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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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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7-04
Words:
13,79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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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

【斗骑】吸血鬼观察手册

Summary:

血猎世家的末裔大学生d接到家族密令:猎杀蛰伏在市中心写字楼的吸血鬼高管7。

现pa 原皮 血猎 男大实习生 d X 无言放逐 吸血鬼 高管 7

-很简单的炖了点肉,主要是剧情。

Notes:

-有弓气幻cb 总觉得菠萝馅应该会跟河南豆玩的不错
-说真的 经不起推究 ooc致歉
-各种成语瞎用逻辑混乱角色塑造稀饭我先orz
-家产永远幸福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

  ——世人畏惧不死,却不知,永生是最深的诅咒。

 

1

  赫南多推开28层玻璃门的动作,带着他练习了十九年的、罗梅罗家族世代相传的凌厉与果决。

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一样,赫南多,别太紧张。

  银剑的寒光映在他线条分明的下颌上,剑尖稳稳指向办公桌后那个穿着烟灰色高定西装的身影。

  然而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邮件发送……好了。”吸血鬼——理查德,据家族卷宗记载,全名冗长到能占满一行拉丁文——终于从电脑屏幕后露出脸。

 

  ……至少脸是极好看的。赫南多怔怔地看着,心跳漏了一拍。

  吸血鬼生了一张很薄的脸。眉眼淡,戴着比墨还浓厚的黑色镜框,皮肤冷白得像冰片,嘴唇没什么血色,只有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异色的眸子。过长的黑发垂在他苍白的颊侧,衬出嘴下的小痣,也正好挡住了他异样的耳尖。镜片反光让那双异色的眼睛显得有些失真,但依然摄人心魂。

  是没有温度的美丽,但是赫南多的脸颊还会发烫。

 

  吸血鬼看了看赫南多,又看了看那把在28层写字楼人造光线下闪烁着不祥光芒的银剑,最后叹了口气,那口气长得像他活过的三个世纪。

  “罗梅罗的。”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疑问,只有一种认命式的疲惫,“没记错,你们是西班牙那一支的?银剑,不知道系在那干什么的破红布——我知道你们还干过斗牛,还带着一股……嗯,圣水洗过但没晾干的味道”他停顿了一下,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然后接着说:“这么久了,还没学会使用热武器吗。”

 

  赫南多握剑的手紧了紧,这和他预想的任何场景都不一样。他想象过野兽盘踞的森林、阴森的古堡、弥漫的雾气、獠牙与嘶吼——他甚至带上了手电筒,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坐在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堆印着“绝密”字样的财务报表,旁边还放着一杯质地粘稠的、颜色可疑的红色液体。

  总不能是番茄沙司吧。

 

  “家族密令,猎杀你。”赫南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父亲那样沉稳有力——尽管他握剑的掌心已经开始出汗。家族世袭的血猎技能包括精确追踪、银器锻造、圣水配比,以及辨认各种超自然生物的脚印——天知道他上次用这些技能,是在学校社团活动找丢失的宠物兔。当然,血猎除了职业方面的技能,健壮的体格也是考核要求之一,但并没有考虑当一个非法猎杀吸血鬼的猎手需不需要过人的胆量。

 

  赫南多哪里知道自己有一天要真正意义上的杀死一个吸血鬼,自小训练的剑术甚至只在小学的文艺汇演展示过——借的还是中国武术的名义。

 

  理查德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动作和赫南多那位每天加班到深夜的辅导员如出一辙。“我知道,每年的传统项目了。”他站起身,身高比赫南多略矮一些,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径直走向旁边的文件柜。“但你能不能等我先把这份并购案的评估报告整理完?”

  “什……”

 

  “这个季度的KPL还差百分之三。”理查德转过头,异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只糅杂一种能压垮任何生物的、名为工作加班的深渊,“如果下周一之前交不上去,董事会那边我没法交代。比被银剑捅穿心脏还麻烦。”

  赫南多愣住了。他侧目打量着这间办公室——极简风格,落地窗外是将近整个城市的霓虹夜景,墙上挂着一幅看似昂贵但实际上毫无品味(至少他这么觉得)的抽象画。一切都和他臆想中的邪恶巢穴毫无关系。办公桌一角甚至放着盆多肉植物,独自一植顽强地活着,只是颜色有点发紫。

 

  “家族密令……”赫南多试图找回主动权。

  “我知道,我知道。”理查德从柜子里抽出一个厚重的文件夹,走回桌边,“‘铲除盘踞在城市心脏的古老邪恶,维护人类世界的安宁’,你们的卷宗我都能背了。每年你们家族的人都要来这么一出,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大半夜,上次那位老先生还踩碎了我一块地砖。”他指了指门口附近,那里果然有一块颜色稍新的瓷砖,“维修费我都没找你们要。”

 

  赫南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咔咔作响。他父亲说过,理查德是这个城市最危险、最狡诈的吸血鬼,是罗梅罗家族百年来的宿敌,是黑暗世界秩序的破坏者。可现在,这位命中注定的宿敌正皱着眉头翻着文件,嘴里嘟囔着关于“协同效应”和“市盈率”的词汇,看起来比他那个为微积分头疼的室友还要憔悴。

  “你……你真的是理查德?”赫南多忍不住问,“活了三百年的那个?1695年火烧欧利蒂斯教堂的……”

  “哦,那个啊。”理查德头也不抬,“那时候年轻气盛,不懂事。主要是教堂的主教太烦人了,老在我的地界上搞布道会,影响我开的面包店生意。”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后来面包店倒闭了,我就发现,与其和教会对着干,不如……融入他们?也算是一种风险管理。”

 

  赫南多彻底凌乱了,银剑的剑尖垂了下来。

  “那你现在……”

  “做投资。”理查德简明扼要,“三百年的积累,总得找点事情做。人类社会发展得很快,很有意思。而且——”他推了推眼镜,看向赫南多,“这个位置能看到整个城市的金融中心,视野很好,适合思考宏观策略。”

  他重新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罗梅罗先生,你的密令有规定完成期限吗?如果是本月内的话,能不能宽限到下周?下周这个项目交割完,我会有个年假。到时候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地方你定,我保证配合,不用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赫南多看着理查德认真修改PPT里图表颜色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据说浸过七代圣水、能令恶鬼闻风丧胆的祖传银剑。剑身映出他年轻的、写满迷茫的脸。

 

  其实吸血鬼所就职的金融企业也还不错。

 

  “那个……”他鬼使神差地开口:“你招实习生吗?”

