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所有人都说，Lando 和Oscar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因为这是魅魔和人类的情侣组合，听上去就火花四射到精疲力尽。
大家口中的“火花”，通常指的是那种事。毕竟魅魔嘛，靠吸食人类的情感与欲望为生，天生懂得如何取悦伴侣，随便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神魂颠倒。每天和这样一个物种同床共枕，按照常理推断，可怜的人类应该早就被榨成人干了，字面意义和隐喻意义双重的那种。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火辣的派对男孩Lando才是那个土生土长的人类，站在角落里拿着巧克力奶默默看着Lando打碟跳舞的Oscar才是魅魔。
2026年了，让我们拒绝刻板印象好吗？Lando伸出一根戴着夸张戒指的手指，指着他摇动的脑袋，一头漂亮的卷发微微颤动。
Oscar撇嘴表示这是种族歧视，是夸张的影视化作品泛滥从而导致对个体差异的抹杀。
你大声反驳，可Lando明明才是那个更渴望亲吻拥抱的那一方吧？
Lando不再说话，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旁边露出腼腆笑容的男友。
事实上，Lando已经整整两周没有接过吻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Oscar端着一杯红茶从厨房走出来，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正在准备期末论文的大学生，跟“魅魔”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Oscar在他旁边坐下来，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正安静地喝茶，眼睛盯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晚间新闻，仿佛那条关于油价上涨的消息真的很有趣。
Lando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像一只试图引起主人注意的金毛犬一样，慢慢地、试探性地把脑袋靠在了Oscar的肩膀上。
Oscar没动。
Lando又往那边蹭了蹭，鼻尖几乎贴上Oscar的颈侧。那个位置，理论上应该能闻到某种勾魂摄魄的信息素之类的东西，毕竟对方是个魅魔。但事实上Lando只闻到了沐浴露的淡香，和一点点红茶的涩味。
“你在干嘛？”Oscar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充电。”Lando理直气壮地说，伸手环住了Oscar的腰。
Oscar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包含的情绪大概等同于一个人看自己家猫趴在键盘上：有点无奈，但不打算管。
Lando觉得这个世界对魅魔的刻板印象简直荒谬透顶。
什么魅魔天生放荡、魅魔无时无刻不在散发魅力、魅魔会把人类勾引到床上然后吸干精气，全是扯淡。他家这个魅魔最大的爱好是泡茶和看纪录片，情绪稳定到令人发指，别说勾引他了，连主动亲他一下都像是需要提前三天预约的重大事项。
他全身上下最像魅魔的地方可能是爱穿短裤。
而Lando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在这段关系里扮演的角色却是那个每天眼巴巴等着被“临幸”的可怜虫。
这件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事实就是，Lando Norris，二十四岁，身体健康，心理健康（大概），正处在一段每天都需要主动求抱抱、求亲亲、求关注的恋爱关系中。而他的魅魔男朋友对此的态度是——能配合，但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这么频繁。
事情的根源，要追溯到三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Lando还不知道Oscar是魅魔。他们在一场共同朋友的派对上相遇，Oscar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低酒精啤酒，安静得几乎要和墙壁融为一体。Lando那时候刚和朋友闹了点不愉快，心情不佳，端着酒杯到处晃荡，最后晃到了Oscar旁边，一屁股坐下来，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
他说了大概有二十分钟，从朋友的莫名其妙说到工作的压力再说到自己最近睡眠不好，中间还穿插了三段毫无关联的童年回忆。Oscar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嗯”一声，纠正一下Lando的语法然后微微点头。
等Lando终于说累了停下来喘气的时候，Oscar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需要我给你倒杯水，你休息一会继续说吗？”
Lando当场就沦陷了。事后他形容这是天崩地裂的一瞬间，他感到一种可怕的力量俘虏了自己。
他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追Oscar，各种献殷勤，送花、送吃的、约看电影、约吃饭，把人类求偶那一套流程走了个遍。Oscar的反应始终不咸不淡，没有明确拒绝，但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情。
