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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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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7-08
Updated:
2026-07-16
Words:
24,004
Chapters: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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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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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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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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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0

不死川经纪人为何那样

Summary:

爱上雇主需要几步?

Chapter 1: 相遇那一天

Summary:

因为不死川实弥对自己的新雇主的第一印象很糟糕。

Chapter Text

接到宇髓天元的电话之前,不死川实弥正在业务超市的果蔬区,对着两盒草莓进行一场尤为严肃的数学思辨。

铃声响起时,他下意识地拿起了便宜的那盒,一边扫过上面贴着的「規格外」标签,一边按下了通话键。

听筒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浪,混杂着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和至少三个娇笑着喊“天元大人”的女声。

不死川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拿远了几公分:“什么事?”

又在宇髓开口前补充道:“要是敢说「没事就不能找你吗」这种废话,我现在就挂电话。”

“哈?真是华丽的预判啊。”

宇髓天元的声音听起来丝毫没有被威胁的自觉,反而透着一股让人火大的愉悦:“本来想先祝你生日快乐的,但看在小实弥这么不可爱的份上,我们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我给你准备了很不错的生日礼物。”

联想了一下宇髓之前送出的生日礼物,不死川敷衍道:“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不如在知道礼物内容之后再感谢我,这次可是很符合实弥期许的一份新工作哦。”

不死川最近的确有拜托宇髓介绍,没想到他效率颇高。

“什么?”

“稍微有点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宇髓居然卖起关子,“总之是一位个人客户的独家委托,预算非常优渥,对方已经把人选的最终决定权全权交付给了我。”

“我思来想去,除了可能会稍微考验一下忍耐力之外,简直就是为不死川你量身定做的职位——对了,你会做饭吧?”

“会一点简单的料理。”不死川仍有些不信任地拧起眉头,“问这干嘛?”

“没什么,”宇髓笑笑,“只是为了确保我的客户不会饿死在你手上。”

“……是正经工作吗?”

按照宇髓天元的态度和他惯常浪迹的场所,他把不死川卖去夜总会,或是做非法金融催收的可能性并不为零。

可无论是挥金如土的阔太太,还是凶神恶煞的催债人,应该都不至于需要检验他的做饭能力吧?

“全东京最大的「人材紹介」的金牌Headhunter天元大人亲自出马,你还不相信吗?”

……正因为是你我才不相信。

不死川忍不住追问:“既然是工作,不用准备简历吗?面试呢?着装要求?”

“以最快的速度感激涕零地穿着衣服过来就行了,稍后我会把地址发给你,要记住,报酬是很华丽的数字哦!”

不死川直言不讳:“顺便把你的从业资格证也再发给我确认一下。”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按照今天出门前规划好的清单,继续挑选需要的商品。

结账队伍缓慢前进,不死川低头检查购物车里的内容:草莓、红豆、豆芽、鸡蛋、家庭装的什锦巧克力、五色封皮的Campus笔记本,以及特大号的洗衣液替换装。

这些物件在传送带上排列成一行,很像他人生现状的无声展览。

轮到他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扫到草莓时随口说了句:“哇,今天的特价品很划算呢,只是形状不良,栃木产的草莓味道还是很好的。”

不死川盯着那盒在传送带上滑行的、因为运输途中的碰撞而略显不羁的草莓,忽然伸出手,把它从一堆商品中抽了出来。

“抱歉,这个不要了。”

在收银员和身后主妇困惑的目光中,不死川转身快步走回果蔬区,抓起那盒被他拿起对比过的原价草莓,折返回来,重新放在传送带上。

“换成这个。”

“唔,这个确实有比较好。”收银员小姐笑眯眯地盛赞了他的决定,“是形状和个头都很漂亮的草莓啊。”

走出超市之前,不死川收到了宇髓天元发的地址,和一张应该出现在歌舞伎町的招牌牛郎手册——而不是工牌上的证件照。

 

“所以大哥找到了工作、今天就要过去吗?”

帮忙分拣的贞子抱着草莓不撒手:“会不会太急,来不来得及回来过生日啊?我们做草莓蛋糕很快的——哇,你怎么没买奶油!”

“家里不是还有上次弘生日没用完的奶油吗?”寿美凑过来,试图证明家中物资充沛。

“那才剩几口,当时叫你们吃完都不肯,早就过期了扔掉了,这么没常识,你们想有朝一日集体食物中毒去医院陪老妈吗?”不死川回头骂完,继续把鸡蛋收纳进冰箱柜格,“还有,工作只是先去看看情况,不一定就做。”

“欸——明明有一直放冷藏。”贞子不甘心地鼓起脸颊,“可是没有奶油的草莓蛋糕是没有灵魂的!“

“那就吃没有灵魂的蛋糕。”不死川无情镇压,“已经买了那么甜的草莓了,还要奶油干嘛?一个两个都吃蛀牙。”

贞子瘪瘪嘴,放过了关于完美奶油蛋糕的构想:“那这次是什么工作呀?”

