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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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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7-01
Words:
18,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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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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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迦拉人为什么一直响?

Summary:

灵感自网梗。

Work Text:

如果询问学院金童对那新招募麻烦精的看法,他会说:他是个不因循守旧的学生,不是吗?

Shiro对猫毛轻微过敏,所以尽管喜爱毛茸茸、软乎乎四脚小兽,大部分时间他只满足于在宠物店橱窗隔着玻璃看看奶猫打架,偶尔给同事社交账号上打满滤镜与贴纸的爱宠九宫格点赞。结果某个再正常不过的周末夜,他批改完学生作业,起来活动一圈松松酸痛脖颈,喝了一罐红牛,打算放松片刻,捡起之前有关尘封星系演化晚期的新闻接着读,突然间窗户打开,一匹黑毛小兽敏捷窜入,紧接着一黑毛小人犹如虎胆龙威男主角敏捷翻进窗框,竖起手指示意他噤声。

Shiro毛了。这可是三层楼。“你知道学生宿舍十点就熄灯了吧?”他强装镇定,怕自己大喊大叫吓得对方松手。Keith探头观察楼下动静,“所以我才来你这。”“你在躲谁?别告诉我是——”“警卫,但听我解释这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们要把小螺丝赶出去!”

Shiro没来得及问小螺丝是啥。鼻腔发紧、两眼泛泪,他像十五岁和同学打赌、空口吃半只柠檬皱起脸来,“阿嚏!”

很抱歉他每次都打那种标准震山摇老爹喷嚏,Keith回头瞪着他。Shiro声音嘶哑:“难道你……”

果不其然,床下冷不丁窜出黑漆漆一团,发现自己身处陌生无毛地狱后扯开嗓子喵喵嚎叫两声,转头冲进了盥洗室。Shiro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眼泪鼻水糊了一脸。“你怎么了?”Keith傻愣愣地问。

“我对猫过敏!”

他大叫,头一次在学生面前这么狼狈,又气又绝望。紧接着又是个大喷嚏。Keith连忙跑去关上盥洗室的门。Shiro擦着鼻子指示他打开空气净化器、启动扫尘机器人,又去翻了速效抗过敏药出来吃,抱着纸巾盒边擤鼻子边听Keith讲述自己怎么从警卫手中救出倒霉小猫、一路奔逃至此。

“我不能就这么丢着她不管。”

“我泥解,”他表示同情,“但假次补要爬装户了,摔断腿怎了办?”

对方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胳膊往后一撑无奈露齿而笑。

“我本来指望着你能帮忙找个领养,或者你养下来多好,这样我还能来看看她。”

Shiro吸吸鼻子,又抽了两张面纸,突然想回到第一次见面:永远一人独处、又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过敏药起效后,他们去看盥洗室里的猫儿,她已经客随主便,正舒舒服服窝在洗手池里,好奇闻闻Shiro手掌又用脸颊磨蹭。为了不把猫毛弄得到处是,两人决定还是先让她睡在里面,Shiro找出剩了一半的香肠和牛奶,又在地上铺了报纸。夜深了,宿舍早已宵禁,他不得不暂时收留流浪两脚兽以免对方受罚。猫蜷成浴球呼呼大睡,两人都只能接淋浴里的水洗漱,在马桶上刷牙。

他将床让给Keith,但年轻人坚持地方足够大,Shiro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先找了件睡衣给他。然而Keith脱下外套时,他眼尖发现对方背心下的肩膀显出一大块淤青,颜色泛紫,他吓了一跳,怕又是和同学起冲突,细问之下才知道是对方前两天体育课练习格斗技时扭到了。

“那你怎么不说?”那么大一处伤肯定痛得不轻,可他没见到Keith表露半分不适,“至少去找校医看看啊。”

“有必要吗?放两天就好了。”

从小频繁扎针,Shiro手臂像是一副星图,布满锈褐色的黯淡针孔,正因为熟悉疼痛,才更知道要经受过多少才能毫不在意地沉默承受。他不希望Keith这么小就习惯了这种感觉。他找来惯用的药油和热敷贴,让Keith背对自己坐在床角,手指蘸着油摸上瘦削肩膀一刻,男孩像久遭鞭打、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斗犬一样惊起,肌肉紧绷如石,Shiro立刻撤回手。“没事的,Keith,我会很轻。”

对方点点头,看不见被黑发遮住的脸上的表情,但似乎他正觉得不好意思。“我就是……”就是怎样?他没有说下去,Shiro也没有追问,默默将手掌小心按上温热的肩膀。男孩的体温似乎比一般人都要高。

“以后再挫伤必须去找校医,他们有对症的理疗仪器,能缓解很多疼痛,”他一边轻轻揉按那可怖的伤痕一边嘱咐道,“自己忍着并没有任何好处,明白吗?”

Keith似乎想要反驳,又老大不情愿地点了头。Shiro知道是性格使然,也不在意,上完药催他赶紧睡下。

“你会不会等我睡了又自己去躺沙发。”Keith抱臂道。Shiro其实是有这个想法,被戳穿只得狼狈笑笑。他去多拿了一床毯子,想了想又翻出几个旧枕头,好让Keith靠着舒服。灯一关,他俩从虎豹小霸王翻拍很难看聊到火星草履虫样本聊到食堂第二个窗口的打饭大叔总往地上吐口水聊到掰响关节是隐性遗传还是技术问题(Shiro快把手指掰断了,Keith能像电影里那样轻易发出帅气的咔咔声),Shiro给他看自己可以操作大拇指指根神秘地凸出一块,给Keith笑得喷出口水说老兄这好恶心。最后他们为谁是星际迷航最酷的舰长吵得不可开交。

“皮卡德代表了宇宙探索最宝贵的精神,勇气、决意与善心,TNG可是最伟大的科幻系列,”Shiro说,“还有柯克——”

“柯克只会对着女孩搔首弄姿,随便一条罗慕兰小狗都能把他打趴下,”Keith嚷嚷道,“非要说最好的舰长,明明就是西斯科!”

“可是——”

等Shiro动用教师威严要求他赶快睡,Keith的呼吸还因两人之前一时兴起的枕头大战有些急促,但他竟然没有反对,而是将乱糟糟的脑袋朝他挨近了些,正好枕在Shiro伸开的手臂。“我喜欢待在你这,”他说,“比较安静,我们宿舍一天到晚吵得震天响,我……听得头痛。”

“男孩子们总是比较吵的。”

“不只是那样,”对方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Shiro耐心等着,“你在我这个年纪会不会觉得……什么都特别吵?”

他疑惑地转过头。Keith正无意识般咬着指甲。

“所有声音都响得要命,”他烦躁地说,“就算夜深时候,他们说闲话、打鼾、吃薯片,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声音,这么多的……事情!在沙漠里除了蜥蜴什么都没有,到这里一切都变了,我经常整夜整夜睡不着。”

Shiro突然跳起来,吓了对方一跳。他飞快从柜子里拿出一堆枕头、不用的毯子,扔到床上。“这是做什么!”

“我们来搭个枕头城堡。”他简短地指示,开始一个接一个垒起枕头。Keith愣了愣,嗤笑“你是幼儿园小孩吗”,但还是来帮他了。他们用一条大毯子做天花板,堡垒的大小正好能容纳他们舒舒服服并排挤在里头。在温暖的黑暗中,他问:“现在呢?”

Keith安静片刻,说:“通风系统。”

“你能听到那个?”

“对,不过我喜欢那种声音。还有……”

“什么?”