 

  理查德敲键盘的手停了,他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异色眼瞳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属于三百岁老怪物而非社畜的精光,但很快又隐没在疲惫的镜片之后。

 

  “会做Excel数据透视表吗?”

  “……会。”

 

  “下周一来面试。”理查德重新低下头,“带好简历,还有——”他随手指了一下那把银剑,“别带那个,影响公司形象。”

 

  赫南多默默地把剑收回了特制的吉他盒里。在理查德的允许下刷着他的门禁卡从员工电梯下楼走出写字楼的旋转门。夜风拂过他不知所云而微微发烫的脸颊,没能平抑内心的波动。

  他掏出手机,翻到家族群聊,置顶的那条密令还带着未读的红点。

 

  他想了想,打下一行字:“任务目标已接触。情况复杂,需要长期潜伏观察。申请延期执行。”

 

  发送。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顺便,我可能找到实习了。”

 

2

  赫南多坐在活动室角落,腿翘在扶手上,怀里抱着那把低音沉得出奇的吉他。指尖随意地拨弄着琴弦,弹的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门口探进来一颗红色脑袋,跟他一样蓄着辫子。伯伦希尔把书包往桌上一丢,绕到他旁边坐下,伸手拨了一下他的琴弦。“今天手感怎么这么沉?”她皱了皱眉,“你是不是往里面塞东西了?”

  “新弦,粗了点。”赫南多把琴往怀里拢了拢。

 

  伯伦希尔没追问。她认识他时间不算短,知道他有些事不爱说,也不会刨根问底。“那你今天怎么没去训练场?你爸前阵子不是说要季度考核什么的,你们家祖传斗牛那套还得练?”

  “先放放。”赫南多低头拨弦,“我找了个实习。”

  “实习?”伯伦希尔撕开一包饼干,递过去一片,“你能做什么实习?你不是说你们家那行当快没落了,现在人都去玩VR那套了,斗牛表演也没什么市场。”

  “投资公司,数据分析。”赫南多接过饼干,没吃,捏在手里。

  伯伦希尔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秒,她上下打量他,表情介于震惊和想笑之间。“你?数据分析?你不是算个折扣都要掏手机。”

  “我Excel还行。”赫南多声音小了点,“面试他问我会不会透视表和VLOOKUP,我说会。”

 

  “……你真的会?”

  “今晚开始学。”

 

  伯伦希尔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踹了他鞋尖一脚。“行吧。公司老板什么样?只看脸吗?这人眼光够特别的。”

  “戴眼镜,穿西装,很漂亮,看起来很累。”赫南多想了一下,“办公室里养了盆多肉,紫颜色的。”

  “听起来像个正经社畜。”伯伦希尔咬了口饼干,“跟你还挺配。”

 

  赫南多没接话,低头弹了两个音。低沉的震动在空荡荡的活动室里滚了一圈。

 

  “对了,”伯伦希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拎起书包往门口走,“面试那天别背你那把‘吉他’去——影响你新老板对你‘正经社畜’的印象。”

 

  赫南多手指一顿,轻轻“嗯”了一声。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下周面试过了就来给我配乐吧,”她做了一个无实物弹琴的动作,“用你的吉他。”

  “……除了温迪谁还还敢点开你发的录音文件。”

 

  门关上,活动室安静下来。赫南多低头看着琴颈上那个银质的装饰旋钮——一把剑怎么可能当吉他弹。他思绪游离,视线飘到窗外的高楼上,忽地想起28楼落地窗前的那个背影。

 

  但是我真的会谈吉他,他想。穿什么颜色衬衫好呢,下周。

 

3

  周一早上九点,赫南多准时出现在28楼。

 

  他换了件浅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只拎了个帆布包。前台刷了他的访客码,眼皮都没抬,让赫南多怀疑这般漠然的态度怕不是公司特有的风气,或许还会传染。

 

  理查德已经在办公桌后面了。还是那副黑框眼镜,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面前的咖啡杯冒着热气——红的,但并不粘稠。

 

  “坐。”理查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抬头,继续敲键盘。

  赫南多坐下,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这是他昨晚熬夜刷视频学会的会议室面对面试官的那套坐姿。

 

  键盘声停了。理查德终于抬起眼,隔着镜片看了他几秒,然后摘了眼镜,往椅背上一靠。

 

  “你Excel怎么样?”

  “……昨晚练到两点。”

 

  理查德嘴角抽动了一下,不像笑。“我雇你来,不是因为缺做表格的人。”

  赫南多手指一紧。

 

  理查德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太阳照进来的光打在他脸上,苍白得像纸。“罗梅罗家这一代就你一个。你爸年纪大了,你祖父更老。你们家族在衰退,你知道吧?”

  赫南多没说话。

 

  “每年派人来杀我,是你们维持‘世袭血猎’这个名头的仪式。但银剑挂在那儿一百年了,真动过手的有几次?”理查德转过身,异色的眼睛平静得像潭死水,“你连真剑都没对别人挥过,对吗。”

  赫南多的耳根发烫,他确实没有。

 

  “我雇你,是想让你亲眼看看。”理查德走回桌边,撑在桌沿上,俯视着他,“你以为吸血鬼是什么样的?古堡、棺材、怕十字架、阳光和银质的子弹?”

