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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深秋，漫天飞舞的明黄覆盖街道，胡同里，身材高挑的英俊男人提着糕点茶叶，在一座徽派小院前停下，抬手按下门铃。
半晌，大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一位面容亲切的中年女人探出了头，见是他，立马露出一个热切的笑容，招呼他进来。
“小展来了呀，哎呀，快进来。老太太一直盼着你呢，你昨天半夜给她发的消息，她今天早上起来看见，马上就叫我去市场买了菜，说你平时工作忙，总是有上顿没下顿的，今晚她要亲自下厨给你多做几道。”
“那我今晚真是有口福了。”男人笑着说，穿过绿竹，进到小院，清甜的桂花香气弥漫其间，看了眼冒着袅袅白烟的厨房，他顿时明白了这香气从何而来。
“张姨，你蒸桂花糕了？”
“是呀。”中年女人点头应下，“老太太说，你和小铮最喜欢这个，我以前没做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小铮。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平静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苦恼。张姨见他愣住，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急忙止住话头，尴尬地搓了搓手。
她来这工作不到一年，对这个家庭不算太了解，只知道老太太有两个儿子，眼前的是二儿子，大儿子一家在国外，而“小铮”，就是老太太的孙子。她虽然没见过大儿子一家，但闲聊时常听老太太提起以前的趣事，就下意识的认为这一家人家庭关系和睦，可看这二儿子的反应，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那个..小展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
“什么..？”展轩回过神来，见眼前的女人表情有些无措，反应了一下，冲她歉意一笑，“没事，张姨。刚刚在想工作上的事儿。”说着，把手里的茶叶递给她：“麻烦泡一壶进来。”
“诶，好。”张姨连忙应下。
屋内。
老太太正坐在沙发躺椅上看着电视节目。她已经六十多岁，一头齐肩卷发用发夹随意挽在脑后，鬓边参杂着几缕银丝，即便身上穿的是再简单不过的家居服，也透出一股难以忽略的矜贵。
听到动静，她转头看向展轩，“今天来挺早。”
“我心里惦记着大餐呢，见完当事人就直接过来了。”展轩把点心搁在旁边的小茶几上，拿来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毯，颇为无奈道：“最近降温了，您得注意着点，别感冒了。”
“屋里开着暖气，哪会感冒。”老太太对他的劝阻不以为意，拆开糕点，拿了块最喜欢的蝴蝶酥慢悠悠吃着，“你这孩子从小就爱唠叨。”
“我这不是关心您吗。”展轩柔和的眉眼微微弯起，接过张姨泡好的茶，示意她去忙，剩下的他自己来。
拉开橱柜，柜子正中间摆了套绘着淡蓝色勿忘我的描金骨瓷茶杯，是他没见过的样式，“什么时候买的？”他拿出来问。
“是铮铮买的。”说起小孙子，老太太脸上露出笑容，明晃晃的幸福模样，“他前段时间和朋友去伦敦玩，在一家中古店里买的，说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我会喜欢，就直接给买了寄回来。”
“是好看。”展轩仔细瞧了瞧上头的花纹，“正好，新茶配新杯。”
醇厚的热茶注入杯中，抿下一口，先是微微的苦味，接着便是甘甜的花果香气萦绕在喉间。
“这回的茶还不错吧？”展轩问，他平时咖啡喝得更多，不太懂茶，但老太太喜欢，所以他也常买来，虽然十次里有八次都会被吐槽买的不好。
“嗯。”老太太满意地点头，就着茶，一点一点吃点心，认真看电视节目。展轩坐在旁边，手机时不时就响起一声消息提醒。
“最近很忙吗？”
在不知道他第几次回复完工作消息按熄屏幕时，老太太开口问道。展轩长叹一口气，喝掉杯子里已经凉了的茶，“算是吧。手头上有几件比较复杂的案子。”
“这样。”她了然点头，沉思几秒，突然道：“我在想，铮铮回来，要不还是来我这住吧。”
“怎么突然说这个？”展轩不解地看她，眉头微微蹙起，“在您这待着，您就一个劲地顺着他，他不还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跟在国外有什么区别？”
“我会看着他的。”老太太不满地瞥他一眼，“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展轩反问道，他虽然许多年没见到这个侄子，可记忆中，这小孩在小豆丁时期就是个鬼灵精，更别说现在了，“您现在嘴上说的好好的，等那小孩一撒娇，您确定能狠得下心来？”
“.......”