不死川摇了摇头,贞子会错了意:“大哥搞神秘。”

搞神秘的恐怕另有其人。

不死川打开水龙头,将手伸去水流下冲洗,思绪跟着沉了沉。

宇髓讲话似是而非,虽然嘴上说着“不一定做”,但不死川清楚自己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老妈的住院费单子早就寄过来了,玄弥常穿的球鞋磨破底都舍不得换,贞子和弘她们都在长身体,家里的食材消耗得比眼前的流水还快……

……不死川关上水龙头。

如果真的如宇髓所说,是一份“客户预算优渥”的工作,内容恐怕不会太简单,自己离开职场环境已经有段时间了,还应付得了那种场合吗?

——可恶,至少把岗位性质先告诉他,让他好提前准备一下啊。这种完全失去掌控的感觉,对于不死川实弥来说实在糟糕透顶。

“不过有工作终归是不错的吧,大哥很喜欢上班。”贞子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话,别把我描述得好像受虐狂一样。”不死川被她说得想笑,擦干手上的水珠,“讲几遍了,是还没有确定的事情。”

“大哥明明就很喜欢嘛,之前在学园当老师的时候,每天回家都生龙活虎的啊,要不是……哎呀!”

不死川斜瞥过去,路过的玄弥卷起刚拆封的笔记本,在贞子头上敲了一下。

“可恶的玄弥!”

“笨蛋的贞子!”

玄弥将贞子驱逐去料理台前泡豆芽,自己接过不死川实弥手中其余等待处理的食材:“剩下的我来做就好,大哥准备出门吧。”

“嗯,你顾好家里?”不死川绕去客厅,弘在那里陪就也玩玩具。

“我会顾好——啊,那袋换洗衣服也放下就好,我一会儿给妈送去。”

不死川顿住:“不是说了顾好家里,你还要怎么去?”

“贞子和寿美也可以帮忙看一会儿的吧,只是拿个衣服,我可以骑你的机车,很快的。”

“谁说要借你骑了?就天天惦记,给我小心一点。”

至少不是拒绝的意思,玄弥笑笑:“知道了。”

不死川回到房间,脱下连帽衫,找出衬衫和西装裤换上,胡乱抓了两下头发,拿起手机和钥匙,再次走出房间,套上外套。

“我出门了。”

话音刚落,几个小脑袋便从不同方向冒了出来——

“大哥——找工作加油噢!!”

贞子紧接着补充:“早点回来吃蛋糕、过生日!”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响起:“记得早一点!”

“知道了,都小声点。”不死川实弥背过身,勾了勾嘴角。

 

按照宇髓发送的定位,不死川实弥换乘了两趟电车,最后在线路的尽头下车时,已然暮色四合。

他甚至离东京市区很远了,视线所及之处除了杂草和行将罢工的电灯,就只剩下不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

就在不死川怀疑自己被诈骗到了什么器官移植基地时,一阵引擎轰鸣声从山道尽头传来,紧接着,一辆骚包的荧光粉跑车以一个漂亮的甩尾,炫技般刹停在他的面前。

宇髓天元摘下墨镜,吹了个口哨:“哟,不死川,来得很准时嘛。”

不死川甚至懒得寒暄,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副驾驶。

“……啧。”

这显然是宇髓天元的把妹专车,座椅被调得十分靠前,靠背角度暧昧不清。和驾驶座上同样高大的宇髓并排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不死川难免局促。

“把你的腿收一收,别踢坏了我的中控台。”宇髓单手扶着方向盘,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不死川恶声恶气地去摸调节按钮:“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会儿你该心疼的就不止你的中控台了。”

“耐心点,”宇髓笑着重新踩下油门,“惊喜总是需要一点前奏的。”

猛烈的推背感袭来,跑车很快驶离主干道,拐上了蜿蜒的盘山公路,周围的景色越发荒凉,连路灯都开始罢工。

“我说,”不死川把手臂搭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逐渐深不见底的景色,“如果你打算告诉我,以后要在这种乌鸦都懒得飞过来的鬼地方上班,那你现在还是找个宽敞点的地方掉头,送我回电车站比较好。”

“鬼地方?”宇髓天元露出很欠扁的轻浮表情,“唉,小实弥,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国家里,‘与世隔绝’可是我们有钱人的特权啊。”

