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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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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29
Updated:
2026-06-29
Words:
13,217
Chapters: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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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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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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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

【团洛】我的男孩我希望他不要太善良

Summary:

警长法尔伽x酒吧服务员洛恩,搞笑烂俗ooc破案剧
建议可以不带脑子观看,这篇东西写破案时已经到了作者的智力极限,我在尽可能地写聪明一点、有逻辑一点、跟原著贴合一点,但我也可能只是说服了自己。

Chapter Text

 
1
 
接到警署打给他的电话的时候,法尔伽非常的震惊,他确实有个男朋友,但在他的印象里,洛恩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孩子,绝不可能跟谁因为打架斗殴进局子。
 
法尔伽二话没说来到警署,负责的警员知道上面领导来了,急忙跟在他身边解释:“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是那些小子大晚上喝酒上头起了贼胆,呃.....尊、尊夫人属于正当防卫,我们已经按规定拘留了那伙人。”
 
法尔伽被“尊夫人”三个字呛得使劲咳嗽了一声,勉强摆了摆手,“我知道了。”
 
他一边走一边翻着警员给他准备的案情报告,好家伙,五个毛头小子被揍得鼻青脸肿,四个老老实实蹲在角落,一个屁滚尿流地跑去打了报警电话。
 
警员来的时候正好拍下了这一幕,五个哇哇大哭瑟瑟发抖的男的,跟站在一边的他的男友洛恩,镜头拍下时,洛恩甚至歪了歪头,那双蓝红眼瞳微微发亮,和翻看警情记录的法尔伽隔空对望。
 
法尔伽舔了舔牙根,眼下他还是最关心他的男朋友,“洛恩呢?”
 
警员把他带到了一间休息室,洛恩正坐在最靠里面的沙发上,听到门开的动静才抬起头。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多了一点擦伤,已经被医生及时清理,身上还沾染了不知名的血污,谢天谢地,至少看起来没什么事。
 
法尔伽一边想着,一边走过去,洛恩比他身量小得多,他一过去洛恩就只能抬起头看他,法尔伽忍不住伸手去碰洛恩的脸颊,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些:“疼吗?”
 
洛恩摇摇头,伤口让他看起来脆弱又惹人怜爱,法尔伽还是很难把报告里揍趴五个人的洛恩跟他眼前的这个洛恩联系起来。
 
他和洛恩初次见面的时候,法尔伽翘了警署的工作跑去酒吧喝酒,那时的洛恩为他端来酒,法尔伽对这位酒吧的服务员小哥很有印象。
 
拜托,没人会对漂亮的人没印象的,那身紧身的制服被洛恩穿出了模特一般的效果,贴身的布料衬得腰细腿长,辣的法尔伽又喝了一口酒。
 
出于礼貌在又一次添酒时法尔伽向洛恩道了谢,洛恩朝他微微一笑,蓝红色的眼睛在炫彩的灯光下微微眯起,洛恩对他说:“不客气,警长先生。”
 
出乎法尔伽的意料,洛恩的声音居然有些低,但恰好勾地法尔伽心里发痒。在最后一杯酒喝完后,法尔伽心满意足地为这美丽的邂逅画下句号,没想到没等他走出酒吧几步,就看见前面为自己端酒的服务员小哥正被一个男的拦在巷子口。
 
两人似乎在争执些什么,法尔伽没多想,但正当他准备抬步离开时,多年警察生涯的经验让他第一时间瞥见了男人手边一闪而过的寒光。
 
几乎是下意识地,法尔伽伸手轻巧地夺下了男人手中的匕首,男人恼羞成怒地转过身:“谁?”
 
