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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岷析啊，”金赫奎在电话那头很是无奈，“临时来了新的案子，哥哥明天要出差去釜山，实在走不开呢。”
柳岷析撅起嘴巴，有点难过，明明赫奎哥早就答应过自己的，可恶的工作……他想再争取一下，却不知该怎么开口，难道要赫奎哥牺牲宝贵的休息时间来满足自己任性的愿望吗？通情达理的柳岷析当然不会这么做，但他的语气也难掩失落，闷闷地说：“那哥要注意安全。”
金赫奎笑笑：“岷析放心，等工作结束后哥哥第一时间把岷析接过来玩怎么样？”
再说下去真的要哭出声了，柳岷析捂住眼睛大喊：“知道啦！我要收拾行李了，再见！”
匆匆挂了电话，柳岷析随手把手机丢在床上，对着眼前已经快装满的行李箱发呆。
“哇，你哭了？”文炫竣推开寝室门就看到这一幕，简直新鲜得不行，围着柳岷析转了好几个圈，“不得了，你居然还会哭。”
“哼，眼睛里进东西了而已。”柳岷析做出张牙舞爪的姿态来，但他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毫无威慑力。
文炫竣才不信，双手抱胸故作深沉：“哦，那说说看，你眼睛里进了什么东西，说不定我可以替你解决呢？”
柳岷析叹了口气：“赫奎哥他……”
又是赫奎哥。文炫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还要做出关心的表情：“金赫奎怎么了，恋爱了？啊西他怎么这样，如果连他都有了女友，我们岷析该怎么办呢？”
“闭嘴吧你！赫奎哥才没有恋爱！”柳岷析吼道。
文炫竣整个被他的暴躁状态吓到，不敢再多嘴。最终还是在柳岷析前言不答后语的一长串解释中依稀拼凑出了原因，他大手一挥：“这还不简单？你跟我回家不就好了。”
柳岷析斜着眼看他，文炫竣认真掰手指头细数该方案的可行性：“你爸妈工作很忙，放假没人管你吃喝。赫奎哥三天两头出差，你在他那也住不了几天。我小爸工作忙，除了周末基本不在家，最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咱俩马上就能上王者了……”
“双排gogo？”
“Go！”
简直一拍即合。
柳岷析站在院子门口，仰头看了三秒。
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豪宅，但这宅邸的排场一看就不是开玩笑的。柳岷析拎着自己的小破行李箱，转头看文炫竣，有点不可置信：“你家住这儿？”
“嗯啊。”文炫竣刷了门禁卡，回头冲他招手，“进来啊，愣着干嘛。”
柳岷析拖着箱子跟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布景低调又奢华，有几个园艺师在透明的玻璃花房里拾掇花草，偶尔发出小声的交谈。他走在文炫竣旁边，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说紧张也不至于，就是觉得……文炫竣这小子的家好像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你小爸……在家吗？”柳岷析问。
“在啊，他周末一般都在家。”文炫竣说，“我跟他说了带同学回来住两天，他说行。”
“你小爸好说话吗？”
“特别好说话，”文炫竣看他这样忍不住笑，“你别怕，他又不吃人，就是闷了点。”
柳岷析撇嘴：“谁怕了。”
文炫竣在前面带路，柳岷析跟在他后面，还在低头看手机——金赫奎没有发新消息过来，估计在忙。他有点丧气地把手机塞回兜里，抬起头，看到文炫竣推开了门。
“小爸！我回来了！”
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调。柳岷析乖乖站在门口等文炫竣撅着屁股给他找拖鞋，余光瞥见客厅的方向有人影站起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传过来，像温水淌过石头：“回来了？洗手吃饭。”
柳岷析抬起头。
那人从客厅走过来，身上穿着很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大概是刚才还在看。
“你好，岷析。”李相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有个很淡的弧度，“我没记错吧。”
柳岷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中暑了，虽然现在是冬天，或者他对院子里的花粉过敏，虽然隔着一层玻璃，或者刚才跟文炫竣走得太快缺氧了，虽然文炫竣刻意放慢了脚步，不然怎么解释他心跳忽然这么快，快得他都有点耳鸣。
“……叔叔好。”他终于挤出来三个字，声音干巴巴的，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文炫竣完全没察觉，大大咧咧地拍他肩膀：“没记错没记错，他就叫柳岷析，我室友，打游戏特厉害。小爸你今晚做的什么？我都闻到香味了！”
李相赫看了他一眼：“做了你爱吃的意面，阿姨走之前还炒了菜。”又转向柳岷析，“不知道你口味，随便安排了几道，如果有忌口可以跟我说。”
柳岷析摇头：“没有忌口。”
“那就好。”李相赫转身往厨房走，“洗手过来吃饭吧。”
他走路也不快不慢，背脊很直，衬衫下摆收进裤腰里，腰线清晰利落。柳岷析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被文炫竣拽进了洗手间。
“怎么样，我说了我小爸人特好吧？”文炫竣挤洗手液的时候还在嘚瑟，“他做的意面可好吃了，你尝尝就知道了。”
柳岷析机械地搓着手，水龙头哗哗响，水流带走了一部分热量，但还是有点烧得慌。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实在有点明显。他猛地低下头，掬了捧冷水拍在脸上。
“你干嘛？”文炫竣莫名其妙。
“热。”
“哦，”文炫竣没多想，“空调开得是有点高，你还穿着毛衣呢。”
吃饭的时候柳岷析一反常态，变得很安静。
文炫竣则在旁边叽叽喳喳，从学校食堂的泡菜汤说到教授上课太激动甩掉了假发，李相赫坐在对面，偶尔应一声，偶尔给两人布菜。柳岷析埋头吃饭，筷子伸出去夹菜的时候会碰到李相赫的手背，他只是很自然地把盘子往他这边推了推：“多吃点。”
柳岷析耳朵尖有点红，低头“嗯”了一声。
他偷偷打量李相赫。吃饭的动作很斯文，筷子放得很轻，咀嚼的时候不会说话，偶尔抬眼看看文炫竣，眼神里是那种很淡的温和。和文炫竣描述的一模一样，但柳岷析就是移不开眼睛。
吃完饭文炫竣主动揽了洗碗的活，柳岷析被李相赫招呼去客厅坐。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李相赫递来的茶，水温刚好，入口有点回甘。
李相赫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又拿起了那本书。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文炫竣在厨房洗洗涮涮哼歌的声音，还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
