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
「救救我...」
「好痛...求求你们,救救我...」
被堵在巷尾的黑发男孩蜷缩在肮脏的角落里,原本干净的校服外套,现在满是泥土与鞋印,他紧紧护着自己的脸,而他周围是一群染着不同发色,胳膊上还纹满纹身的街头混混。
沉重的拳头和不同花色的鞋子,混乱的在那男孩身上落下,但他仍然一声不吭。不用看都知道,衣服之下一定又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
他眯着眼从手指缝隙中看到那群对着他拳打脚踢的街头混混,而那几个青年身后是一个跟他穿着相同校服的男孩,趾高气昂地仰着头,举着手机说着什么他听都没法听清的话。
“小白脸。”
“穷得要死,也不知道是怎么考进这个学校的。”
“新来的还不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不交保护费不说,还到处勾搭别人的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男孩怔愣,他根本不懂那人在说什么。他隐忍着,连眼泪都没法落下,身体上传来的钝痛却是实打实的,他实在是痛恨,低吼出声,却换来更严重的围殴,其中一个人狠狠地踹了他的肚子,而那男孩挣扎着跪在地上,痛苦到想把中午吃的饭都吐出来。
但他中午甚至都没吃什么,只吃了个快过期的面包。想到这里,他又觉得难过,他的高中生活怎么会是这样的呢?直到他听到了鞋跟落地,随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终于,有人为他开口了:“喂,那群小孩,干什么呢。”
那声音听起来分明带着笑意。地上躬身跪着的男孩还想着是谁那么找死,但又庆幸着,因为身上接连的痛意暂停了,让他的疼痛有时间持续发酵,他也悄悄抬起头,望向巷口的来人。
“噢。这有个挨欺负的啊。”
穿着西装的男人注意到他的视线,对着他轻轻笑了。而那男人的长相,看起来就是一副没什么战斗力的精英样,但没人注意到他西装下的白色衬衫,而那之上隐约能看到血色,而男孩的视角没法观察到这个。他本来没抱希望,那群不良青年就冲上去,没一会功夫,就换男孩愣住了。
那群欺负他的人全都倒在地上叫苦连天,而穿着校服说要给他教训的学生看着情况不对已经跑出巷口,男人的西装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完好的穿在身上,没有多出一条褶皱。他还是没有拉开那件西装外套,不以为意地漫步到男孩面前,蹲下身对那个脏兮兮的小孩伸出手。
“走吧,我带你去诊所。”男人嘴唇扬起的弧度刚好,尽管落日不能洒进巷口,但他分明伸出手就能碰到那捋阳光。
1.
他这才看到男人衬衫上透出的血迹,朴晟镇下意识向后挪动,但他背后就是墙,更何况,他现在的情况,如果真遇到一个不怀好意的人,他又能逃到哪去。笑着的男人看出他的抗拒,不容分说地上前,动作甚至有些粗暴地扯着朴晟镇的胳膊,将他架起来。
男人虽然还笑着,但朴晟镇能看出他面上浮现出的冷意,想到刚刚他帮自己的模样,朴晟镇还是无力地垂下头,搭在男人肩上的指节蜷起又松开。朴晟镇眼前发虚,脚步也一轻一重,勾着腰被男人架起,靠在他身上向巷口走着。最后在夕阳洒在朴晟镇身上,他重新感受到暖意后,才低声跟男人道谢。
“谢谢您...”语毕,男人搭在他肋骨下方的手极轻地颤了下。
朴晟镇对于他人的接触很敏感,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些,他强撑起头,眩晕感更甚,但他仍然瞥到男人的表情,刚冒头的冰冷已经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真心的笑容。
脚步虚浮,男孩抿着唇,口腔中上涌的血腥味还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仿佛连胸腔中,心脏的跳动都缓慢了,他大脑空白,耳膜被蜂鸣声充斥,抓着男人肩膀的手下意识收紧,朴晟镇就失去意识,世界陷入黑暗。
直到许久之后,他渐渐恢复知觉。而在此之前,先感受到的是温暖,还有手底下能触摸到的柔软,朴晟镇意识逐渐清明,但身体各处,特别是腹部传来的钝痛,一直搅得他紧皱着眉,他在床铺中挣扎着,终于从噩梦中睁开眼。
灯光明亮却并不晃眼,病房也整洁,几乎是一尘不染的程度。但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太安静了,安静的甚至有些诡异,像整个世界其他人都消失了一样,无声。
在他睁眼望着天花板愣神之际,病房的门被拉开。朴晟镇转过头,就看见个长相单纯,还好像有点轻微对眼的,像兔子一样的男人走进来。他穿着白大褂,手里只拿支笔,并没有像医院的医生一样拿着什么本子记录。而男人看到他睁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啊!你居然这么快就醒了?身体除了疼痛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不徐不疾地走到病床边,朴晟镇后知后觉握了握拳,有些木讷地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嗓子就泛起痒意,他没忍住,弓着身剧烈咳嗽起来。