  赫南多喉结动了动。

 

  “都是假的。”理查德直起身,“时代变了,赫南多。我三百年前也信,后来发现,活下去的方式只有一种,也跟简单——融入他们。比他们更快,更聪明,比他们更像个正常人。”

  “这对我来说不难。”

 

  他拿起桌上那杯红色液体喝了一口,嘴角沾了点颜色,看起来像一个真的吸血鬼。“你爸教你的那套,在这个城市里没用。你想继承家业,可以。但你得先学会活在这个世界里。”

  我其实也不太想,赫南多在心里默默补充道,手却不自觉地攥紧帆布包的带子。

 

  “所以你的实习内容就一件事。”理查德坐回去,重新戴上眼镜,屏幕的光映在镜片上,“睁着眼睛看。什么时候想拔剑了,随时可以拔,但我赌你下不了手。”

 

  沉默。

 

  “……工位在哪?”赫南多问。

  理查德下巴朝门外扬了扬。“走廊尽头那张空的。电脑密码是1234,不用谢。”

 

  赫南多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多肉养得不错。”他说,没回头。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3

  工位在走廊尽头,靠窗。赫南多坐下后先盯着屏幕发了五分钟呆,然后输入密码,1234,闪进了电脑桌面。

 

  桌面很干净,windows的初始壁纸,无聊的任务栏,桌面上有且只有三个文件夹:一份入职须知、一份公司架构图、还有一份标注着“待处理”的Excel表。他点开最后那个,应该是他的工作内容——足足五万行数据,产品编号、日期、金额、区域,乱得像被打翻的拼图。

  赫南多合理怀疑理查德是故意的,但是他没有证据。他深吸一口气,尝试去完成一份透视表。

 

  第一个小时,他用了三次撤销键。

  第二个小时,他终于发现按Ctrl加Shift加L能筛选。

  第三个小时,他把一片区域的数据拉成了图表,柱状图歪歪扭扭,但好歹能看。

 

  中午十二点,理查德从他身后路过,瞥了一眼屏幕。

 

  “销售额按区域分了,但季度同比增长率呢?”

  赫南多僵了一下,“还在算。”

  理查德没说什么,丢下一张门禁卡就走了。赫南多看着那张卡,金属质感,上面印着公司的Logo,和他的工牌绑在一起。他翻了翻背面,居然贴了张便签:“地下二层食堂,刷这个。”

 

  赫南多突然想起来,理查德的门禁卡现在还躺在他的包里。

 

  下午更忙。钉钉群开始疯狂地响,组长在群里圈所有人要周报,隔壁工位的女生递过来一沓装订好的文件让他帮忙扫描,行政部的小推车路过时还塞给他一个印着公司名字的马克杯。他杯子里泡了茶,茶叶浮在水面上,他一口没喝。

 

  五点五十分,他正准备把做好的透视表和增长率图表发给组长,钉钉突然弹出新消息:

 

  理查德:[来一下]

 

  他推开门进去。理查德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语气客气而冷淡:“……对,月底前交割,法律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们那边流程走快一点就好。”

  挂了电话,理查德转过头看他。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赫南多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上,“就是……数据比我想象的多。”

 

  理查德看了他两秒。“你做完透视表之后,有没有注意到南区第三季度的数据突然跳了将近百分之四十?”

  赫南多一愣。他确实注意到了,不过以为是录入误差,顺手归到了异常值里。

 

  “那不是误差。”理查德坐回椅子上,十指交叉,“有个小公司在批量下单,同一款产品,连续三个月,数量递增。你觉得这是什么?”

  赫南多脑子转了转。“……有人囤货?或者——洗钱?”

 

  理查德嘴角弯了一下,“洗钱不会用产品编号这么蠢的方式留痕迹,你再想想。”

  他想了想,“……有人在转移资产?”

 

  “不算太笨。”理查德摘下眼镜擦了擦,“那家公司背后的实控人,是我们合作方的财务总监,他准备下季度跳槽。他在用这种方式把自己这边的客户资源悄悄平移到他新设的空壳里。”

 

  赫南多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张门禁卡。他望向窗外,城市里已经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连成泛着光的一大片。

 

  “你发现了异常,但你没追下去。”理查德把眼镜戴回去,“这是第一天,我不怪你。下周你再看到这种数据波动,记得问一句‘为什么’。”

  “那这个财务总监——”

  “我已经让人递了辞退函。”理查德淡淡地说,“比你早两天。”

 

  赫南多哦了一声,退出办公室。回到工位上,茶水已经凉透了。他把杯子里冷掉的茶倒进绿植的土里,重新接了杯热水,坐下来。

 

  屏幕上是那张做好的图表。他盯着南区那条突兀攀升的曲线看了很久,然后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异常数据监控——第一周。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4

  赫南多在28楼坐到第三周的时候,已经能闭着眼把五万行数据拉成图表了——真是相当不错的进步,他在心里默默鼓励着自己。

  茶水间的咖啡机在哪里、打印纸补货在哪个柜子、甚至隔壁组那个做风控的女生中午吃什么外卖,他都摸得相当清楚(最后一条用理查德的话来说,就纯粹是闲的)。

 

  只有理查德还是老样子:每天比他早到,比他晚走,说话慢条斯理的,眼镜永远反着光,嘴下的痣牵动不超过一厘米。偶尔路过赫南多的工位会停下来看一眼屏幕,扔下一句"这个公式可以优化"或者"南区又动了,你跟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

 

  没有多一个字的废话,这让赫南多莫名有些不太高兴。

 

  直到那天晚上加班。

 

  十一点,整层楼灯都关了,只剩他工位头顶那一盏。他刚做完一份周报,揉着脖子站起来活动肩膀,余光扫到走廊尽头那个办公室的门缝里还漏着光。

  他走过去,门虚掩着。透过那道缝,他看到理查德坐在办公桌前,没戴眼镜——眼镜随手放在一旁,头仰在椅背上,眼睛闭着。领带松了一半,挂在脖子上歪歪斜斜的。桌上那杯红色的液体已经凉透了,杯壁挂着深色的渍迹。