老太太哑口无言，头痛地揉了揉眉心。虽说展轩不是她亲生的，但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他其实比亲生儿子更了解自己，自然，她也了解展轩。
这孩子表面看着温润儒雅，实际上骨子里带着点说一不二的专制，而小孙子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再加上长了张漂亮无辜的小脸蛋，哄得所有人都对他千娇万宠，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近几年，大儿子和儿媳因为工作原因经常世界各地的飞，很少陪伴在他身边，因为觉得亏欠，所以对他更是百依百顺，十分纵容，等俩人反应过来时，小孩儿已经在过度的自由中野蛮生长了。
这样的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她真的不敢想会发生些什么，沉默半晌，她委婉道：“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吗，你们叔侄俩都多久没见了？你工作忙，他又正是叛逆的时候，你俩住一起，确定可以..？你有空照顾他..？”
“有吧。”
说起这些，展轩也有点头痛。生活方面，他独居很多年，家务之类的活儿早已经是信手拈来，但该如何和叛逆的高中生小孩相处，他还真是毫无经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晚饭是板栗烧鸡和羊肉汤，再加一盘爽口时蔬。吃完饭，展轩又陪着老太太聊了会儿天才走，等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他家住在二十七楼，三室一厅的房子大概有两百多平，客厅窗户是一扇超大落地窗，可以清晰看到窗外的景色。
他平日工作虽然忙，但是闲暇时也有一些自己的爱好，做饭就是其中一项，开放式厨房里整齐摆放了许多调料瓶罐和烘培工具，岛台摆了台价格不菲的咖啡机，以及几袋不同风味的豆子。
迅速洗完澡，他把衣服丢进洗衣机，擦着半干的头发蹲在玄关处拆快递。家里没什么可以娱乐的东西，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高中生，展轩询问了一下几位爱打游戏的朋友，配了台电脑准备装在书房。
等忙完躺到床上时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他打开微信确认没有遗漏的工作消息，又点进了推特。
展轩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主动，偶尔会在推上发点视频，因为长得帅技术好，且在实践中很尊重被动方的意愿，从不越界，所以在圈里口碑很好。
上一次更新大概是一个月前。那天他休假，约了人下午实践，结果刚吃完早饭就接到电话说来了个很复杂的股权纠纷案子，要他来律所开会讨论。
休假就这么泡了汤，他跟对方解释了原因，询问是否要取消，但对方说不介意，可以等。最后好在会议进行的比较顺利，他到实践酒店时也就超了原定时间的半小时。
那天他穿了身正装，视频发出，意外的反响热烈。原先评论区里大多数人都是叫他z老师或者elk，这条底下一溜烟的全是爸爸、daddy，点赞量也比其他视频高一倍多。
粉丝涨了，私信里来约实践，求处长期的人自然也更多了，展轩翻了翻，沉思片刻，发了条推特。
Z.elk：近期没空约实践，也不收长期，私信及评论我就不一一回复了，望见谅。
推文一发出，评论区哀嚎一片。
——啊啊啊啊z老师！！我给你发了好几回约实践的消息都没回我！呜呜呜等了好几天就等到一个噩耗..TT
Z.elk：抱歉，最近没登推特。
——爸爸这几天真的空不出时间约一次吗［大哭.jpg］，好不容易来同一个城市出差一趟呜呜，想被爸爸用藤条抽［大哭.jpg］
Z.elk：真的没有。
——是因为工作很忙吗？
Z.elk：一部分原因。
——爸爸有没有以前实践的视频存货，发出来给我解解馋吧呜呜
Z.elk：没有哦，拍的都已经发了。
——好奇除工作外z老师最近在忙什么［托下巴思考.jpg］
Z.elk：在准备接手一个高中生小孩的教育工作。
——？？？怎么突然出现个高中小孩。
——z老师有孩子了？
——不是孩子吧？我关注很久了，以前没听说过啊。
——结婚有娃了还出来约实践？有病吧！
——z老师主页写了单身。
——你找了个高中生被动？？
——我也想被z老师管着呜呜
.......
——高中小孩？乖么？
展轩挑了这条回复：嗯..貌似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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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首都机场。熙攘的人群中，金发少年拖着箱子四处张望，寻找他所谓的叔叔。许是因为等得有点久，他不耐地微皱着眉，从外套兜掏出手机，准备拨打那串陌生的数字。
“小铮。”
就在他即将按下通话时，一道清亮的男音在身后响起。刘轩丞很少听到别人这样叫自己，原地愣了愣，转身，透过镜片对上一双沉静如水的黑眸。
男人高大的身形将他整个笼罩，因为匆忙，灰色风衣边角有些细微的褶皱，刘轩丞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心里那点不耐烦莫名消散。
“等很久了吗？”展轩十分自来地揉了两把他的后脑勺，接过行李箱，带着他往停车场走，“抱歉，路上有点堵所以来迟了。”