那几下咳得好像要震碎朴晟镇的骨骼,连带着内脏都被搅动一般涌上痛意,嗓眼又冒出熟悉的血腥气。他听到身边男人的脚步声,一杯水就被递到他面前:“喝口水会好点。”说话轻声细语,像幼儿园的老师。
朴晟镇接过,礼貌道了谢,就压着那股想要咳嗽的痒意喝下那杯水,就在他终于把气顺下去后,兔子长相的男人笑眯眯地开口:“这么没有戒备心吗?里面我可下了毒噢。”在他说完前半句时,朴晟镇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但他没紧张多久就松了口气,满脸无语地望着那个已经笑到拍着病床的男人。
“你真想杀我的话,趁着刚刚我晕倒对我动手不是更快。”他说完,那男人笑意淡了些,看起来却仍然是乖顺的兔子一般,他对朴晟镇竖起大拇指:“反应的真快,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会被欺负?”
好像被戳到伤心处,朴晟镇低下头,恹恹倚回床头:“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天去高中上学。”那男人也开始长叹,像在惋惜地摇了摇头。
但这样低迷的气氛没持续多久,兔子男就在窸窸窣窣的动作中从白大褂外套兜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我是金元弼,给你包扎的医生,糖给你,别难过。”名叫金元弼的男人笑弯了眼睛,友善地将那颗棒棒糖扔进他怀里。
朴晟镇讷讷接过那颗棒棒糖,下意识拆开含进嘴里,草莓微酸的味道首先在口腔中蔓延,或许是心理作用,好像身上的伤真的没有那么疼了,朴晟镇才仰起头乖乖地冲他点了点头:“谢谢你。”
金元弼的表情倒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但又立马焕发光彩,兴冲冲地扯着椅子靠过来:“哇...你真的跟哥说的一样啊。”他靠在床边,距离不算近,却仍然让朴晟镇下意识向后挪动几下,他抓住了金元弼嘴里的重点:“哥?是救了我的人吗?你认识他?”
床边靠着的男人发觉自己闯了祸,有些焦急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像是在责怪自己话多,但又叹了口气,嫌弃似得看了眼朴晟镇:“你可真聪明到是让人讨厌。”说着又撇了撇嘴,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门的方向才假装恶狠狠地补上一句。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聪明的人!讨厌!!”说罢冲他吐了吐舌头,朴晟镇觉得莫名其妙,见他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意思就耸了耸肩不再看他。他回头看向窗外,但金元弼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冷冷哼了声就站到病床的另一边,挡住朴晟镇视线。
朴晟镇疑惑地看着他,下意识歪了歪脑袋,虽然他长得好看,又正好是年轻的年纪,脸颊肉也都没消掉,但不代表他这样的表情就很可爱。金元弼对他翻了个白眼:“喂,你倒是告诉我你叫什么啊,还有对我说话要说敬语啊!小子!”
床上的人表情看起来乖顺,但金元弼能看出他眼中的不耐,但好在那孩子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元弼...哥,我叫朴晟镇。”看起来很勉强,不过金元弼是个大度的人,看他这幅可怜的模样也就摆了摆手,最后叮嘱了几句,离开了。
朴晟镇靠在床头,又想起了在巷口时,他偏头看到的,那个男人脸上的微笑,和金元弼刚刚吃了苍蝇一样的震惊,是因为同一个原因吧?一句“谢谢”就让他们激动成这样?朴晟镇并不理解,只是惦记着刚刚金元弼走前留下的话。
“不用担心钱的事,带你来的哥已经算过了,以后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来这里找我。”而当时的朴晟镇只想着那个救过他的男人,为什么又不见了,他衣服上明明有血,但他没问出来,换了一个问题问出口:“是他让你告诉我的吗?那为什么他自己不说。”
年轻人的棱角锋利,无论是怎样可怜的样子都有一种搓也搓不掉的锐气,金元弼真是拿他没办法,支支吾吾想了半天,才终于想出一个真实又能让这孩子轻易相信的理由:“那个哥有事啊,你也看到他的西装了,要去参加会议呢。”
听完这句话的朴晟镇不再坚持要找那个男人,只是在心底暗暗记下了这里,还有那个有着细长狐狸眼的男人,他想着,下次如果能遇见他,一定要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正往诊所外走着的金元弼脚步轻快,像是经历了什么开心的事,一蹦一跳地朝着大门口走去,然而他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一个仿佛刚睡醒一般,略沙哑的声音叫住:“噢?讨厌我们这种聪明人?元弼啊。你前两天不是这么说的吧?”
