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难道没有在庆幸,庆幸你终于救下了路易,至于克劳迪娅,可怜的姑娘,和她那红头发的女友一起,成为你和你伴侣的替罪羊?”
“够了,丹尼尔,别摆出这幅洞悉一切的样子。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又来了,我该怎么做才能平息您的怒火呢?德·利昂库尔先生?混迹于现代社会的高卢国王?”
“滚出去,带着你的东西,滚。”
丹尼尔并不完全信任路易,可他相信路易叙述中的部分内容,重重关上的门,英语转向法语的喋喋不休,路易,路易,路易,莱斯特的语气接近于咬牙切齿,就像在咀嚼数根生锈的铁链。
我们的摇滚巨星脾气不小哈,丹尼尔对那把锁眨了眨眼,辛苦你了,全世界最尽责的守门员。
他很累,也很饿,这时候更容易集中精力,那个暗金色头发的白人吸引了他,抢劫残疾人的偷渡客,贩卖儿童色情类制品,任何意义上的有罪者,成年人来者不拒,老年人需要双份的儿童套餐。
在装潢廉价的酒馆里喝到了一杯正宗的金汤力,丹尼尔抹了抹嘴边的血,处理现场,抛弃遗体,把痕迹打扫干净,将剩下的毒品丢给奄奄一息的吸毒者。
爸爸,南亚裔的少年呢喃了一句,丹尼尔停下了脚步,他伸出手,从碎发下看到一张病态的脸,干枯、瘦削,被雷劈过的腰果树。
被放在怀里的现金,整整一沓。谁叫他们都没有爸爸呢,丹尼尔笑了一下,这样说也不对,他的转换者,新父亲,抛弃了他,在全世界的范围内东躲西藏。
信息化的时代终于来临,丹尼尔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人们再也没有拿起书本的热情了。#莱斯特 巡演,#莱斯特 极致表现力,#莱斯特 金光闪闪的头发,诸如此类的标题比垃圾桶的垃圾还多。
他可真性感,路人A的眼睛里闪着星星,他的追随者能从巴黎圣母院排到蒙马特高地,路人B对着那个数字啧啧称奇,他即是神,路人C复制了莱斯特的名句。
最后一个路人的品味还可以,丹尼尔挑了挑眉,他听到了一首小曲,法国音乐剧1789:巴士底狱的恋人,男人中的阿波罗,现在的年轻人很有趣,但论起会玩,他们远比不上当年的自己。
回忆被打断了,丹尼尔从不希望索菲和蒂亚成为淑女,正如他从不觉得自己会变成百万富翁,丹尼,丹尼尔,女儿这样称呼鲜少见面的亲生父亲。
“莱斯特真的是吸血鬼吗?丹尼尔?你见到他了吗?莱斯特的演出我每场都追,和他上床一定很爽吧。”
美国傻妞,丹尼尔用最小的声音在心里说,她的母亲也高明不到哪里去,索菲保持着对新鲜事物的热情,乐于助人,态度积极,她有很多纹身,但拒绝了违禁品。
“阿尔芒是谁吗?丹尼,不,爸爸,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没有见过他,怎么能创造出这样鲜活,真实的形象呢。”
蒂亚是那个相对省心的女孩,丹尼尔为她的文学天赋而高兴,但同为工作者,键盘对键盘是最常见的战争。
好吧,好吧,丹尼尔彻底地投降了,他熄灭了手机的屏幕,生活的失意,家庭的繁琐,每个男人都会遇到的难题,第二任妻子阿什利,他的第一任是谁?爱丽丝,准确来说是前女友,他们的关系在求婚时就结束了。
消息,又一条消息,为什么今晚找他的人这么多,丹尼尔点开了气泡,编辑发来的拼图,社交媒体上的反馈,这该是一个创作者的雀跃时刻,但丹尼尔却兴奋不起来。
“阿尔芒是我最喜欢的角色,超过所有,他是那么地强大,又那么地脆弱,一朵被困在玻璃罩里的木兰花。”
“阿尔芒没做错任何事,他是创伤的产物,希望他在未来获得真正地自由和平静。”
“我有理由怀疑丹尼尔对阿尔芒存在某些特殊的想法,他将阿尔芒描绘地楚楚可怜,好像做任何事都充满原因。”
已经够糟糕的了,但最糟糕的并不是这些。
“文字可以骗人吗?”丹尼尔的编辑在最后一张截图下回应,“我觉得不可能。”
“知道纳西索斯(1)的故事吗?”丹尼尔不甘示弱地回击着,“去读一读希腊神话吧,小子,它比你玩的电竞游戏深奥得多。”
“我不想自娱自乐,”编辑发来回复,“那很无聊。”
“最无聊的事情是遇到一个无聊的人,”丹尼尔更用力地敲着键盘,“你该出去走走了,约翰,把你的有趣捡回来。”
无聊,丹尼尔品味着这个词,像个语言老师般仔细研究,有人反复对他说过这个词,用那张迷惑人的脸,嘴唇一张一合,装在瓶子里的裸色指甲油,梦露的薄纱礼服裙,我很无聊吗,你要教我,要怎么变得有趣。该死的,又是阿尔芒。
恶魔的巢穴被推土机压平,成为巴黎街道上的斑驳地砖,纹路最多的那块。第七区,丹尼尔推算着路径和距离,全世界的旅游中心,到处都是诓骗的影子,纪念品商店,难吃且昂贵的餐厅,所有的店铺都已经打烊,朦胧的轮廓。
这家餐厅能看到埃菲尔铁塔,但这不是最绝妙的,不欢而散的求婚,长久的沉默,刻意的遗忘收场,孩子都喜欢往衣柜里钻,全世界最像子宫的地方。
一般人只能拥有两个四十年,不自杀的吸血鬼可以活到八百岁,是的,丹尼尔的一生被无限地拉长了,他将遇到的麻烦,挑战,艰辛也以惊人的倍速递增,他想暴揍年轻时的自己,居然把永生当作恩典,可他在多数时间又能保持平和,任何一个平行世界都存在机遇。
留言板,被钉子钉住的便签,记录着快乐与忧愁。丹尼尔确信自己会那样做,年轻和年老的他都勇于尝试,无数张面孔,不同的肤色,种族,相反的姿势、表情,有的人只剩下了虚像,类似投影,有的人鲜活如昨,好像刚转身离去。
在这里,宝丽来相片,丹尼尔小心翼翼地摘下它,仔细地端详。首先吸引他的是那个标记,一个唇印,略带紫调的粉色,弧线很美,丘比特的弓箭。
怎么可能,丹尼尔瞪大了眼睛,照片里是年轻时期的他,玩世不恭地笑着,丹尼尔揽着一个人,手却不自然地停在空中,爱丽丝呢,丹尼尔揉了揉眼,他的视线更加清晰,头脑却无比混乱,为什么没有她。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丹尼尔·莫洛伊相信及时行乐,能够耍一些不关痛痒的骗术和戏法,但他没有这么蠢,不会用半年甚至几年攒下的钱,在有埃菲尔铁塔的窗边装一回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豪门少爷。
证据,丹尼尔把相片放进皮衣的口袋,他复原着墙上的痕迹,确认后戴上墨镜,新的调查开始了。
(1)纳西索斯:希腊神话的美少年,爱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最后化为水仙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