Lando一度以为自己没戏了，直到有一天晚上，他们在河边散步，Lando鼓起勇气去拉Oscar的手。Oscar愣了一下，没有抽开，反而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的事物。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Oscar突然问。
“啊？”Lando一头雾水，“你是……你是Oscar啊？”
Oscar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他。那一瞬间，Lando看到他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非人的金色光芒，像是深夜的烛火，一闪而逝。
“你戴美瞳了吗？”Lando难以置信Oscar会对这场约会如此重视，虽然他依然穿着卫衣短裤人字拖。
“我是魅魔。”Oscar说，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我今天吃了三明治”。
Lando的第一反应是愣住了。第二反应是，哦，难怪他长得这么好看。第三反应才是惊慌，往后跳了一步，差点踩进路边的水坑里。
“你你你你——你会吸我的灵魂吗？”他结结巴巴地问。
Oscar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像是在忍笑。“不会，”他说，“那是中世纪教会编出来的。我们只是……需要吸收一些情感能量，来自人类的。”
“怎么吸？”
Oscar张了张嘴，罕见地露出一点不自在的神色。“皮肤接触，”他说，“或者更亲密的行为。理论来说，情绪越强烈，吸收效率越高。”
Lando站在原地消化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做了一个非常符合他个人风格的举动，他重新走回去，一把抱住了Oscar。
“这样算吗？”他把脸埋在Oscar的肩窝里，闷声问。
Oscar的身体僵硬了至少十秒钟，才慢慢地放松下来。他的手迟疑地抬起来，最终落在Lando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算”，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是……”
“但是什么？”
“你没必要这样。我其实……不太需要。”
当时的Lando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他以为Oscar只是在客气，或者害羞。他心想，魅魔嘛，怎么可能不需要人类的情感能量呢？那不就等于人类不需要吃饭吗？
后来他才明白，Oscar那句话是认真的。
他真的不太需要。
魅魔这个物种以人类的情感为食，就像人类需要吃饭喝水一样天经地义。但Oscar Piastri，用他们魅魔同类的话来说，患有严重的厌食症。
这种“厌食症”不是生理层面的，从生理角度讲，Oscar的身体完全健康，吸收功能正常，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通过接触人类获取能量。问题出在心理层面。他不喜欢吸食别人的情感，觉得那是一种索取和掠夺。他不愿意把自己生存的需求建立在别人的付出之上。
所以他从青春期开始就刻意压抑自己的本能，尽量减少与人的肢体接触，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几乎不需要进食的魅魔。
这在魅魔群体里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别的魅魔忙着在人类社会里如鱼得水地狩猎，Oscar却像个苦行僧一样，靠着最低限度的能量摄入维持生存，能量不足了就多睡觉、多喝水，实在撑不住了才接受一点家人的帮助。
然后他遇到了Lando。
一个热情到几乎要溢出来的人类，第一次见面就对着他掏心掏肺地讲了二十分钟人生烦恼，情绪浓度高得像一杯浓缩咖啡。Oscar那天回家之后发现自己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饱足感，仅仅是听完那个陌生人说话，仅仅是在告别的时候被拉了一下手。
后来Lando开始追他，送花的时候笑得眼睛弯弯的，约他看电影的时候紧张到同手同脚，告白的时候声音都在抖，这些情绪对Oscar来说，就像是被喂到嘴边的食物，他甚至不需要主动去“吸”，那些浓烈而真诚的情感就自己涌过来了。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进食”也可以不是一件让人感到愧疚的事情。
但现在的问题是——
Lando给的太多了。
自从知道Oscar是魅魔之后，Lando就像是一个突然找到了人生使命的人，开始疯狂地、全方位地、不知疲倦地向Oscar投喂情感。每天早安吻晚安吻是基本操作，出门要牵手，回家要拥抱，看电视的时候必然要挤在一起，睡觉的时候必须像八爪鱼一样缠着对方。
Oscar一开始是拒绝的。不是不喜欢，而是不习惯。他在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已经习惯了压抑和克制，突然被这么密集的情感轰炸，就像是一个常年吃素的人被塞了一桌满汉全席，生理上能消化，心理上接受不了。
但Lando根本不管这些。他的逻辑非常简单：我男朋友需要情感能量才能活→我要把我所有的情感都给他→越多越好→最好让他吃到撑。
于是局面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本该以人类情感为食的魅魔，被自己的人类男朋友追着喂饭，喂到看见拥抱就想躲的程度。
