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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处水阁本是依着池塘搭的，窗外疏竹筛影，水汽夹着酒气，还有五石散的甜腥。
廊下几名小宫娥并内监正侍立在侧。见是长公子来，登时屏息敛声，纷纷垂着手悄没声息地退了下去，顷刻间廊檐下便散得干干净净。
待推开内室的重帘，只见耀正斜斜摊在榻上。身上只穿了一件雪白的单纨宽袍，带子也不系，大半个肩膀并胸膛都露在外面。手里斜擎着一盏金兽衔环杯，眼角泛着酡红，似醉非醉，正笑着把那满杯的花雕往自己锁骨上滴着玩呢。
“又在服这毒物。”黯皱了皱眉，上前夺过他手中的酒盏，“如今桓氏在江陵蠢蠢欲动，北边的胡骑又逼近了淮水，朝中闹得不可开交，你倒有这等闲情逸致在这里做神仙。”
耀被夺了酒，也不生气，反倒身子一软，顺势如无骨的蛇一般缠上了黯的腰膝。他将滚烫的脸贴在黯冰凉的锦袍上，痴痴开口：“兄长急什么？世人皆道我们是这江山的神仙，可神仙又如何？不过是这方水土上长出来的一草一木罢了。淮水动了，我这心窝子正疼着呢……兄长不疼我，倒来训我。”耀一边哼唧着，一边拉过黯冰凉的手，径直往自己大张的衣襟里探去，按在赤裸温热的心口上，娇声打滚道：“不成，这里面好似火烧火燎的，疼得紧，兄长你好歹替我揉揉……”
说话间，嘴唇已经贴上了黯的脖颈，顺着喉结一路细细密密地蹭吮，满嘴吐出的都是甜腻的酒香。一双手更是不安分起来，顺着黯的衣襟便往里钻，扯着交领，急切切地要去剥他的袍服，口里乱嚷：“兄长身上凉快，贴贴我，教我败败这身内火……”
黯被他贴得颈间发麻，眼见他这般没轻没重地撒泼胡闹，也不发作，只伸出一只手去，扼住了耀那双作乱的手腕，扣在案几上。
“闹够了没有？”
黯虽扣得紧，手掌却依然护在耀的腰后，掌心的凉意透过去，教耀舒服地叹息一声，越发将身子往他胯间靠拢，浑无半点骨头。
“心口疼，手倒有气力。”黯垂眼看着他那白净肉身，指尖顺势沿着他手腕抚过，“服了散，便去发散发散。在我身上这般胡折腾，是想教我用别法子治你这火毒不成？”
耀闻言，眼波流转，笑得花枝乱颤，将身子贴得更紧，嗔道：“兄长有什么好法子，只管使出来……横竖我是服了毒的，今日便是死在兄长怀里，也是快活风流鬼……”
外头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几声扣门，满室缠绵风月一下打散。
“启禀长公子、二公子……城中巡防卫在朱雀楼附近抓着两个图谋不轨的探子，装束诡异，瞧着不似中原人，倒像是什么化外的胡蛮。下官等不敢擅专，特来请示。”
耀被打断了雅兴，眉头微微一蹙，懒洋洋地从黯身上退下半个身子，将敞开的衣襟随意往中间拢了拢，挂在肩头：“什么阿猫阿狗也来扰人清梦，真是扫兴……”
黯倒是神色如常，只将腰间被拉扯褶皱的袍服抚平，看了他一眼：“既然醒了，便起来瞧瞧。终日沉溺酒色，也顺便出去吹吹风。”说罢，伸手将榻上那摊软肉一把拉了起来，又取过一领斗篷兜头将耀罩了个严实，这才一前一后推门出了水阁。
少顷，府宅后堂的空地上，几名身着铁甲的卫兵正按着两个被铁链绑得结结实实的人。
那两人着实怪异至极，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衣裤都紧贴身子。尤其是打头那位，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粉发，正和金发那位吵架，叽里呱啦，不知道是哪里的蛮语。
“Artie我真的错了！！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蠢货，书上明明已经每一个步骤都写好了！！你为什么还能弄错……”
“喂，可以不要在这种时候继续骂我吗我的压力真的很大你再骂我我就要马上哭了喔！！”
“你这个白痴……到底把我们弄到哪里来了，我早就知道绝对不能让你这个蠢货学会魔法——”
耀斜斜地靠在黯的肩头，居高临下地在这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微风吹过，他吸了吸鼻子，只觉这两人身上的气息诡异得紧，能认出是同类，但对方既非大晋的神灵，亦没有北方的胡气。
“啧……”耀歪着头，“兄长瞧，这生的真真奇怪。金发碧眼的，倒与我房里养的那只西域猫儿有三分相似，怪可爱的。”说着，耀又拿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微微蹙眉嗔道：“就是穿得太寒碜了些，紧巴巴地裹在身上，瞧着肉疼。不过呀……这大热天的，我连个遮阳的物事都没有……兄长，我正缺一把合意的水磨骨扇子呢，瞧他这身皮囊细白得很，不如教人剥了他的皮去，做个扇面儿给我把玩，可好？”
亚瑟被按在地板上，耳朵尖得很，听到那句剥了他的皮去做扇面，又看清了那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眉眼，用尽了自己毕生所学的该死的中文，“——王耀！”
耀闻言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纤细的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子，吃惊道：“咦……你这怪猫儿，怎么会认识我？”
当然了，不仅认识你，还知道你一千七百年后干的所有丑事呢。
亚瑟咬着牙，他真是倒霉。不过这一切都怪该死的奥利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