“你的心跳。”

男孩的声音小小,他突然很想抱抱他。

信号灯塔光束时不时将房间照亮,窗外的世界猫一般溜过,Shiro搂着好友的肩膀,慢慢也越沉越深、往黑甜睡乡坠去。迷蒙之中,他身经百战、能在真空中手动拧紧3mm螺丝的神经隐隐被一丝与温暖身体和清凉夜晚相违和的感触弹了一下。

床在震。

不对,那未免太夸张。起初他以为肢体被对方大脑袋压麻,试着重新调动肌电信号、纳米蜘蛛般铺开注意力。片刻之后,定位到震源所在。

是Keith。

时不时哼唧两声、估计也离死睡过去不远的Keith。身材瘦小、轻得像只松鼠跑起来像头小豹子的Keith。能够整日不说一句话,擅长将所有近身一米内人员五秒内吓退的Keith。此时他几乎蜷缩在Shiro怀里,发出六缸引擎般源源不断的热力,而且,他在震动。

“Keith?”Shiro晃了晃男孩肩膀,但对方另一个特点是睡死了基本没可能靠外力叫醒,因而他只是不满地嘟哝着、把那颗瘦骨嶙峋的脑袋往Shiro肩膀横蛮一硌,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除此以外,一种像是拖拉机行进、热蘑菇汤沸腾或游戏手柄X键故障的闷闷震动以男孩为中心辐射而出,Shiro都不知道人类还能发出这种声响。

微风习习的初夏夜晚,他却如坠冰窖,无数可怕的可能性在他脑内盘桓,小到吃撑了肠鸣,大到格里格蠕虫肺炎。Keith半睡半醒中翻了个身,埋进他一边胸口,那嗡嗡闷响立刻贴着他半边身体大震特震起来,Shiro把脖子弯得快断了,努力凑到Keith嘴边想听听是不是对方在打呼。无果。那咕噜咕噜的声音响得理直气壮、排山倒海,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他转而从枕头中艰难伸长手臂,在不吵醒对方的前提下捞过通讯器,深思熟虑后在搜索栏中敲下:肺部 噪音 病症。

搜索结果1:酸黄瓜呛住气管怎么办?跟本视频学三步解决。

搜索结果2:四期肺癌。

Shiro一晚上没闭眼。

第二天没等吃早饭,他拎着Keith去了医务室,把愤愤大叫我快饿死了的青少年往CT室一扔让校医帮忙做个检查。经过一系列扫描、取样、听诊、“我真的好饿我想吃火腿面包”,校医得出结论:这孩子身体没问题,就是肚子狂叫导致听不清心跳。Shiro道过谢,带Keith去食堂要了份剩饭吃。Keith坐在对面狼吞虎咽鸡蛋、培根和火腿水芹蛋黄酱烤面包,他几乎没动自己的燕麦粥,仔细研读医生发来的体检报告。

“你担心什么?”对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我好的很。”

“没有胸口痛?没有心跳加快、肌肉酸痛?”

Keith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不知好歹。“你说的那奇怪声音可能只是我在打呼噜。”

Shiro叹了口气,开始往半冷的燕麦里加糖。“希望如此吧。”抬起头,却对上深而又深、只他一人得见的日落。

“你怕我死掉吗。”

这问句半是玩笑、另一半被某种与年龄不符的浓烈情感饱蚀,Shiro想起郊外那座小小的墓园,想起消毒水的气味、留置针日渐麻木的刺痛与病房里刻意压低的话声,仿佛每个人都怕会惊扰到床下蹲守的怪物。Shiro八岁时就自己确认过了,床底下除了旧鞋盒什么也没有。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听了这话,Keith不知为何露齿而笑,低头继续撕扯面包,又把自己盘里的培根扔两条给他。“那就祝你好运了!”

当晚Shiro结束一天的课程,拖着疲惫身体回到宿舍,打开屋门,一道黑影敏捷飞过。房间内相框翻倒衣服一地沙发像嬉皮士,Shiro这才想起首要大麻烦,张开嘴却眼鼻酸麻——“阿嚏!”

 

如果要说Voltron领队怎么看待脾气火爆红骑士,他十有八九会耸耸肩: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没有抱怨的意思,但有实力驾驶机器狮子满星系乱飞、与宇宙血腥统治打个有来有回的队伍不好带,脑袋被食物糊糊和存在主义和荷尔蒙挤成晚高峰电车的青少年军团不好带,有时他由老鼠带领,在轮机室找到抱着电脑、毛绒绒脑袋一点一点的Pidge,小心将这孩子托上后背带回寝室。Lance要他帮忙把签名照塞进粉丝回信,在求了那么七八十次以后一天他小腿骨折,等待机器人修复期间被勒令两小时不许动弹,只得顺手帮忙,结果发现对方给每封信都认真写了“你是支持Voltron最重要的力量”,不禁有些感动。等看到那上百张袒胸露腹的福利照片后又没那么感动了。Hunk说快到Lance生日想请他帮忙筹备个惊喜,Shiro和Keith开着小穿梭机飞去最近的友邦星球,从坦克那么大的毒角犀嘴下偷走两颗芒尼果——据说它们味道非常近似可可豆。

骑士们的距离渐渐拉近,训练完也开始围坐着喝用晒干的黏液生物泡的茶说说闲话。Keith偶尔参加,但大部分时间默默倾听,弱者和Lance斗嘴。有时他直接消失不见。在一座只有他们七个人的全封闭太空城堡里,Shiro反倒觉得与他更远了,在真空中没有外力施加,无论如何也没法轻易来到彼此面前。

于是,他在一个通讯器都暂时沉默、星星们也遥远黯淡的傍晚找到Keith。对方刚结束操练,满头大汗走出训练场。Shiro扔了个水果给他。

他咬了口,皱起鼻子:“酸死了。”又扔回给他。“该死,我的牙好痛。”

“你不会要换牙了吧。”

“我青春期都过了,老兄。”

阿尔提亚舰船上没有冰块。Shiro带着Keith在厨房研究一番,最后设法用冷凝管喷出的冷气将一袋食物糊糊冻成冰坨,让Keith放在腮边冷敷。对方露出释然的放松微笑:“舒服多了!”

Shiro也笑了,靠在一旁慢慢啃那酸涩无比、咽下肚才小气挤出一点点回甘的外星水果。他突然说:“你会想地球吗?”

Keith捧着冰袋瞥他一眼:“有时候会吧。但一直这么忙,也想不了太多。”

他点头。

“怎么了。”

“今天听他们聊起回家最想做的事,”Shiro抬头望着高大如地球神庙的天花板,来自异星的古老建造有如神迹,“但我试着去……竟然想不出要做什么。也许在这里就是我最想做的事。”

“参加战争?”

“完成使命。”

Keith瞪着他。“你以为自己是电视里那些逞英雄的主角吗,”对方评论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说话了?”

他脸热了。“我认真的!”

“你知道仗总有一天会打完,我们也会回到地球,等那时候你想做什么?”

“我,呃,我不知道。”

“不知道?”

“对啊。”

他老实承认。但对面人的脸色突然沉下来。

“Shiro,”Keith直勾勾盯住他,“你去冥卫四的时候,有想过要回到地球来吗?”

他张口结舌,几秒钟后才辩解:“当然!你也知道我那时多想出这次任务,再说我是唯一的飞行员,我不在Sam他们要怎么——”

Keith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转而吞了几大口水,疼得把冰袋塞进嘴里。沉默像土星环兀自致命旋转。“我想去爬山。”Keith突然开口。

Shiro看向他。“不用特别高的那种山……当然总有一天我会把它们都爬一遍的。我想再爬一次阿卡迪亚国家公园里的卡迪拉克山,我爸以前带我去过,”Keith讲道,“从北脊攀登,秋天时候枫树林像一片山火,到了山顶,我们一边喝水一边等太阳落下去……那是我见过最美的景象。”

他脸上带着近乎怀念的神情。Shiro对那种表情近乎陌生。“我们还是可以去爬山,”他提议,“附近的星球也有高大的山脉……”

“还是不一样。”

“比如呢。”

“重力吧。”Keith用手指示意,“你还记得吗,在乌尔里卡星一个弹跳就能蹦三百英尺,在阋神星上身体沉得迈一步都快腰肌劳损了。在地球上,你就是你……不多不少。”

Shiro对地球并没有他的同伴们那么强烈的思乡之情,一方面因为他善于变化形状、适应本不属于自己的位置,把当下放在首位,一方面他本也了无牵挂,学院不再需要他,男友与他分离,人们终究会将他忘记,战争之中,那些慢慢寻回的碎片连同日复一日的鏖斗,陡然遥远像来自另段人生。

