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端上桌的日式咖喱像煮得烂乎乎的血肠锅，圣模用汤勺搅动咖喱，将粘在锅壁的汤汁刮下来。这是咖喱的葬礼。圣模从围裙底下拿出手机，给道均发消息。
【早点回来，没吃完的饭菜记得放冰箱里。】
【婶母送来的泡菜尽快吃完】
【阿西】
【我受不了那个味道】
圣模放下手机，摘下围裙，随手丢在椅子上。有点受不了，自己是道均的妈妈吗？怎么像爱碎碎念的婶母那样？金道均这小子，回来得一天比一天晚，几乎刚睡着就会被道均制造出来的噪音吵醒。天亮了之后，准备兴师问罪的圣模没有发现道均的身影。神出鬼没的家伙。早晚会把他赶回去。圣模洗了澡，道均还没有回来。晚上十一点，咖喱已经复热了两遍，安静地躺在汤锅，皱巴巴的。圣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看社交软件。外面没有动静。忍无可忍。这小子，圣模把咖喱锅扔回去冰箱，在门上落了锁。狗崽子，喝西北风去吧。
圣模睡了一个安稳觉，那锅咖喱被圣模及时想起，倒进垃圾桶里。看起来太倒胃口了，准备好将垃圾带下去的圣模打开门，道均的头猝不及防倒了进来。道均迷茫地抬起头，和圣模打了这周以来第一次照面。道均像傻瓜一样，呆呆地喊了一声:圣模哥。
圣模为了倒垃圾才早起，把垃圾袋扔在门口，问道均怎么不回自己家睡。道均说，家里没有人在，没人给我开门。我忘了带这里的钥匙，不想吵醒你，所以……圣模摆了摆手，说:算了，以后没带钥匙要早点说嘛。你这样……
哥哥不用愧疚。我没有愧疚，你想多了，你待会儿还要出门吗？记得帮我把垃圾带下去。道均利索地爬起来，抖了抖裤子上沾上的灰尘，应了声好。半个小时后，洗漱后的道均准备出门，房间里的圣模听到动静，走出来说:早点回来，给你发kkt要记得回复啊，小子。
与其说圣模是独守空房的母亲，道均更像圣模的跟屁虫。小时候的道均被大孩子推到地上，当时还是小学生的圣模挺身而出，推了那孩子一把。道均就像认定他了一样，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跟随着圣模。只是道均长大了之后，总归和小的时候不一样了。圣模情不自禁地感慨，米粒大小的道均，被大孩子推到了都没有哭、擦破膝盖了没有哭、玩具被扔在地上的时候也没有哭，但是在小学开学那会儿知道圣模已经上初中了之后，在厕所隔间哇哇大哭。道均已经不记得了，但当时身为初中生的圣模仍旧历历在目，米粒大小的道均，和现在的样子相比，好像早就没有那么可爱了。
太过固执了。明明说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道均这半个月来都在躲着他。没有办法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道均，让圣模感到束手无策。
圣模大学毕业后，父母回大邱老家养老，三室一厅的房子只有圣模一个人住。几乎从那个时候开始，道均频繁出现在他家。他说是因为弟弟妹妹太吵，没有办法写作业，所以才来圣模家。这样一来，道均逐渐成为圣模家里的一员。圣模撇了撇嘴，早上八点，才准备去公司上班。从小热爱足球的圣模，没有成为足球运动员，也没有做其他想从事的工作，而是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聊胜于无，圣模昏昏沉沉地走向搭地铁的路，因为实在打不起精神，于是中途在便利商店买了能量饮料。
请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这句话说得很含糊，扫码枪发出“滴”的一声，圣模抬起头看店员身后的货架，随意地扫视一圈，和低下头眼睛却止不住往上瞄的店员对上视线。金道均。内，圣模哥。火气在胃里翻滚，圣模咽下这口气才没有当场发火。这家伙，到底在干嘛？从上个月开始就变得莫名其妙，还不见人影，原来近在眼前。哥哥。道均说，不要生气了。我为什么要生气？我有什么好气的？我知道。哥哥是因为关心我才生气的，今天晚上，我会好好跟哥哥解释的。圣模问，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哥哥刚进来的时候，动作和在家里没有区别，往门口看了看，才发现是哥哥。圣模说，你等着，道均在收银台搓着手道歉，哥哥不要生气了。