不死川木然想道,你这家伙是怎么好意思在“与世隔绝”这种前缀的后面加上“我们”的,你明明是那种“想要踹开世界上每一座隔绝我的大门”的人才对吧。

“别在心里骂我,我听得见。”

“……哈?”不死川猛地转头。

“毕竟有钱人和有钱人之间,也有工作性质上的区别嘛,”宇髓单手扶着方向盘,对着后视镜理了理那因为打了不少发胶所以根本没乱的头发,“像我这样华丽的男人,工作性质决定了我需要斡旋在各种人之间,为了保持高强度的社交魅力,私生活过得稍微声色犬马一点,也无可厚非吧?”

不死川眼角抽搐:“别讲得好像多无奈啊,我看你明明挺乐在其中。”

“但我这位客户就不一样了,”宇髓表现出没听见不死川的吐槽的样子,游刃有余地把话题转了回来,“工作性质之外,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这么说,你给我介绍的这份工作的工作性质到底是什么?”

事到如今,不死川实在对宇髓天元还在卖关子这件事深恶痛绝:“给有钱的聋哑人士当生活保姆?”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就谢天谢地了啊。”宇髓感叹。

“在我之前,这个Case本来是由我们所里其他王牌小组负责的。据说他们本来给他组建了最专业的团队来全权处理他的事宜——你要知道,我们所里那些精英联系到的团队,连客户早起喝水的温度都能控制在正负1摄氏度内。”

“但即便是这样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合作团队,也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拨,最短的一个从签约到被客客气气地终止合作,总共就花了一刻钟。”

“理由是?”

不死川决心规避一下。

宇髓天元说:“客户反馈说,他们太专业了。”

不死川:“……”

“嘛,那群精英搞不定,只好将烫手山芋送到了本人手上。”宇髓似乎很满意不死川此刻脸上那副像是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和客户聊过之后,作为最能洞察人类灵魂的祭典之神,我稍微运用了一下我的直觉——”

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我认为既不专业、又很缺钱、而且看起来就很耐造的小实弥,就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宇髓踩下刹车,转头看向不死川,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到了。”

借着车灯的光线,不死川看清面前是一座巨大的灰蓝色建筑,形似体育馆或工厂货仓,沉默地蛰伏在山影里。

二人下车,宇髓慢悠悠带着不死川绕去一扇侧门处,刷卡而入。

刚一进门,不死川就被骤降的气温冻了个哆嗦,他绕过人高马大的宇髓天元,往前走了两步。

“现在到底是什么……”

不死川瞪大眼睛。

入目是漫延的雪色。他看见高远的穹顶、平展的雪道,看见绵延而色彩鲜亮的隔离雪桩、橘色的防护网,和提示坡度的标识牌。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室内场馆,可或许是东京的11月本不该见到如此丰沛的雪,不死川产生了一些错觉。

他像是古老神乐里被无形之力牵引的御币,误打误撞地飘摇进某片不知名的蜃景之中,朱红色的鸟居寂静矗立,神社前的注连绳无声低垂,随后遥远的神乐铃声清越一响——

一道蓝白相间的轨迹随之倾泻,贯入纯白的神域。

……不死川看见轻盈的、倒淌的河流。

澄澈,迅疾,晶莹蓬勃,静水流深。

它满载着无边无际的灿烂想象,捻碎玉色的雪,带起湍急的风,在圆满了这瞬息的自由的时刻,被地心引力索回了它的供奉。于是河流轰然归岸,裹挟着漫溢的潮汐直奔不死川而来,激起如同浮世绘中的海浪般的雪沫——

尽数糊到了不死川实弥的脸上。

“……呸呸、呸!”

刚才很有先见之明地后退了半步的宇髓天元,此刻又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抬手跟停在身前的人打了个招呼:“哟,富冈选手,很漂亮的落地嘛。”

……很不管同行人死活的拍马屁嘛。

宇髓揽过不死川实弥:“这是我给你找的新经纪人,不死川先生。”

被溅了满脸雪的不死川还处在一个很火大的状态:“喂,别擅自就……”

话还没说完,他的呼吸滞了一瞬。

来人取下遮挡严实的护目镜,不死川于是得以撞进那双湛蓝的眼睛。

像是云开雨霁后的晴空,带着不真实的明净。

不死川不合时宜地想起寿美很爱看的那部古早迪士尼动画片,里面好奇心充沛的金发女孩,也有这么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

