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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7-04
Completed:
2026-07-05
Words:
7,028
Chapters:
2/2
Comments:
8
Kudos: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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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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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9

【慎奚】观音误

Summary:

一点俗气的春药梗。

Chapter 1: (上)

Chapter Text

01.

是如何成了这副样子的。
尊长不像尊长,师徒不似师徒,情郎...

陈慎被这念头惊得心口一烫,几乎下意识起身,却惊动了怀中人,那人翻了个身,似是还在梦中,小臂却刚好压在他的发尾,叫人不得起身,明明是不经意的动作,倒似挽留。
“师父?”陈慎低低叫了一句,不知是希望人醒着,还是不要醒。
他还维持着半撑的姿势,有些累,不敢动,舍不得,也顾不上,视线随着月光落在低处。
两人早已散去发冠,长发陈陈铺在一处,一同融进夜色里,你我不分。
冠不整,云鬓偏。
若是真能与师父同寝同起...陈慎恍惚间想到些不合时宜的诗句,在心中急急默念礼法,压下日夜丛生的贪念,狠狠闭了闭眼,又试探唤出声,师父?
陈子奚依旧没有睁眼。
师父,师父...子奚。
唯独这后半句,是万万不可叫出声的。
陈慎又恍惚片刻,才又能听到窗外细碎的夜雨。
也是,师父定当累极了,是自己...太过荒唐。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却总是忍不住。陈慎轻手轻脚握着人的手腕挪了半寸,得以脱身,又低头帮人掖好被角,逆着月光,余光里自己的影子覆下来,将人完全笼进阴影里。
于是又愣住。
逃。
在更多压不住的东西翻涌之前,陈慎近乎慌乱地捡起一地衣衫,配饰轻撞出一串细碎的声响,追着人慌张的脚步埋入夜色。
他难得失态,走得太急,没看到身后的人轻轻睁开眼,眼神落在身侧绣枕的凹痕上,半晌指尖轻抬,像是要抚平,却又迟迟没有落下来。

02.

是何时对师父起了这样的心思呢。
是他生辰时亲手扎的秋千,用当季最漂亮的小花缠着,半拉半抱哄他坐上去,又忽然蹲在他身前,变戏法一样两手平摊,掏出两块精致的糕点,一边是莲花酥,一边是糖山楂。
他犹疑许久,从字号远近到价钱高低,连师父的喜好都猜了个遍,小心翼翼地朝一处点了点,还要抬头去看人眼色,生怕自己又显得不懂事了。
陈子奚却把手收回去,摇摇头,一脸认真,自下而上望上来,又朝他笑,眉眼弯弯,然后他说——
他说什么来着。
他说,小慎,不需要选。
你可以都要的。

又或是师父第一次掩面咳血,被他发现,一把扯开遮掩的扇子,只是笑,纵着他近乎粗暴地诊脉,忽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身上引,拢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将金针没入自己的身体里,说也罢,早晚要学。
陈子奚神色如常,样子是教,言语是教,手里动作未偏一寸,连拉着自己手的力道都稳得很,端得一副好师父模样,偏生视线不与那针一处,反而始终落在自己脸上,仿佛安抚的不是自身的病痛,而是小徒弟惊惶的心跳。
那晚他心惊胆战,礼仪分寸忘了大半,药温了又凉,醒来时自己依旧靠在师父床头,床上的人已不在,自己的身上,却披着师父的衣服,余温未消。
偏此时那人推门进来,仿佛昨日的病痛只是梦一场,带着清晨的水汽,俯身下来,满怀竹香,捏着他的脸颊讲,怎么都累瘦了,我的小观音,瘦了为师可是要心疼的。

又能如何呢。
陈子奚的扇子摇一摇,他的心便要踩空无数次。
忍不住,忍不住倾身去够那点朱砂的手,忍不住在施针的手法早已娴熟的时候,依旧需要挪开视线。

像是病了。
病痛蚀骨,如这梅雨一般下不停,水汽煨进乌色的砂罐里。一例山参,两钱白术,辅几味甘草,再添上自己的五脏六腑,一并煎在药炉里。从此望山不见山,看湖不似湖,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月亮高悬才合了眼,昏昏沉沉,梦里的明月化成师父的眉眼。他不敢邀明月入凡尘,可月光如酒,自顾自洒了他满怀,那人自梦里唤他,笑意从眼尾垂下来,勾得他轻飘飘的,偏还不知足,说小慎,好孩子,小观音,要不要...做我一个人的观音。