金元弼猛地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满是一副“完蛋了”的表情,果然,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办公室里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高个子男人,他染着红发,但发型睡得凌乱,好在还带了个帽子能压住乱飞的发型,眼睛也被刘海遮挡,只剩下那双饱满的唇。
口轮匝肌那两块鼓起的软肉坠在嘴角两边,似乎是看到金元弼僵硬的表情,男人本来不爽的心情平复了几分,饶有兴致地迈开步子走向他,嘴角也扬起:“怎么不说话?”金元弼尴尬地挠挠头,嘟着嘴看了眼旁边明亮的窗,窗外的树正巧被风刮落了几片枯叶。
“心虚?”金元弼猛地摇头:“才没有!”说着就想起自己应该做什么,三步做两步跑过去,挽着那男人的胳膊,习惯性又开始跟他撒娇:“再兴哥别挑我理了,而且我说的是实话!本来你就老戏弄我!”
朴再兴无奈笑了,空着的手捏着他的鼻尖:“就你最会挑理,还说我?算了算了,先回家吧,我昨天在Brian那盯了一天屏幕,眼睛都花了。”金元弼扯着他在走廊里跑了几步,两人推开了诊所的大门并肩走入秋风中。
2.
「唉,那死小子真重,怎么不说一句话就晕倒了。」
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看着面前站着的那群乌压压的人,那都是他们派中的高层,今天是组织里的汇报日。当然,这日子是他定的,原本是为了整个组织能更有节奏和纪律性的继续下去,才专门设定了这么个日子,来总结上个月组织内的盈亏,以及处理一些特殊事件。
「哈,我真是痴呆,居然想跟这群人申明“纪律性”。」
听着为首的短发男人简要说明着他手下最近交易的情况,男人微微皱了皱眉,他对此很不耐烦,毕竟就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聊不出什么新花样。他这么想着,把视线转到一边靠墙的长沙发上,真皮沙发布满被用刀子,或是子弹,划破穿透的缺口,而今天,没有人坐在上面,陪他一起听这帮人做“月末总结”。
「该死的,当初就不该让他俩勾搭到一起。所以朴再兴那人到底又跑到哪鬼混去了。」
男人翻了个白眼,就被桌边放着的,刻着名字的金属校牌吸引了注意力,他放松了脊背,伸长胳膊,用指尖夹住那枚校牌,仔细摩挲着其上刻下的名字,那是他下午偶然救下的男孩晕倒后落下的。
钩针别在他衣领,就在那男孩晕倒撞进他怀里时。他当时没注意到,把男孩打横抱起就直接送到金元弼的诊所,最后嘱咐了两句才离开回到组织的大本营里。等他关上自己办公室的门,那枚校牌才因为震动掉落在地。
「朴...晟镇么。扔给朴再兴还回去吧,反正也不会再见了。」
男人轻轻放下那枚胸针,而面前等着他回答的手下也噤了声,室内一片寂静。
“嘿!小孩!”雀跃的男声在朴晟镇身后不远处响起,他已经走到学校门口,而面前的门卫在一脸戒备地看着他身后的人,男孩习惯性地低头检查了着装,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本应别在胸前的校牌不知所踪。
肩膀被重重拍下,朴晟镇没站稳一个趔趄,下意识皱着眉就回头看赶上来的人,红发微卷,还带着副金丝眼镜,就是...眼睛没他的大。那人穿着长款灰色风衣,但怎么看都看不出一丝熟悉的痕迹,所以朴晟镇几乎一下就猜出来这人的来处,对着红发男人伸出手。
“噢?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饱满的唇轻启,他带着笑意,但那是不同于昨天那个男人的张扬,虽然打扮得文艺,但朴晟镇总觉得面前这个男人绝对跟那个词不沾边。他点了点头示意:“我的校牌。还给我。”
面前的红发男人感兴趣地挑了挑眉,眯起眼打量他:“不错啊。可塑之才,怎么样?想不想跟我干?”他说着,从风衣兜里掏出那枚银制名牌,捏在指尖,轻轻一弹,那枚校牌就落在朴晟镇手心。