 

  一只飞蛾撞在台灯上,啪嗒一声。理查德没动。

 

  赫南多站在门口,手抬起来想敲门,又放下了。他看着那张平时总是冷冰冰的、永远带着距离感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甚至有点……脆弱?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理查德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眼睛仍然闭着。

  “看够了没有。”

 

  赫南多猛地退了一步,门被他撞得推开了小半。

  理查德睁开眼,异色的瞳孔在台灯映照下像燃着火。他偏过头看向门口,衬衫领口松垮垮地敞开一颗扣子。

 

  “……我以为你睡着了。”赫南多低头,语气不足。

  “睡不着。”理查德重新闭上眼,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十分——十一分。”

  “你还不回去?”

  “刚做完周报。”

 

  理查德“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也没有赶他走的意思。赫南多站在门口,进退两难。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注意到理查德的嘴唇很干,没有血色的那种干,贴在苍白皮肤上的两片薄薄的影子。

 

  “你那个……”赫南多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小,“杯子里的,是不是凉了。”

  完全像是在没话找话。

 

  理查德睁开一只眼看他。

  “我是说,”赫南多清了清嗓子,耳根发热,“要不要我帮你……热一下?”

 

  沉默,大概过了五秒,或者十秒。理查德把仰着的头正了回来,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灯光太暗,赫南多没看清。

 

  “微波炉在茶水间,高火二十秒。”理查德说,“别热太久,会腥。”

 

  赫南多端着那只杯子走进茶水间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他给一只吸血鬼热饮料,深夜十一点,在公司茶水间。微波炉嗡嗡转着,他像个被使唤的实习生——好吧,他确实是个实习生。

 

  但他把杯子放回理查德桌上的时候,理查德说了一声“谢谢”。很小声,几乎要淹没在空调的嗡鸣里。

  赫南多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赫南多。”

 

  他停住。

 

  “明天帮我带杯咖啡。”理查德的语气恢复了日常那种不咸不淡,“公司楼下的,美式,不加糖。我的门禁卡能打折。”

  赫南多回过头。理查德已经重新戴上眼镜,翻开了一本文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赫南多发誓,他看到对方耳尖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红。

 

  “……工资里扣?”

  “你有本事就报账。”

 

  赫南多走出办公室,带上门,站在走廊里闭了闭眼。手里的帆布包带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他走回工位关电脑的时候,屏幕上那条南区的曲线还在安静地躺着。他伸手把显示器关掉,黑暗中照出他自己的脸——嘴角翘着,他自己都没发现。

 

4

  第四周,赫南多已经能在晨会上面不改色地对着十几个高管讲数据波动了。理查德坐在长桌另一头,偶尔点一下头,表情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但赫南多心里清楚,他在等。

 

  等一个“可以拔剑”的时刻。理查德说“我赌你下不了手”,这句话每天在他脑子里转三遍,他想证明对方错了。

 

  而机会来得比预想快。

 

  周二下午,赫南多正在核对南区的月度汇总,突然发现一条被隐藏的行。数据量不大,金额也不起眼,但那个供应商编号他在理查德给的那份空壳公司追踪表里见过——上次那个财务总监被辞退后,这个编号应该已经注销了才对。

  他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心跳快了半拍。然后他点开了供应商的关联档案——法人一栏,赫然写着理查德的名字。

  赫南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同一套手法,同一个逻辑,但这次藏在理查德自己名下。他想起理查德说过:“你想继承家业,先学会活在这个世界里”,想起他说:“融入他们,比他们更快更聪明”。

原来"融入"的意思是,自己也变成那个样子。

 

  他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声音很尖。

 

  办公室的门被他推开的时候没来得及控制力道,撞在墙上弹回来。理查德从文件里抬起头,看到赫南多阴沉的脸色,手里的钢笔慢慢放了下来,静静地落在桌面上。

 

  “你发现了。”

 

  不是问句。

  他果然早有预料。

 

  赫南多站在办公桌前,胸口起伏着。他今天没带那把吉他——那把剑——他上班从来不带了,已经很长时间没带了。但此刻他攥紧了拳头,心里是说不明白的一股怒火。

  他不明白理查德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

 

  “那个供应商,是你自己的。”赫南多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在用和那个财务总监一样的方法转东西。你辞退他,因为他是你的竞争对手——还是他碍了你的事?”

  理查德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那个动作赫南多已经看过很多次了,每次都觉得对方很累。

 

  “两者都有。”理查德说,声音很平。

  “所以你开除他,转头自己接着做?”

 

  “那个空壳公司他的确在用来挪客户资源,我不处理他,项目交割会出问题。”理查德抬起眼,“处理完之后,渠道空出来了,我接过来。这是商业逻辑。”

  “这是吸血鬼的逻辑。"赫南多咬着牙,"你说要让我看这个世界,结果就是看你怎么变成他们里面最糟的那一个?”

 

  理查德看着他。办公桌上的台灯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红色的眼睛在暗的那半边。

 

  “你以为我活了三百年是靠什么?”他慢慢站起来,“靠善良,靠规矩?罗梅罗,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你爸教你的那套,好人拔剑,坏人被杀,那是童话——”

 

  “那你当初为什么只是让我看着,没直接杀了我?”赫南多打断他,“你明明可以。第一周你来过我工位三次,你站在我背后的时候我的后颈发凉——我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我知道你随时能动手。”他突然失声了一瞬,像是承受不住这样的怒火,“但你什么都没做。”

 

  房间里安静了,只剩下中央空调嗡嗡响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隔着一层玻璃,可办公室内却染不上其喧嚣分毫。理查德站在办公桌后面,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本来打算如果你真的拔剑,我就把你处理掉。祖传血猎最后一根苗死在这儿,你爸会消停几年。”

  赫南多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但你从来没拔过。”理查德绕过桌子走过来,每一步都很慢,皮鞋踏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停在赫南多面前,距离不到半步,“你每天做表格、画图表、给同事印资料、帮我热那杯东西。你像个正常人。你比你爸、比你祖父都更像个人类。”

 

  赫南多的呼吸很重。他能闻到理查德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冰冰的气味,像地下室放久的旧书。

 

  “那个供应商的事,”理查德垂下眼,伸手理了一下赫南多歪掉的领口,动作很轻,“我会清掉。你做监控的时候发现它,本来就该清掉。我留了一条线就是让你看的。”

  “看什么?”