刘轩丞跟在他身旁，伸手摸了摸那块被揉过的头发，柔软的发丝上似乎还带着点掌心的余温。他有些不适应这种亲密动作，抿了抿唇，悄悄往旁边挪了两小步，与展轩拉开一点距离，满是胶原蛋白的小脸上透出几乎察觉不到的淡淡粉色。
“我等了快二十分钟。”沉默几秒，他转头瞥了展轩一眼，强调：“你昨天说会准时来接我。”
“是，我时间预估错误了，让小铮等久了。”展轩觉得他抱怨的小模样有些可爱，笑了笑，顺着他的心意再次道歉。
刘轩丞轻轻“哼”了一声，“原谅你了。”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刘轩丞低头回复着朋友发来的消息，唇角无意识地微微上扬。他原本因为父母突然的决定郁闷了好一段时间，没想到见到展轩后，被这人三两句道歉哄得心情还算不错。
“走路别玩手机。”
展轩无奈提醒，大掌在刘轩丞后背轻拍两下，隔着外套和卫衣，他却明显感受到了底下凸起的骨头，不由皱了皱眉，垂眼打量起小孩的身量。
刘轩丞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左右，十七岁的年纪，脸上还有着一点没长大的小孩子独有的奶膘，但他身上很瘦，穿着衣服，整个人也只有薄薄一片，仿佛刮阵大风就能把他吹走。
听到展轩的话，刘轩丞“哦”了一声，回完手里的消息，乖乖把手机揣进口袋，问道：“我们是去奶奶家吃饭吗？”
“嗯。”展轩收回目光，脚步在车前停下，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上车，把行李搬进后备箱，开门坐上主驾。刘轩丞扣好安全带，见车里有水，便拧开了一瓶。
喉间的干涩得到缓解，此时，车子也驶出了机场地库，刘轩丞安静的坐在副驾，观察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以及，身旁这位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不是从小就在国外长大，是在七岁时，因为父母事业逐渐向外偏移，才跟着一起出了国。
在刘轩丞的记忆里，他跟展轩以前关系还挺好的。他上幼儿园的时候展轩正在上初中，两所学校中间只隔了条马路，如果是父母或奶奶来接，那他们就会先接上刘轩丞，再带着他去等展轩，如果家里大人都没空，刘轩丞就会乖乖在幼儿园里等上半小时，等展轩放学了来接他一起回家。
但曾经的热络早已因为时间的推移渐渐消逝，刘轩丞看向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双大手，盯着手背上蜿蜒曲折的青筋出神，片刻后，缓缓收回。
车辆在红灯前停下。展轩转头看向副驾，小孩子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傍晚时分，夕阳洒进车窗，和他金色的头发融为一体，熠熠发光。
展轩没忍住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刘轩丞反应过来后微微蹙眉躲开，似乎是不满展轩把自己当作小朋友一样看待，展轩轻笑一声，看着绿灯亮起，踩下油门，温声问道：
“怎么只带了这么一小箱行李？”
“不想拿太重。”刘轩丞调整了下坐姿，飞行十多个小时，即便是头等舱，他也觉得浑身不舒服，“还要多久才能到家？”
“有点堵，估计得四十来分钟。”展轩道，“累了吗？座椅按钮在右手边，你调下去点休息会，到了我叫你。”
“嗯。”刘轩丞点了点头，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点，微蜷着身子闭目养神。车内萦绕着淡淡的柏树清香，他不知道是展轩的香水味，还是车载香薰，总之，并不难闻。
等他再睁眼时，已经躺在了一张陌生的床上，床头开着一盏暖黄色台灯。
刘轩丞揉了揉眼睛，有些迷茫地坐起环顾四周，朦胧间，目光定格在床对面的书架上，那儿摆了个荣誉证书。
“优秀硕士毕业生——展轩”
他在心里默念一遍，下床洗了把脸，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才慢吞吞下到一楼。客厅里，展轩坐在沙发上，腿上搁了台笔记本电脑，正在处理工作，听到动静抬头看他，笑道：“睡饱了没有？”
刘轩丞挠挠后颈，撇开话题：“奶奶呢？”
“跟阿姨一起在厨房。”展轩冲外头抬了抬下巴示意，“搬到这里之后你还没来过，这套小院厨房单独建在外面，不在屋子里。”
“噢..”他抿了抿唇，“那..我过去看看..”
“去吧。”
刘轩丞走了出去，站在院里好奇地四处打量，院里种了很多绿植，但因为秋天的缘故，枝叶都有些枯黄。晚上温度低，一阵风吹过，卷走几片叶子的同时也带来了凉意，刘轩丞哆嗦着搓了搓手臂，钻进厨房。
老太太见刘轩丞进来，像小时候一样招呼着他过来身边，递给他一块刚刚蒸出的桂花糕。祖孙俩虽然时常通电话，但细想来已经有两三年没有见过面，青春期的小孩子在长辈面前，总是会有些莫名的腼腆，刘轩丞咬下一口糕点，浓郁的桂花香搭配着软糯的口感，他脸上浮现出一点笑容，小声说了句“谢谢奶奶”。
不多时，色泽鲜美的菜肴摆上餐桌，展轩和刘轩丞并排坐着，老太太坐在两人对面，看着鼓着脸颊啃排骨的小孩，脸上表情是说不出的慈爱。
“铮铮吃虾吗？我给你剥。”她说道。
刘轩丞嘴里还嚼着东西，连忙摇头“唔唔”两声，表示一会儿他自己来。老太太嘴上说着“那想吃你自己剥”，手里却已经拿了手套准备剥虾，展轩无奈地放下筷子，直接从她那拿过手套，眼神里明晃晃写着
——你还说自己不会惯着他。
这个季节正是罗氏虾最肥美的时候，鲜甜脆爽的口感搭配带点辛辣的料汁，让人垂涎欲滴。展轩动作很快，剥了壳的大虾一只接着一只放进刘轩丞面前的小碗，刘轩丞倒不和他客气，开开心心吃了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