朴晟镇从善如流将校牌挂在外套胸前,才反过来打量起眼前的红发男:“他为什么不来送。”男孩语气沉着,红发男也因此敛了笑意。问题被避开,这让他很不爽,于是语气也冷下来:“你没有在问我,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心思被戳穿,虽然朴晟镇本来也没藏什么,但仍然对这人混不吝的态度不满多时,而前面的保安大叔已经开始催促他,朴晟镇知道他没空跟他继续耗下去,就转头直直走入校园,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红发男人头一次吃瘪,还是在一个小孩这,这让他对面前这个叫朴晟镇的男孩起了很大兴趣,他笑出声,冲着已经走远了的朴晟镇大喊着:“喂!小孩!我是Jae!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你!”朴晟镇听到后脚步加快,满不在乎地走入了教学楼。
朴再兴转过身就接起不停振动的手机,对面略显疲态的嗓音传来:“...怎么样?”朴再兴意味深长地哼着:“我喜欢他。他跟我是一样的。”对面无语了一瞬,叹息又响起:“别闹了,让元弼听到又要我哄。”
红发男人自觉无趣,返回酒吧的步履放慢,无意识踢动脚下石子:“我说,你就真不想要?好苗子啊,我给他下套他都看出来了。”话筒那边是一声脆响,大概是那人又百无聊赖地打开打火机盖子装忧郁了,朴再兴这么想着。
“没那个缘分,强求什么,看着是个好学生呢。”朴再兴听完他的话无语哼了一声:“我也是好学生啊。满绩你懂什么意思吗?还不是被你圈来当黑社会。”说完他翻了个白眼,话筒那边的人轻笑了几声就怼回来:“是你自己盯上我的,而且你明明当的很开心。”
这下换朴再兴闭嘴了,这场对话终于可以告一段落,朴再兴愤懑地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被挂断之后,从嗓子挤出几声短促的笑,手机就被轻轻甩到桌面上,他就那么对着桌上成堆的报表和汇总情况开始了一天的忙碌,而另外两个人偶尔也会闯入他的办公室,在旁边的沙发上枯坐一会,再来他身边拿起文件翻看,最后离开。
直到闹钟将他唤醒,男人才从沉重的文件中抬起头,其实没什么好处理的,只不过是一些琐碎的事,还有上个月各个分部行业以及街区的“收租”情况,他不允许事情在他手下出一丝纰漏,所以能发现,就有可以挽救的余地。
他松了松肩颈,就从老板椅中起身,把手机揣进兜,他也该去着重盯一下个别街区,再回家休息了。
而在他经过一个离据点不远的一条街旁,男人听到了从绿化带一边传来的,略显熟悉的声音,他突然想到,这好像还是那孩子的学校周边,就不慌不忙地循着声源查看,果不其然,熟悉的脸,熟悉的身形,甚至连上次围殴男孩的几个人都没变。
但还是变了什么,那男孩不再被人群围在中间,他仔细观察,甚至发现有两个人的脸上挂了彩。
男人深感意外,但眼见着朴晟镇在人群中落于下风,连胳膊都被人制住,没法再挥拳,甚至那男孩又挨了几拳,男人看得有些心焦,赶忙走过去,脚步依旧轻快,脸上也挂上严肃的神色:“不长教训?”
为首的那个最高的青年,见到他倒是一阵发怵,大抵是知道他是谁了,连腿都抖起来,他注意到被钳制住的朴晟镇投来的视线,像是刻意耍帅一般冲他眨了一边眼睛,就向前几步,对着那个颤抖着连话都说不出的青年,行云流水的两拳,一拳到脸,一拳落在他胸口,那青年倒下就痛呼起来。
或许是周围的人都听到了那清脆的响声,剩下的人只能扶起地上的大哥稀稀拉拉地逃跑了,只剩下撑着腿躬身站在原地,还喘着粗气的朴晟镇,而那男孩只是抬头从厚重的刘海下看了他一眼,就抬起手,擦了擦唇边淤青之上的血渍。
“嘶...”朴晟镇闷哼了声,明显是疼到了,男人打量他片刻,眼中的担心已经消失,像是终于愿意正眼看他一般,眼睛弯弯地笑着:“走吧,这回送你去诊所不会晕倒了吧?”说着再次向他伸出手。
朴晟镇还犹豫着,眼神在男人的脸和手上游移,想起上次被他拽起的样子,才缓缓把胳膊搭上去。主动靠上去总比被拽走强。看男孩如此识时务,男人好像心情又好了几分,扶着他就走上了和上次一样的道路。
“这次再晕倒我可不会管你咯,能坚持住吧。”男人带着调侃的声音十分清晰,朴晟镇倒是有些别扭,他又想跟着男人一起笑,又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如果被当成傻子那可麻烦了。这么想着,他瞥了眼身边的男人,和上次他晕倒之前看到的样子一样。
被阳光照耀,透着棕黄的黑发,露着额头,西装也穿的板正。如果不是见识过他的身手,大概朴晟镇也不愿意相信这样的男人居然会打架。他突然有些不想再看男人了,就收回眼神,僵硬地回了一句。
“小看谁呢?”