他从未见过Keith说过的那片山林,但他突然是那么……想念它。

那个晚上,他邀请Keith去自己屋里坐坐,不为别的——家乡相距数万光年之遥,在能够吞噬声音与时间的深空之中,有时只能靠彼此回想起过去的吉光片羽,也许Keith也是因此才对他说了那些。他们又回到在学院的时候,挤在一张宿舍床肩并肩聊天,天花板上的感应灯带呆板昏暗,会跟随指令亮起点点星烁、组合出临近的星座和行星带。床铺狭窄,他们像抓娃娃机里的公仔头挨头脚挨脚,近到本该不适但能忍受,温暖得有些出汗。Shiro在这片人工星空下睡着了。

他被响彻耳畔的隆隆声响吵醒。

一开始他以为是飞船内部的机械噪音,但那动静近得吓人。他惊悚地扭头看了看,Keith半靠在他的机械臂上,被同床者突然的打扰弄得烦躁哼唧,然而不知从哪发出那执拗不断的咕噜咕噜。

Shiro大着胆子伸手按在他喉咙,感到指头下依稀震颤,无限近似于过敏性哮喘、腹语表演和俄罗斯方言。Keith晃晃头,整张脸埋进Shiro肩膀。他绝对不是俄罗斯人。

也许他得了四期肺癌。拜托不要是肺癌。他决心明天一早就要用那台特别先进的阿尔提亚医疗舱给Keith做个检查,事实上为了保险起见最好所有人都做一个,谁知道这玩意会不会传染。

当晚他做了个噩梦,梦到Keith坐在病床上说自己只能再活六分钟了,“我的遗愿是再吃一次芒尼果”,Shiro想冲去黑狮飞到外星球给他弄一颗,可怎么都跑不动,然后惊恐发现自己没穿裤子……

他带着黑眼圈听Coran确认:“我们的红骑士并无大恙,就是肾上腺素水平真够高的,他一天到晚都这么激情四射吗?”检查室里Keith正穿着一次性手术白袍大吼“赶紧把裤子还我”。

“但是我明明就听到了!”Shiro争辩,“还有没有别的诊断方法?万一他真得了什么神秘宇宙热射病呢?万一集结Voltron的时候他出了事?万一他没法——”

他还试着向Allura和Coran模仿那种奇异的响动,最后只发出一种拙劣的弹舌音,Allura用半是怀疑半是怜悯的眼神看着他:“Shiro,我们那里有句老话,永远别和彗星赛跑,也许你们都该好好休息一下。”哈哈,光是枯坐在这的半小时里他的待办事项已经增长了300%。

“说起来,亨伯弟人一生气就会从二指节腔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也许你可以作为参考?”Coran提议,“最近有惹到咱们的小火药桶吗?”

“我惹他干什么,”Shiro烦躁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毒尔维嘉人在求偶时会往彼此身上吐口水,声音也很像你说的那种。仅供参考。”

“说了我俩是朋友。”他无奈妥协,“好了,只要没事我就能放下心,但麻烦帮忙注意着他的身体状况,好吗?”

“你们在讨论什么,为什么表情这么恐怖,”一声巨响,Keith仿佛异变丧尸趴在玻璃上龇牙咧嘴,“我到底有什么问题,说啊!别瞒着我!”

Coran比了个手势让他放心,随后打开麦克风,用自以为诙谐幽默的语气说:“你一点毛病都没有,我的朋友!绝对健康,无需担心,午饭想不想吃点美味的普莱雅烤蝎子呀?”

Keith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绝望。Coran满意地关掉麦克风朝他们比了个小指(他到现在还没学会地球习俗里每根手指的代表意义,Shiro怀疑Lance和Pidge是故意把他搅糊涂的)。

不到一小时后,当他和Keith一边躲避迦拉机器人的描边射线一边顺着歪斜的小路逃窜,Keith说:“如果我真的快死了,记得告诉Pidge我谢她八辈祖宗,计算路线把我们计算到这个破地方来了。”

Shiro将他拽上一个小悬崖,发现对方大腿处外甲尽碎,一摸一手鲜血。Keith因他搂住肩膀的动作剧烈咳嗽起来,突然吐出一小口带血的唾沫到掌心,一颗牙齿。

Shiro悚然地望着。但对方神情恹恹:“总算掉出来了,该死玩意弄得我脸好痛。”Shiro感觉他已经失血到说胡话,别无他法,只能将对方拦在身体一侧继续爬山。

“还有告诉Hunk如果他真想要我那台随身听就给他吧,但是不许弄坏里面的磁带。”“这年头你居然还在用磁带。”“那叫复古风。”两人分别躲在两块大石头后躲避机器人的扫射,“你怎么也开始这么多话了,”他叹息,想轻松下氛围却满心沉重,担忧又不想显露担忧,“和Lance学的吗?”

“告诉Lance他可以○○他○○。”

“你自己说去。”

Keith用最后两枪命中敌军头壳,Shiro计算好时机一跃而起、以义肢削断剩下两名追兵的腿,铿锵碎裂声后,他快步赶回,见Keith双眼半阖,摘下头盔才发现对方早已满头大汗,脸病态地泛红。

Shiro摘下手套贴了贴他的额头,烫得像一捧篝火。腹中沉沉的不祥直觉终于成真。“来吧,伙计,我们找个能发送信号的地方。”他低声道,扶起Keith近乎瘫软的身体,走入丛林中。

多刺的橙色藤蔓和树皮深红、形似亚洲象的粗壮树木将他们淹没,长着三对翅膀的无脊椎生物在半空发出警告性的荧光。Shiro拿出随身携带的抗生素,用最后一点水给Keith灌下,对方似乎没有力气说话,但支撑着挪动脚步、深红慢慢渗透过止血胶。

他们来到山顶一处平缓的空地,土壤散发出刺鼻的氨味、呈现有毒一般的黑紫色,Shiro生起一堆火,扶Keith躺在一棵垂老的红象树下,它伸出卷须好奇地摸摸他们的脸颊和头发,但被Shiro强硬地拂走后就失去了兴趣,转而去逗弄飞舞的发光鱼。

信号向标微弱的电流声中,天色渐渐浓如覆满浮萍的沼池,这颗星球被邻近五六颗卫星围绕,最黑暗时刻也亮如地球的黎明。Keith看起来躺得不舒服,Shiro干脆坐下,让他的头枕在自己大腿。

“会没事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说谎还是真的相信,“救援很快会来……放松一点,Keith,但别睡着。”

“我不会睡着,”对方恼怒地咕哝,“我不累。”

但他乖乖靠在Shiro不会比地面软和多少的盔甲上。无意间抚过那头黑发——已经被汗湿透、凌乱打卷,同伴却发出一记松快的叹气,他有些诧异,又试探着再度将手指插入湿发间,以指腹轻轻抓揉Keith的后脑。从这个角度,对方像一棵被吹得七零八落的白蜡树,静静将自己置于宇宙之外。Shiro注视他落叶般颤抖的睫毛,如树皮苍白干裂的双唇,“你知道吗,呃,Coran说这里的居民生气时候会往彼此身上吐口水,不对,好像反了,应该是毒尔维嘉人……反正,等到我们把那群迦拉军队赶出去,希望亨伯弟人不会高兴到朝我们吐口水。”

对方似乎勉强扯动下嘴角,马上又恢复了那痛苦神情。“别睡着,Keith。”他摸摸他的脸,余烬一般残喘的热,“……别离开我。”

夜风吹过,草莓泡泡糖般黏腻的太阳即将落下,温吞的暮色流入四野。Keith眼皮动了动。

“还有水吗?”

他就着Shiro的手喝水,突然疼痛吸气,捂着胸口咳嗽,这个动作引起了警觉,一再追问之下终于承认自己可能有两根肋骨骨折了。

事已至此,Shiro不敢再挪动他,Keith的身体比看起来沉,又或是脆弱反倒会增加人的重量。他依照之前Keith默许的那样,抚摸年轻人的头与肩膀,为他拨开黏在脸颊的发丝。疼痛中对方竟然几乎一声不吭,只偶尔发出含混的咕哝,就连Shiro也做不到这点。他知道他很痛,却无计可施,这是最糟糕的一种感觉,Shiro是方法派,出现问题,解决问题,千百次演练与预判,此刻通通无解。他只能徒劳地轻唤对方的名字。别睡过去,我就在这,我不会让你出事。

或许是他自己、或许是被Keith的汗水打湿的手掌下,微弱的波动先让Shiro一惊,又赶忙低下头仔细倾听,没有似是而非的胡话,没有呜咽或哀鸣,仅仅是单调密匝的噪点,Shiro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什么?Keith难受得话都说不出来?Keith的肺在积水?Keith快睡着了?

