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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市的天气很湿热,一下飞机,水汽混合热浪扑面而来。王杰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行模式关闭后,一大堆消息接二连三地弹出来。他耐心地等了十几秒,待消息全部加载完毕,直接一键清除,然后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我到了。”
“好,我的车停在G1层12口。不着急,我等你。”
即使不再是队长,这个人做事周全的个性还是未变。王杰希笑一笑,回复他:“谢谢,找你当导游真是找对人了。”
到了出口,银色的车果然停在一个最显眼的位置,车窗摇下,喻文州熟悉的脸上挂着一抹笑:“王队,上车吧。”
“谢谢,喻队。”王杰希从善如流地应答。
“我早就不是蓝雨的队长了。”喻文州无奈地纠正。
“我也不是微草的队长了。”
“好吧,我的错。那就叫你,”喻文州顿了顿,“杰希?”
王杰希一怔,喻文州轻轻落下的尾音增加了一份亲近错觉,一时间让他心跳加速,竟然多了份紧张。喻文州的眼神仍注视着前方的车流,好像并没有注意到称呼带来的微妙气氛:“难得休假过来,想去哪里?”
“不知道。”王杰希答得诚实。他只是想来找这个人,地点根本无所谓,何况他根本不热衷逛景点。
“你住什么地方?”喻文州手里的方向盘打了个弯,上了高架,“酒店,还是我家?”
很明显,有人已经替他选择了答案。王杰希内心吐槽了一句,表面还是很配合地回答:“你决定。”
喻文州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车上的音乐是某首粤语歌,唱得深情缠绵,王杰希听不懂。香薰的味道很舒适,淡淡的橙花气味,旅途的疲惫涌上来,使他眼皮发沉。
很困。他闭上眼睛。在喻文州身边,总是可以很安心地睡着,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
2
王杰希睡眠不好是老毛病,和他当微草队长的年限几乎一样长。起初还能喝点中药应付,后来有了抗药性,也试过一两次西药,倒是能睡好,但是一整天都晕晕沉沉,手指也发抖,对职业选手而言影响太大,他就连盒丢了垃圾桶,没再去过医院。
队长的宿舍是单独的,他用助眠香薰把整个房间淹没,床头常年备着不同类型眼罩,地上铺着瑜伽垫。
瑜伽垫是队里几个小孩送的,柳非不知道哪里听说的做瑜伽能调节睡眠,几个人就偷偷摸摸买了放在他宿舍门口。
王杰希感激之余又哑然,原来他的睡眠问题不是秘密。
客场比赛在蓝雨的时候最糟,远距离的奔波加上他认床的毛病,夜晚的入睡堪称地狱级别的困难。
现在的情况也不遑多让,他躺在喻文州家的客房里,南方湿热的空气扑上来,密不透风,让人呼吸困难,这样的晚上,想不出如何入睡。
把打游戏当作职业以后,昼夜颠倒他早就很习惯,只是他不是叶修那样的人,赛场以外已经很少单纯地用游戏去打发时间。
王杰希走到阳台上,窗外还有零星几盏灯亮着。他沉默地任由自己停留在这样的夜色里,打开手机,终于往对话框里敲了一句:
“来做吧。”
不出一刻钟,门被叩响了。
打开门,意料中的那个人站在门口,只穿了一件轻薄的衬衣,发梢还蒸腾着一点水汽,眼神很关切地望着他:
“杰希,又睡不着了吗?”
王杰希挑了挑眉:“你确定要这时候和我谈这个?”
