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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明都无能为力的时间中

Chapter 6: chapter 6

Summary:

本章又名《小狐狸登堂入室ing》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chapter 6.

费奥潘进入北国银行之后,最初保持着每三天向赞迪克汇报一次的习惯。

那时他还不像后来那样游刃有余,银行里的空气与实验室不同,实验室的血腥味、药剂味、金属烧灼味让人恐惧,却足够直白:那里的人们恐惧赞迪克,害怕自己成为下一项记录里被划掉的编号。

北国银行则体面得多。
虽然体面,却更肮脏。
这里每个人都穿着得体的衣服,说温和的话,端起杯子时连手指弯曲的角度都像经过无数训练。

可那些笑容底下藏着债务、陷阱、背叛和算计。
这里的人们不拿手术刀割开身体,他们使用笔和合同割开命运。

不过费奥潘很快发现,自己适应得很好,甚至好得有些可怕。
这也是能理解的事,他在被卖进实验室之前就是一位银行的小职员,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恍如隔世,他同样非常感谢在赞迪克身边的日子,让他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成长。

他开始逐渐明白,给谁一点甜头,向谁收紧绳索,在什么时候放出消息,又在什么时候让某个名字从账目上消失。他在表面上经营着自己的银行职员生活,实则四处撒网,探听能够帮助到第二席的一切消息。

他将这些一一写成报告,保持每三天一次的频率,送至赞迪克手中。

报告上有资金流向、器材采购、可利用的人名、以及某些值得注意的灰色交易。赞迪克并不每次都回信,作为日理万机的第二席大人,实验才是他最注重的课题。但有时他会在末尾圈出几个词,写下几个潦草的字做批注,再差人送回来。

费奥潘对此略有些失落,但至少他知道赞迪克在读。

后来,提交的频率从三天一次变成了五天一次。
再后来,五天变成一周。
因为费奥潘越来越忙。他在银行里长得太快了,像一株终于被移进合适土壤里的植物,根系几乎迫不及待地伸展开去。他开始接触更深的账目,更复杂的人脉,也开始被更多双眼睛盯上。

有人讨好他,有人试探他,有人轻慢他,也有人想毁掉他。

费奥潘对此不置可否。
他学会用柔软的、礼貌的声音和人谈条件,在必要的时候低头,像一位懂得分寸的年轻职员。

在银行这片土壤里,他逐渐用更加圆滑的姿态包裹住锋利的棱角,有时不惜运用自己的外貌优势——一位说话轻软,长相乖巧的年轻职员,总能使一些人蠢蠢欲动,从而掏出更多的利益。

至于外貌带来的副作用,费奥潘对此并不担心,他知道自己身后站着谁。

 

赞迪克对于时间间隔越来越长的报告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让费奥潘离开实验室,本就是为了处理外面的事情。若他依旧像助理一样日日出现在自己面前,反而说明这项投资没有任何成长价值。

可是某一日深夜,赞迪克在一份实验记录上写下日期时,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整整两周没有收到费奥潘的消息。

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一点小小的黑痕。
赞迪克盯着那个日期看了一会儿,心里生出一种很细微的不快。

他皱了皱眉,思索这种不快的来源,大概率并不是担忧:费奥潘若能被北国银行里那群庸俗的老狐狸轻易吞掉,便证明他原本也没有值得被留下的价值。
赞迪克没有义务为一项失败的投资感到遗憾。

也许他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一件已经被自己纳入体系的东西离开视线太久?

一件工具,一只小狗,一个尚未完全观察完毕的变量,若长时间没有反馈,便意味着它可能出现了不可控的偏移。
而赞迪克厌恶不可控。

窗外正在落雪。
至冬的夜晚寒冷而安静,雪粒被风卷着撞在窗上,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赞迪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想起费奥潘离开实验室前的样子。那年轻人站在灯下,手里攥着调任申请,眼睛亮得像雪层下埋着的炭。

那时他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大人。”

赞迪克轻轻嗤笑了一声。
看来这只小狗在银行里学会了太多东西,已经开始忘记谁最先允许他走出笼门。

他当然可以让人去叫费奥潘。
一封信,一个命令,甚至只需要派一名下属过去,那年轻人便会立刻出现在他面前。至少现在,他仍然听命于自己。

但赞迪克没有这么做,作为自负又高傲的第二席,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的大脑充斥着另一人带来的波动。

