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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结束了,理查德先生。”艾达几乎将全身力量都聚集在腰部,猛地一转,借助惯性把剑鞘像鞭子一样抽出去,直中他的胸口。理查德只觉眼前金光一闪,身体的重心顿时换了方向。他被击飞数丈,直到后背撞上石柱才停下。
“……怎么可能!”他咳出一口血,右手死死握着剑柄,咬牙切齿地要拄着剑把身体撑起来。然而他的手臂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每一次发力都只是徒劳地颤抖。“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话音刚落,他连同那柄剑一起重重地砸回尘埃里。
尘埃缓缓落定,世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右肩内的撕裂感如潮水般涌来,从肩膀一路贯穿到指尖,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最后一击用力过猛,将她肩下那道还没愈合的箭伤再次撕裂。艾达没有再看那位红骑士,心里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我的剑……”她侧过身,踉跄地挪到自己被打飞的剑前,用左手握住剑柄,却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艾达下意识想用右手加一把力,却发现根本指挥不了它。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还紧紧地攥着剑鞘,像是焊在了上面,怎么也松不开。鞘柄半侧灼损,边缘焦黑开裂,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氧化痕迹。方才对剑时,对方剑身上的火焰沿着金属蔓延,烧穿柄端,燎过她的虎口与拇指根部。烙铁烫过般的灼痛直往骨髓里钻。
艾达继续尝试松手,下一秒,撕裂感和灼烧感同时炸开。她像是被从右边狠狠推了一把,整个身体向左栽倒。左手从剑柄上滑脱,但在触地那一刻本能地撑住了地面。与此同时,她靠剑鞘勉强支住了身体,这才没有整个趴下去。
她将额头抵在右手背上,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虽然剑鞘神力瞬间愈合了表面伤口,但内里的剧痛仍将她击倒在地。红骑士说的没错,单凭她自己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但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艾达从未忘记剑鞘与那片湖水所承载的意义。既是为了阿瓦隆的和平,也是为了不负湖中仙灵的期望——他将这副剑鞘,连同自身的守护力量,一并托付给了她。“杀戮不应在继续!”他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艾达做到了,她多想回去亲口告诉他,看他平静如水的脸庞再一次为她欢畅地荡起涟漪,可她却动不了。
埃米尔……
她的视野越来越暗,甚至连自己的喘息声听起来都无比遥远。不行……她还不能晕,至少要撑到援军到来。
“艾达!”
熟悉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却带上了不同于往日的焦急与颤抖。下方的楼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艾达微微抬眸,一抹明亮的湖蓝色映入眼帘。……埃米尔?不对,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来她确实已经到了极限,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艾达……!”
一阵薄雾弥漫开来,朦胧水光间,身披湖蓝色缎绸的少年出现在她身前。他单膝跪地,左手轻轻地托起她的脸。艾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视线对焦——眼前少年的白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不住那张比雪还白三分的脸。平日里那种冷淡的从容全不见了,惨淡的肤色衬得他泛红的眼眶格外灼人。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里,此刻却蓄满了痛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我是埃米尔,艾达……”埃米尔哽咽了一下,“没事了……我在这里。”
原来这不是幻觉,但……他是怎么过来的呢?
艾达还想再看得更清一些,但右肩骤然一缩,她只觉身子一轻,便坠入了无声的黑暗。“……艾达!”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感到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另只一手将她的脸拢进一个带着雾气的胸膛里。埃米尔的身体是凉的,可皮肤相触的地方,却像燃起了一小簇火。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深吸一口气,将左手从她脸上挪开,转而落在她右手腕上,指腹按住她微弱而絮乱的脉搏。一股清冽而温柔的灵力瞬间涌入她体内。一段时间后,她的喘息渐渐平缓,颤抖也一点点变轻了。
埃米尔看到她皱紧的眉头松开了一些,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下一点。他刚松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完全吐出,就被远处嘈杂的脚步声打断。有人正踏碎雾气,夹杂着呼喝,由远及近而来。他下意识地将她拢得更紧,转头望向楼梯处。雾气里影影绰绰,很快,十来个人影冲破白雾,为首的骑士拔剑便指了过来:“什么人!”
埃米尔没有回答,只是淡淡抬头与他对视。只一眼,对方便愣住了。白发在雾气里白得刺目,那张过于苍白的面孔在剑光映照下分明不像善类。尤其是他的眼睛——像是盛着一整片湖水,深不见底,静得让人心悸。只是那样看着他,却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那不是人类看人的眼神,像是湖水在看着岸上的人,没有恶意,却让人不敢靠近。
那位骑士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剑尖微微垂下。埃米尔回头看向艾达,感到指腹下她的脉搏跳动已然平稳,这才松开了手,随即揽住她的膝弯。他右手托住她的背脊,顺势而起,将艾达整个人稳稳地抱在怀里。他转过身,对方看到他怀里那位金发,头戴花冠的骑士,瞳孔骤缩:“银骑士大人!”
“你到底是——”
埃米尔没等他说完,抱着她的手掌下,灵力无声地亮了起来。那光像从深水之中折射出来的幽芒,在雾气里缓缓流转。那人从未见过这种力量,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在警告他——不要靠近,不要多问。
埃米尔似乎看穿了他的恐惧,平静地开口道:“我是谁并不重要,她以后会告诉你的。”然后低头看向艾达。
“她伤得很重,带路。”
那位骑士喉结滚了滚,终于把剑归鞘,侧过脸对身后的人厉声道:“清理战场!”,然后转向埃米尔。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这位……大人。”埃米尔迈步跟了上去,将怀里的人又抱稳了些。
“你做得很好,艾达。”埃米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他知道她听不见,但还是觉得该说出口。“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辛苦了,我的骑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