近在眼前的道均结束便利店的兼职后，急匆匆地往圣模家赶。他不想让圣模误会，也认为圣模的怒火不像假的。那样的关心绝对不可能是假的。强势的圣模其实很容易心软，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没有当面解释是因为赚钱的目的更加重要。道均转动门的把手，圣模还没有到家。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声响，是圣模哥的消息。
【加班着呢】
【别乱跑】
在等候圣模回家的期间，道均洗了个澡。头发上有和圣模一样的味道。打开冰箱，除了圣模交代要吃完的泡菜，空空如也。圣模到家的时候，道均就坐在客厅，泡菜还剩下一半。圣模啧了一声，说味道很大。道均说，会吗？
那是因为你掉进去泡菜桶里了，傻瓜啊。接近晚上十点钟，圣模目露疲惫，问道均只吃了泡菜吗？道均点头。傻子吗？是因为哥哥才着急忙慌赶回来的，背包里还有两个饭团。呀，金道均，我有要求你做到这样吗？
是因为哥哥才这样做的，是我自己想这样的，和哥哥没有太大的关系。待会儿再说吧，我先洗澡，累死了。圣模嘴里嘟囔着“真不可爱”什么什么的，道均一头雾水，将泡菜收了起来。
“不是在上学吗？怎么早上还在便利店打工？”圣模问。课都堆积在下午呢，早上的时间就空出来了。“那晚上呢？”也在做兼职，在PC房煮拉面。“那你给我煮一包，饿死了，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哥哥，不是要说其他的事吗？圣模百无聊赖，像一个爱忘事的贵人。知道你没在外面干坏事不就好了吗？我看起来像是很难缠的人吗？哥哥对自己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呢。哥哥是比恶霸还恶霸的存在呀！托你的福气，我上了小学之后才没有被小区的孩子们欺负。
那不是因为你开始学拳击了吗？道均是傻瓜吗？这都能归功于我。但是我当时是真的很感谢哥哥，所以才一直跟着你的。圣模哥很厉害，是不得不钦佩的那种男人。呀，别说这种话！圣模伸出手去推道均的肩膀，没有推动。道均反手抓住圣模的手，突然将力道收得很紧，圣模一时动弹不得。
已经不是孩子了呢，道均。还是需要哥哥关心的嘛。那就不要做让别人担心的事。兼职的事说完了，道均要不要解释身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摔倒？擦伤？这看起来像是被人打的吧？——意外而已。意外会摔到哪里都是吗？你当我是小孩吗？——哥哥消消气。呀，金道均，不说实话就从这里滚出去吧！
圣模维持着推道均的动作，道均支支吾吾地解释，是因为回去拳击馆练习了。圣模停下脚步，问:“什么时候？晚上吗？”
周末晚上。让哥哥担心了，我都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这样？是不把我当回事吗？
道均没有说话，圣模看在眼里。不把道均当作孩子怎么能行呢？道均反驳，只是相差几岁而已。几岁？我上学的时候你还在喝奶呢狗崽子。要有点自觉啊道均。道均站在圣模对面，没有看他。早点休息吧，最近太累了。道均跟了上来，钻进圣模的房间，圣模心想:真厚脸皮。他和道均经常这样，这是从道均小的时候就有的习惯，来圣模家玩的道均偶尔忘了时间，圣模懒得把道均送回去，就会把道均安置在家里。那时候没有多余的房间，道均就会和圣模睡在一起。到道均成年之后也经常这样，只是今天的圣模有些烦躁，而道均却有些心猿意马。
道均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和圣模待在一起，圣模背对着他，看起来很扁平。圣模在道均眼里是英雄，是哥哥，很就以前总觉得和哥哥相差甚远，但如今看来差距在悄然之间缩得很近，像一件缩水的毛衣一样。只是自己再怎么样都没有办法和圣模一样吧，相比圣模平稳明媚的人生，道均是个上大学都需要别人费心的家伙。
道均从背后抱住圣模，他还没睡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像是因为等待的时间太久，圣模睡着了。呼吸声平浅，像是听到一点动静就会立刻惊醒。惊弓之鸟。