直到当晚,他回到至冬宫内自己的房间,正准备洗漱休息时,门外忽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赞迪克停下动作。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
先钻进来的是一阵冷风,随后门后露出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是费奥潘。

他站在门外,整个人几乎被雪水浸透。黑发湿了一半,发尾贴在颊边,睫毛上还挂着未化干净的雪。大衣肩头积着一层薄白,随着他进门的动作簌簌落下。因着寒冷的天气他微微发着抖,冻红的手指紧紧抱着几份用防水布裹好的文书,像是生怕它们被一点湿意沾坏。

“抱歉,大人。”费奥潘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仍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这么晚打扰您。”

赞迪克站在房内看着他。
两周不见,费奥潘似乎又瘦了一些。北国银行给他的体面衣饰遮住了之前的旧伤,却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他脸色很白,唇上没有多少血色,那双紫色的眼睛有些暗淡,像被冰雪覆盖的宝石。

赞迪克的视线从他的脸落到文书上。
“嗯。这是什么?”

费奥潘立刻将文书递过来,翘了一下嘴角。
“额外经费,几项实验器材的调拨许可,”他说,“原本不在本季度预算内,不过我接待的几位先生最近很需要北国银行的帮助,我便顺手为您谈了谈。”

“顺手?”
赞迪克接过文书,两人之间相触,那细瘦指尖上冰冷的温度不禁让赞迪克皱眉。

费奥潘的笑容温顺而漂亮,只是他太疲惫,连那点漂亮都充满倦意。
“是。只是一些小事。”

赞迪克翻开文书。
纸上的金额和器材名目让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绝不是一笔小数目,也不是轻易能拿到的东西。其中有几项材料近来被管制得很严,赞迪克原本预计至少还要等一个月。可费奥潘把它们全写在清单上,后面甚至附着完整的运输路线、交接人姓名、遮掩账目与风险规避方案。

这些不是他要求的,甚至没有向费奥潘提过。

赞迪克抬眼看向他。
“你最近消失两周,就是为了这个?”

费奥潘似乎想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下一瞬,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像一根被雪压弯到极限的细枝,身体晃了一下,文书从怀里滑落,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前倒去。

赞迪克下意识接住了他,重量轻的不可思议。
湿冷的大衣撞进怀里,带着外面冰雪的气息。费奥潘的额头磕在赞迪克肩侧,呼吸很浅,身体冷得像刚从雪地里挖出来。

“费奥潘,醒醒。”
没有回应。
赞迪克的脸色沉下来。

他将人抱起,放到自己的床上,解开那件湿透的大衣,又将被雪水浸凉的饰品统统摘掉。费奥潘的手很凉,脉搏虚弱但规律,身上没有新伤,也没有明显中毒迹象。

赞迪克很快做出判断。
低血糖。

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
但这小孩怎么两周不见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幸好作为一名“医生”,他的住所常年放着各类医药用品,他面无表情地取来葡萄糖针剂,替费奥潘处理。针头刺入皮肤时,昏迷中的年轻人很轻地皱了一下眉,闷哼一声,手指蜷了蜷,却没有醒。

“现在知道疼了。”赞迪克低声说。
他说完后,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没有意义,费奥潘又听不见。

他伸手探了费奥潘的额头,略有些烫,再次感慨这小孩不知道干嘛了把自己弄成这样,偏偏又倒在他的家里,嘀嘀咕咕的博士大人无奈又找来输液瓶,为霸占他床的小病号输液。

将输液速度调好,赞迪克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费奥潘睡的并不安稳,眉头轻皱,时不时闷哼一声。

这小狐狸能从一堆腐烂的账目里挤出经费,能让银行里那些自诩老练的家伙围着他的笑容团团转,在两周内弄来一批连赞迪克都嫌麻烦的器材,却把自己饿到晕倒在他的门口。

实在不像聪明人该做的事。

赞迪克将他湿掉的外衣丢到一旁,又扯过被子给他盖上。费奥潘的发尾仍然有些湿,贴在脸侧,估计是不太舒服,时不时皱一下眉。闭上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十分乖巧,显得比真实年龄更小,也更像当年刚被留下时那只狼狈的小狗模样,无助又脆弱。