话刚说出口就哑了火,法尔伽身上的警标和高大的身材让男人哆嗦了一下。
 
“随意动手欺凌他人可不是一个成年男人应该做的事,还是说你希望跟我去警局学习教育一下?”法尔伽转了转手上轻巧的匕首,男人吓得倒退几步,转头慌忙离开。
 
法尔伽将那柄匕首收好,对洛恩说:“别害怕,我是这边的警察,你可以叫我法尔伽,还走得动么,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洛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笑了起来,“谢谢你,法尔伽先生。”
 
法尔伽自觉颇具绅士风度地将洛恩送到了家门口,他正要准备离开,被洛恩扯住了外套。
 
法尔伽被迫回过头来,洛恩的手还抓着他的外套一角没放,法尔伽心想,不行,下一步可是地狱,我可不能去警局自首,琴会骂死我的。
 
还没等法尔伽的良心和贼心打完一架,洛恩说:“天色不早了,外面风又这么大,法尔伽先生要不要进来坐坐,我为法尔伽先生煮点醒酒汤表示感谢。”
 
法尔伽咳了一声,想要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猛地瞪大眼睛——他感觉到洛恩的呼吸清晰可闻,微风拂过他的耳廓,一只手不知何时搭了上来,指尖轻轻一按。
 
他顾不得那么多,慌忙地去攥住那只作乱的手,洛恩的手腕被他轻易地提起,法尔伽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慌忙解释:“呃,我们可能有点误会,我真的只是送你——”
 
他的话猛地停止,洛恩凑在他的身前,法尔伽才发现洛恩那双眼睛生的极好,眼球底色为蓝,瞳孔却向外晕染开绯红色,在黑夜里盈盈发亮,像是一团燃烧的蛊火,红的发紫,又像是天边红蓝交织的晚霞。
 
洛恩对他笑,眉眼弯起,瞳孔里的那点红色更加惹眼。
 
“叫我洛恩,法尔伽先生。”他说。
 
在洛恩的唇要落在法尔伽脸侧时,法尔伽猛地发力桎住那只手腕往后,洛恩的动作被迫停下,那双蛊人的眼睛看着法尔伽。
 
法尔伽无奈道:“好吧,好吧,洛恩先生,我承认你赢了,但为了我的良心和我就职仪式上宣誓的誓词,我只问你一件事情,你成年了吗?”
 
洛恩的唇落在了他的脸上,这次法尔伽没有拒绝,因为他听见洛恩在他耳侧的轻笑:“警长先生,你要为我引咎辞职吗?”
 
顺理成章的,洛恩成了法尔伽的小男朋友,法尔伽在确定关系的那晚翻到了洛恩的档案资料,在看见洛恩成年的那一栏长舒了一口气,既为自己的爱情,也为自己差点断送的职业生涯。
 
在警署签完回执单洛恩跟法尔伽回了家,洛恩作为伤号享受到了一顿法尔伽亲手制作的营养大餐,饭后洛恩顺势躺在法尔伽的怀里。
 
洛恩的身量小,法尔伽常常亲昵地喊洛恩小兔子,如今他的小兔子靠在他的胸侧,他的一只手就能丈量完洛恩的腰部,法尔伽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在洛恩的腰侧点了点,心想着这么细小的身体是如何爆发出这般惊人的力气。
 
就跟......生气的兔子一样。想到这,法尔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洛恩这时抬起头来,“做什么?”
 
洛恩的手指冷不丁地点了点他的手侧,朝他露出一个笑。
 
法尔伽不敢说自己被撩拨得有些心乱,现在洛恩可是伤号,他慌忙转移话题:“那群人,是你今天下班的时候撞见的么?”
 
“来过酒吧几次,总是找我的麻烦。”
 
“今天呢?”
 
“他们拦着我,说要交保护费,我拒绝了。”
 
“所以你揍了他们?”
 
洛恩眼睛里满是无辜:“我只是还手了。”
 
法尔伽:……
 
他回想了一下报告里写的鼻骨骨折、手部挫伤、软组织挫伤、肋骨骨裂,沉默了一会儿。
 
法尔伽斟酌了一下用词:“那你还手的方式还挺专业的。”
 
洛恩说:“我专门跟着拳击教练学了几招。”
 
法尔伽想了想,还是觉得担心,万一那几个人又贼心不死怎么办,酒吧说到底还是不算安全,“这可不行,要不换个工作怎么样?”
 
洛恩:“不要。”
 
“酒吧的环境复杂,我担心你。”法尔伽建议道,“要不我每天下班来接你吧?”
 