他侧身,喻文州从善如流地进屋,门关上的刹那,一双手揽住他的腰。
轻而急促的吻落在王杰希的眉心、眼角、鼻梁,在双唇前一寸停下了——
喻文州看着他,澄明的一双眼睛,微笑的唇,扣得整齐的风纪扣,很漂亮的指节。
王杰希下意识闭上眼。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暴露在眼前,无法忽视的、想将人彻底研读一遍的欲望。
喻文州还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正别扭地试图别过头去,同时又在与自己进行一番思想斗争。
……什么时候暴露的?他的脑内有些模糊起来了。
紧接着,喻文州那双漂亮的手就抚上来了,微笑的唇张开了,低低地笑出来:“杰希,我喜欢你这样看着我。”
他的眼睛闭上了,睫毛颤动了一下,一下子凑近了很多,现在王杰希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了。温热的气息扑上来,有些发痒,撩动着那些不理智的想法,呼之欲出。
很热。
温软的唇贴住他,片刻后,灵活的舌头滑了进来,如同游鱼一样,不紧不慢地在这片水域巡梭着,很快,他捕捉到了领域里的另一位领主。于是入侵者放下姿态,邀他一同游乐。
王杰希反应过来,不再任由喻文州主导局面,魔术师理应不受太多牵制。
他的手指来到了喻文州后腰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浅窝,恰好可以短暂停留。他感受到怀里的身躯细密地发颤,喻文州的唇舌微微退开了一点,呢喃道:“……痒。”
反击初步起效。王杰希内心愉快,轻松了不少,干脆顺着有些单薄的背脊一寸寸向上抚摸,动作愈发肆意。喻文州此刻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牵制正在失效,于是从容地退开,将唇舌落在了王杰希的脖颈处,完全地将自己掩护起来。
对决似乎进入了一个小高潮,魔术师正用他灵活的手指继续在背后开疆拓土,而术士则选择在幽暗处布下一个又一个牢笼。
他们的神经都紧张起来,同时又兴奋得过分,彼此的战术在顺利施展,但是敌方的攻击也在步步紧逼,理智被扯成一条很细的线,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
王杰希的手忽地绕向了正面,目标明确地伸了进去:
“你还是慢了。”
喻文州喘息着,紧紧地握在他的腰部:“哈……面对联盟的魔术师,甘拜下风。”
手心很热,比夏天的G市气温还高上几度,当他以一种随意的手法抚弄那根性器时,靠在他身上的喻文州克制地颤动了一下。
一种征服的快意冲散了过分粘稠紧绷的气氛,王杰希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喻文州。压力。喻文州。
他手上的动作突然快起来,性器跳动,液体在他的指缝中越积越多,压住他的人颤抖地更厉害,半晌,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别这样。”
喻文州抬头看他,略带歉疚地笑了一声:“要射了。”
王杰希眯了眯眼,反驳的话在喉咙转了转,没来得及出口,胸前裸露的皮肤忽得传来一阵滑腻的触感。
狡猾的舌头。趁他不备,喻文州已经将阵地转移到了他的胸前,那粒可怜的乳珠被舌头反复玩弄,很快红肿起来。
被仔细舔舐时会有种被吃掉的错觉,他的意识逐渐混沌,只剩放纵的沉溺。
3
几年前的冬天,喻文州和他名义上只是普通朋友,还是赛场上碰面你死我活的关系。
世邀赛结束后,他们难得放了个长假。黄少天不知道抽了什么疯,休赛期一直往小群里发北方下雪的短视频,每天艾特王杰希七八回,扰得他不厌其烦。
北方人对雪没有那种特殊情结,无非是一种冬日常见天气,下得大了还影响交通。他懒懒扫了一眼,关上手机,讵料屏幕又忽然亮了起来。
喻文州:【杰希,过两天有空见一面吗?】
王杰希顿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你们要来北京?】
喻文州那头也回得迅速:【少天想来,给几个小朋友都买了机票,就打算一起过来玩一趟了。】
王杰希:【团建?别穿队服来,等下被粉丝拍到。】以为蓝雨要来线下真实微草了。
喻文州:【不会啦,放心吧,又不是小学生秋游。】
蓝雨那个卢瀚文不就是小孩儿么,黄少天也没好多少啊。他内心默默吐槽一句。
殊不知那头喻文州也扶额,其实黄少天之前向他提议要一起穿蓝雨的冬季外套去,只不过被他劝阻了而已。
吐槽归吐槽,王杰希还是尽了地主之谊,亲自去接机。蓝雨一众人熙熙攘攘,黄少天走在最前,蓝色的厚夹克外套配一头黄毛格外醒目。王杰希和前面几人简单打了个招呼,眼神掠过去,在队伍的最后看见了喻文州。
大衣,围巾,一派闲适从容。
“王队,好久不见。”喻文州微笑。
“喻队。”王杰希点点头,片刻的犹豫后,他低声说,“你这身……要风度不要温度啊,北京很冷的。”还是吞下了后半句“小心感冒”。
“嗯,回酒店会换的。”喻文州含着笑,有那么一瞬王杰希甚至觉得他的笑容里隐藏着狡黠,似乎是专门等他说这句话的,“谢谢关心呀,杰希。”
舟车劳顿,又恰好到了饭点。王杰希定了包间,带一众饥肠辘辘的南方人体验B市的铜锅涮肉。
热气滚滚,羊肉片薄而鲜香,最适宜抵御冬天寒气。
黄少天显然对清一色的麻酱碟不感冒,念叨着“味极鲜味极鲜”,转头就问喻文州:“队长你要哪种?”