啊,还以为那是只存在于赛璐璐片和童话书页里的颜色,亲眼所见,竟比想象中更加不讲道理地讨人喜欢。

但那双眼睛只在他身上停留了没什么感情的一瞬,被宇髓称作「富冈选手」的青年松开雪板固定器,拎起单板,解开围栏的搭扣走向场边,不死川这才注意到,那里靠墙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运动包。

青年背对着他们,旁若无人地换上运动鞋,拉下滑雪服拉链,团了团塞进包里,又从里面扯出一件深蓝色连帽外套穿上。

随后他转过身,扬手将什么东西扔了过来,不死川条件反射般地稳稳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把钥匙。

“合同在公寓,今天签好放在那里,银行卡号和联络方式发给我,中介费单独结算,预付金不走紹介所,钥匙……”他朝着宇髓发号施令完,又看向不死川,“你留着。”

“哈?!等……”

什么跟什么,他们就已经是这种可以交付公寓钥匙的关系了吗?

不等不死川说些什么,青年已经拎起背包甩到肩上,似乎完全没兴趣确认宇髓是否听清,更不在意未来的经纪人脸上是错愕、愤怒还是别的什么表情,转身就从场馆另一侧的出口走了出去。

……这是完全没有任何打算进行人类社交的意思吧?

“从头到尾拿鼻孔看人,到底在了不起些什么?”

刚才那些关于童话的绮丽联想,已然在对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态度中烟消云散,不死川回过味来,咬牙切齿:“这家伙谁啊?”

 

富冈义勇,男,23岁,日本前职业自由式滑雪运动员。

16岁即以统治级表现横空出世,在FIS世界杯分站赛中首秀夺冠,并在此后的职业生涯中,以断层优势连续两届斩获冬奥会男子自由式大跳台金牌,刷新了该项目历史上最年轻冠军及首位卫冕者的纪录,并达成世锦赛、X Games及美国公开赛的全满贯成就。

在斩获个人第二枚奥运金牌后的巅峰期,富冈义勇突然无故缺席世锦赛,其所属团队及日本滑雪协会随后联合发布声明,以个人原因为由,宣布富冈义勇将无限期休赛。此后,其身影从国际雪联的积分榜与参赛名单中彻底消失,再未出席任何公开体育场合。

维基百科如是说。

不死川关上手机。

他实在是不关注任何体育赛事的人,甚至对那些同僚们每隔四年就要凑在一起、借着给蓝武士加油的名义喝酒看球的世界杯,他也向来敬谢不敏,对滑雪的印象更是仅仅停留在一群闲得没事的有钱人花钱把自己摔得半死不活。

但……两届冬奥金牌、全满贯,这的确是很重的分量。

不死川忍不住重新按亮屏幕,又点开他刚刚循环过五六遍的比赛集锦,心中的无名火稍微降下去了一点。

如果是这种级别的家伙,那刚才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似乎也就变得勉强可以忍受了。毕竟晨间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身怀绝技的天才总是多少带点难以理解的怪癖,看在对方能让国旗在世界赛场上升起这么多次的份上,有些作为正常人无法理解的高傲,大概也是情理之中的特权。

更何况不论对方性格如何,只要宇髓口中那个优渥的报酬是真的就行。

不死川在心里完成了自我攻略,试图把刚才的不爽翻篇。

可目光下滑,视线落在“无限期休赛”那一行字上时,他又皱起了眉。

理由是“个人原因”,这种含糊其辞的说法背后,多半是难以为继的重大伤病,可是……

不死川回想起刚才的场景——不是滑得挺漂亮的吗?

鬼使神差地,不死川点开了相关词条下最近那届冬奥会的新闻照片。

画面定格在漫天飘落的彩纸与疯狂闪烁的聚光灯中,身旁的亚军和季军正举着国旗激动欢呼。而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刚刚完成卫冕神话的富冈义勇,却生硬木然到像是一尊被强行搬上台的陈列品。

万众瞩目之下,他面无表情,连象征性的挥手致意都欠奉,那张被高清镜头放大的面庞苍白冷漠,傲慢到不加掩饰。

……果然还是看不惯啊!