“算了吧警长先生,就你们那些警力资源,我可不想给你增加多余的工作量。”洛恩给了他一个安慰的吻,“遇事我会小心的,第一时间联系你。”
 
法尔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哼,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
 
毕竟警署离酒吧就一条街,法尔伽想,大不了我偶尔翘班来喝酒,琴会体谅的。
 
 
 
2
 

最近警署遇到了麻烦事。
 
先是几起抓捕行动接连失败,嫌疑人像是提前就已经收到风声,等警方赶到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然后是内部文件出现了不该有的外泄痕迹,技术科的阿贝多查了一天,发现有人从内部系统拷贝了资料,但那个人做事谨慎,压根查不出是谁。
 
法尔伽久违地感觉到棘手,这很大程度上意味着警署出现了内鬼,如今人人自危,大家都在猜忌这个人到底会是谁。
 
那段时间他回家很晚,有时候为了方便就干脆睡在办公室。
 
洛恩发消息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案子忙,没提具体的事,不想洛恩为他担心,也不想把工作上的琐碎带回去。
 
刚结束一场案件调查会,已经临近晚上,法尔伽刚走出会议室,就听见一个女警员说:“长官,洛恩先生找您。”
 
洛恩?他怎么来了?
 
法尔伽愣了愣,看了一眼手机,洛恩并没有给他发消息,前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早上洛恩给他发的兔子转圈表情。
 
他点了点头,一边疑惑,一边跟着女警员进了接待室,洛恩正百般无聊地侧坐在座位上,一条腿搭在沙发上,手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发出噔噔噔的响声。
 
法尔伽一进来见他的样子就知道洛恩等得不耐烦了,他忙凑过去给了洛恩一个安慰的吻。
 
“抱歉,下午有个紧急的会。”
 
洛恩皮笑肉不笑地接受了这个吻,语气平平的:“没事,我们正义的警长大人为社会鞠躬尽瘁,也是应该的。”
 
法尔伽听出了洛恩没消气,只好又靠近些,软下声耐心哄道,“确实很忙,等这个案子处理完就陪你。”
 
见法尔伽这幅表情,洛恩噗嗤笑出声,他摆了摆手,“逗你玩的。”
 
洛恩站起身,递给他一个厚实的保温袋,法尔伽接过,掂了掂,感觉到里面是几个罐子跟盒子。
 
洛恩看着法尔伽脸上掩盖不住的匆忙和疲惫,抬手理了理法尔伽歪掉的领带。
 
“这是给你做的晚餐,好好工作吧,我就不耽误警长大人宝贵的时间了。”
 
洛恩转身要走,离开后又像想到什么,洛恩又折了回来,凑到了他的耳侧,悄声说:“记得补偿我。”
 
法尔伽面不改色,嘴角却克制不住弯了一下,觉得原本因为案子而杂乱的心被熨烫地暖乎乎的,他送洛恩到了警署门口,不动声色地低声回道:“包你满意。”
 
送走小男友,法尔伽哼着歌带着保温袋回了办公室,琴正带着一摞文件进来,看见法尔伽正准备吃饭,急忙道歉:“抱歉,这几个文件上面催的很急。”
 
法尔伽这会儿心情正因为男朋友而变得非常好,整个人灿烂的就像太阳花一样,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介意:“没事,都放这里吧。”
 
琴将文件放在另一侧的办公桌上,看见法尔伽小心翼翼地从保温袋子里拿出拌好的果蔬鸡蛋沙拉、咖喱炖肉饭、燕麦酸奶,忍不住发出感慨:“洛恩先生真有心。”
 
法尔伽:“哎,那当然,这可是他为了我专门学的。”
 
琴是个体面人,如果此刻站的是别人肯定会喊出一句谁问你了,但琴只是勉强保持笑容,当法尔伽要再一次开口吹嘘自己的爱情故事时迈步快速离开,顺道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法尔伽吃完饭,给洛恩拍了一张一扫而光的饭盒照片,连发了十个赞跟一篇彩虹屁来表达自己的喜爱。
 
洛恩回了他一个兔子蹦跳的表情,法尔伽盯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继续叮嘱:“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洛恩过了一会儿才回:知道了,啰嗦。
 
法尔伽:【小狗哭哭.jpg】
 
看着屏幕,法尔伽觉得心里有点痒,他的小兔子现在应该刚回到家,明明才刚见面就有点想洛恩了。
 
法尔伽想了想,发了一句:可以视频吗?
 
