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金獨子在家養病太無聊,秀英嘴上冷嘲熱諷,說這是他應得的報應。生日的時候金獨子盤腿坐在客廳鋪的大號軟墊毛毯上,在孩子們的簇擁下像過聖誕節一樣拆禮物,拆出作家送給他的一台Switch。
那一瞬間他腦內閃過許多想法,比如這一黑一白的手柄配色,比如開機時莫名其妙的音效:歡迎來到KimCom~在第三次開機時,他才意識到這似乎是會隨機抽取家裡某人錄的音頻,而那天坐在他旁邊的尚雅小姐微笑著默認了這個問題。總之,公司代表在拆開那台遊戲機包裹時思考到最嚴重的問題。他下意識將機器翻過去,一行疑似燙金的小字浮現在眼前:「Made By Eden.All rights reserved.」
他被燙到一般迅速又轉回來。金獨子從一台作為禮物、且顯然是大股東從市場上合法買下充當他生日禮物的遊戲機上感受到星雲的位格,僅僅是用於突現版權問題。好極了,就算任x堂打過來也沒用,他們要真想追究法律責任,就去和真正的天堂對峙吧。或許看在烏列的份上,詭計之神會幫她打贏這場官司。開玩笑的。
救援的魔王十分確認這台Switch……Ewitch並非出自大天使之手。若真有經她手,開機音效或許會是更奇怪的東西。
起初,那裡面只有一個初始小遊戲,是需要卸下兩端手柄來配合的健身類模擬遊戲。在他的追問下,韓秀英坦蕩地說:「是我買的。怎麼樣,胳膊有酸嗎?」
「我還沒有試過。」
「喔。那你今晚就玩,我會讓小崽子們發錄像給我。李雪花說了,可以充當你復健訓練的後續促進措施。」
前病患與她大眼瞪小眼。
「當然,要是你覺得沒什麼意思,你也可以請——」金獨子裝作沒聽出她的重音,「那位娛樂的統治者來陪你。」
她一定是在報復我。金獨子瞪視著虛空。前天他在飯桌上讀小說,明明是韓秀英先發下命令,叫他每天追更她寫的新連載,卻不允許他合理利用吃飯時間。鑒於被收手機時主廚的理由是「邊看邊吃會難消化」,他也合理懷疑某人與作家是統一戰線。他回家後就沒有人和他站過一個戰線。
後來,所有人都掌握了他手機的控制權。鄭熙媛只是路過客廳,又噔噔退了回來,劈手奪走公司代表的手機。金獨子試圖以一個無辜又可憐的眼神打動她,完全選錯人選。或許是熙媛嚴厲要求,第二日,李賢誠在書房門口如同一條想找主人出門遛彎的大狗般徘徊不定,最終還是走進來,口中說著「總是看白底黑字是對視力不好的,獨子先生」,手裡卻毫不猶豫地捏走他的掌機。就連韓秀英自己都做出讓步,會在午飯或晚飯後將自己的筆電搬上擦乾淨的飯桌,要求金獨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充當預先編輯,再在文檔中直接寫完足五百字的長評。好不容易有機會逃回冥界,乘陪同的某人外出,似乎可以獨立自由地玩一會手機時,女王笑瞇瞇請他不要在陪伴母親時分神,一面不失強硬地沒收,著實令他感受一番中學時代沒能體會的控制屏幕時間經歷。
無奈之下,金獨子拾起被他擱置許久的Ewitch。
他不太懂這些掌機外的電子產品,認知僅限於還在Mino Soft上班時看到的「該遊戲會上線Switch、Xbox平台」。認識,不代表知道。很顯然,他的童年沒有玩這種東西的條件,上班後更不打算花幾個月的工資買一台他不需要的遊戲機。他更喜歡讀滅活法。
可現在,自打發現他飯後從無窮無盡的讀網路小說被迫轉變為癱在沙發上掏出Ewitch,所有人又開始關注水族館玻璃裡的魷魚一樣投射來好奇的眼光。
他沒有玩那個愚蠢的運動遊戲。不,除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他認為自己在視頻裡應當是像條四體不勤的八爪魚,只通過第一關卡就渾身發虛汗。為此他又收集了一些訊息,買下一款城市建設遊戲。說實話,這沒什麼意思,擺弄那些建築與鐵路橋令他想起重建工業園區。真的要在遊戲裡上班嗎?