“Keith,伙计,听我的声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试图引开对方的注意,“我说过那辆摩托由你代保管,现在想想,我打算直接送给你,你很喜欢那种老式配装的引擎对吗?”

呼噜呼噜。轻巧如单缸引擎轰鸣,可他的男孩不是一台机器,Shiro感受着那急促的心跳。

“我的确想过再不回来,”他突然说出来了,一个迟来的回答,“因为我害怕了,Keith,我想要放弃了,但当我们穿过木星环,那样硕大无朋、蔚为壮观的奇景,在宇宙里只不过是茫茫一角。我意识到不能再逃开,我想要看到更多,因为活下去的意义不止如此。对你来说也是同样。”

呼噜呼噜。微弱如学院每个无眠夜晚、靠近发射基地那单调的鸣噪,他们跑到教学楼屋顶远远观望夜色中高大、炽白的飞行器。不只代表工业与科技的最高成就,他这样告诉年轻的同伴,它承载着人类最不切实际的梦。

总有一天,我也会坐上那个。对方举起果汁包宣称。他笑着说当然,你没准会比我更早得到自己第一项航空任务。Keith转过因寒冷而泛红、哈出白气的脸,从这里能看到沙漠上广袤的群星版图、壮丽无匹的太空飞行器,凌驾所有的梦想之上。然而他转过头,只看着Shiro一个。

我们会一起的。他语调轻而坚定,几乎令Shiro的心脏刺痛。你和我,到星星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不得不为急涌的情感稳定心神。必须保持镇静才能帮到Keith,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俩活下去。“在斗兽场里,有那么多次——祂就要抓住我了,可我满脑子想着必须回来,警告所有人……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更多的性命,这才是我们的使命不是吗Keith。”

没有回应。手掌下近乎安定的嗡鸣减弱了,Shiro将额头抵上坚硬冰凉的肩甲。

“Keith……”

年轻人似乎挣扎要说出什么,但最后只转为压抑的咳嗽,仍双眼紧闭,稍稍转过头来,尖削、惨白的脸颊轻柔贴进他的掌心。呼噜呼噜。Shiro看着他,发现对方脸上一颗颗的水滴并非来自连绵冷汗。异星绿松石般的暮晚狂风大作,在他们头顶,狮堡的虫洞终于张开。

Keith会用什么来表达自己?他并非巧舌如簧之人,也寡于肢体动作、表情形容,尽管每次发脾气比谁都快,大部分真实想法他都内掩深藏,就连Shiro也没法全部了解。然而深知好友为人,Shiro明白他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话但关键时刻总会及时开口,与他人保持距离,却也不惮于暴露赤忱真心——固执、勇敢、总是噼里啪啦小爆炸的一颗心脏。婴孩会因尿布太湿或世界太大而啼哭,于是你将她抬起来抱抱。耐耶鲁斯人终日在手中握着两块石头,人们交换右手的石头作为招呼,假如一人将左手的石头递来,不需一辞,你便知道他要杀死你。碰触比约星木莲水母会在它们身上留下无法消退的灼痕,它们无法尖叫,有时会因太过疼痛溺水而亡。蛇夫座人亲吻仇家,用柔韧的藤条抽打自己喜爱的人,Keith开着红狮救下半个殖民地后,只是到庆祝典礼晃了一圈就被抽得像个陀螺,并绝望发现自己越是反击大家抽得越活力四射。Allura让他在疗养仓休养了两小时,期间Pidge和Lance一直在外面做鬼脸对他大肆嘲笑。

Shiro已经几周不见他,这次倒有机会飞去马莫拉基地,和Kolivan谈完事才见小飞行器如流线直冲而下。Shiro仅凭一眼就认出来者,一旁首领简短道去吧,他即将前往更遥远的星系。然而,从金属阶梯走下停机坪时,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树上一颗苹果砸下来,他和Keith一度无话不谈、生死相交,似乎再没有一个人能如此亲近,可也许是漫漫鏖战、过载的信息和迥然人群令他习惯紧绷神经,随时注意哪里现出错漏,此刻却被苹果砸得措手不及,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和Keith说什么才好。他还好吗?他从什么地方回来?要去哪里?为什么向他走去的时候,感觉却像身处遥远悬臂角落灰蒙蒙的小行星,等待宇宙另一端大爆炸的光穿越亿万光年寻来。

“Shiro!”Keith一脸兴奋地喊道,“跟我来!”

他一把扯住Shiro的胳膊,两人像水鸟在黑沉沉的高大叛军间低空飞行,跑上一架怪模怪样的小飞行器。Keith解释,只有这台飞船架得住高温高压,却对目的地闭口不谈,他什么时候也学会给人惊喜了?Shiro坐在副驾驶为对方确认航向参数,星群不断被抛在身后,“还记得你教我们的操作口诀?高度尺A、振动表V、气密塞A、航向指示器H。”

“行动在先,希望自来(Always Value Action for Hope follows)?”

“是啊,”Keith耸耸肩,“真够蠢的。”

“喂!”

然而对方露出坏笑,转过头去专注看着闪亮的视窗。也许他们之间什么都不用说。

穿过黄绿色的致密大气,涂满舷窗的酸雾渐渐散开,飞船落脚在一片坑洼石地,还未停稳,磅礴地鸣震动脚底,Shiro瞪大眼睛:“你确定这样安全?”

“大概吧,”Keith拍拍他肩膀,“我们只能待……三十分钟。不过也足够了。”

“足够什么?”

“看!”

顺他手指所向,大概几英里以外的地面下陷,与其说他们降落在一片大陆、倒不如说这里不过半空一座悬浮孤岛,无数松散的铁灰色石块在目之所及的空中星罗棋布,Shiro也曾见过因磁场相斥或极小的重力而形成壮丽的飞行都市。岛屿如巨龟缓慢旋转,围绕着一道美洲大裂谷般绵延万里的红色坑谷,飞船再一次剧烈摇晃,他们不由抓住彼此,Keith在他耳边急促地喘气,似乎同样紧张,开口时语气中却带着星火:“开始了!”

灰白的烟尘轰然淹没视线,数秒以后浓金与猩红的烈光拨开迷雾、喷薄而出,仿佛天空裂开一道罅隙,将火赐予四野。最初的骤盲过去之后,Shiro眨去眼中泪水,努力探看,终于从漫天光焰中分辨出一座从未见过的巨像。

说它是一座火山,好像太大,可说它是一颗星球又太小了。飘散的尘埃闪烁有如一场暴风雪,这里没有空气,难以听见山脉的咆哮,但从脚底传来的地吼何其壮阔,似乎血流也与其同频。天空中布满灼亮的云层,但细看能分辨出它们是滚热、轻飘飘的岩浆,有几滴落上飞船顶板,发出加热铁板般的滋滋声。

“没关系的,不是说过吗,就这架飞船受得住。”对方似乎是想安慰他。不过Shiro并不害怕:“这是我见过最大的宇宙火山。”

“不只是火山,”Keith语气神秘,“这是一颗恒星!”

他不可思议。对方继续解释,它被发现不过几百年,还是个恒星中的幼儿,奇异的是,数千万年来它都被致密的惰性气体包围,就像颗裹在玻璃纸里的巧克力糖,但休眠期一过,它迅速改头换面、将内部炙热的焰火喷吐而出,它们漂浮在大气中形成岩石,岩石又抱团压缩成为岛屿,岛屿结合为陆地。“这可能是第一颗被自己的行星吞进肚子的恒星。”Keith说,“不过你猜我觉得它像什么?”

他摇头。

“一场特难受的宿醉(A Very Ass Hangover)!”

Shiro失笑。对方跟着得意露齿而笑,这叫他注意到某一细节:“你的牙!”