西湖的水漫上来,飘飘荡荡,他久违地睡了数个时辰,醒来时身下潮湿一片,倒真如坐在水中。他恍惚起身,咣当一声打翻了杯盏。

梦这才散。
他几乎瘫坐在地,手指划出一道细小的红痕,慢慢凝成一滴,如同眉间朱砂,烫得发疼,又叫人心惊。
师父...师父。

他几乎踉跄着趴跪到案前,抬眼望去,玉塑的观音眉目低垂,宝相庄严,眉心一点映着他的不堪。他猛地垂下眼,扯了旁边的帕子一把盖上,才终于能缓缓跪下身来,低声默念。陈慎,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师父...师父待我,恩重如山。

可是师父。
你偏要在血雨里点朱砂,阎王殿里塑观音。
又如何要这观音心无杂念。

不见观音颜。
他闭上眼,双手掌心合拢,又止不住地颤抖。身子压下去,久久不肯起。

观音啊——
求您垂怜。

03.

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一切日常都显得意味深长,常服是几乎一样的款式,最适配那人亲手送的银杏配饰,扇面收拢,连同题诗上不可言明的心意一并收起,却又昭昭然搬出一模一样的武器与心法与人看。陈子奚对他足够信任,或者说...足够放任,几乎予他整个陈家的实权。他一向善于拿捏尺度,自然也知晓如何在这模糊边界里,藏进一些小小的私心。
以至于连理所应当的事都禁不住琢磨。
回春堂的名号,家族相同的姓氏,玉山君与观音针,陈家的郎主与少主。反反复复被人一并提起。
听起来...就像一家人。
就像,自己是他的人。

没关系。
只要他不问。

媒人的帖子依旧花叶般散入府中,画像和随礼也叫人搬进前院,偏又被玉山君一一笑着婉言回绝,他神色如常,抬起一双乖巧的眉眼问,师父为何不收。
狐狸一样的人煞有其事地摇摇扇子,假装思考,说这礼呀,确实好,可又不够好。
如何不够好?
被人评判道,此物虽美,却华贵有余,而且...
陈慎有些困惑地望过去,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而且,不够好看。要我说,还不如我家小观音好看,芝兰玉树。”
陈慎心神一晃,往日那句师父又拿我寻开心在嘴里打了个转,张嘴却是一句,“礼不好,那人呢?”
陈子奚忽然沉默下来。
他忽然有些悔,暗骂自己被醋意冲昏了头脑,一时连手脚都紧绷起来。头顶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人倒是好...”陈子奚说一句,还要顿一下,故意偏头去看人脸色,直到见人唇角抿起,白净的脸黑了下去,才慢吞吞吐出后半句,“可是为师已经有小慎了。”
非要逼得人猛地抬眼,才放肆地笑开,又扮委屈,说怎么,乖乖徒弟长大了,就要抛下为师,让我做这可怜的孤家寡人?一如往日笑闹,不知几分真心。
陈慎的心被人逗得大起大落,偏偏责怪的话说不出一句,只低低回了一声,不会。
陈子奚也许听到了,也许没听到,自顾自朝他招手,说小慎来,今日的红点还没补呢。
陈慎自人身前乖巧地抬头,他实在已经长高了,哪怕半蹲下来,也几乎能与人平视,不再需要师父在秋千前蹲下来哄他。朱砂一抹,端端又是一副观音像。至于这朱砂为何要日日点,日日补,何日到头,他不问,陈子奚也不问。

他忽然又觉得安心。
一切的痛苦和不安,难以解释的恍神,所求的一切答案,辗转反侧,一瞬间都有了答案。
原来他的甜与苦,一切的一切,从太早以前,就已经只源自一人。
玉山君,陈子奚,他的师父是他千方百计争夺来的,天下顶好的人,是他乏味的,如何也做不到完美的人生里,抬头便能看到的,最明亮的的所在。
这样好的人,让人生出爱重与痴恋,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人一辈子,定要找一个放在心尖儿的人...他的眼睛里,原本便没有其他人。
明月皎皎。
他忽然认命了。

