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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蛇丸犯事后走线失败,没出去,不知道钻到哪个贫民区里躲着了。条子事后清算,把他的周围人拉去调查,纲手和自来也自然在此名单。
自来也昼伏夜出,白日正在睡觉,有人砰砰砸门,他一身酒气过去开门,一看,嚯,怎么是条子?自来也酒醒了一半,快速思考自己最近干了什么事,赊账半个月没还?不至于上门吧。写黄色小说?也没几个人看啊。
警察说明来意,自来也眼前一下便闪过大蛇丸的脸,时过境迁,第一下想起竟然还是少年时候的模样,脸色常年苍白,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瞥着他。
自来也愣了两秒,只问出一句:纲手也会去吗?警察也一愣,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答:会,但是同你没关系吧。
自来也笑了笑,我洗个脸啊长官,马上出来。
上一次来警局是什么时候?自来也正沉思,车缓缓停下,另一辆也停,纲手开门下车,姿势很利落,脸上表情十足平静,转头盯着自来也这边的车窗。自来也心想,难道知道我在这里?刚刚上车的时候看,这窗子不是有防窥膜吗?他摇下车窗,笑:嗨,好久不见。
纲手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若有所思地说:我刚刚在想这面窗后面的人会不会是你,结果真的是。自来也对她笑,我们的缘分一向很重。纲手等他下车,抱着手耸耸肩,孽缘呐。
两个人并肩走着,纲手忽然说:我好久没见你,更好久没见大蛇丸,如此才发觉物是人非。你还在写你的下流小说吗?
自来也说道:感叹老了才是真的老了。他回答第二个问题:下流小说未尝不是文学。
纲手翻了个白眼:别的不知道,你真觉得你写的那些可以算作文学?
自来也笑眯眯的:原来你去看了?
好久没见老同学,自大蛇丸跟木叶闹翻、临走前还绊了三代目一跤以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此刻警察给二人看大蛇丸在某处翻墙的监控记录,才惊觉时间过去这么久。
但是大蛇丸好像没有老一样。他当年在村内搞什么邪教,看上去真不成样子。自来也想起某日他去找大蛇丸,才发现老同学已经疯得不成样,家里凌乱、满是书页,他正赤脚站在客厅看月亮,披头散发的样子活像鬼。自来也忘记、也不愿意想起那时他们争执了什么,只记得临走前身心疲倦,如果生活真是黄片就好了,黄片哪里有这么多烦恼。
模糊的监控片段中,他们的老同学身手矫健,蛇一样跨上砖墙又消失在视野中,临走前轻飘飘往镜头方向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
大蛇丸从小就这个作风,好像有点吓人,像个鬼片里的人,早年难得吓到自来也的时候会哈哈大笑,从表情里竟能品出一丝童趣。
这些年来偶有听见大蛇丸的消息,从前叛村如今叛国,这个名存实亡的地球村迟早也要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自来也这几年过得也就不上不下,主要追求一个自由,反正积蓄也有,花完了大不了再挣,一做自由职业深似海;纲手四处云游,一头钻进赌场,这几年回来了,但大概心里还想着逝亡的丈夫与弟弟。
三代目前些年心脏病去世,临死前座机里有一通来自大蛇丸的电话,葬礼上自来也说:如果真的是他把老师气死,好像也不算很意外。纲手答:老师哪里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纯粹是心脏不好。她又说:这种骤逝挺好,死的人不会受病痛的苦楚。
几个人倒也称得上物是人非。
自来也在纸上写:大蛇丸是我的小学同学,性格冷酷,总是压我一头;然后纲手压我们两头,只用追逐学习成绩的时光真是轻松啊。
警察在旁边瞅了瞅:不要写太多废话,这个是要存档的。
好的,自来也调转笔头,继续写:大蛇丸人很坏,但是又没有那么坏。有一次我从教学楼逃课,沿着外墙跳到二楼的廊道,他明明知道我在外面,偏偏要开窗压我扒在窗框上的手,害我一时缩手,掉到一旁的树杈上挂着。我被捉下来的时候底下围了一圈人,大蛇丸站在窗边看着我笑,后面想起来,又好像是我记错了,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我,带着一股嘲弄的神情,看我像一只知了一样被三代目捉到地上去。
警察说道:同志,你要是再这样不配合,我们会很难办。自来也叹了口气,笑:对不起对不起,职业病犯了。警察看他一眼:你是作家?自来也答:大概吧,自由撰稿人。
纲手写:大蛇丸,叛忍,自1998年后我们没再见过面。警察问:大蛇丸是88年离开木叶的吧,98年发生了什么?
纲手愣了愣。98年她和静音在外面,玩些彩头小赌怡情,当然,偶尔也大赌,输得精光,她喝得酩酊大醉,在赌场当人质,等静音去取钱。那一天,她与大蛇丸在一个赌场遇见。大蛇丸像个突兀出现的人,当然,不是为了她而来,应该是别有目的,只是也足够令人唏嘘。
他们对视了十分钟,大蛇丸说:纲手,你的医术精湛,应该来跟我合作。他固执得像个精怪,对于自己虚无的理想有种奇怪的自信,以至于说的什么话都像疯魔的呓语。
长生,怎么可能呢?纲手落寞而无聊地想道:长生该有多痛苦,如果世上的人都长生不死,将是一个多么可怖而疯狂的世界。
纲手慢吞吞地说道:大蛇丸,我有心爱的人,我眼见着他们死亡,所以我无法宽恕杀死他人的你,无论你在做什么。
大蛇丸细细端详她,这位坍塌的公主看上去仍然无法撼动,无法被说服。于是他点点头,拎起皮包要离开。纲手在背后喊住他:你不怕我现在杀了你吗?再怎么说,我仍旧是来自木叶的人。
大蛇丸没回头,带着笑意的声音轻盈地传过来:好的。
纲手回过神,回答警察:98年我做了一场梦,梦见自己遇见了他。抱歉,她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不该提起这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们其他的,比如他离开之前在木叶做了什么。
结束后,纲手和自来也在门口的停车场抽烟,四周空旷,车辆也零星,夜渐深深了,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同学没有说话,一前一后地沉默、放空,任凭时间流逝。
纲手忽然说道:有天我梦见我死掉,反倒松了一口气。
自来也看着她的侧脸,女人面庞带着一阵平静的悲憾。他说道:死亡就是一种让人松一口气的东西啊。纲手耸耸肩,是吗?那你觉得我们谁会先死?
我们,我,你,大蛇丸。
自来也笑了:我想说大蛇丸,但是坏人总是命很长啊。
纲手缓缓吐出一口烟,盯着指尖跃动的光点愣神:我并不想活得多长久,可惜也做不成恶人。
自来也拍拍她的肩:没关系,我会努力死在你前头。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纲手看了他一眼,又问:你说,我们会怎么死呢?
自来也平静地微笑起来:我?或许会溺水而死吧。
多年后自来也的葬礼上,纲手再次想起这一幕,只觉得命运真是可笑啊。她那时福至心灵,突然想同大蛇丸说句什么话;可惜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