对方神情不解,Shiro伸手捧住他的脸,用拇指掀起柔软嘴唇,看到臼齿与门齿之间两颗刀子般的犬牙:“这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早就长出来了。”对方红着脸说。

“所以你之前真的在换牙?”他笑道。Keith不情愿地解释迦拉人有两次换牙期,成年人的牙齿更大、更尖利,“想象一下咬到舌头有多痛。”对方自嘲道,紧接着为了转移话题般催促他看那火山的奇景。

两人凑在小窗前遥望,苏醒的小恒星将火焰送入天空、变为大气,变为雨,像毛毛虫将自己编织作茧。他发现天空中远远近乎半透明的巨大影子游动,仿佛放大后多足的蠕虫。“那些是什么?”

“那些虫子?喔,它们好像是靠着火山灰中营养物质过活的史前生物,可能一喷火就围过来吃饭了吧。”

“就像海底的热液生物,”Shiro思索道,“依靠恒星火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形成了独特的生态系统,它们一定也如此存续了很久。我听说过,一些生物的时间天然比其他物种漫长,也许还需要数亿年才会有所进化,它们复制细胞的一步跨越了我们整部星球历史,谁知道呢,也许这座火山会养育出新的智慧生物,可惜就连人类都无法活着见到那一天……”

他兴奋地回过头,Keith也正静静望着他。“真的太奇妙了……谢谢你,Keith,带我来看到这些。”

对方尖缩的瞳孔放大,又马上垂下眼帘,摸着后颈嘟哝因为听说下次要看得等五千年以后了,才想带你这个宇宙迷来。Shiro看还有时间,更近凑到舷窗前仔细欣赏,两人的呼吸在玻璃蒙上小小雾气,过了目眩神迷的几分钟,他模模糊糊感到贴着自己肩膀的身体也像火山喷发的遥远鸣动,正微弱震颤着。Shiro猛地回过头,差点撞到Keith下巴。

“你没听到吗?”

“什么,火山吗,这里没空气传不了声,高中物理课你都忘了?”

“不是!”他急得鼻尖冒汗,把一只手掌按上对方胸口,“你的肺?胸口?喉咙?就是现在这个声音!”

“你在说什么……”Keith一脸不自在想往后退,但Shiro才不会轻易放过让好友明白事情严重性的机会。“Keith,你就不能对自己的健康上点心,你抖得我手要麻了!”他搂住Keith的腰嚷嚷,几乎和年轻人鼻尖对鼻尖,毛骨悚然感到从瘦长身体中辐射出的恐怖震动响得像古董翻盖手机,“你不会犯癫痫吧,头晕不晕?天啊,你心跳怎么这么快……你在发烧吗?”

他被掌下惶急跳动和Keith不正常绯红的脸色吓了一跳,意识到不能再拖了,Keith也许有生命危险,谁知道是不是这里的大气对迦拉人有损害?如果挚友为了逗他开心而出事,Shiro绝不会原谅自己。

他不由分说,接手驾驶位扭转航向,以最快速度冲回马莫拉基地。一路上Keith坚持自己没病,Shiro只是以铁腕手段(字面意义)将他再度丢进医疗舱,逼迫Kolivan动用仪器做个全身检查。

他的理论是,既然已经知道Keith属于迦拉混血,一定有什么异于地球常识的身体特征与病灶未能发掘,马莫拉成员肯定也更加熟悉迦拉生理。十几分钟后,Kolivan叫他过去,表情没有一丁点紧迫感。

“他没什么问题。”首领递过PADD,好像他真看得懂上面天书般长串参数一样。Shiro已经有点气急败坏了:“每次我说他心肺功能有恙,从来没人听——”

Kolivan不耐烦地让他冷静,说说具体症状。Shiro就老实描述了对方莫名其妙的体温升高、心跳不规律、瞳孔放大与焦躁情绪,还有那从声带到胸口割草机般连绵噪响。“从他小时候就得这种怪病到现在,我一直找不到原因……”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正因自己熟知病痛的滋味,才对亲近之人的状况异常敏感。Kolivan无言地挥了挥手,打开通讯让Keith从检查室过来。

“怎么样,我到底怎么了?”

“你现在有什么不适吗,Keith?”Kolivan叹息般说。

“当然没有!”

“你发烧了,”Shiro坚持,抬手想摸他的额头却被躲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否认!”

Keith看起来颇不自在,嘟哝着他干嘛挂心,还没等Shiro列明这事至关重要一二三四,通讯器响了起来,是Allura呼叫问他外出的情况,Shiro不得不中断谈话出去回复。等他匆匆赶回来,屋内两人同时抬头看来,Kolivan还是一脸不耐烦,Keith倒皱着眉、满面通红。

“发生什么了?”他疑惑,但Keith已经开始往外走:“我还有任务,先走了,很高兴见到你Shiro!”

“等等,你……”

“让他先去吧,Shiro。”首领再次叹气,结果反倒是Keith先爆发:“Kolivan,别忘了我跟你说的!”

Shiro不明所以注视他俩像不对付的父子剑拔弩张,而后Keith摔门大步离开。迦拉人开口了。“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对吧?”

“最好的朋友。”他硬邦邦、近乎私心地强调。甚至有点嫉妒:什么事会让Keith愿意和Kolivan详谈、却不愿对自己说一个字?

“唔,这事我不能透露太多,只能保证Keith身体并无大碍,你尽可以放心。”

他还想反驳,然而这次换对方不由分说下了逐客令,催他快点赶回狮堡。一路上Shiro无奈又窝火,唯一安慰的是Keith应该真没有得病。但如果不是肺气肿,那种怪声音又缘何而出?还是说迦拉人体内装了发动机?

他的担忧与好奇被无休无止的事务分散了不少,然而等下一次去到马莫拉基地,开完争论不休、谩骂无尽的三小时作战会议,刚才反对他们最厉害的两位队长出门后对他点头致意,相当愉快地介绍今天餐厅有特色炖蝎子钳,欢迎Voltron队长莅临品尝。

Keith走在他们后面,最近他一直没主动和Shiro联络过。Shiro几度扭过头试图开启对话,但被不冷不热地敷衍了过去。他端着餐盘排在几个用迦拉语低沉交谈、尾巴一甩一甩的队员后,据说在一些民族中尾巴也是辅助对话的重要工具。不过这一次它打翻了Shiro的汤碗。

对方回过头忙不迭道歉,Shiro当然不会在意,但就在他狼狈擦拭身上汤渍时,听见那人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其中“地球人”“队长”几个单词他还听得懂。成为八卦中心也不是头一回,Shiro继续擦干衣服,然而好巧不巧,“Keith”这个名字直直飘进耳朵。

几个人大概仗着地球人队长听不懂外语,时不时往这边偷瞄一眼,发出打趣般的笑声。好吧,他们肯定在聊八卦,但又关Keith什么事?

吃饭时候,对面人问你是地球人?得到肯定后耸肩:“除了你们,以前我都没见过地球人。”

“Keith算是混血,”他边撬开坚硬的甲壳边说,外星蝎子居然味道不错,“不过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那小子不赖,和他打过一次,刀架到脖子也不认输,脑子还算灵光,”对方评论道,“没准比起地球人,他更像我们。”

“也许吧。”

但对Shiro来说,Keith就是Keith,无关血统、性格或立场。他私下了解到Allura与Keith之间的龃龉,又亲见他们握手言和。坐在无数与那些夺取星球、砍下他一只手臂的怪物相同样貌的异乡人之间,他明白没有哪一种血比另一种更高贵,善意与雄心也无法被轻易定夺。又聊了会迦拉特色菜,他突然想起什么,忙问:“我能问问,为什么迦拉人会一直响吗?”

对方困惑抬起眉毛。

“就是,有的迦拉人,有时会发出种奇怪声音……”

“你是说Keith。”

“我,我没说是他。”

“就是Keith对吧。”

“呃……”

“好吧,你具体指的是什么?”