3.
“嗯...”
朴晟镇的痛哼声并不大,他只是抓着裤子,手攥得死紧。视死如归地被面前的金元弼按着上药,那兔子男还在喋喋不休:“你说你,昨天来,今天还来,你到底惹到谁了,这都打过一次了还不愿意放过你?”
而扶着他来的那个,朴晟镇心心念念的狐狸眼男子正站在窗前,手里捧着杯咖啡,认真望着窗外路过的行人和对面的街景,时不时还啜一口杯中的咖啡,他身上的西装和昨天显然不是一套,男人今天换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没有像昨天一样打上领带,而内里的衬衫,头两颗纽扣也没有系。
朴晟镇眯起眼偷偷打量着那边的男人,他这明显的小动作连面前的医生都注意到了,金元弼捏着棉签的手用力,贴在唇侧的伤口被重重按住。朴晟镇猛地向后躲,就被金元弼揪着耳朵再靠回来。
“我哪知道!我说了我只是第一天去上课!”朴晟镇急了,这下因为争执声太大,窗边男人转过头,意外地看着他,朴晟镇不知为何有些脸热,急忙回过头,闷闷地跟金元弼道了歉就不再看他,金元弼看他这样,回头瞪了窗边的男人一眼才又转过头给男孩上药。
男人看着那个还在眯着眼偷偷观察他的男孩摇了摇头,那杯咖啡被他放在桌上,他走到金元弼身边,从兜里掏出钱包,甩了张卡在旁边放着纱布和红药水的托盘里,硬卡片落在铁盘上发出轻响,金元弼皱了眉:“干嘛?我不是说不要吗?”
随后又是一阵叹息,男人无奈的声音响起:“你不要,他总得吃饭吧?”说着扬起下巴对着那男孩的方向示意“叫jae去买点吃的回来,你们简单吃一口就让他自己回去吧。今天还有事呢。”朴晟镇见他靠在门边,抱着胳膊的样子,怕自己再次失去问他名字的机会,就抢在金元弼前大声问出那句话。
“...喂!哥!我想知道你的名字!”金元弼刚转过身,听到这小子的喊话就瞪大眼睛回头盯着他,又一副被惊呆了的样子转身看了眼门口男人的脸色,就伸出手想要捂住那男孩正欲说下去的嘴:“呀!小子!你不要命了!知道这哥名字会死的!”
倚着门框的男人只是在听到问题后怔愣了片刻,就下意识抿起唇,连眉都抬起,看起来在犹豫什么。朴晟镇向后躲开金元弼的手,就闪身下了病床,跑到那男人面前,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就停在身后两步处,金元弼气得翻了个白眼,气愤地拿着那张卡就闪身从门口离开了。
而他走前还轻轻撞了朴晟镇肩膀,在朴晟镇看向他时,金元弼回头对着男孩做了个鬼脸就小跑着上楼了。男孩无语地收回视线,微微抬头跟那男人对视,他们身高差了一头,以男人的视角看着面前这个小子,其实有些可爱。
朴晟镇眼睛圆圆的,又大又漂亮,男人这么多年也只见过这么一双眼睛。一双敢直视他的漂亮眼睛。他并没直起身,反而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起来并不担心面前男孩对他做什么。
「反正他只是想知道个名字,他会放弃的。」
“你不想见我。为什么?”男孩问出口,那个埋在他心底的疑问。男人倒是没想到他会直接点明这件事,指节不自觉抚上下巴,摩挲着。他在斟酌合适的理由,为了应付一个不好糊弄的小孩。
“啊...因为我...”但他还没说完,就被那男孩打断:“很忙?我不相信这个理由。”他说着摇摇头,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咄咄逼人,反倒乖顺地退后了两步。男人没法忽视他分明叛逆的性格,却抑制着做出乖学生模样的表现。但为了这一个举动,他也愿意软下语气说点对方听得进去的。
“我没想到你还会挨欺负。”朴晟镇本来垂着的脑袋在听到他说出的理由后猛地抬起,眉毛都皱到一块。他本来向前逼近了一步,却又退回去,那表情马上就恢复成无事的样子。低下头:“你觉得我们不会再见第二面,所以不愿意亲自给我送校牌。”
这孩子果然如朴再兴所说的一样敏感,甚至是个比朴再兴更会察觉人心的角色,确实不容忽视。男人在心中点评了几句,就叹了口气,架着的胳膊放下,伸出手轻拍着年轻人蓬松的头发:“你知道你这样不懂得藏锋会很危险吗?”
