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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恒躺在地板上,思索着宇宙、星辰、爱恨,以及刃。
如果有人在一天前告诉他他会在冰凉的地板上,周围是未整理好的纸张,身边没有一个活物相伴,而他正在惦记那个不死不休的宿敌,丹恒一定会说你是橡木蛋糕卷吃多把脑子噎住了吗。
但事实就是这样,不管他接不接受,就像他某天醒来准备去吃饭,结果摸到了某人温热的身体。丹恒管这叫一夜情,刃说七百年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唉,潜移默化。譬如不知不觉中家门口的小树长得比人还高,所以和前世仇人滚到一起也是情理之中,丹恒这么安慰自己,把被子拉过头顶,结果挨了旁边人的肘击。
总之,列车组收到了来自卡芙卡的通信,紫发的女人解释道刃这次失忆的症状更加严重,似乎连对丹恒的恨意一并忘却。
也许并不是失忆,而是麻木。卡芙卡又加了一句。恭喜你们那位沉默的孩子了,他将会度过一段没有敌人的时光,女人轻笑着说。
同伴们纷纷祝贺丹恒休假,丹恒也有一点喜悦于不用提防着刃伤害他的同伴。
丹恒对自己说,这太好了,他如果忘记了所有事,忘记仇恨,对仍然活着的人来说是件好事,他已经摆脱了枷锁,踏上列车奔向新的未来。
可是欣喜过后却涌上来了些许……失落。
丹恒确信自己三观正常,也并没有喜欢被杀和杀人的sm属性,可是没有刃托着支离阴恻恻的笑声,好像确实少了点什么东西。
他还记得卡芙卡与他们通信时的投影,没有使用录像,似乎是现场直播。
卡芙卡注意到丹恒,把刃拉进来向他挥挥手,这也是丹恒第一次见到刃没有魔阴身发作的平静模样。
刃茫然地随着卡芙卡的动作朝列车组打招呼,有点呆,看向丹恒的目光也很柔和,看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新仇旧怨,只是像卡芙卡在派对上把一个朋友介绍给另一个朋友。
他的目光没有在丹恒身上多停留一秒。
他不认识我了。丹恒想。
这一想就是三天,丹恒希望也许刃就这么忘记他,也不希望他忘记他。丹恒莫名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带点隐隐约约的怒气
丹恒第一次见到刃,脑海里模糊有个白发的人影在朝他笑,而他又与癫狂的男人重合。手臂上摘不下来的臂鞲在发烫,彰示着他们藕断丝连的关系。
丹恒一惊,唤出击云格挡,而眼前的男人看见了击云浑身都颤抖起来,像是恐惧,像是愤怒,又像是悲哀。
他挥舞着长剑,丹恒看见他招式绚烂,却略显生疏,稍一露破绽,便被丹恒抓住机会,捅穿了肩胛骨,被钉在地上。
丹恒见他无法行动,抽出击云,血液四下飞溅,他此前从未拿枪伤害过人,惊讶于自己如此熟练地掌控了它。
这是出于自保,丹恒想,不然我就会被他杀死了。
你是谁,要干什么。丹恒说。
饮月君,你我的代价……注定要偿还。男人说,喉咙里带着吃痛的喘息声。
丹恒并不认识他,而他却知道丹恒的过往。
看来不是个好对付的。他想。
接着丹恒看到刃的伤口处开始愈合,血肉争先恐后地填补缺口,丹恒嗅出了丰饶孽物的气息。
我不认识你,别再来找我了。
丹恒转身想要尽快离开这里,可是比不上自愈的速度,刹那间破空声传来,刃投掷出的支离与他的侧发擦过。
你会被我杀死,饮月。男人狂笑着。接着我们都会去死,这就是我们既定的结局,我们将要偿还的代价。
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人了。丹恒说。你在我身上,永远无法得到想要的。
可刃无视了他的解释,捡起支离向丹恒劈砍,丹恒格挡,让刃失去行动能力,接着刃恢复,重复以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想。虽然他攻击破绽多,但是几千万次下来,指不定谁会死在这里。
我也是迫不得已。
丹恒叹了口气,击云直向刃的心脏刺去。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两人相贴极近,丹恒看到了那融金般混着赤红的眼眸中,有着恨意杀意,还有解脱。
血液喷涌而出,长枪刺穿了刃的衣物,接着是皮肉脂肪筋膜,心脏随之停止跳动,刃倒下了,他的瞳孔骤缩,空洞到什么也不剩。
丹恒的手在颤抖,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希望也是最后一次,这颗星球上人迹罕至,他把刃的尸体藏在草丛中,心虚地盖上草叶,甚至真诚地祝福他有什么委屈可以换一种不那么过激的方式解决以及迎来他真正的解脱。
丹恒提起击云,用已经被血淋湿的衣角擦了擦它。
他起身离开,未注意到草丛中尸体的手指动了一动。
从此以后他仿佛占据了丹恒的每一天生活,从噩梦中惊醒,到走在街上看见刃的通缉令,再到落单时一闪而现的身影,组成了他这几年的困惑与不安。
最后他也终于习惯了这个梦魇扰乱他的梦境与现实,而这个人却突然失忆了。
就像突然截断的电话,此刻恨意爱意都由丹恒一人来承担,而刃单方面拒绝好友连线。
明明由你而起,为何此刻不再回应?
……
窗帘浮动,熟悉的人影显现在丹恒面前,丹恒坐了起来。
饮月……你我的代价……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狞笑。
看着状如鬼魅般的男人,丹恒起身,提起击云。
而他看着刃,对着他的敌人,露出了见到故友才会有的笑容。
回来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