“我吗?和大家一样就好了。”喻文州笑笑,不急不慢地回答。
哪个大家?王杰希环视一圈,这桌上有吃麻酱碟的,有自创蘸料,还有黄少天这样固执的老广口味……
这时,一杯可乐停在了他面前,王杰希下意识地说了句“谢谢”,抬头才发现喻文州竟已经给桌上每个人都分好一杯饮料。
黄少天端了一模一样的两个酱油碟回来,递了一只给喻文州。缺了麻酱的蘸料果然很怪,黄少天却满意得不得了。
王杰希瞥了一眼,一旁喻文州的筷子碰了碰他的。
“王队的蘸料,我也想试一下,可以吗?”
王杰希点了点头。
喻文州便自然地捞起一片羊肉,在他的酱碟里滚了一圈。
“很好吃。”
一顿涮肉吃得热火朝天,结束时天色已晚,大家的兴奋却未褪。
蓝雨有不少小孩儿对北方夜生活好奇,纷纷闹着要去什刹海续摊。精力旺盛的黄少天一口答应,倒是喻文州揉了揉太阳穴,面色似是有些疲倦:
“你们去吧,我有点累了。”
王杰希暗自忖度喻文州的话里有多少故意的成分,黄少天已经大咧咧地将他拉过来:“那我们队长就拜托给你了啊王大眼!”
没等他说什么,喻文州先略显无奈道:“少天,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送你一程。”王杰希打断他,“天气冷,这里不好等车。”
没了热闹的源头,两个人的车厢格外安静,冬夜的街灯在车窗上明明灭灭。
下车时,喻文州很轻地“嘶”了一声,本能地拢了拢大衣的领口。
王杰希终究是没忍住那半句在机场就咽回去的话:
“说了会感冒。”
他像在陈述一个战术失误,但脚步已经先一步侧移,挡住了门廊穿堂而过的风。
酒店房间的暖气打得很足,隔绝了外界的寒冷。
王杰希将喻文州送到房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他倚在门边,看着喻文州解下围巾。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声响。
“杰希。”喻文州挂好围巾,侧过头,像是每次与他商讨战术那样,很平常的征询的口吻,“可以亲么?”
王杰希自诩不算纠结的人,但这句直白坦诚到令他无法轻易回答。
“嗯。”他说。
一个模糊的、介于“好”或者“不好”之间的字眼,不知何时他也学会了喻文州那种暧昧的表达方式。
“咔嗒”,身后的房门关上。
喻文州凑过去,蜻蜓点水地在他下唇落下一个吻:“最近睡得还好吗?”
这个问题难以回避,也没有说假话的必要,于是王杰希诚实地说:“不好。”
顽疾岂是一夕能够根除。
假如是世邀赛那会儿,他想,说不定还能用商讨战术作为由头混过去。不过那时候——
王杰希的思绪被拉回到苏黎世的某个深夜。
那晚他同样失眠,干脆去会议室复盘。推开门却发现灯亮着,喻文州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面前摊着同样的资料。
“王队也睡不着?”喻文州抬头,眼神清明。
王杰希拉开椅子,在一旁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他们开始讨论战术。可话题不知何时从战术安排滑向了闲聊。会议室的白炽灯静静地照着,让最微妙的变化都无所遁形。
是王杰希先站了起来。他走到喻文州身边,抽走了他手里的笔,然后俯下身,用一个吻堵住了那些即将出口的、关于“团队”与“责任”的探讨。那个吻生涩、莽撞,带着一丝试探,像是积压已久的焦躁发起的一场突袭。
而喻文州只是短暂地怔了一下,随即抬手按在他的后颈,将这个突袭变成了一个缠斗,然后是一段秘而不宣的、始于荒谬失眠之夜的……关系。
喻文州似乎看穿他的想法,在他怔愣的间隙回撤了一些,视线落在他眼底:
“还是压力型失眠?”