  “看你发现了之后会做什么。”理查德收回手,退后半步,“结果你冲进来质问我。你连剑都没拿。”

 

  赫南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的。他攥着拳头冲进来,用一双空手对着一个三百岁的吸血鬼。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所以你是在考我?”

 

  “我在赌。”理查德重新抬起眼,异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赌你发现了之后,是先拔你根本不存在的剑,还是先问我为什么。”

  赫南多愣在原地。

 

  “结果你问了。”理查德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融进空调的底噪里,“三百年了,你是第一个问我为什么的。”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赫南多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比如“你的供应商明天必须注销”,或者“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他开口的时候,说的却是——

 

  “……明天咖啡还要吗。”

  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位置。

 

  理查德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赫南多看见了。

 

  “美式,不加糖。”理查德转身走回座位,重新戴上眼镜,“别热那杯了,凉的也能喝。”

 

5

  周五晚上,赫南多难得准点下班。伯伦希尔在群里嚎了一整天,说某个巷子新开了家烤串店,再不去排队就没位了。

 

  他到的时候,伯伦希尔已经占了张靠里的桌子,旁边还坐着两个大学同学,是气候学的温迪和电影编剧的阿曼达。桌上摆了一大盘烤串,签子插得乱七八糟。

 

  “大忙人!”伯伦希尔抬手招呼他,“投资公司精英终于有空了?”

 

  赫南多笑着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啤酒。“加班,刚跑出来。”

  “你那个老板还让你加班?”伯伦希尔做出一个看起来十分惊讶的表情,“你上次说他看起来就很剥削人的样子。”

  “还行吧,其实他挺……”赫南多咬了口串,话头顿了一下,“挺可爱的。”

 

  阿曼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去够另一串鸡翅。

 

  吃到一半,赫南多去柜台加单。烤串店不大,装修得闹哄哄的,炭火味混着孜然辣椒往鼻子里钻。他正低头看菜单,余光扫到角落里那张半开放的包间。

 

  长桌两边坐了五六个人,西装革履的,桌上摆着酒和精致的冷盘。其中一个正端着酒杯说话,声音客气而冷淡:“月底之前,流程走完就好。”

 

  赫南多愣住了。

 

  理查德今天穿的是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金丝眼镜在暖黄的灯光下反着光。他旁边坐了个穿短裙的女人,正笑着给他倒酒。

  他接过那杯酒,礼貌地抬了一下,抿了一口。

 

  赫南多的手指停在菜单上,忘了翻页。

 

  他没见过理查德喝酒。准确说,他没见过理查德吃任何人类的食物——除了那天中午那一小勺海鲜饭。他以为对方不能吃。

  但此刻理查德端着一杯酒,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然后笑着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对方哈哈大笑。

  那是赫南多没见过的表情——温和、得体、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比他任何一次在办公室里见到的理查德都更像一个“正常人”。

 

  他站在柜台边,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他点完了单,端着加好的烤串走回自己那桌。

 

  伯伦希尔啃着鸡腿看他,“你脸色怎么不太对?看见谁了?”

  “没谁。”赫南多坐下,拿起啤酒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就是……好像看到我老板了。”

 

  伯伦希尔“哦”了一声,顺着他的视线朝角落瞟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包间里那个戴眼镜的?长得还挺帅。”

  “嗯。”

 

  “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温迪贴心的补了一句,手里还抓着一串鸡胗。

  赫南多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在应酬,不方便。”

 

  但他说完之后,筷子一直戳着碗里那串没动的烤茄子,半天没送进嘴里。

 

  包间那边传来几声客套的笑,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赫南多余光扫到理查德站起来,跟桌上的人一一握手,嘴角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浅笑。

 

  然后理查德转身往外走,经过他们这桌的时候,脚步停了半秒。

 

  赫南多抬起头。

 

  理查德站在桌边,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圈桌上几个年轻的面孔,最后目光落回赫南多脸上。他嘴角那层社交性的笑没有收,还隐隐约约牵动着那颗小痣,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赫南多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同事?”理查德问,语调很轻,很随意,像朋友之间的对话。

 

  “大学同学。”赫南多说。

 

  理查德点了点头,“早点回去,明天还有会。”

  “……好。”

 

  理查德走了。门口的夜风卷进来一阵凉意,模糊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冰冰的气味。赫南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路灯把他削瘦的影子拉得很长。

 

  桌上一阵安静。然后阿曼达放下她的那串鸡翅,手抚了抚碗沿,“那是谁?”