而那个本该是被狩猎对象的人类，反而成了这段关系里欲求不满的那一个。
“Oscar。”Lando把脸从Oscar的肩膀上抬起来，认真地盯着他看。
“嗯。”
“你亲我一下。”
Oscar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现在？”
“现在。”
“电视还没看完。”
“油价涨不涨跟你有什么关系？亲我。”
Oscar放下茶杯，转过头看着Lando。Lando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嘟起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你快来亲我不亲我就要闹了”的气息。Oscar在心里叹了口气，倾身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短暂而轻柔的吻。
大概持续了一秒半。
Lando还没来得及加深这个吻，Oscar已经退了回去，重新端起茶杯，继续看新闻，表情平静得好像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日常任务。
“……就这？”Lando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嗯。”
“Oscar Piastri，你是魅魔诶！你接吻就这种水平？”
Oscar终于转过头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笑容。“什么水平？”
“就——”Lando涨红了脸，语无伦次地比划着，“就那种、那种、让人神魂颠倒的、法式热吻！书上不都这么写的吗？魅魔的吻能让人类——”
“那是小说编的。”Oscar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而且你不是让我亲你一下吗？我亲了。”
Lando气得想咬人。
他猛地扑过去，把Oscar连人带茶杯按倒在沙发靠垫上。茶水洒出来一点，Oscar“嘶”了一声，但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Lando堵住了嘴。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要激烈得多。Lando几乎是用尽全力在亲吻他，像是在证明什么，又像是在索取什么。他的手指插进Oscar的发间，掌心贴着他的后颈，整个人压在Oscar身上，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对方身体里。
Oscar在最初的几秒里依然是那种被动的、接受的状态，但慢慢地，他的身体放松下来，空着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环上了Lando的腰，指尖轻轻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收紧了。
这是Lando最喜欢Oscar的地方，他的反应永远是真实的。当他真的被打动的时候，那些细微的身体语言骗不了人。收紧的指尖、微微加速的呼吸、后颈皮肤上升的温度，都是证据。
等Lando终于放开他的时候，Oscar的眼睛里终于不再是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了。他的瞳孔深处泛起了极淡的金色光晕，像是被点燃的余烬，呼吸也比平时快了一些。
“你现在能量够了吗？”Lando趴在他身上，声音有点沙哑。
Oscar沉默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体内充盈的能量，那种温暖的、明亮的、像阳光照进血液里的感觉。Lando的情感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质地，滚烫而纯粹，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算计，只是单纯地、毫无保留地喜欢着一个人。
这种能量对魅魔来说，就像是顶级食材之于美食家。而Oscar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喂得太饱了。
“够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太多了。”
“太好了，”Lando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得意洋洋地说，“多了就存着，明天用。”
Oscar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Lando的后脑勺。这个动作很轻，轻到Lando几乎感觉不到，但它的确存在，一个患有厌食症的魅魔，在主动地、不需要理由地触碰他的人类。
这大概就是Oscar Piastri所能给出的，最接近“情话”的东西。
Lando在他怀里蹭了蹭，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茶几上的红茶已经凉了，电视里的晚间新闻播完了，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在这间安静的公寓里，一个人类抱着他的魅魔男朋友，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至于明天他还会不会因为索吻失败而满地打滚——
那就要看Oscar明天的食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