问题跨越了回忆与现实,重新变得清晰。
“你说呢。”王杰希没有正面回答。
喻文州没有再追问,他伸出双臂,拥抱一般倾了过来。
太近了。王杰希闭上眼睛,只感受到带着淡淡清香的温热笼过来,接着,身上厚重的冬季外套被卸去。
喻文州拉着他靠在床头,两人挨得很近,体温透过衣物交融在一起,暖和得让他有了醺醉的错觉。
身旁的人神情恬然安定,那些平日里的烦扰如雾气散去,忽地,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击中了他——
如果这个人能一直在他身边就好了。但是……
昏黄的光线逐渐粘稠,在上下眼皮越来越缓慢的眨动节奏中晃动、拉丝,没入沉沉静谧。
旅行结束那天,王杰希周到地将蓝雨众人送至机场。
“谢谢王队!”“下次欢迎王队来G市做客。”
“是啊是啊!老王你把微草那几个都带来我们蓝雨一定好好招待啊哈哈哈哈!!”黄少天趁机补充。
“有机会吧。”王杰希说。
喻文州仍没有要将视线挪开的意思。蓝雨的众人已经三三两两地转身走向登机口。
“明年夏休好吗?”王杰希听见他说。
呼吸的白气在二人之间短暂停留又消散,喻文州将眼睫敛了下去:
“我走啦。再见,杰希。”
第二年夏休,王杰希没有去。
夏天过去以后,手机上也没有消息再发来。
4
快感的浪头再次打过来,王杰希恍惚想起那个没能成行的夏天。那些他打开又关上的对话框,相册里无意间拍到的喻文州的侧脸,还有无数个不眠的夜晚里,他对自己说过一遍又一遍的“算了”。
“走神了?”
“抱歉。”
“是我不够努力,让杰希还有精力去想别的事。”喻文州毫不在意似的,话语掀起唇间短促的气流,一下一下打在王杰希的下腹,“睡前不应该想太多事的。”
王杰希喘了一口气,从缠绕着他的酥痒快感中,把那句早就堵在他心口的话吐了出来:
“……在想和你有关的事算是太多吗?”
喻文州没有回答,下一刻,唇舌牢牢包裹住他早就被挑逗得挺立的阴茎,快得王杰希根本没反应过来何时落入了陷阱,便被铺天盖地的快感淹没了。
他的腰部不自觉地往上顶了一下,这反应却没能逃过喻文州的眼睛。饱胀的茎柱被吐出半截,柔软的舌尖反复舔舐着冠状沟处,引出阵阵细密的颤抖。
王杰希眉头微蹙,余光瞥到熟红的龟头在喻文州淡色的唇间进出,别过头去,不自觉溢出几声喘息。茎柱被冷落的感觉愈发明显,他难以自控地夹起腿,轻轻蹭动寻求安慰,却被一双手温柔而坚决地掰开。
那双手的其中一只滑到了他的囊袋,不轻不重地揉捏、挤压,另一只则按住了他的后臀,猛然将他往自己嘴里按得更深,直到全数吞下。
王杰希惊得挣了几下,明显感到龟头顶到了最深的喉眼处,然而快感早就使他无法思考了,贪恋着无法抽离出这湿润柔软的沼泽。喻文州仰着头,眼睛湿润地弯着,注视着他。
王杰希无声地挺动后腰,高潮的眩晕轰然而至。
——他很早以前就在内心承认喜欢喻文州这个人,这种情感包含着对手的欣赏,同辈的相惜,但是占据主导地位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想要他。没有但是,所有转折背后的考量,都只是他面对纯粹欲望的怯懦。
“喻文州,我……"
高潮的余韵还暧昧地萦绕着,房间里交织的呼吸声重而热。喻文州的动作停了下来。
“……算,”喻文州看着他,“那样想太多了。”
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感受笼罩了王杰希。他不是没想过,但是没料到喻文州这样的人,会把这句话坦然地说出口。
“王杰希,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爱你,但是我想让你爱我,因为我嫉妒你。我希望你在对决时输给我,不论什么时候。即使是我想吻你的时候,我依然在等待你忍不住先吻上来。”喻文州淡淡地笑了,垂下眼,“有点幼稚吧?我原本不是这样的人。面对叶修那样的对手时都没有,只在你面前。”
王杰希突然很想直接问他,那现在呢?你觉得自己已经输了吗,喻文州?做那个先爱上的人让你后悔了吗?
无数的疑问涌了上来,又硬生生地被压了下去。
他不是犹豫不决的人,相反,王杰希很早就习惯了成为去做决定,去承担一切结果或者后果。但那是对别人的事。
喻文州太特别,也太……重要。
“喻文州,”王杰希开口,发觉自己的声音意外地平静,他注视着眼前这个人,熟悉的冲动翻涌上来,那股力量太强烈,让他的鼻尖痛楚,眼眶发酸,也给予他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爱你。”
相爱太难,两个胆小鬼迟迟不敢推开阻隔彼此的门,走到对方面前,只在门外兜圈。
万幸,他们谁也没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