在他喪失興趣,準備繼續自己偷手機大業的前一天夜晚,一個出乎意料的人選送給他一個新卡帶。
「適合左右不分的蠢貨。」劉衆赫語氣平淡地說,讀者本能從他不變的表情中讀出一絲挖苦他的促狹。上回他玩那個運動環,吉永與流承在一旁喝彩,而一直以來都負責看管他的回歸者自然而然接過錄像的職責,且用的是金獨子的手機。金獨子本人對此抱持重大意見:幼稚的霸王,居高臨下的職業選手,就連簡單的健身遊戲都要看不起一名病人。職業玩家挑眉:你也知道簡單?金獨子決定一晚上不理他。
儘管劉衆赫很煩人,但他的眼光——或是說,對金獨子的理解並未偏差。不如說有些太了解。不出幾天,韓秀英又有了新的看不慣金獨子的地方:「你像個無所事事的網癮少年。」
而網癮少年將遊戲機翻轉過來,向她展示屏幕上穿紫衛衣的短發小人:「這是秀英喔。」
x的。小人的原型努力控制自己不要上揚嘴角。她不願承認自己從「金獨子在玩人森還在裡面建設金com」這個事實中感受到一絲難以言喻的高興,甚至她有一瞬間覺得這傢伙哼哧哼哧的樣子還幼稚得有些可愛。
實際上,這個遊戲非常——非常適合金獨子,島嶼管理者只是屏幕外一雙大手,小人們會在島上相識相知,成為友人,或許成為戀人,走向婚姻殿堂,而管理者則在屏幕外欣慰地看著一切發生,有時出於私心推動一番。金獨子撮合了扎丸子頭的女性與大塊頭男性,送一隻螞蚱給小男孩,一隻大象給小女孩,在深思熟慮後將棉花糖一樣的譬喻送給臭臉黑衣男。後者本體當場表達了部分不滿,具體表現為從嗓子深處發出低哼,隨後很小聲地說:「我會告訴申流承你將她當作寵物養。」
如果你真的生氣,就不要抱這樣緊。金獨子心想,卻沒有反抗的意願。
「我還以為你和譬喻現在關係已經算不錯了呢,是不是?」他思索半天,抽出一隻手膽大包天地在霸王的捲毛上拍了兩下,「要好好對我女兒。」不知道是在對小人劉衆赫還是對身後的人說道。反正他的主角的確得到甜頭,沒有再裝模作樣抱怨,畢竟作為遊戲卡帶的贈送者及能與這人晚上回一個房間的勝利者,他見證了金com小島建立的全過程——意味著在他無聲的視線下,或者也許,是出於金獨子本來的私心,金獨子當晚研究建立的Mii便是小霸王,而他發掘了自己在Ewitch上繪畫的天賦。
所有人,所有上島的本體都來參觀過冉冉升起的金com島。不約而同地他們都會想:抱著遊戲機的金獨子比每天舉著手機讀小說的樣子令人安心多了。不出金獨子所料,孩子們開始為自己的Mii是否有更多魔王賜予的禮物而爭吵(為此狡猾的家長有事先進行端水預防),在譬喻的抗議下她也得到了自己的Mii,為此化為人形在金獨子面前站了兩個小時,只為讓他畫得更像一些。小島的創世神膽戰心驚地聽著女兒與身旁臭脾氣男朋友你一言我一語拌嘴,深刻擔憂起日後的家庭和諧。
然後,某一天,果不其然,在他們關掉房間大燈享受睡前時光時,劉衆赫提出了那個要求。
「你自己的位置呢?」
「什麼?」
「別裝傻。」剛洗完澡的人拉著臉。金獨子知道他的意思。他知道大家這些天都在試圖暗示什麼:他又成為一名新世界的創始者,掌控所有人的神明,就算這隻是虛擬遊戲,也總讓人覺得熟悉的不適。可看在他像名勤勤懇懇的建築師,或更像一個沉迷遊戲的青少年一樣的份上,沒人捨得先去為難他。有些事果然還是需要不講道理的傢伙出手。
該安放在什麼地方,要怎樣設置才好呢?他沒有說出口。我還是沒辦法完全適應。說這種話肯定會讓衆赫不高興。於是他選擇將這份壓力給到一切的罪魁禍首。托這遊戲,托劉衆赫——不,果然還是要怪送他遊戲機的韓秀英,現在金獨子做夢都是狀態欄裡有可怖的二十一條消息,每名金com成員都有新煩惱要找管理員調解,而他著了迷般脫不開身,要將所有人的事情都解決掉才捨得放下遊戲機。為此,他不得不戴上專業玩家從醫仙那裡取來的防藍光眼鏡。現在金獨子一隻手搭在遊戲統治者的肩上,頭也湊過去看,頭一次發覺原來這傢伙也不是什麼遊戲都擅長。
「怎麼,」他被逗樂了,「我的臉很難畫嗎?」
主角氣悶地沉默了。從沒有人告訴過他,有一天他需要在掌機上畫男朋友的臉。畫得不好看他就不滿意,畫得不錯他又總覺得哪裡不太像。果然還是叫這人當條魷魚怪送給自己的小人做寵物比較好,還能和鬼怪王棉花糖作伴。他捏捏鼻上穴位試圖緩解這種瞪眼過長的眼干,還沒能說什麼,一副眼鏡先架上來。金獨子露出那副狡黠的笑臉:「呀,果然我們衆赫很適合戴眼鏡。」
「……金獨子。」
「而且我戴著會影響你畫我吧?」
是這樣嗎?明明是你太難畫了。現在他才有些明白一個月前他從背後摟著這人看他畫迷你霸王時的心情。但是不能讓這傢伙自己畫自己,一定會認為他自己平平無奇,胡說八道著就敷衍了事過去。最終,看著他那副讓人心癢癢的壞笑,偉大的娛樂的統治者還是找出新道路。
第二天,所有人又見證了與霸王結為伴侶關係、戴著魷魚頭套,身後還有雙黑色翅膀的Mii,戳他一下就會說「我是一隻大醜八怪魷魚」,第二下會說「我再也不會隨隨便便去死了嗚嗚」。魔王本人大為光火,反抗無效,他每回來建設自己的金com還是要看到這隻星座永遠無法承認的化身體,因為劉衆赫始終盯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