也许语言学真不是他的特长。几秒钟后,对面爆发出鬣狗般响亮的笑声。

Shiro傻眼了。迦拉人越过桌子重重拍了他胳膊一下:“你们地球人真有趣!”随后端起餐盘离开了。他才发现不止这位新朋友,坐在周围一圈的队员全都朝着他的方向露出好笑表情,互相交头接耳。Shiro只好继续喀嘣喀嘣剥蝎子钳。这时,不远处的Keith像坐在仙人掌一样跳起来,几个同事用迦拉语说了什么,语气轻佻,被他狠狠一瞪,往外冲那样像要和人干架。

Shiro背后被重重一击,扭头看是坐在旁边始终没说话的队员,脸上表情竟然与Kolivan如出一辙。他朝Keith倔得像头小狼的背影做了个手势,Shiro一愣才明白,跌跌撞撞迈过长椅去追,余光瞥见大家迅速把自己的饭菜瓜分了。

他在后面叫了对方一百声,那倔强背影才终于刹车,扭过头来,脸上表情居然有点气急败坏。

“你还是以为我快死了吗?”

“不,”他说,“只是给我一个能了解你更多的理由。”

“你干嘛要在乎?”

“我当然在乎!”

“Shiro,除了你,还有谁最了解我呢?”Keith压低声音、几乎像是在叹息,“还有谁愿意了解我呢?”

没有其他人知道Keith睡沉了以后偶尔会磨牙。没有人听过从他胸口发出那奇异、毛茸茸高频震动,又或者他们只是没有注意?许久不见到一张以为熟悉得能用脑海描绘的面孔,睁开眼,意识到每个细节都微渺不同。他所看着的Keith不再是那个爬上窗户、将一只猫丢进房间的小孩,说起来还好他不对迦拉皮毛过敏。

“至少告诉我,你不是在对我生气,对吧?”

他摇头。

“也没有得绝症,对吧?”

他摇头。

“那为什么只有我听过那个声音,却不知道究竟怎么一回事,”Shiro真心实意地问,“好像所有那些迦拉人都心知肚明,却不愿意告诉我。”

“……如果你知道以后,并不会因此更喜欢我呢?”

对方的低语被掩盖在引擎罡风之中,Shiro不知道他是在问谁,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问。Keith瘦长的影子也像一阵狂风扑曳而来,在一些星球上,绵延数千英里的沙暴摧毁古代文明的最后残垣,科学家们曾在一个星球永不止息的风暴中发现原始种族,他们随风眼迁移、相信海洋会带来灭绝与福音。

Shiro的飓风滚烫、柔软、有些干裂,又消失得毫无预兆,他一阵恍惚,仿佛嘴唇上残存的火焰不过是个幻觉。“你该刮胡子了。”Keith拍拍他的肩膀,紧接着带那架战机一同蒸发,留Shiro一人站在停机坪冰冷、凝滞的空气中。

 

采访阿特拉斯舰长关于巨型机甲驾驶员的看法,大抵会得到几句官方辞令,这些忠诚的斗士才华与勇气洋溢、荣幸能与他们并肩为更宏壮事业而战云云。那么黑狮骑士呢?取代你位置,性情、经验与特长却大相径庭那位。舰长微微瞪大眼睛,几秒钟后欲盖弥彰地咳嗽,换上更中立些的口吻:他毫无疑问对我们都十分重要。

“所以,你最后怎么和Filda酋长说的?”

“如果他不愿意加入联盟,就拉倒,反正等最后回来我们会把他们也揍得满地找牙。”

他大笑:“不会吧!”但对方一脸严肃。笑容从Shiro脸上退潮了,他侧身让过几个激烈争吵的科学官。

“你公开武力威胁他们的领导人?”

“这样效率更高嘛,”Keith比他快一步拐过转角,因而惯性停下等待,“再说他们那甜死人的酒喝得我内急。”左手边一扇门标着档案室,一般来说都寥寥无人,Keith推开往里看,两个轮机室成员正和奥卡利安人站在全息船体架构图里比比划划。Shiro朝他们微笑,招了招手。

“再说,我本来也不擅长外交辞令。”

“这就是随职位而来的责任之一嘛,”Keith差点转错方向,Shiro及时扯住好友衣角将他拽回另一条走廊,阿特拉斯像一个呼吸的迷宫,精密如血管的建构令人着迷,“你可是全宇宙瞩目的英雄,他们都想看你,关注你。”

“就像动物园里的海象。”

“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知道自己仍被看见。”

Shiro柔声道。杂物间里小个子阿鲁亚人坐在铁箱上玩一种比扁豆大不了多少的迷你牌,被打扰时用可爱语调叫嚷着外星粗话。“我都不知道这船上有阿鲁亚人。”Keith惊讶道。

“他们是相当出色的侦察员,”Shiro介绍,“永远别和他们玩牌,Hunk上次输掉了三条裤子。”

“……为什么是裤子?”

“我不想知道。”

闲聊间来到B区第54走廊末端近乎废弃的盥洗室,Shiro敲敲门往里一看——一对年轻曼妙身影正忘我纠缠,他急忙撤回。

“怎么了?”Keith皱起眉,他无言开启门上请勿打扰标识,指指下一条走廊,对方重重叹气。

“怎么每次都这么不走运。”

“也可以去我那,”他微笑着拍拍对方肩膀,“你自己说不要。”

“那不一样……”Keith别开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Shiro并不在意,友好和路过的BiBohBii们打招呼,有一个想要Keith的签名,一番忙乱后总算是签在了脖子(腰?后背?第三肾脏?)上。“我听说在天鹅星云有种温泉,整个人泡进去多久都不会窒息,”Shiro说,“还能在里面吃东西呢!”

“如果要喝汤该怎么办,”Keith往手边一排办公室里张望,“会流得到处都是吗?”

“一般人不会在温泉里喝汤吧。”

“好吧,那换成姜汁汽水。”

“用吸管喝呢。”

“有道理。”

第三十七会议室是空的,当然了,一个正常的世界不该有三十七场会要开。Shiro在门口设置了防打扰模式,紧接着一把被Keith拽进去、压在门板上。

他不由分说亲上来,两人紧紧拥抱,恨不得身体每一寸都严密贴合,Keith摸索着抓紧他腰间制服,Shiro贴心地引着对方往下滑、往下,感到唇上对方的坏笑。

屋子里装填新拆封的塑料包装的气味,清凉、干燥,和Keith的嘴唇正相反,年轻人的动作太急了,好像怕走出这间屋子两人就再不相识、卯足劲扭动着舌头来勾他的舌尖,结果下唇不慎碰在Shiro的牙齿上。

他痛得皱起脸,Shiro笑了起来,抬起人类那只手摩挲痛处,温柔吸吮着那一点樱桃色,Keith像苹果,滚上一圈就磕出大小不一巧克力屑般瘀伤,但愈合也快,他很快又打破了Shiro试图营造的那种不紧不慢的温情节律,想把舰长的舌头吃下去。在丽芙星游乐场玩星球游览车时,队友们差点发起失踪儿童广播,究其原因是Keith跨坐到Shiro膝盖上就不肯走、导致他俩卑鄙地多乘了一圈,挤在狭窄的轿厢地板吻得气喘吁吁、手里糖鱼柠檬酒的冰块融化殆尽才罢休。Shiro觉察到门外依稀脚步声,想扭过头细听,Keith却从喉咙发出老大不高兴一声、踮起脚尖将他压得更牢了。

细长手臂箍住后腰,这次没用指导就自觉往下捏过去,Shiro差点呻吟出声,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忍——但在轮值时间跑到角落和好友亲热本来也不太光彩,好在走廊上的声音只是虚假警报,他放松警惕,慢慢融化进Keith近乎锁扣的炽热怀抱,尝到金属与棉花糖,如此大相径庭、在他身上又自洽如一。胸口被轻轻拧了一把。他倒抽了口气。

“Keith!”