 

  “老板。”

 

  “就那个你觉得‘挺可爱’的老板?”她故意加重了“可爱”两个字。

 

  赫南多没接话,把冷掉的烤茄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阿曼达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过头去跟旁边的温迪继续聊电影了。但她笑了一下,那个笑赫南多看到了,感觉跟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

 

  他低头喝着啤酒,想起理查德端着那杯白酒的样子,想起那双被冻得苍白的手指握着玻璃杯的弧度,想起他嘴唇沾上酒液之后微微亮了一下的颜色。

 

  那杯酒是什么味道的。

  他发现自己很想知道。

 

6

  之后的日子变得松散而规律。

 

  周二中午赫南多去茶水间倒水,理查德正站在饮水机前面,端着他那个永远洗得干干净净的马克杯等热水。赫南多走过去,两个人并排站着,谁也没说话。热水咕嘟咕嘟往下淌的声音在安静的茶水间里显得很响。

  “你的杯。”理查德忽然伸手把他的杯子接过去,放在出水口底下,按钮按下去,热水哗地注满。

 

  赫南多接过来,“谢了。”

  “不客气。”

 

  他们端着各自的水杯走回工位,擦肩的时候理查德的袖子蹭过赫南多的手背,凉凉的。

 

 

  周四外卖到了前台,赫南多去拿的时候发现多了一个纸袋,上面手写着他的名字。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番茄意面,旁边贴了张便利贴,就四个字:“食堂没了。”笔迹很瘦,撇捺收得利落。

  他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关着。

 

  他吃着那盒意面的时候发现面还是烫的,番茄酱里拌了罗勒碎,味道意外地好。

 

 

  周六傍晚赫南多在附近超市买牛奶,在冷藏柜那头看见理查德推着购物车站在蔬菜区。他凑过去看了一眼,车里只有一盒草莓和一小瓶薄荷糖。理查德发现他站在旁边的时候,手指正悬在半空挑西红柿,犹豫了半天最终拿了一个,放进车里。

 

  “你会做饭?”赫南多问。

  “不会。”理查德推着车往前走,“看着好看,买回去放的。”

 

  “那不浪费吗。”

  “放坏了就扔。看着开心。”

 

  赫南多看了他一眼,从购物车里把那个西红柿拿起来放回货架,挑了两个更红的塞进理查德车里,“这个还能放两天。那盒草莓你今天晚上就吃完,别留过夜。”

理查德低头看了看车里的草莓和西红柿,没说什么,推着车走了。

 

  赫南多站在冷藏柜前面,手里还攥着自己那盒牛奶,凉气扑在脸上,他看到理查德走到收银台那边排队,侧脸被超市的冷白光映得苍白,睫毛垂着看手机,手指划屏幕的动作很慢。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他就是想在收银台前面多站一会儿。

 

7

  周末下午,赫南多被叫回老宅。

 

  客厅里窗帘拉了一半,光线灰扑扑的。他爸站在壁炉旁边,手里拿着那把银剑——赫南多藏在宿舍衣柜最里面的那把。

 

  “你把它塞在衣服堆底下。”他爸的声音沉得像压着铅,“你在躲什么?”

  赫南多站在门口没进去。

 

  祖父从扶手椅上抬起眼,那双浑浊灰蓝的眼睛打量着他,“多久没碰了?”

 

  “……三周。”

  “挥一下。”

  “什么?”

 

  “剑拿起来,挥一下。”祖父说,每个字都像刻进木头里的刀痕,“让我看看你手还记不记得。”

  他爸把剑递过来。赫南多接住那把剑的瞬间,掌心里熟悉的重量让他手指本能地收紧了。银质护手硌着虎口,剑身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泛着温吞的寒光。他抬起手臂,劈了一个下段斩。动作流畅,剑尖在空气里切开一道弧线,发出响亮的破空声,干净利落。

 

  祖父看了两秒,“手没生,但你没有决心。”

  赫南多握着剑没说话。

 

  “你挥剑的时候在犹豫。”祖父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走到赫南多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但那个眼神压过来的时候,赫南多觉得自己被钉在原地,“不够果决——挥剑是怕伤到谁?”

  赫南多喉结动了动。

 

  “你小时候第一次碰这把剑,手被护手划了一道口子。”祖父说:“你哭了一鼻子,然后你问我,‘我会不会伤到别人?’”

 

  赫南多记得。他记得那天的阳光从训练场的天窗漏下来,像一束金色的柱子,照的他全身发烫。祖父蹲下来看着他的伤口,说,你怕伤人的时候,剑就是钝的。你总有一天得决定用它护什么,那是你自己的事,别人教不了你。

 

  “我今天叫你回来不是说这个实习的事。”祖父退回去坐进扶手椅里,膝盖又咯吱响了一声,“我是来看你还记不记得怎么握剑。”

 

  赫南多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剑。护手上他小时候留下的那道划痕还在,被无数次打磨抛光后只剩下一条浅细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他爸站在壁炉边没有说话,但赫南多余光看到他爸的拳头松开了。

 

  “剑你拿回去。”祖父说,“放你宿舍也行,下周回来吃饭。”

  赫南多抬眼看了一下他爸。他爸偏过头望着窗外,侧脸绷着,但下巴那条线比刚进门的时候软了一点。

 

  “……好。”赫南多说。

 

  隔着很远的距离——赫南多已经踏出了门槛,他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是祖父,语气无奈又格外沧桑。

  “我们早就该落幕了。”

 

  他把剑收进自己带来的帆布袋里。走出院门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橄榄树的影子落在石板地上,风一吹就一晃。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理查德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

 

  冷脸上司:[咖啡呢?]

 

  赫南多笑了一下,边走边打字:“今天请假。明天带两杯,赔你的。”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帆布袋里的银剑沉甸甸地贴着腰侧,剑柄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那点凉意,和某个人的手指一样。

 

7

  第五周。

  赫南多推开28楼办公室门的时候,气压就不对。

 

  理查德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晨光把那个身影削成一道薄薄的剪影,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南区的供应商清掉了。”赫南多站在门口说,“你让我跟的那个。”

  “我知道。”

 

  理查德没转身。

  赫南多攥了一下手里的门禁卡,卡片的棱角硌着掌心。"你给我的那个追踪表,里面不止一个空壳。我排查的时候发现还有两个在你名下。"

 

  理查德终于转过身来,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淡然,赫南多看不透那种平静。“所以?”

  “所以我在问你。”赫南多走上前两步,停在了办公桌前,“上次你说会清掉,就清掉了一个。剩下两个不动,是因为你还在用,对吧?”

