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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我的第一次露营彻底改变了我的世界。
在称得上艰辛的漫长徒步,我终于到了露营点,后半路我累得没工夫欣赏景色,到了露营点,我才发现这里有多漂亮,是比我看攻略里的图片更美的景色,空气也格外清新,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享受我的假期。
但离开之后我就迷了路,信号从露营点时就没再恢复,离了网络,我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哪怕我就是为了抛弃全世界来到这个偏僻山庄欣赏鸟拉屎。
我很幸运,没两步就遇到了秋侠,她看到我似乎很惊讶,我跟她介绍我是来这旅游迷路了,她很热心地招呼了我,一招呼就是几个月。
我慢慢了解到,这是个全女世界,19年的时候,病毒夺走了所有人类Y染色体的生命,当然,女性也死亡了1/5,有的是感染病毒,有的是自杀。
但生活总会继续,就跟我的生活一样。最先我还会被赤裸着上身干活的大妈吓到,后来我也习惯只穿上衣就到处溜达,在这里,我的寸头真正变成了便利的一种选择。
那个干活的大妈叫阿兰,我跟她很投缘,她的女儿和老公都死于疫情,她刚退休,也没有退休金。听说阿兰当时哭得很伤心,哭得最凶也恢复得最快,第一批开始响应农业生态改革,说干活总饿不死自己。
有一次我问她每天干这么多活是害怕意外再次发生吗?她却笑说只是自己闲不下来,更何况,意外要是真发生了,干活顶什么用。
我深以为然。
我也学着下地干活,毕竟我总不能一直两手空空地赖在秋侠家。
干活并没有那么辛苦,这个世界一直在发展植物机器人,植物大战僵尸里的植物都跳出来干活。
我一直住在秋侠家,秋侠的妈妈阿雪对我很好,但是我永远忘不了这位女性在一次和秋侠吵架的时候说出的那句“怎么死的不是你”。我从房间里冲出来和她对骂,后来她仍是如常待我。
虽然男人死光了,但世界其实没什么大变样,各行各业的女人维持着世界的运转,可喜可贺,我们终于有了全世界范围的女总统女总理女独裁者。
我躲在这个小村庄,每天吃着超级可口的蔬菜和因为需求减少便宜到令人发指的牛羊肉。
秋侠说饲养也减少了,有不少畜牧场正在退牧还林,也同时给牲畜更大的活动面积,再过几年肉可不可能这么便宜了。
那也很好啊!我笑眯眯地说,一想到大型养殖厂,我就心存愧疚,但肉还是太好吃了!
这样的生活简直就是乌托邦,我脑子里的女权天线全部消极怠工,每天只想着干完活吃一口美味的饭菜。
有一次,秋侠带我去镇上的酒吧玩儿,我被五颜六色的头发和花哨的衣服吓到,一瞬间,我还以为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不过,这儿真的禁烟。
秋侠也化了粧,看着很陌生。
我一直盯着她的脸看。
秋侠有点不自在,说:新出的口红都是无毒的,不过颜色选择还没那么多。
我哦了一声看向舞池,贴在一起的女女女女们时不时就结伴离开。
秋侠喝了一点,有些兴奋:
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都会是个绝望的异性恋,但那件事情发生以后,我的异性恋就被治好了。
我:吃有机蔬菜调理好了。
秋侠大笑点头。她是个特别温柔的人,一起生活这么久,她肯定发现了我的不一样,但她从来没问过。
秋侠又喝了一口酒,我把她的酒杯放到桌上,拉着她在原地也开始跳舞。她比我高一点,但幅度更小,我蹦的开心,觉得这样的秋侠像是秋侠了。
一天早上,秋侠催我快点起床,村里的一个老人去世了,昨天晚上人走的,今天都过去帮忙,晚上就是葬礼。
我跟老太太没什么交集,但仍然悲伤。
到了晚上,葬礼在农田的一角举办,老太太的身体躺在田埂上,人们一一跟老太太告别,围坐着唱歌,流眼泪,大家都很疲惫的时候,老太太的女儿拿出了一小袋东西洒在她身上,我们排着队往她身上洒水,就告别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秋侠跟我说,那是一种风干混合微生物,撒了水就会激活,一晚上就足够分解掉尸体,尸体也会化作肥料滋养土地。