赞迪克坐到床边,捡起散落的文书,一页一页看下去。
房间里很安静。壁炉燃得很旺,雪夜的寒意却仍从窗缝里渗进来。费奥潘躺在他的床上,输液管里的透明液体缓慢下落,只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

赞迪克读完了全部文件。
不得不承认,费奥潘做得很好,比他预想的更好。

不仅是金额和器材,更重要的是后面的处理方式。这个年轻人已经开始熟悉金融系统里那些看不见的暗流,甚至学会了如何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将一笔钱从合规的河道里引向赞迪克的实验室。

他合上最后一页文书时,床上的人终于动了一下。
费奥潘睁开眼,视线先是茫然,随后猛地清醒。他几乎立刻要坐起身,却被手背上的针头牵住,脸色一白。

“别动。”
赞迪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费奥潘转头看见他,表情明显僵住。
“……大人?”

下一秒,他像是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什么地方,眼睛微微睁大,几乎带上了惶恐。
“我很抱歉,我不是有意——”

“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费奥潘的话停住。

“中午。”他说。

赞迪克觑了他一眼。

费奥潘立刻移开视线。
他又摆出那种熟悉的、过于端正的无辜表情,仿佛只要他装得足够坦然,就能让这个答案显得可信。

赞迪克盯了他片刻。

费奥潘终于败下阵来,声音低了一点。
“……昨天中午。”

“很好。”赞迪克说,“看来北国银行教会了你如何用更短的句子浪费我的时间。”

费奥潘抿住嘴。
“我只是太忙了。”

“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那批器材的交接时间很紧。”费奥潘试图解释,“如果错过今晚,审批会被另一方卡住。等下次机会至少要到下个月……我认为这对您的实验很重要。”

“嗯,重要。所以把自己饿晕,没人来给我送文件也在你的考虑范围内吗?”

费奥潘被他说得没了声音。
他似乎想笑一下,缓和这场突如其来的训斥。但嘴角刚弯起来,就因为赞迪克的目光又放了下去。

“……我以后会注意。”

“这种保证的可信度低得可怜。”

“……大人。”
费奥潘像往常一样轻声叫他。
可大概是真的累了,他嗓子哑得厉害,还带着鼻音,连撒娇都像是不小心从疲惫里漏出来的一点软意。

赞迪克挑眉看着他。
费奥潘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不太对劲,于是立刻闭上嘴,耳尖却微微泛起一点红。

赞迪克觉得有些好笑,他欺身向前,伸手碰了碰费奥潘的额头,指腹在光滑的额间停留了一会儿。

费奥潘怔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攥住了被角,男人靠近时带来一阵微风和冷冽的气息,这种味道他很熟悉,上一次在二席的休息间,他正是被允许在这种味道里睡着的。

赞迪克的手指带着凉意,从他的额头滑到脸侧,又停在颈边,确认温度和脉搏。那动作明明是正常的医生检查病人,可不知为何,总有一点缱绻的意味。

费奥潘睫毛轻轻颤了颤。
“烧还没退,”赞迪克说,“真是一只愚蠢的狐狸。”

费奥潘:“……”

“今晚留在这里。”

费奥潘猛的抬起头。
“不,大人,我明天还要回银行——”

“明天我送你去。”

“这、这不合适。”

“病人没有资格和医生讨论合不合适。”

费奥潘哑然。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针,又看了一眼床边坐着的赞迪克,那双红眼睛微微眯起,不容许他有任何的拒绝,他只好放弃挣扎,很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输液还没有结束,他确实走不了。
更何况他太累了。

他原本只是想把文书送来。把这批经费和器材送到赞迪克手里,确认赞迪克看见,告诉他自己这两周的沉默并不是脱离掌控,而是一场仍然指向他的忠诚。
然后他就可以回去,继续处理明天的会议和账目。

可赞迪克的床太暖,壁炉的光太暗,药剂一点点流进血管,数日连绵的疲惫终于有了可以落脚的地方。
……就让他任性一个晚上吧。

费奥潘试图保持清醒。
至少在赞迪克面前,他不该这么狼狈。

“大人,文书……”他低声说,“第二页下面那条线路不能走明账,必须通过旧港口中转。还有那批器材,不能让银行总部知道最终去向,我已经让人——”

“行了,我看完了。”
赞迪克将那叠文书放在床边柜上。
“你写得足够清楚,除非我突然变得和审批部门那些人一样迟钝。”

费奥潘怔了怔,然后眼里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您是在夸我吗?”