洛恩:不可以。
 
法尔伽:为什么?
 
法尔伽:?
 
洛恩:累了,不想视频
 
法尔伽:打扰了
 
法尔伽:是老公还没走吗?
 
洛恩:……你有病?
 
法尔伽:行,那你陪他吧,记得给那男的盖好被子
 
法尔伽:【小狗哭哭.jpg】
 
洛恩:滚
 
法尔伽:【小狗敬礼.jpg】【小狗跑走.jpg】
 
确认洛恩确实平安到家后,法尔伽放下手机,又翻开会上的案子来看。
 
这时他的搭档——身为警署副局长的雷克敲门走了进来,雷克跟他一起干了五年。法尔伽对雷克的评价是:业务能力不错,人挺好的,就是想的有点多。
 
雷克问他:“进展怎么样?”
 
法尔伽揉了揉太阳穴:“还在调查。”
 
“有怀疑对象了吗?”
 
“正在排查,有几个怀疑对象。”
 
雷克简单翻了翻法尔伽递给他的报告:“我之前也调查过他们,但能进来的背景都很干净,不会出现问题。”
 
法尔伽顺势躺倒在椅子上,“那就难办了,谁能这么轻车熟路偷走机密呢?”
 
雷克这才悄悄凑到他面前,“法尔伽,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外来人员?”
 
一般说这话,就意味着雷克心里已经有了其他怀疑对象,法尔伽立刻问他:“谁?”
 
雷克左右看了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就是……你的那个小男朋友,洛恩。”
 
法尔伽坐起身,定定地看向他。
 
雷克的神色很微妙,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开口,但最后还是说了:“我在档案室查过,洛恩的记录有点太干净了。”
 
法尔伽皱了皱眉,这点不需要雷克说,当初跟洛恩确定关系时法尔伽连夜在警署翻洛恩的档案来确认他的年龄,洛恩的户籍记录是五年前迁入本市的,之前记录全部空白。
 
“还有,”雷克继续说,“前几天我们开会讨论行动方案那天,洛恩来过警署,大家都知道他是你的男友,自然允许他随意进入。”
 
法尔伽没有回话。
 
雷克以为他在犹豫,又补充说:“当然,这也只是猜测,法尔伽,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泄密这事关乎整个警署的安危,你应该多留意。”
 
法尔伽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可能。”
 
“啊?”
 
“不可能。”法尔伽重复道,顺手给洛恩发了条消息:雷克说你是间谍哦。
 
雷克:“你不觉得很有疑点吗?”
 
法尔伽这才从手机上抬起头,“洛恩?”他笑了笑,“你知道他今天给我做了什么吗?咖喱炖肉。”
 
雷克:“……”
 
他确实被法尔伽恋爱脑的发言震撼到了。
 
法尔伽叹了口气,摆出一份循循善诱的老学究模样,“你觉得一个会做咖喱炖肉的男孩是间谍吗?”
 
雷克嘴角一抽:“这有什么关联吗?”
 
法尔伽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有,间谍哪会有心情潜伏在城市里五年不做任何坏事,就学着做一道美味的咖喱炖肉呢?抛开这个不谈,又有谁会忍心拒绝一个会做咖喱炖肉的男孩呢?”
 
雷克深吸了一口气。
 
“间谍哪有这个闲工夫,如果他是间谍,咖喱里加的就不是咖喱粉,而是吐真剂了。”
 
“还有,你看他擦家里的菜刀时,表情多可爱。”法尔伽拿起手机,翻出了一张照片,“他怎么可能是间谍呢?”
 
“……其他的我不想说,但他拿刀的表情哪里可爱了?”
 