当时死亡人数太多了,到处都是尸体,其中有个村子的尸体分解得特别快,那家的女人还大骂那男人的对头,说死了还来破坏尸体太不要脸了。生物学家看了图后两眼放光地赶去调查,后来就研发出了这种微生物,解决了尸体过多的问题。
我惊呆了,难怪这些蔬菜都这么好吃啊……
地球似乎还是这个地球,月亮也还是这个月亮,下弦月柔柔地照着小道。
秋侠有点惆怅:我们这个村的老人也越来越少了。
我说不出话,我明白她其实担心的是按照这个样子,人类终将灭亡。
自从上次秋侠带我去了酒吧,有些朋友会来找我玩,还有人给我发了女同女权的宣传单。我有些好奇,独自去了活动。
那是清晰、激进、新鲜的讨论,我畅所欲言,说的太快不免尖锐,但所有锋利的话都在彼此的笑容中消解,太美好的一个夜晚。
告别时,她们邀请我加入网上的社群,拉我的那位是管理员阿瑾,说就算是管理也要答题。我们又在一起大笑。
我回到家加入了社群,我们在网上就像见面一样聊天。跟我关系最好的就是阿瑾,她的女友英也在社群里,常常很安静。
我翻看着群里的资料文件,社群的置顶没有加粗,倾斜的文字纤细有力,又像是故意压低存在感:
“男人死了,但男人的目光还没有。女同不是不得不的选择,我们要唤起最初的对女人的热爱,让女人真正团结在一起。”
我兴奋但也困惑,大概有机蔬菜吃得还不够多,从以前到现在,我都无法把自己定义为女同女权。但我仍然享受这个社群。
我和阿瑾常聊天,也常争吵,我们见面的时候英总会在,吵起来的时候她会温和地劝我们不要吵架,好好说。
一次我在气头上,战火蔓延到英身上,“英妳就是啊!次次都来但从来都不发表观点,整天就端茶倒水,难道不是依旧在扮演女性角色,难道不依旧是异性恋的那套模式吗?!”
说完我就有些后悔,想说对不起。
英淡淡的,她说:可我真的不感兴趣,也没什么感兴趣的,我以为男的死光了,父权制结束了,我能有真正的自由选择。
我小声道歉后离开,没有再在社群中发言。我并不真正认识这个世界。
我也开始探索这个世界的网络,一样很好上手,更强调去中心化的蛛网型少了一些算法,多了一些缘分。
我看到了很多不同的声音。各种各样的社群,和阿瑾类似或完全不一样的,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影响这个世界。
明明只和秋侠认识了几个月,但有时候默契地像是认识了一辈子。
在我默默打包来时的那个包时,秋侠来了我的房间。她看到行李也没有吃惊,笑着说刚好,她考了专攻孤雌生育方向的博士,不久也要出发了。
我为她高兴,恭喜她,我们头靠头躺着聊天。
她给我介绍了她的学校,目前最出名的就是孤雌生育。同时学校里也有一个很争议的项目,有人冷冻了大量的男性尸体,想要研究出疫苗,复活男人,毕竟目前的生育也是靠之前捐献保留的精子,还是能生出男人的。
我还来不及反应,秋侠递给我一张拍立得,一张合照,长发的秋侠和一个短发女生,我有一些更强烈的预感。
那是更小的我,更长一点的头发,比着耶笑得露出牙龈,是这个世界的我。
“一直想找个好时机跟妳说,毕竟妳看起来一点都不知道。妳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我沉默了半天开口:“所以妳们都知道?”
秋侠笑:“对啊,毕竟妳们连名字都一样。对啦,这里的妳是阿兰的女儿哦,还有还有,妳原来就很常和我妈吵架替我说话。”
“不过,我们都知道妳肯定不是她啦,毕竟我们是看着她化掉的,就在田里。”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盯着拍立得。其实我也有点想我的妈妈和朋友。
秋侠说拍立得送我了,让我再安心住两天,到时候我们可以结伴一起出发。
我笑着答应了,来这第一次地拥抱了她。
那天晚上我悄悄地离开,我保留了秋侠的联系方式,但我不能再依赖她了。
我想要自己去探索这个世界,做出自己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