绝对不想当孩子的道均，从小就渴望和成模成为同龄玩伴的道均，在心里酝酿了一个计划。这件事他还没办法告诉圣模，于是只能含含糊糊地搪塞过去。所以，在圣模语重心长和他说了一大堆后，第二天一早，道均仍旧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兼职的地方。
02
道均决定和圣模求婚。跳过了恋爱的步骤。道均没有恋爱的经验，只是从还是米粒大小的孩子时就爱着圣模。道均爱着圣模，这样的爱在圣模第一次带着交往的对象出现在道均面前的时候就被揭发了。不是因为嫉恨，那种曾经感觉到的痛苦是因为对圣模的感情，像扑锅的米汤那样粘稠，死死地黏在锅的边缘。清理起来需要耗费时间。道均像扑锅的米汤那样爱着圣模。
飞蛾扑锅的道均引起了圣模女朋友的不快，人面对同类时，嗅觉会比一般的时候更加灵敏。尤其是这种同类的身份象征着情敌。圣模当时的女朋友旁敲侧击地和圣模提起过，但圣模没当一回事。
因为爱着圣模，二十二岁的道均在喝醉了之后和圣模发生了关系。事后，面对哥哥无知的样子也能忍下去。道均没有想过往后退，和圣模表明心意的道均、在圣模面前脱衣服的道均，最终决定跳过恋爱的那种气氛，向圣模求婚。道均想，圣模果然不记得了，身体的印记很难被遗忘，酒后的圣模忘了表明心意的道均。圣模哥会以为那只是意外吗？但这件事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因此，得过且过，因为不怎么花钱所以没有管理过花销的道均开始精打细算起来。和哥哥去哪里结婚，或许是加拿大？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和金钱，也不得而知。像一个莽夫一样，固执地准备和圣模求婚的事。
爱情的莽夫金道均像野兽一样兼职，本来一天七个小时的睡眠被压缩，最后紧紧锁在三个小时左右的范围内。长时间的兼职让道均的大脑变得很僵硬，在工作的时候还在控制范围之内，只要不出现工作上的失误，还是可以正常运转。但是在需要判断对手行动的比赛，这样的浑浊让道均毫无还手之力。于是，这场比赛以道均被对手一拳头砸在太阳穴上收场。道均眼前的画面突然暗了下来，紧接着，“嘭”的一声，重重倒地。
道均想到圣模，发着火也漂亮的圣模。要是被哥哥知道的话，他真的会发疯的。
最后还是道均和大学同学串供，才搪塞过去两天夜不归宿的原因。医药费付了之后，钱包变得萧条。圣模得知道均编造的近况之后没有说什么，这几天甚至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了一段时间后，圣模的消息才跳动起来。圣模说是因为太忙了，最近在工作和生活方面忙得不可开交。
道均从圣模的话里感受到危机，这是一种中心被转移时可以觉察的细节，道均不知道圣模冷淡的原因是因为什么。但是一开始思考，就会让道均头痛欲裂。他只能再快一点，让圣模哥回心转意。尽管他从未真正觉察这一切开始质变的原因，但仍旧想扭转圣模的心意。
道均正式向圣模求婚的时候，被对手打得皮开肉绽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只剩下接近肤色的淤积。但是其他的地方增加了新的伤口，圣模看到道均，还是不自觉地“啧”了一声，对接下来的一切一无所知。
道均买了一只金色的戒指，这只戒指花了道均快一半的积蓄。道均说，哥哥，我们结婚吧——接下来的措辞却卡在喉咙里，像一根横着卡在喉咙的鱼刺，咽下多少醋和白米饭都无济于事。
爱情的莽夫金道均，爱着圣模的金道均。意识到爱着圣模这件事，却无法说出口。自以为是道均，以为自己无师自通的道均，自作主张剥去恋爱这件事，想直接快进到结婚的道均。明明向哥哥求婚的心如此急切，却没有办法将“我爱你”这三个字说出口。
圣模显然没有没有在道均的状况内，他把装着金色戒指的盒子关起来，塞回去道均的手里。道均的心情像煮得黏糊糊的血肠锅，有些哑然。
道均的求婚失败了。仍旧把道均当作孩子的圣模没有拒绝道均的求婚，但也没有接受。没有成功就是最大的失败。28岁的圣模，看着22岁的道均，像在看只有米粒大小的道均。道均仍是需要被圣模所珍视的，但只是作为一个孩子。
道均心想，第一次失败了，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但是，总有一天，不再被当作一个孩子对待的道均，会让圣模点头答应道均的求婚。
他会成功的。在此之前，圣模会怎么做？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