雷克捂住额头,“法尔伽,我从没想过你居然也会被爱情冲昏头脑。”
 
法尔伽从袋子里掏出洛恩给他准备的草莓,塞了一个进嘴里,“有何高见?”
 
“他完全有作案嫌疑,洛恩上次来的时候,在警署对面的咖啡厅等了四十分钟。”
 
法尔伽嘴里还嚼着草莓,“所以呢?”
 
雷克加重了语气,“所以?他完全有可能趁那四十分钟的作案时间,入侵内部系统!”
 
法尔伽哈哈大笑:“如果靠咖啡店的公共网络就能入侵警署内部系统,那他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去破解银行的金库秘密。”
 
“哎你说,万一洛恩真的破解银行金库密码,每个月给我十万美元的酒钱,我能适应的了吗?”
 
雷克绝望地闭上眼:“我真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说真的,别疑神疑鬼的了,间谍的时间很宝贵,哪有空跟我玩浪漫?好了好了,吃个草莓,别给自己急坏身体。”法尔伽拍了拍雷克,给他递了颗草莓。
 
雷克沉默了几秒,把草莓推了回去:“我不要。”
 
法尔伽:“为什么?”
 
“我怕有毒。”
 
法尔伽震惊地看着他:“雷克,你也太过分了!”
 
“……我说的是你脑子有毒。”
 
送走骂骂咧咧的雷克,法尔伽伸了个懒腰,洛恩这时候回了消息。
 
洛恩:为什么?
 
法尔伽:雷克说你档案太干净了。
 
洛恩:要不我去造个假案底,比如五年前偷过一只鸡?
 
法尔伽看着屏幕,没忍住笑出声。
 
他打了一行字:不需要,你已经偷走我的心了。
 
洛恩回了他一个兔子呕吐的表情。

 
3

 

 
法尔伽揉了揉太阳穴,打开家门走了进去,他已经加了一个星期的班,整个人又累又困,雷克每天都在他耳边锲而不舍地吹风,搅得他头疼。
 
推开门的时候,家里一片寂静。法尔伽换了双鞋,走进厨房,台面上放着一小只玻璃瓶,里面盛装着半瓶蓝色的粉末。
 
法尔伽拿起来,打开罐子闻了闻,粉末很细,闻起来没什么味道。
 
“今天回来的真早。”
 
法尔伽转过头来,洛恩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一只碗搅着什么东西,洛恩的表情很自然地走过来,从他手中取回了玻璃瓶。
 
“这是在做什么?”法尔伽问。
 
洛恩给他展示了自己正在搅拌的碗:“毒药。”
 
“毒药?”法尔伽吓了一跳,“怎么突然研究起这个了?”
 
洛恩“唔”了一声,“因为不高兴。”
 
“别生气,气坏身体我会心疼的,有什么事情我帮你解决,咱们还是不要在家里研究这么危险的东西了。”
 
法尔伽赶忙从洛恩怀里将那一碗不明物品端走,这玩意化验科能处理吗,法尔伽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碗放好,一边忍不住嘀咕。
 
洛恩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可惹我生气的就是你啊。”
 
“啊?我吗?”
 
法尔伽这下不得不重新正视这碗诡异的蓝紫色物体了,扪心自问,他这一生恪守职业道德,个人素质极佳,除了偶尔翘班喝酒没干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对待男友洛恩也是真心相待,只是偶尔不得不加班导致跟洛恩见面时间减少,但也不算什么太过分的问题吧?
 
洛恩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骗你的,是煮好的糖水。”
 
法尔伽一愣:“糖?”
 
“咖啡因太重对身体不好,我加了点薄荷、薰衣草、洋甘菊,”洛恩又把碗端了回来,“你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吗?我试着做点安神的糖。”
 
法尔伽低头看着那碗蓝紫色的诡异糊状物,沉默了。
 
“所以它不是毒药?”
 
“不是。”
 
“也不是因为生我的气?”
 
