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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主训被工作人员领进来，跟着她的脚步艰难地越过地上散落着的舞台道具。
工作人员娇小的个子敏捷地在地板上根本找不到的缝隙中穿行，转瞬之间已经走出几米开外。而他的长腿在这种情况下并没有起到任何帮助，只好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势抬脚，再回忆着工作人员的轨迹挪到下一个落脚点。
工作人员回头看他，恍然大悟，迅疾的脚步也停了下来，抱歉地笑了笑：“一到了排演当天就会乱成这样，不好意思啊。”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也会很快习惯的。”
金主训一边奋力前进一边向工作人员微笑点头。
隔壁房间传来隐约的吵闹声，好像是在讨论道具修改之类的，还伴随着时不时起伏的笑声。
咖啡的香味飘荡在空气里，金主训感受着这种杂乱无章的氛围。
和研究室不一样的光线——研究室的氛围其实并不冰冷，校园景致绝佳，树荫在窗棂间投影下来，遮住过于炽烈的紫外线。
室内有一个桌子，专门用来放各种咖啡机和大家贡献的咖啡粉，学姐学长会带来一些小点心，教授时不时投放学会举办地带回来的特产。
但那个空间大体是静谧的，最大的分贝不过就是咖啡机运转时的声音。
“嘿，嘿，别踩着了。”
一个突兀的提醒声从旁边传来，金主训发觉不是回忆的好时机，有点慌乱地顿住还在空中的一只脚，险些没保持住平衡。
面前伸过来一只手，金主训来不及看手的主人，顺势把手搭了上去。那只手很稳地牵着他走完了剩下的路径，来到了目的地的房间。
金主训放开对方的手，道了一声谢，这才抬头打量来人。
一双颇为锐利的眉眼。五官冷峻的线条加上没有笑，显得格外不好惹，混血般鲜明的长相，带着惊人的冲击力。
不光是美，还有一种奇怪的气魄。眼睛似乎因为疲惫有些耷拉着，眼珠很大，比起生气看起来更像是犯困。
工作人员眼看着金主训愣怔在原地数秒不动，赵雨凡也丝毫没有开启话头的意思，连忙上前为双方介绍：“James，这是新来的实习生Juhoon。Juhoon，这位就是工作室负责人James，柯蒂斯一应演出安排都是他来主导，你算是他第一个带教的人呢。”
叫做James的男生这才开口：“带领谈不上，互相指教，不过系统上会显示我是你的mentor。
“有什么事情来找我就好。我忙的时候会顾不上周围，你可以每天积攒一些问题，然后找时间打断我一次性问掉。”
他环视了一眼比外间东西少不了多少的办公室，“我等会儿出去继续弄道具了，不在的时候你用我的办公桌就好。”
指了指桌上唯一的空位，“之后我会申请一个新桌子过来。你先熟悉下环境，操作手册我放桌上了，回头联络。”
金主训点了点头，赵雨凡就准备离开，突然又停下来：“我一般下班时间比较有空，你下班了不用留下来，不过可以把问题写在电脑或者纸上，我看到就会回复。”
金主训目送赵雨凡大跨步走出了门，工作人员连忙跟着他出去，一边回头对金主训说道：“大概就是这样，这几天你先按我之前介绍的来，熟悉一下我们工作室。
“还有外卖随时可以点，会送到大厅来，不用配合大家时间，我们吃东西都有点不规律。”
金主训再次道谢，对方微笑回应，并把门带上。
金主训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刚刚的沉默是否显得唐突，但后面礼数还算周全，以后需要更注意礼节。
他坐在对方的办公椅上，规规矩矩地翻看了一遍操作手册，确定自己记下了所有要点。
他没有动赵雨凡的电脑，拿出自己的MacBook，把工作人员之前介绍的工作室环境和工作流程也记了下来。做完这些花了四十分钟左右。
然后他就开始盯着房间放空。
滋——滋滋。口袋里响起震动声。
“怎么样？”对方一等他接起来就迫不及待地问。
“挺好的，大家都很nice。”主训回答。
“我就说James哥超级好相处的吧！”对方与有荣焉地笑道。
“是……但是只相处了不到一分钟。”
“没办法，现在正是忙季呢。但他愿意带你，说明你很有潜力哦。以前boss让他带人他都推了的，”对方说着说着似乎有点愤愤不平，“我都是进来两年才和他慢慢熟起来，哥和他怎么一开始就可以一起工作啊！”