 

  理查德没说话。他摘下眼镜搁在桌上,揉了揉眉心——那个动作赫南多见过太多次了,疲惫的、厌倦的、介于“懒得鸟你”和“不想骗你”之间的沉默。

 

  “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

  “还有一个在走清退流程。”理查德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第三个我没有动,但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用途。那个挂在我名下是做防火墙用的,转移资产路径的必经中转站——我不占着,别人就会占。”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理查德抬起眼看着他,“……你哪里知道这些。”

 

   “你排查数据排查到第三个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理查德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你冲进来质问我之前,想的是什么?”

   “我想的是你又骗——”

   “又。”理查德截住他的话,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没有什么温度,吸血鬼本来就没什么温度,“你用了‘又’。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对吧。你每天带咖啡、热那杯东西、坐我对面吃海鲜饭,但你心里那个‘吸血鬼’的标签从来没撕掉过。”

 

  赫南多的呼吸变重了。“那你呢?你留下来那两个空壳,你让我排查整个链路的真实原因是什么?让我练手?让我长见识?还是——”

 

  他顿住了。

 

   “还是什么?”

   “还是你在等我自己查出来,然后看你清掉前两个,对第三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赫南多盯着他,"你在测试我的底线。”

 

  办公室安静到能听见空调管道里气流穿梭的声音。理查德站在他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异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几乎像是光的折射。

 

   “……我没有在测你。”他说。

   “那你是什么?”

   “我在保护你。”

 

  赫南多的拳头攥紧了。那股从进门起就在胸腔里拱着的火终于烧穿了最后一层理智的壳。

 

  “保护我。”他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你用一个空壳公司挂在自己名下,让我排查整个链路,万一将来出了事,那个壳的关联信息会被当成证据……你在给自己留一个'如果被查了就拿我顶'的后路。”

 

  理查德的表情变了,极细微的、几乎是肌肉本能的一动,嘴唇抿紧了一瞬。

 

   “赫南多——”

   “别叫我名字。”

 

  他出手了。不是拔剑——他根本没带剑——他只是伸手一把揪住了理查德的衬衫领口,把他往后推了半步,后背撞在文件柜的金属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理查德没有反抗,不如说也无力反抗——一个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发财的社畜怎么可能胜过初出茅庐的男大学生的体力。他被按在文件柜上,金丝眼镜歪了,发丝也凌乱下来,垂散在脸上,苍白的手抬起来握住了赫南多的手腕,但没有用力掰开,只是搁在那里,皮肤贴着皮肤。

 

   “松手。”理查德说,声音压得很低。

   “你解释。”

   “那个壳,如果有一天被查了,关联的会是我的名字。你的排查路径是我给的,上面的操作记录都是我的IP。我在把你自己择出去。”理查德一字一字地说,气息擦过赫南多的下巴,凉的,“你以为我在算计你?我在把脖子递到你这把刀底下。”

 

  赫南多揪着他领口的手僵住了。

 

   “你查出来第三个的时候,但凡你聪明一点——”理查德看着他,那双摄人心魂的眼近在咫尺,仿佛要把他吸进去。"你就应该把它捅到合规部,让公司来查我。但你没有,你选择冲进来对着我吼。”

 

  赫南多的手指在发抖。攥着领口的指节发白,但他能感觉到理查德衬衫底下那具身体的温度——凉的,几乎没有温度,像一块来自寒冬的冰。

 

  吸血鬼应该没有温度。

 

  “你为什么不来查我。”理查德问,声音轻得像沙子流过指缝。

 

  赫南多的喉咙动了动。他张了张嘴,那个答案卡在舌根后面,太重了,他一时说不出口。

 

  他慢慢松了手。理查德的衬衫领口被他揪出一片褶皱,苍白的颈侧露出来一小截,上面没有被掐过的痕迹——赫南多的力道根本没有真正伤到他。

 

   “……因为我不想。”

   “不想什么?”

 

  赫南多低下头,额头抵在理查德的肩膀上,还是凉的。衬衫布料下面那具身体没有一点属于活人的温度,但他还是抵在那儿,闭着眼。

 

   “不想你被他们查。”他说,声音闷在对方的肩窝里,“不想你出事。不想——”

  他没说完,理查德的手抬起来,掌心贴上他的脸,轻轻抚摸着,像在安慰一只大型犬。

 

   “那就别松手。”理查德说。

 

  赫南多仍然低着头。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数清楚理查德右眼比左眼更长些的睫毛。

  近到他看见理查德的睫毛抖了一下。然后对方微微抬起了一点头,嘴唇擦着他的嘴角过去,没碰到那条锈红的伤疤。

 

    “下次记得带剑。”理查德撤开半寸,声音哑得不像平时,“我赌你下不了手,但你该带着。”

 

  赫南多还站在那儿,嘴角烧着另一片凉意。他觉得自己像个被钉在玻璃柜里的标本,动不了也不想动。

 

    “……明天带。”

  理查德的拇指在他颊侧慢慢摩挲了一下,“嗯。”

 

  但是谁也没先离开。

 

  两颗心在慢慢靠近——理查德这么觉得,不曾温热过的地方像被点起了一簇火,他感受着赫南多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体温,像冬日里燃烧的碳火,而他像远道而来的旅人,忍不住贴的更近。

 

  赫南多倾身,把理查德压在了办公桌上,随手将上面的文件扫落在地上。他低头对上理查德异色的双眼——泛着水光的时候像猫一样,不像一只吸血鬼。赫南多带着新手式的鲁莽去吻他的唇,强硬地撬开齿关——连口腔内都没什么温度,他殷勤地舔着理查德的口腔内膜,动作不免生涩。反倒被理查德托着脸吻的更深,舌尖交缠着,发出暧昧的水声。