“不是。”洛恩歪了歪头,“不过你要是再连续几周加班到凌晨,我可能会考虑给你加点真东西。”
 
法尔伽一把把他捞进怀里,惩罚性地吻住那张爱恶作剧的嘴:“……你这个坏兔子。”
 
吃饭的时候法尔伽挑了点有趣的跟洛恩聊,这几天雷克换着法来找他论证洛恩是间谍的可能性,导致法尔伽一看见雷克就形成条件反射,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句:“不可能!”
 
洛恩非常感兴趣:“哦?他说了什么?”
 
雷克给法尔伽列了非常多洛恩的疑点,其找洛恩问题之频繁已经让法尔伽心里产生微妙的不爽,这是你老婆还是我老婆?你这么关心我老婆干嘛?
 
雷克痛心疾首地跟法尔伽争论:第一次泄漏是在上周二晚上,第二次是上周五中午,洛恩有多大的可能性会涉嫌犯罪,法尔伽只能无奈地跟他解释,哦哦,上周二晚上洛恩在家里看书,上周五中午他在街上挑礼物,我还有照片你要看吗?
 
雷克依然坚持,甚至搬出人物侧写来论证洛恩的可能性:第一内鬼对警署内部运作非常熟悉,知道行动的准确时间。第二,内鬼能接触到核心人员,且不会被怀疑。第三,内鬼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接近情报,你觉得这三点最符合谁?法尔伽认真地思考了三秒——阿贝多?气的雷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不管雷克如何证明,法尔伽依旧坚持洛恩是个不知不扣的好男孩,只是偶尔爱捉弄人,但那对法尔伽来说属于情趣范畴,总而言之,虽然洛恩能一拳打五个、能在混乱的酒吧安然无恙地就职五年、能在五年前突然移民境内,但洛恩依旧是个好男孩。
 
雷克最终投降了,他临走前对法尔伽语重心长道:“你真该去医院看看。”
 
法尔伽对他摆摆手:“客气客气,你这种单身狗才需要去找心理医生治疗一下内心的空虚,不要一天天把心思放在别人家属身上。”
 
听完法尔伽绘声绘色地回忆,洛恩忍不住对法尔伽说:“你就不怀疑我真的是间谍?”
 
法尔伽装模作样地沉思道:“那确实有点难办。”
 
“为什么?”
 
突然,法尔伽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洛恩的手发力往后压,因为臂力差距,洛恩的反抗没有见效,被他牢牢地桎梏在了墙角。
 
法尔伽紧紧盯着那双漂亮的蓝红色眼睛,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一点因突然而产生的惶恐,反倒像是激起了某种好胜心一般耀眼,法尔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凑在了洛恩微红的耳侧。
 
“那我只有好好审问一下这位狡猾的间谍先生了。”他说,洛恩被困在他和墙壁之间,两个人贴得很近,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洛恩仰起脸看他,蓝红色的眼睛眨了眨,没有挣扎,也没有慌张,反而弯起嘴角。
 
“警长先生要审问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故意拖长的尾音,“好啊,那你可得好好审,我这人嘴硬得很。”
 
法尔伽咬上了洛恩的嘴唇,洛恩不甘示弱地捧住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往下拉。他俩现在比起接吻,倒更像是在撕咬,牙齿碰着嘴唇,呼吸撞在一起,谁也不肯先退半步。
 
法尔伽难得地感觉到热血涌上头顶,现在洛恩在他怀里,蓝红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睫毛几乎要扫到他的脸,呼吸又急又烫。
 
他想,倒也不急于一时,雷克爱怎么怀疑就怎么怀疑吧,如果真的是这只兔子,他就把洛恩拷在办公室,天天给自己做薄荷糖。
 
第二天吃饱喝足的法尔伽一扫疲惫、容光焕发地回到警署,顺便给每个人都带了洛恩自制的薄荷糖。糖被用透明袋仔细分装好,每个袋子上还系了蝴蝶结。
 
法尔伽挨个挨个从工位上发过去,发出了喜糖一样的气势。
 
米卡接过袋子,打开一看,笑容顿时一僵,袋子里的糖是蓝紫色的,表面还不是很平整,卖相非常恐怖。
 
“这…这能吃吗?”
 