“我忍不住,你身上这么……”Keith倒吻着他哼唧起来,不过Shiro不在意多点肢体接触,欣然搂着对方肩膀,让他想怎么摸怎么摸,暖融融的黑暗中,一场小小雷暴一衣之隔,他用了点时间神智回笼、分辨出那越来越响亮的呼噜声,怎么回事?分神之际皮带轻轻叩响,他里衣下摆被扯出裤腰,Keith干燥粗糙的手直接摸入、捏住一颗乳头温柔划着圈。Shiro的舌头咬吃一痛,好友响得更大声了,将硬起的乳珠按揉进凹陷,虎口拢住饱满胸肌像挤奶油花,下体抵着他难耐、甜腻地磨蹭。他的心脏纵身一跃、跳进一场地震。

口袋里通讯器不解风情地狂叫起来,Shiro只得中断亲吻,保持被压在门上的姿势艰难够电话,Keith虽然默许,却没有抽身离开的意思,低下头像只满足大猫枕到他胸口。电话里Veronica问他怎么不回讯息,之前Lance打赌惨输请大家吃下午茶,记得回舰桥领他那份蛋糕。

Shiro笑道自己不爱吃甜食,你们可以分了我那份,又看看趴在胸前呼噜噜的毛绒脑袋,转而说还是帮忙留一块吧谢谢。那边却嘴巴嚼嚼大声问:你在骑悬浮摩托吗,轰隆隆那么响!

他没来由闹个脸红,挂掉电话后引擎却熄火,Keith扬起头:你刚说有蛋糕吃?

在圆规座γ,一位议员不止一次在会后用棱镜般触角递给他小撮固态水银似的细丝,后来才知道由于圆规座人“体毛”稀少,民族文化中将珍贵毛发赠送他人是种求爱表现。这令他有些荣幸,有些抱歉,但更多是心有戚戚还好没当着人家的面刮胡子。几月前去勾陈一出差,他同前来接待的大使所豢养的金环羽蜥建立了良好友谊,每当抚摸小兽满是羽毛的脊背,它就眨动着四只紫色的大眼睛、发出轻柔可爱的嘟嘟鸣叫。直到旅途结束,Shiro想最后一次摸摸这位新朋友作为告别,大使却温和地制止了他:“这几天瓦莱里一直视你为重大威胁,她脾气实在差劲,我有点怕她会把你的手毒化。”

Keith的牙应该没有毒,但也说不准,谁知道第三、第四次生长期能为半血迦拉人新增什么致命技能?近一年来,他个头抽长不少,抱怨自己两腿痛得像生抽骨髓,一天Shiro困倦站在咖啡台前打每日雷打不动的四倍浓缩,一只手臂从脸侧伸过、脊背滚上人体的热意,他被突然之间食肉动物瞄准咽喉般的悚然制住原地,“嘿,我拿下麦片。”身后传来Keith带着疑惑、干巴巴的声音,“你杯子里那是石油吗?”

Shiro在他的身体与柜台夹角中转过身,忍不住干咽:“我,呃,需要清醒下。”对方眼睛瞥过,轻轻笑了:“好吧,别喝到心梗。”

这下他觉得真不是没可能。

在Pidge的成年礼派对上,他突然发现两人之间保持着理所当然的距离,Keith坐在他旁边的吧台椅,喝着一杯用圆规座李子汁和奥卡利安虾酒调的冷饮,膝盖与他的时不时擦碰,像是树枝上的两颗酸橙。他刚因Hunk的笑话乐得前仰后合,在独腿椅子上略微失去平衡、一只冷飕飕、还带着水汽的手就这么落到Shiro大腿上。他的视线随即扫过来,脸孔还残留笑意温暖的金芒,他斜过身子,Shiro以为要和自己说什么,便凑过去听。结果下巴钝痛,竟然被轻咬了一口。

他惊诧地退开。Keith仍旧看着他,似乎也被自己无理行为吓到。“对不起……”对方嘟哝。

Shiro摇摇头,将他拉近到两人肩膀倚靠,听Lance大吹自己如何在五车二吃掉羊那么大的鸟蛋。酒过三巡,Shiro让酒保给所有人换成柳橙汁,他肩头到臀部都与Keith紧贴,因而能清晰感受到某种秘密异动,沸牛奶般呼噜噜鸣震,在轻快音乐、朋友们吵吵嚷嚷中只他一人得闻。

 

充斥新闻、谣言、猫咪照片、阴谋论与八卦的星际互联网络深处,头条与热门话题按毫秒更新,庞大的信息流相互撕咬吞并。地球时间晚间7点46左右,匿名求助版块一条帖文突然收获了亿计流量,不到十三分钟回复破万。9点5分,由此延伸的梗图、搞笑视频和模仿贴已经井喷了。但原贴其实只有短短几句话。

标题:迦拉人为什么一直响?

正文:我最好的朋友是迦拉人。从认识以来,我们独处时他胸口会发出一种奇特响声,像老式单缸引擎。但这个年代早就没有肺气肿了,更不会是其他呼吸道疾病……我带朋友体检很多次都找不出病因,他看起来也没有不舒服的样子。我真的不希望他出事。

回复(75145条):

>认真的吗这都24xx年了。

>“迦拉人一直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很久没笑得肚痛了。

>帖主之前是不是很讨厌迦拉人才不知道。

>客观点讲谁不讨厌呢。

>说的有理。

>什么是肺气肿?

>什么是肺?

>这种帖子是故意发来骗点击量的吧,演得好假。

>想起我第一次交迦拉女友,我们去露营她剁了一条偷吃我们行军饼干的蜥蜴然后靠在我肩头呼噜,我发誓一定要和她结婚。

>让我想起地球人第一次送我那种叫花的礼物,我还以为是沙拉,一整把全吃下去了。

>让我想起地球人第一次送我那种叫珍珠项链的礼物,我一整条全吃下去了。

>你知道吗这种人你要是摸他鸡鸡还会变硬特别可怕。

>我觉得这是迦拉人除了尾巴以外唯一性感点了。

>哇你不懂别瞎说好吗。迦拉人身上没有一处不性感。

>迦拉控别过来好变态。

>加关注看好货你懂。

>朋友:你让我幸福得无法言说,你是我的心灵港湾灵魂伴侣,你让我完整。帖主:完了他得肺气肿。

>他害病都是因为你,好好负起责任来喔!

帖子仍在发酵,但阿特拉斯舰长及其男友并不知情,他们的初次性体验大获成功,用了五六个套子,Shiro腰痛了一天,搞得Keith在舰桥一直用愧疚狗狗眼攻击他。过了三个工作日Shiro才又允许Keith到自己寝室来,这次捅的篓子更大:避孕套连破了两个,舰长脖颈多出了些高领衫都遮不住的醒目痕迹,两人早上都睡过头,但Shiro其实一早就醒了,发现恋人枕在臂弯睡得正香。

他不想吵醒对方手臂又发麻。数数自己身上,肩膀一个,两个,足足四个张牙舞爪深红齿痕。稍一动,Keith仍双眼紧闭,蹭进他颈窝,释放出那震天响的呼噜呼噜声。

被子舒服得要命,Keith的裸体温暖且诱人,他认命地闭上眼。再睁开已经是闹钟设定时间二十分钟后。

更糟糕的是,那天下午他又允许Keith拉自己到十六还是十九作战室动手动脚,然后是为一次销魂蚀骨的口交错过晚饭,他们只好回Shiro房间吃食物糊糊。半小时后变成Keith坐在被临时充作餐桌的办公桌旁而他气喘吁吁骑在男友腿上,两只碗里还剩一半食物。“做完这次我得,我得处理点邮件,”Shiro绝望地晃着腰,他的衣服被不明体液和食物糊糊毁了,两人近乎癫狂般接吻,“是关于下一批燃料推进剂的——”

“当然,当然。”Keith以同样紊乱而亢奋的语调答道,要他伸出舌头来,“你忙你的。”

7点46分左右,Shiro哽咽地扶着浴缸边缘,被Keith掐着腰后入到高潮。不到十三分钟他屁股和嘴巴里都喝饱了迦拉人那略带甜味、浓奶油一样的精液。9点5分,他腰下垫着一个枕头,软瘫被汗液和淫液浸湿的床铺上,Keith正抱着他两条滑腻腻大腿,呻吟着往体内一股一股注精。

趁对方去厕所,Shiro趴在床头回复邮件,主要为了避免小穴里的东西倒流出来。他工作得如痴如醉,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消息栏中的网站提示,直到叮一声好友群聊弹出消息,Veronica发了个视频配上大笑表情。Shiro随手点开当背景音乐放着。