“我是在说明事实。”

“事实也可以是一种夸奖。”

赞迪克低头看他。
费奥潘躺在枕上,脸色还很苍白,却已经有力气露出那种得了便宜还要讨一点甜头的神情。他太擅长这样了,哪怕刚从昏迷里醒来,也不忘往前挪一步。

赞迪克没有顺着他说。
“睡吧。”他说,“你现在醒着也没有什么用。”

费奥潘本该反驳,他觉得自己至少该再说明几句后续安排,或者请求赞迪克不要因为今晚的失态而否定这两周的成果。

可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他听见赞迪克起身,替他取下已经输完的针,按住针口片刻,又将他露在被子外的手塞回去。

费奥潘迷迷糊糊地想,赞迪克总是这样。
他可以把人的身体切开,说出关于人体和机器的冷酷论断,也可以在某些细小到不值得记录的地方,给出一点近乎无意的照拂。

这让人很难不误解。
他终于疲惫地睡了过去。

半夜时,费奥潘短暂醒过一次。
房间里的灯已经暗了许多,壁炉烧得只剩一点红。窗外雪还没有停,世界仿佛被埋进了白色的寂静里。

他身上很暖,手背的针口被贴上了纱布,旁边隐约有翻动纸页的声音。
赞迪克还没有睡。

费奥潘半睁着眼,看见他坐在书桌旁,披着外衣,正在修改自己带来的那几份文书。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年轻而锋利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三十岁的赞迪克还并不沉郁。
他有一种近乎刺目的高傲,即使在深夜,他坐在那里,也像一把没有收进鞘里的刀。

费奥潘看了一会儿,忽然很轻地叫他:“大人。”

赞迪克没有回头。
“没有不舒服的话,醒了就继续睡。”

“……您不休息吗?”

“病人没资格管理医生的作息。”

费奥潘笑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若您也倒下,恐怕没人敢给您输液。”

赞迪克终于回头看他。
“你倒是敢。”

“如果您允许的话?”

“你给我输液?”

“我可以学。”费奥潘的声音还带着困意,却很认真,“我学东西很快的。”

赞迪克平静的注视着,费奥潘躺在他的床上,眼睛半阖,苍白得像窗外的雪,阳光一晒就要化了,却仍然固执地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在教令院时,那些人说他古板、危险、不合群,像一个不该出现在学者堆里的异类。
没有人真正想听他把话说完。

而费奥潘不一样,他总是在试图跟上他。

赞迪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只手接住了一个湿冷、疲惫的年轻躯体,脆弱的骨骼,细瘦的腰腹,带着一沓经费文书倒进他怀里。

……那件被他称作投资的东西,似乎已经开始产生某种不合常理的回报。

赞迪克收回目光。
“想学的话,等你先学会按时吃饭再说。”

费奥潘低低应了一声,不知是笑,还是困倦里的一声叹息。

 

第二天醒来时,费奥潘有一瞬间的茫然,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外仍有雪色。他躺在柔软的床上,被子很暖,有股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着他,身体也久违地没有因为疲惫而发冷。

只是头顶的天花板怎么不太认识?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身后还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
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

费奥潘僵住了。

他低头,看见那只明显是男人的、骨节修长的手正松松压在自己腰腹。身后的呼吸很平稳,喷洒在他的脖颈处,隔着衣料传来一点温热。

是赞迪克躺在他背后,还环抱着他,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怀里多了一个人。

费奥潘的大脑空白了片刻。
随后,各种荒谬的回忆像被打翻的账本一样哗啦啦滚了出来。

他昨晚晕倒了。
赞迪克把他抱到了床上。
他留宿了。
他们现在抱在一起。

费奥潘的耳朵一点点红起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

这没什么。至冬的夜晚太冷,自己又低血糖,赞迪克是医生,做出一些临时处理很正常。执行官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他们两个都是男人。况且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生,至少他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异常。

但另一个声音很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呢?

