他的任何表情都要紧张,坚决且痛苦,还有某种义勇甚至无法开始描述的东西。
“当我听说你回不了你自己的时间线,”锖兔直直盯着义勇的眼睛,声音令人难忘的平稳,“我很高兴。”但接着声音开始有些破裂,几乎变成了耳语。“我无法忍受失去你第二次,即便我知道你还在某个地方的某处。无法忍受我再也见不到你。”
这几乎像是招供。但不是义勇有希望解释的那种。
“对不起,”锖兔喃喃地说,放开了义勇的袖子。他伸手抚摸义勇的脸,但是义勇看不到任何眼泪。“就算你一年只来拜访一次或者两次,那也——我很感谢,那就足够了。”
义勇沉默了一会儿,但接着他说:“我也很高兴。”
锖兔朝他眨眼,显然不明白。
义勇解释道:“我很高兴我不用回到我自己的时间线。不管怎样那里也没什么值得我回去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召集起他能找到的全部勇气,然后抬头看向锖兔的眼睛。“而且这里我还有了你。”
锖兔皱起眉,说:“那你为什么要走?”
“我不想让你感到有压力,就因为我留在这里。”义勇回答。他很自豪自己的声音没有颤抖。“我绝对不希望你强迫自己出于怜悯回应我的感情。”
“义勇,”锖兔回应,义勇被锖兔吓了一跳,感觉到他温暖的指尖刷过他的脸颊,弯曲起来捏紧他的下巴。“你说的’感情’是什么意思?”
义勇感到胸膛发紧,他试图看向别处,但锖兔仍然紧紧地抓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保持目光接触。
“我的,”义勇说,“爱情的迷恋。对于你。”
这句话几乎没能出口,锖兔已经将他拖过去,他们的嘴唇砸在一起。
与昨晚的亲吻不同,这一次更加粗暴,却没有那么疯狂,不知怎么的,几乎令人宽慰。然而义勇这一次并没有融化进去,他发现自己抵触、困惑、无法判断,在屈服于锖兔嘴唇的炙热的压迫和推开他告诉他不要强迫自己之间撕扯。
“我爱你。”当他停下这个吻,锖兔气喘吁吁地说,义勇觉得地面好像在他脚下塌陷了。
义勇盯着他。
“昨天晚上,”锖兔说,前倾身子,把前额靠在义勇的额上,“我没有像男人一样面对,而是逃走了。你喝醉了,我没法确定我是不是利用了这点,所以我决定最好等到早上,等你清醒了再来谈这件事,避免做出会让我们后悔的事。但接着我看到你要走——”
啊,义勇抬头看向锖兔的眼睛,有些漫不经心的想,所以就连锖兔也有害怕的事情。
“我不会走的。”义勇柔和地回答。
这是一个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