法尔伽理直气壮:“怎么不能?这可是有安神镇定的效果,洛恩亲手做的,味道一流。”
 
米卡看了看糖,又看了看法尔伽,“这个……真的不会有副作用吗?上次洛恩先生带的护手霜,擦一会儿手就变色,要等一个小时才能恢复。”
 
“那是你用量问题,琴经常说那什么来着,皮肤不耐受。”法尔伽面不改色,“好了好了快尝尝吧。”
 
迫于法尔伽的淫威,米卡盯着那诡异的糖,最终深吸一口气,将糖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哎?还挺好吃的。”
 
“对吧对吧。”法尔伽看见恰好路过的雷克,“哟,雷克,来一颗不?”
 
雷克连忙摆手:“谢了谢了,这福气您自己享受吧。”
 
琴看见糖也犹豫了一下:“法尔伽局长,您确定洛恩先生不是在拿我们做实验吗?”
 
“怎么可能,洛恩是个好孩子。”法尔伽斩钉截铁,“你不相信他还不相信我吗?”
 
琴把糖塞进抽屉,“…我晚上再吃。”
 
“现在。”
 
琴回了他一个“你认真的吗?”的表情,法尔伽回以一个极其认真的表情。
 
琴吃了,表情变化跟米卡如出一辙:“青柠味的?”
 
“嗯哼。”
 
法尔伽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办公室。
 
昨天晚上,在洛恩给他装糖的时候,法尔伽就先尝了一颗,回味是淡淡的青柠味,恰到好处的酸甜。
 
但没咂一会儿,法尔伽感觉到舌尖微微发麻,但并非被辣味刺激的麻,不疼,很清晰,像是被电流轻轻击中了一下。
 
法尔伽皱了皱眉头,又嚼了几下,这下麻的感觉更清晰了:“糖里还加了什么?”
 
洛恩朝他眨了眨眼:“恭喜你,吃到了特别定制版,你可以猜一猜。”
 
“辣椒精?”
 
“不是。”
 
“花椒水?”
 
“不是。”
 
“某种…麻药?”
 
“也可以这么说。”洛恩解释道,“医用级的局部麻醉成分,微量的,不会伤身,就只会让你的舌头麻一会儿。”
 
法尔伽嘴角一弯,“所以是在惩罚我?”
 
“我怎么敢惩罚警长大人?”洛恩一脸无辜,“这最多只算适当的提醒。”
 
法尔伽看着洛恩狡黠的眼睛,摇了摇头,将嘴里剩下的那半颗糖给咽了下去。
 
但没一会儿,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麻是麻的嘴,但为什么会感觉到这么热?
 
法尔伽想吐出来,但糖早就吞的一干二净,洛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法尔伽无奈道:“所以,还有什么?”
 
洛恩装傻道:“还有什么呢?”
 
法尔伽撑起身子,一把抓住了洛恩的腰,他现在就得找这只爱捉弄人的坏兔子好好算算账。

 

 
4

 

 
洛恩接过预订的牛奶,和牛奶工道完谢,他脸上挂着的笑容只维持到牛奶工转身离开,在他把门关上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有人在盯着他。
 
这种感觉已经持续一周了,盆栽被人动过——他每天早上都会在固定位置浇花,这几天盆栽的朝向变了。门锁上有轻微的划痕,不是他留下的。他甚至怀疑家里被人进过,虽然东西都没有少。他仔仔细细将家里可能放有监控监听设备的地方排查完,没有任何可疑痕迹。
 
这种被冒犯隐私的感觉让洛恩非常不爽,自从搬来跟法尔伽同居之后,得益于法尔伽警署局长的特殊身份带来的便利,敢来调查他的已经比以往少了很多。
 
洛恩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必须调查清楚。
 
他仔细回想自己曾接触过的人,酒吧里的情况他早就摸得一干二净,不会有可疑分子,而警署里大部分人都对他友善——他是法尔伽的男朋友,这个身份让他天然地被接纳。但有一个人例外,法尔伽提到过因为案件情报泄露的事情,雷克怀疑过他是内鬼。
 
洛恩回想自己与雷克见面,雷克表现的非常友善,每次见面都和他打招呼,时不时问他和法尔伽的感情状况,偶尔关心一下他的背景:“洛恩先生是哪里人?来市里多久了?”
 