师父啊,你要我做观音,我便做。
唯这一世,救人也好,杀人也罢,他扮观音总有私心。
可这菩萨,他只怕当不得了。
弟子...弟子大逆不道,凡心难断,情欲难斩,月光如水,他几乎就要溺死了。

但是没关系。
他一向有自己擅长的事。
比如读书,比如记账,比如针法。比如...如何装作,一个懂事的好孩子。
今后...只需要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
只要他懂事,他依旧可以做师父身边的好徒儿。
名正言顺地守着他的月中仙。

没关系。
哪怕嫡仙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日子似乎与往日并无两样,他会在师父为自己点痣的时候刻意垂下眼,掩去那一点大逆不道的执拗,会在伴师父沐浴时拉上一道屏风,挡去浮想万千。唯独...唯独没有取下房中观音像上的帕子。
他长久地不敢看观音。

可他依旧心诚,日日俯在观音案前,在一片烟雾缭绕里求,求菩萨照拂,求师父平安。弟子陈慎,大逆不道,只要师父能好起来,我愿,我愿——
我愿,不得往生。

04.

可他大概还是惹恼了观音。
否则...又为何要这样惩罚他。

要叫他见到那人平日巧笑嫣然的眸子里染上欲,又被那毒折磨得身体发抖,连家主的华服都凌乱散开,一向温柔肆意的人几乎叹息地望过来,强撑着想挤出一个笑,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拉着他的手压在自己心脉处,抬眼再看上来,已是什么都不必说了。
对上陈慎惊慌的眼。

不过是坊间最常见的青丝缠。
平日尚有方法可解,偏偏与陈子奚身上经年累月的旧毒缠在一起,激出难以解释的药性,拖不得,不敢拖。巨大的惶恐劈头砸向他,带着万万不该,不合时宜又难以启齿的念想,陈慎下意识点了人几处穴位,咬着牙说不出话,恍惚间唇齿已经染上铁锈味。

陈子奚半靠在他怀里,倒似得到短暂的纾解,半合着眼问,可有解法?
陈慎撑着身子,比人抖得还厉害。
...有。
几种?
三种。
有把握的呢。
...一种。
陈子奚抬眼看他,缓缓道,那便这一种。

“不可!”陈慎猛地站起来,指甲掐进掌心,暗骂自己一句畜牲。“我,我去找人!诸多杏林圣手在此,未必没有其他解法!”径自就要往门外冲。
“且慢!” 陈子奚几乎用尽气力,只说了这一句又只能低头喘息,片刻才稳住心神,手还压在陈慎腕上,没再松开。
“小慎,静心。”
“这事不能与人道,你该知道的。”再望过来的神色沉了下去。“现下万事不稳,陈氏家主,不可遭人妄言,让人钻了空子。”
“为师教你的都忘了么。身为医者,总有未曾见过的症状。心要定。”
“现在,告诉师父,何事最重要。”
“...救人。”
陈慎听到自己的声音落下来。

陈子奚终于松开他,似是欣慰,又似是再也撑不住了,声音轻得几乎要散进夜色里,却又压得他动弹不得。
“小慎。”
他从未在陈子奚眼里见过这样的神色,像是命令,是叹息,像是孤注一掷,又像是把什么东西轻轻放下了,可他双唇张了张,只是吐出一句,小慎,去把门锁上吧。

你知道应该做什么。
压不住,说不出,念头疯了一样钻进四肢百骸,惊得他舌尖和心口淌出血来,偏那牵动一切的人不肯帮他,还要一字一句,带着他看不懂的神色缓缓道,小慎,来,还要为师求你么。

...菩萨啊,为何要这样待我。

他闭上眼,下了狠心,扑通一声跪下去,头往下砸,却没有碰到冰凉的石板,倒是有人吃痛得闷哼一声。抬起头,见人不知何时翻身跪在自己身前,掌心垫在自己额前。
陈子奚摇摇头,眉间微蹙,只问用这么大力气,不疼么。不等他答,又尽力同往日一样换上点嗔怪,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一晃,说,你是不疼,可把我砸疼了,你说要怎么办。
“...师父!我——”
别说话。

陈子奚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一只手抵在他唇上,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人失了气力,好像也只能再说一句了。
他说,小慎,我只有你了。

罪无可恕。
陈慎颤抖着拉住那只手,倾身覆了上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