不死川使劲抓了抓头发。

所以既然联系紹介所寻找经纪人,富冈义勇是想要复出吧?也难怪,如果明明拥有健康的身体,明明还能滑出那样漂亮的弧线,想要重新回归赛场也是理所应当的。

那为什么不联系以前的团队?退一万步来讲,哪怕以前的团队不行,否决掉紹介所推荐的专业团队又是为什么?被找来的自己既不懂滑雪,也做不到倒出温差固定的水,在如今莫名其妙的情况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说到莫名其妙的情况。

不死川抬起头,茫然地环顾了一番眼前的公寓客厅。

距离他千里迢迢地赶去荒郊野岭,到宇髓风驰电掣地载他过来,再到他某种程度上“独守空闺”的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晚上。

宇髓和他一同钻研完了那份条款清晰、权责分明的雇佣合同,基础月薪数额明确,虽然不多,至少符合东京的人均标准,但与“雇主赛事奖金及商业收入”挂钩的分成部分,写明了比例,却未附着任何估算基准或示例。

宇髓不甚在意,只用眼神暗示了一下这间没有生活气息到堪比样板间的公寓的地段,并表示“这可是华丽的机会啊”,便看着他签好字,自己拿着备份合同,心满意足地再度投身他的灯红酒绿去了,唯余莫名被托付了公寓钥匙、以为主人很快便会回来的不死川,走也不是,留也不好。

擅自进入别人的家,又不打招呼就擅自离开,这种行为本身就让他浑身不自在。更关键的是,合同都签了,应该交接给他的工作内容呢?

是今晚就待命,还是明早?工作地点又是哪里?总不能给他钥匙是因为每天都需要他来这里掀雇主被子叫他起床吧?

手机又震了两下,不用想就知道一定又是弟妹们询问他“有没有忙完、什么时候回家”的消息,打开一看,是贞子发来的照片,昏黄温暖的灯光下,家里布置了彩带和气球,桌上摆着一个堆了厚厚一圈奶油的草莓蛋糕。

“玄弥顺路买了奶油哦,快点回来吃有灵魂的草莓蛋糕,我们等你!“

不死川看了眼时间,现在去车站大概率也来不及了。

走吧?谁知道那家伙干嘛去了,再不走难不成他今晚要在这里睡觉?

不死川犹豫着站起来。

那不白等了?都浪费多久了,反正生日也过不成了,合同都签了,至少也要和新雇主打个照面、说句话吧?

不死川又烦躁地坐下。

一来一回间,门口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不死川猛地站起身望过去,门开了,一身便服的黑发青年拿着手机走进来,仍然背着那个运动包,看见他,脚步顿在玄关,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怎么还在?”

……不死川听到了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的声音。

“不如说作为这个房子的主人,你为什么把我留在这里、自己却不在吧?!”

面对不死川突如其来的咆哮,富冈迟钝地眨了眨眼:“我只说把合同放在这里,没说人也要放在这里。”

“你这家伙——你现在是在抱怨什么啊?还是说在你的设想里,全世界都和你一样没礼貌、不懂社交礼仪?!”

“在我正常回家,发现家里有奇怪的人的情况下,”富冈义勇说,“你认为我和这个人谁更没礼貌?请赐教。”

“我在你家难道不是因为你叫我来的吗?说到底还是你这样散漫的家伙太没有戒心了吧?居然敢把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带回家,不知道这是很危险的行为吗?!还有,我既然来了,又怎么可以在家里主人还没有回来的情况下直接离开啊!!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丢了什么东西,该怎么处理?!“

“哦,”富冈义勇点了点头,“现在主人回来了,你可以离开了。”

不死川:“……”

主人?什么主人?!这是把他当什么了?!摇着尾巴等他回家的宠物狗吗?!

“你这……行!”

不死川很克制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抓起手机和外套,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与富冈义勇擦肩而过,“砰”地摔门离开。

他冲进电梯,又冲出了公寓大楼,一边烦躁地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透气,一边掏出手机准备给玄弥打电话解释。

指尖刚滑开屏幕,一条延迟发送的通知信息跳了出来,是银行账户的入账提醒。

他下意识地点开,对数字的敏感程度让他几乎一瞬间便厘清了那是一笔怎样的巨款,而正常的文字阅读能力让他看清了备注栏里简洁明了写着的「预付金(富冈)」。

不死川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忽然莫名有些心虚。

……他刚刚应该没说什么很过分的话吧?

 

“没有,”富冈义勇重新将手机放回耳边,自然而然地接回了刚才的话题,“圣诞节我没有什么安排。”

“现在不是继续讨论这个的时候吧,”电话那头的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我更关心刚刚在义勇家里的人是谁?”

富冈义勇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朋友。”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底气。

听筒里传来低低的笑声:“义勇可能不清楚,我们一般不认为刚刚那种态度的对话,会发生在朋友之间。”

“哦。”富冈义勇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他走到厨房,开了瓶水,喝了两口,又回到客厅,瞥向整整齐齐放在桌子上的合同。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那个声音温和而耐心。

不知道我的新经纪人——富冈义勇坐下来,盯着合同上的名字看了许久,缓慢地眨了眨眼,才困惑地开口——

“不死川先生为何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