  手从那件不算紧绷的衬衫里深入,赫南多发现理查德其实比自己想象中要瘦的多了,怜爱似的抚摸着他的腰侧,向上丈量他的肋骨。过高的体温让理查德不自在地扭了一下,他轻轻地咬了一口赫南多的唇,说不清是拒绝还是邀请。

 

    “你会吗?”理查德叼起他颈侧的皮肉,却没有用尖牙刺穿。

  赫南多没说话,他决定用实力证明自己。

 

  他一只手拨开理查德扣在腰间的皮带,发出清脆的响声,皮带在重力作用下跌落在地。另一只手摸上他的尾椎骨,隔着西装裤揉捏着虽然长期坐在办公椅上却仍然软翘的臀部,带着自己都说不明白的一种冲动。

 

  理查德低头,用牙齿咬开赫南多胸前衬衫的纽扣,露出一片起伏着的小麦色的肌肤,“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里应该很满。”他伸手捏了一下。赫南多的脸更红了,几乎烧上了整张脸、像喝醉了酒,连那斜过嘴的伤疤边缘都泛起粉,“雀斑也很可爱。”他听出理查德语气里的笑意。

 

    “你这条疤是怎么回事?”他一边舔舐着身上人的锁骨——像是医生使用注射剂前做的消毒工作,手摸上他的下颌,大拇指摩擦着那道突兀的疤痕。

    “小时候练剑弄的。”赫南多简言意骇,手已经剥下了理查德的西装裤,半脱不脱的堆在膝盖上方,然后是内裤,露出一样苍白的性器。

 

  他回忆着曾经偷偷摸摸看的成人小电影,温热的指尖触摸上对方的前端。惊得理查德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应该出血了,赫南多感受到理查德比之前更兴奋了,舌尖肆虐着被咬出来的血口。性器在他的抚慰下高高翘起,前液濡湿了赫南多的衬衫下摆,晕出一块深色。

 

    “帮我脱了。”他压低了声音。理查德一只手搂过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去拨开他的纽扣,再然后是裤链——皮带被他随手丢到地上,他轻抚上灰色内裤紧绷着的一块鼓包,“分量不错。”像是赞誉,让赫南多忍不住埋上他颈窝。

 

  理查德扯下内裤,用比赫南多更为娴熟的手法抚慰着那出炽热。赫南多在他耳边重重地喘着,等到临界时才有了动作——他牵着理查德的手抓上二人的性器,一起套弄着,“一起射。”赫南多咬上理查德的耳廓。

 

  吸血鬼的精液也是失温的,与另一股滚烫交织在一起,甚至溅到理查德的脸上,格外淫秽艳丽。看得赫南多又立了起来。

 

    “继续。”理查德声音沙哑,还带着微弱的气音。

    “让我满足。”

 

  赫南多挺入的时候,尽管他已经尽力地用手指扩张过,却还是痛的理查德惊叫出声。

 

    “呃嗯!痛!先、先出去……”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里析出,赫南多才知道原来吸血鬼也会流泪。

    “我动不了……”赫南多也被夹的有些痛,但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快感,他抚上理查德的后腰,试图让对方放松些,“别紧张。”

    “有本事你来啊……额呜!”,理查德喘着气适应着那过人的尺寸,他扯过赫南多的小辫,一口咬在他的唇上,然后是一个吻,混杂着铁锈的味道,是血的气息。

 

  因为是吸血鬼吧,赫南多感受到理查德原本紧绷的身体也开始慢慢放松,后面也开始软下来,穴口被过粗的尺寸撑得发白,却还是绵绵地咬着狰狞的性器。

 

  他就着吻把理查德的叫喘堵在嘴里,性器慢慢挺到深处,直到整根都被含在里面。理查德无助地呜咽着。赫南多脱离开压抑着理查德的吻,亲了亲他的嘴角,像是安慰。

    “我要开始动了。”

 

 

 

    “你应该体谅我一个300多来岁的老人。”理查德脱力地趴在办公桌,语气里有些咬牙切齿。

 

  真的很痛,要不是吸血鬼过人的恢复力,他估计都会被日得晕过去,然后翘掉明天的班。

 

  被抵在办公桌上本来就很灾难,理查德被硌的生疼,身上人动作却不见怜惜。

  好不容易才换一个体位,又是被抵在墙上,理查德两条发软的长腿几乎站不住,那双异色的眼瞳崩溃的上翻,嗯嗯啊啊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之后又被被按着坐赫南多粗壮的性器上,翘起的前端几乎顶到内脏,让他本来就射不太出什么的阴茎淅又吐出些透明的体液。他坐在性器上,而赫南多坐在他平时坐的办公椅上,腰被重重地抬起落下,每一次都磨过那一点,力道又快又狠,力求让他满意。

 

  他可太满意了。

 

    “抱歉……”赫南多无措地收拾着一片狼藉的办公室——跟被风暴席卷过一样,赫南多只能庆幸被他扫到地上的文件没有粘上别的什么的,不然被理查德看到了他说不定马上就会被辞退。

 

  辞退。

 

  等等,他好像还不是正式工?

 

  “理查德,”赫南多突然转头。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嗯……”理查德望向窗外,他没带眼镜,黑色的眼瞳很深,红色的那只更艳,腻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取决于,你能陪我多久。”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end.

Notes:

根本不会写职场文的人硬要写,攒了很久的脑洞。

我也很想写那种,嗯,很情色的感觉,什么裤子里头穿黑丝的......
但是我不会。对着备忘录发了半小时呆。

之前在学校写的,熬夜打的。可能有很多bug。有空再看看。
学习了一下ao3大家的排版。发现像lof发排版发在ao3会很,难看。

没上过班。工作内容从高中英语街、父母课堂和小红书里抄的。
所以,如有雷同,也不一定是巧合。

考前交一发公粮。
一步一跪一磕头祝家产长长久久。

kudos和comments将会给我带来莫大的鼓励
赫南多愣住了。[佐助瞬间愣住了.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