“因为乾镐本来就能很快独当一面吧，所以不需要人手把手带着。”主训平静地说。
“额……那话不能这么说，主要是成玹和马丁有帮我啦……”对方不好意思道，“你要相信自己哦哥，我看好你！”
“谢谢。”虽然认识不久，但主训能轻易感知到他声音中的诚恳。
挂掉电话，他回想赵雨凡的模样，对方拉着他时手上传来的温度，开始思索自己刚刚的不得体，和一个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一见钟情的概率有多大？
今年是喜剧大年。大家都这么说。
市面上的喜剧节目井喷般出现，脱口秀的流媒体数据屡创新高，各种社交软件都涌现了不少粉丝自发制作的切片。即兴喜剧和时事类讽刺新闻的观看量也居高不下。
很多专家一通分析，结论是放缓的经济增长让人们的幸福感下跌，急需喜剧来点燃生活的热情。
赵雨凡的工作室去年就在业界一炮而红。他们的主创团队有丰富的内容生产经验，深耕喜剧领域数十载。去年他接班后，带领团队开发了很多叫好叫座的项目，投资人也愿意源源不断地加码资金。
柯蒂斯是他们的新项目。与其说是项目，不如说是他和另外一个工作室共建的主创培养计划。好的喜剧生态，需要好的内容产出者稳定持续地产出。
除了在业内开放这个共创计划，吸纳专业人士的参与，也积极在素人中甄选新鲜创作血液。喜剧业界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当前的市场模式没有先例，需要能把握潮流的年轻一代，一点点去摸索拓宽行业边界。
金主训在假期做了一个小作品投稿，本来只是带着浅尝辄止的心情，却在新年收到了赵雨凡工作室的加入邀请。
目前还是以实习生身份加入团队，实际上人事已经给他了合约，只要一毕业就可以成为长期的正式成员。这和他自己原本计划的未来相去甚远，但在和双亲认真谈过之后，他签署了合同，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母校的保送直博项目。
严成玹手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触控屏，拖拽着看完了金主训的简历。
“所以事实上怎么样嘛？”他回头看着厨房里热牛奶的身影。
“他很优秀。”赵雨凡撤下火之后，把还冒着泡的牛奶倒进杯子里。
“哥你大晚上少吃点甜品。”严成玹无语地望着盘子里那一摞巴斯克。
赵雨凡采取了高难度的姿势，一手端两杯牛奶一手端甜点，放在茶几上，对严成玹的提醒充耳不闻。
严成玹叹了口气，自己也拿起一块巴斯克咀嚼着。罪恶感啊！不过就吃一点点，没关系。
赵雨凡看了一下严成玹开着的简历，想了想，补充道：“他学东西很快。”
严成玹好奇：“有我快吗？”
赵雨凡：“不清楚喔。”他思索了一阵，“你们学东西的方式有点不一样。没什么好比的。但他今天帮我一起完善了周五那场戏的升番，大家都觉得很合适。”
严成玹停下了咀嚼，震撼道：“啊，他才来一周吧？怎么就能和你排戏了。”
他一把拿过对方搁在电脑旁边的记事本，一页一页地翻着，“你俩这来来回回的，这都快写满了。”
语气里是一种惊讶和不自觉的赞叹。问的问题一天比一天更深入，他哥显然对对方很满意，不然不会这么耐心地写下来回答。
一边是他熟悉的字迹。和他哥的张扬外形不符，一排排字格外可爱地列着，整齐而略显圆稚。
另一种字体也不再陌生，柔和，清晰，但比起他哥的字来说还是有点大，字间距更宽。严成玹努力把这个字迹和简历上的人脸对上号。
他突然想到什么，震惊起身：“那你周五联排已经搞定了？”
赵雨凡点点头“嗯”了一声。
严成玹又倒在沙发上：“怪不得，你今天这么早下班。”
帮我哥减轻工作量的都是好人！
“你放假了可以来帮我了吧。你不是一直想来柯蒂斯这边吗。”赵雨凡的杯子上印着一个憨态可掬的香蕉，他给严成玹的那杯牛奶则是有一个圆滚滚的蓝莓。
严成玹懒洋洋地端起来吹了半天，喝了一口牛奶：“我肯定来啊，毕设提交了我就来。”
他早就打算好毕业进这个项目组了。根本没人反对，不是因为他哥是赵雨凡，严成玹本人是业内看好的潜力股，公司最喜欢的，有多年创作经验的应届毕业生。
接触这行也是他哥带入门的，这点确实比别人要便利。
但是半路出家的天才么？
他很想见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