费奥潘闭上眼,几乎想把那个声音按进枕头里。
不,不该这样想。赞迪克应该不是会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的人,也不像是趁人之危的坏家伙。

可如果,假如,只是假如这位大人真的对他有某些想法……

费奥潘的脸更热了。
他开始飞快地做心理建设。

赞迪克比他年长,英俊,聪明,地位极高,脾气虽然糟糕,但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身为人类却能在至冬宫身居高位,他的学识和智慧自然都是一等一的。

况且他还救过自己,也没有真的亏待过自己。
若这也是一种交换,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许多人为了更少的东西献出更多,而自己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

……再说,赞迪克长得也很好。

不不不。
费奥潘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埋在被子里轻轻吸了一口气,决定暂时不要动。
也许他可以等赞迪克醒来,看看对方会怎么解释。自己该表现得镇定一些,不能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一样慌张。

正当他严肃地思考自己是否已经被某种职场潜规则笼罩,又该如何优雅地应对时,身后的人忽然开口了。
“醒了就起来。”

费奥潘整个人一僵。
赞迪克的声音带着一点刚醒的低哑,却清楚得令人绝望。

费奥潘慢慢转过头。
赞迪克已经睁开眼,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费奥潘故作镇定:“大人。”

赞迪克离得很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饶有兴趣的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脸红得很明显。”

费奥潘:“……”
他沉默片刻,努力摆出最自然的表情。
“……房间、太热了。”

赞迪克嗤笑了一声。
费奥潘的耳尖更红了。

“你没和别人睡过一张床?”赞迪克问。

费奥潘的表情凝固。
“什么?”

赞迪克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有些凌乱的衣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实验室指出无聊的数据:“你睡姿很差。昨晚一直往我旁边挤,至少三次把被子卷走,还试图把手塞进我的衣服里取暖,最后我不得不按着你。现在这副表情,是因为你对此毫无自觉?”

费奥潘张了张嘴,一向灵活的大脑卡了壳,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所有他在方才短短几分钟里搭建出的暧昧想象,像被赞迪克随手丢进了粉碎机,碎得连渣都不剩。

“我没有。”他终于憋出一句。

“你有。”

“我不可能——”

“需要我下次用映影录下来?”

费奥潘闭嘴了。
他坐在床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硬生生把所有反驳都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赞迪克可能真的做得出来。这个人连实验失败的畸形数据都会归档,未必不会把他的睡姿写进某种不明所以的观察记录里。

那太丢脸了。

于是费奥潘转过头,不说话。

赞迪克看着他生闷气的侧脸,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笑声听起来恶劣极了,费奥潘暗自咬牙。

“过来。”

费奥潘警惕地看他。
“做什么?”

见他不动,赞迪克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很清脆的一声。

费奥潘捂住额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大人!”

“清醒了?”赞迪克问。

费奥潘又气又恼,偏偏反驳不得。

赞迪克掀开被子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却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松快。
“去洗漱。”

费奥潘仍然坐着不动,紧抿着唇。

赞迪克回头看他。
“怎么,还想继续赖在我的床上?”

费奥潘猛地坐起来。
“我没有。”

“那就快点。”赞迪克拿起昨晚那几份文书,“我送你去银行上班。”

费奥潘愣住。
“您送我?”

“你现在这副样子,万一走到半路再晕一次,会耽误更多时间。”

费奥潘看着他,过了片刻,慢慢下了床。
“是,大人。”

他低头时,唇角还是没忍住弯了一下。

Notes:

诶这章好甜啊,写的我好开心🥳你们就这样甜甜蜜蜜吧!

Notes:

为了醋包的饺子,但是写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现在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写到醋了……
chapter1更像一个序章啊其实想写的play都要放在后面orz。这对老gay gay真是一下子给我踹坑里一个月了也没爬起来……
为了以后大概率会出现的肉情节,还是先在凹3占个坑,我还是放不下写黄文啊(🚬
打算把画的色图也往这里丢丢了,大家可以来点餐口牙,有时间了我将猛火炒制d(^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