柳岷析捧着茶杯，盯着杯面浮沉的茶叶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想，这个人的手真好看，骨节分明，翻书的时候动作很轻，他似乎对待什么都一样轻轻的，带着天然的用心。文炫竣这小子命也太好了吧，被这种人一手养大，居然还能天天嫌他闷，如果是自己的话……
柳岷析越想脸越红，匆匆扯了一本书挡住脸，装作认真用功的模样，实则在偷偷打量着李相赫。
“你书拿反了。”李相赫的声音忽然响起。
柳岷析一激灵，低头一看，手里的书封面正对着胸口，字是倒的。
“我……我看书习惯先看封面。”他面不改色地把书正过来，随便翻了一页，眼睛假装在看字，其实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李相赫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但柳岷析发誓自己看见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天，为什么有钱人家的地板没有缝，柳岷析从来没有这么需要过它。
那天晚上柳岷析躺在文炫竣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文炫竣倒是在旁边睡得像头猪，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咂咂嘴。柳岷析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吃饭时李相赫给他夹菜的那双手，和他坐在沙发上翻书时垂下来的眼。
他掏出手机，点开金赫奎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
最后只发了一句：“哥你忙完了吗？”
金赫奎没回，估计还在开会。
柳岷析把手机扣在胸口，深深吸了口气。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银白。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得胸腔发胀。
第二天早上柳岷析是被饭香味叫醒的。
他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走出房间，看到李相赫正站灶台前煎蛋。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他今天没穿衬衫，换了件烟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精瘦又有力的小臂。
文炫竣还在赖床，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相赫听到动静偏过头，目光落在柳岷析乱糟糟的头发上，语气平淡：“醒了？洗漱完先过来吃吧，炫竣还早。”
柳岷析点点头，走进洗手间关上门。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眼角还有眼屎，痛苦地闭了闭眼。
狗的形象啊……
随即他又忽然惊醒，用冷水狠狠扑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咬牙切齿：柳岷析你清醒一点！那是你室友的养父！是你的长辈！是比赫奎哥跟你还没关系的人！
但是镜子里的人依旧脸红得不像话。
吃早饭的时候文炫竣居然爬起来了，顶着鸡窝头坐在对面狼吞虎咽。李相赫坐在柳岷析旁边，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
柳岷析低头喝了一口，余光瞥见李相赫的手正搭在桌沿上，指腹压着杯壁。他想起来昨天他翻书的样子，又想起来他夹菜的动作，想着想着牛奶差点从鼻子呛出来。
“怎么了？”李相赫偏头看他。
“没事没事，”柳岷析摆手，“喝太急了。”
文炫竣嘴里塞着煎蛋含糊不清地说：“你咋回事，是不是我小爸在这不自在。”
“吃你的饭。”
柳岷析用面包堵住文炫竣的嘴，自己埋头继续喝牛奶。他耳朵尖有点热，不敢往旁边看，但能感觉到李相赫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早餐后文炫竣提议打游戏，李相赫前段时间给他买了台最新款的游戏机当生日礼物，一直忙着考试还没玩过，这下终于能过瘾了。柳岷析抱着手柄坐在客厅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文炫竣在旁边地板上嗷嗷叫。李相赫在阳台上浇花，背对着他们，冬天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柳岷析打游戏的时候又在神游天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阳台的方向。
看了大概七八次之后，文炫竣终于忍不住了：“又死了！你能不能好好打游戏，老看阳台干嘛？”
“看花，”柳岷析面不改色，“你小爸养的什么品种，开得挺好看。”
文炫竣看了一眼：“不是，他养了一堆绿叶子，哪有花儿？”
李相赫恰好在这时候转身，隔着玻璃门和他对上视线。柳岷析来不及收回目光，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李相赫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柳岷析猛地低头，差点把手柄捏碎。
那天晚上他缩在被子里给金赫奎发消息：“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金赫奎回复得很快：“下下周五吧。怎么，想我了？”
算一算还有十多天，柳岷析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打字：“想。”
“别急，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接你。”
“好呀好呀，我在室友家呢。”
金赫奎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打来了语音电话，柳岷析凑到耳边，听见金赫奎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室友家？哪个室友，你上次说的那个傻乎乎的大个子？”
柳岷析屏住呼吸，生怕文炫竣听到了。身旁均匀的呼噜声没有停，意识到后者已进入深度睡眠，他才低声说：“他叫文炫竣，不傻。”
“嗯，不傻。”金赫奎在电话那头笑，轻轻一声，听得柳岷析有点心虚，“乖乖的，别给人添麻烦。”
“我才不会添麻烦。”柳岷析撅撅嘴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哥，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睡，放假不要熬夜。”
放下手机，柳岷析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翻了个身。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阳台上那道逆光的背影，和那双隔着玻璃门和他对视的眼睛。
柳岷析把被子拉过头顶，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