朴晟镇僵硬地摇了摇头,男人的手心很暖,像那天他第一次被捡回来时,走出巷口照到的那一缕阳光。而当他还想再感受一会这样的暖意时,男人就收回手,满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子:“有时候装傻也是一种保命手段,在你到一个新环境时,融入,会让你前期发展更容易些。懂了吗?”
男孩抬头望着他,眼中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他点了点头就用漆黑的眼瞳注视着男人。而这样的眼神,竟然让他难得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错觉,但他可不是什么等待被狩猎的猎物。眼看朴晟镇没有别的问题好问,男人就转身准备离开。
直到他走到诊所大门口,那男孩才对着他背影喊到:“你忘了告诉我你的名字!”而那个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冲他摆了摆:“下次吧。如果还会见到的话。如果你有进步的话。”
朴晟镇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回到屋内,坐回病床上。紧紧攥着洁白的床单。走廊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一阵风溜进病房中,将他吹醒。
「我们还会在见到的。」
没安静多久,就有嘻嘻哈哈的声音结伴从走廊而来,是金元弼,他挽着今早在校门口看见的那个红发男人,两个人拎着几个塑料盒进了病房,而盒中的菜色丰富,被稳稳放在旁边靠窗的书桌上,书桌边缘还放着刚刚那个狐狸眼男人喝过的咖啡。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们就随便买了些,男高中生应该不怎么挑食吧?”朴再兴边布菜边跟朴晟镇闲聊,而旁边帮忙的金元弼搭了腔:“应该不会,高中还在长身体呢。”朴晟镇也配合地点点头,终于坐到书桌旁开始专心吃饭。
金元弼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小孩,刚刚那哥告诉你他叫什么了?”朴晟镇咀嚼的动作一顿,随即摇了摇头,朴再兴本来紧张的表情立马放松下来:“我就说他肯定不会说,我说什么来着,来吧元弼啊,转账给我吧。”
兔子男看到他那副欠兮兮的样子就生气,狠狠撂下筷子拿起手机猛戳着,最后放下手机瞪了朴再兴一眼才作罢,朴晟镇了然:“你们这么闲?这事还能打赌。”而对面两人,特别是朴再兴不乐意了:“这是工作中的乐趣,你懂什么,好好写作业吧!”
金元弼也在一边帮腔,点了点头就接着吃饭。朴晟镇想着不如从他们口中了解一下那个男人,就又问起问题:“我为什么不能知道他的名字?”这次回答的是金元弼,当然,是因为朴再兴不愿意回答,还用胳膊肘怼了他两下。
“因为我们目前知道的所有,主动了解这哥的人都已经走了。”说得倒是平淡,像个平常故事一样,朴晟镇则捕捉到了不对:““走了”?是死了吧?”朴再兴听后投来赞许的目光:“聪明。”
金元弼耸耸肩:“所以说,为了你的小命着想,还是别知道为好吧。”朴晟镇感到无趣,用筷子戳着塑料盒里的米饭,不甚在意地询问着:“那如果能让他亲自告诉我呢?”这下换来朴再兴的大笑,一边金元弼猛戳了他的肋骨,这才阻止了红发男人夸张的笑。
朴再兴吃痛揉着肋骨,瞥了身边的金元弼两眼才对面前好奇打量他的男孩开口:“基本不可能啊这件事...他从来不会主动提起自己的事情,跟我们也是。”朴晟镇难得有些泄气,他点点头,这回总算安静地把饭吃完了。
「不行,我还是要他亲口告诉我自己名字,等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