视频还没放完一半,他大惊失色。

回到“迦拉人为什么一直响”原帖,上万种截然不同的外星语言清一色对帖主进行了程度不同的嘲笑,很明显与同一种族相互残杀超过十万年后,大家都像熟悉自家宠物狗或自家蟑螂般对迦拉生理了如指掌,而无论发帖这人来自哪颗原始星球,ta必定没怎么见过世面,没准刚发明光子穿梭机呢!然而人们又都相当友好,列出论文和解剖图解释这一奇异现象的生理成因(咽后小舌共鸣腔,Shiro完全没看懂),分享与异域文化对对碰的古怪故事。在已知的智慧生命版图之中,64.76%的种族没有情感的概念,6.19%不明白什么是厌恶,15.4%不明白什么是快乐。在饼状图那少得可怜一切角中,有的人爱你便往你膝盖呕吐,有的人爱你就为你献上家乡最巨型捕食者的第三条节肢,有的人爱你就为你编织沃尔玛超市那么大的蛛网,有的人爱你便要将你字面意义上吃掉,有的人爱你就每天用勺子敲你的头,有的人爱你就给你一片自己的羽毛。有的人爱你,会不顾一切、抛却信念与本能来抓住你的手,会贴在你肩膀发出毛茸茸仿佛老式引擎般震天呼噜,会对你微笑、大笑、苦笑,为你流下眼泪,遵守一个虚无缥缈的诺言、仿佛那就是所有。

但Shiro意识到,那不是所有。那只是一切的开始。

黑暗中,他半是丢脸半是紧张地看完了整个帖子,呆呆趴着反刍刚填入脑袋的海量信息。“你开着通讯器干嘛,好亮。”身后传来没有抱怨意味的抱怨,肩膀抵上尖尖下巴,Keith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来,瞳孔因屏幕刺眼光线缩敛如夜行小兽。天啊,他居然没有早点察觉。

光滑炙热的肉体压在后背,Shiro内脏快被超大声又心满意足的呼噜呼噜震麻了。“还要工作吗?”“不用,就是随便看看。”

他说着把通讯器扔到旁边,决定匿名尴尬就留在匿名网站里。但脸颊随即一热,“再来一次。”Keith亲亲他耳尖,手已经不老实往腿间送进去。

“……明天还有课呢。”

呼噜声停止了。

“就一次。”

沙哑的哀求里揉着鼻音,Shiro无奈地评估了下自己的性功能状态。“好吧。”

被吻着后背压上来、熟练分开双腿时,一场小地震不容拒绝、温柔甜蜜贴着他的半身,换做过去,这声音一下子就能揪紧他的心,可如今他却在平稳、单调的韵律中放松下来,像是裹进一条温暖的毯子。我让他觉得幸福。这个念头像是揉进砂糖的发酵面团,静悄悄撑满心口。上千种、上万种有形或表意的爱,无数会让他们错失或遗漏的可能——他们正处于所有这些事物交汇的一刻。而正如外星网友所说,Shiro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地球人,他只知道一种爱的表达方式。

不久之后,Keith搂着他的腰沉沉睡去,Shiro捞起通讯器又看了眼有没有新工作邮件,发现群聊里正讨论迦拉人话题不亦乐乎。Veronica还专门敲他:Shiro你看了视频没有是不是特搞笑。

Shiro:挺好玩的。

Shiro: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迦拉人了如指掌吧。

Shiro:也不是所有人都养过猫吧。

Shiro:所以不知道也很正常吧。

Veronica:有道理。

Veronica:不过,反正这方面你是专家,毕竟你是可爱机器大猫军团领队耶。

Matt:而且你都和Keith交往这么多年了。

Shiro:……我们刚交往两个月。

Matt:……

Veronica:……

Matt:你们不是刚加入可爱机器大猫军团就在一起了吗?

Veronica:你们不是已经结婚一周年了吗?

 

就算用葡萄果冻贿赂Voltron之黑骑士、马莫拉之新任领队、阿特拉斯之名义上第二指挥官的男友,询问他与这样一位名震寰宇的大英雄交往是什么感受,Shiro答复和用橘子布丁贿赂的结果基本没区别:不关你事。记得在他问你为什么没交舰外探索报告以前跑路。来到M20整整两周,最初对能身处这样一朵宇宙奇观之中的新鲜感,不久急转直下为“为什么茶歇区没有咖啡再不喝咖啡我要猝死了”“大哥看看你眼睛下那三维立体黑眼圈再喝你就要猝死了”。结果他又得熬夜又被禁了咖啡因,真要命。

Keith在C44走廊休闲区一个角落找到他时,Shiro正边写报告边喝康普茶,因为那也算是,咖啡因,对吧?他希望是。男友让他陪自己去个地方,穿过一群角马般聒噪的天鹅座人时径直牵住他的手,好像怕会在自己的船上跑丢。“你敢信Veronica和Kinkade找船医开证明禁止我喝咖啡!”他边无脑跟着走边愤愤不平嚷嚷,“一天十五杯又怎么样,我用的杯子很小……”

Keith在一扇普普通通的舱门前站定,Shiro见他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不禁好奇门后会是什么惊喜在等:星际迷航里毛茸茸tribble?已经写好的舰外探索报告?满满一屋子葡萄果冻?也许是提前10个月给他过生日(恶,32岁)。

拜托是上好的深烘巴西咖啡。拜托。

Keith打开门。喔,只是平平无奇杂物间,拖把还在角落支着。“Shiro,”在他表示疑惑之前,Keith转向他,轻柔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好得很。他想把颈椎挖出来掰掰直,想用清洁剂擦一擦酸痛的眼球,肚子饿又一阵阵泛恶心,中午那最后两杯黑咖啡还在猛锤心口。Keith见他尴尬笑笑却不知该说什么,也没再问更多,牵着他走进杂物室。最初的黑暗渗入视网膜后,他看清狭窄的地板上放着张大床垫,置物架被推到一边,露出墙壁上一扇低低的舷窗。关上门后,似乎宇宙里只剩下这个小隔间漂漂荡荡,通风系统发出宁静的气流声。

“脱衣服。”Keith利落地指示,但并没有任何不雅意味,而是递给Shiro旧睡裤让他换上。裤子宽大柔软,清凉的布料摩挲肌肤,他上身只剩贴身的白背心,好像有点汗味,不过Keith并不介意的样子。

男友也脱掉长裤和外套,拉着Shiro坐到柔软的床垫躺下。暗室一道毛蓬蓬闪电亮起,把他俩都挤到墙上去了。Shiro手心被应付地舔了两口,痒得笑起来。Kosmo同所有狗狗一样不能忍受自己被排除人类活动之外,嗅嗅垫子又转了十圈,勉强缩进Shiro和墙壁之间把自己抻开,大鼻头叹了口气,尾巴像擀面棍时不时猛揍他小腿。

Keith牵着他胳膊绕到自己身上,干脆地闭上眼。在这比一盒口香糖大不了多少的斗室里,没有奇崛的恒星火山与暗物质晕,没有惊心动魄的冒险与枯燥无味的文书工作,没有咖啡,因此Shiro很快就要睡着了,又惊觉一颗小小的心正贴着自己震动,字面意义上的。男友仍扎在怀里不动,仿佛这甜蜜声响与他没有任何干系。

Shiro要测试一下。

“我爱你。”他轻声说。呼噜声立马增幅为核爆当量!Keith搂着他腰的手臂收紧,一条腿跨到他屁股上,睡意朦胧往颈窝里蹭蹭脑袋。Shiro埋在凉丝丝的黑发间微笑,突然鼻子发痒、张了半天嘴没打出喷嚏,搞得满眼泪花。“女巫治好了我的病,却没治好过敏症。”他不满道。

“什么,这里又没有猫。”Keith在他肩窝里嗤笑,但还是抬头,以不可思议的灵活性扭着脖子看了一圈,“有吗?”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Shiro亲亲他额头,如此互相依偎着、在幽暗的宇宙里飘飘荡荡,直到意识渐渐模糊被睡意攫住双眼,直到心跳平缓如轻快小鹿、呼噜声被悠长吐息取代。直到,突如其来鼻腔发紧两眼泛泪,他吸吸鼻子:“阿嚏!”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