洛恩笑着回答,原本他将这些归咎于警察的职业习惯,但经过法尔伽的提醒,洛恩回想起雷克问这些问题时,眼神里带着审视,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如果真是雷克,洛恩微眯起眼睛,他有必要确认一下。
 
晚上他带着给法尔伽的晚饭轻车熟路地来到警署,当值警员跟他问好,洛恩在警员略带揶揄艳羡的目光注视下走进法尔伽的办公室。
 
法尔伽正在跟雷克讨论案情进展,一见洛恩进来,法尔伽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对雷克说:“大致情况我了解了,先让侦查处不要轻举妄动。”
 
雷克也对洛恩笑了笑,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行,那我先去布置,不打扰你们了。”
 
洛恩将提着的盒子放在法尔伽桌子上,对想离开的雷克说:“雷克先生也辛苦了,我来的时候路过咖啡厅,也给你带了一杯咖啡。”
 
“不了不了,这也太客气了。”雷克抬手想要拒绝,法尔伽就已经先一步将咖啡塞到雷克怀里。
 
“行了,上次糖也没吃,这次咖啡也不要,跟洛恩这么见外干嘛。”法尔伽朝他摆手,“一会儿记得去看看调查科的进度。”
 
雷克这才没再推辞,拿着那杯咖啡推门走了,洛恩盯着雷克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比起连续工作的疲惫,但像是有些……紧绷感。
 
“发什么呆呢?”
 
法尔伽的话将洛恩拉了回来,洛恩将餐盒打开,里面是海鲜烩饭配烤时蔬,以及几块迷你恰巴塔。法尔伽凑上来看了眼,顿时食指大动:“今天居然吃海鲜。”
 
“奖励你昨晚上没加班到凌晨。”
 
“那我得天天按时打卡下班。”法尔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洛恩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托腮看着他大快朵颐。法尔伽这人性格随和,也没什么架子,但碍于职业,偶尔还是需要在人前端出一副领袖模样,但在洛恩面前吃饭就显得格外放松,毫无防备。
 
“刚才雷克跟你聊什么?”洛恩随口问道。
 
法尔伽吃着烩饭含糊道:“就上次跟你说的泄密事件,最近有点进展。”
 
“哦?什么进展?”
 
法尔伽看了他一眼:“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洛恩耸耸肩:“毕竟是关系着我男友是否能正常下班的大案子,好奇而已。”
 
法尔伽没有追问,洛恩看着吃饭的法尔伽,心里却想着刚刚离开的雷克——刚刚雷克侧身离开时,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香水味,他总觉得非常熟悉,一时却没想起来是什么时候接触过。
 
“哦对了。”法尔伽突然说道,“最近你晚上下夜班小心一点。”
 
洛恩歪了歪头,“嗯?”
 
“最近城区内不太平,发生了好几起盗窃案。”法尔伽的语气很严肃,“上晚班的时候注意安全,你休息的时候要是想晚上出门,等我下班回来陪你。”
 
盗窃案?洛恩看了眼法尔伽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异样,法尔伽将饭盒收拾好,重新放回袋子里,喝了一口柠檬水。
 
“好,我会注意的。”洛恩答应道。
 
法尔伽收拾完桌面,提起袋子把洛恩送出门,顺带亲了亲洛恩的额头:“得麻烦你自己回去了,我马上有个会。”
 
“知道了,大忙人。”洛恩敷衍地答应道,被法尔伽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脸颊,感觉到脸颊微微发痛,洛恩立刻拍开法尔伽作乱的手。
 
两个人亲昵地闹了会儿,直到法尔伽不得不去开会,洛恩才提着饭盒走出办公室。
经过走廊时,碰巧看见雷克正在跟一位警官交谈,洛恩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那杯咖啡正放在一旁的饮水台上,并没有被动过。
 
洛恩的心顿时沉了下来。
 
那杯咖啡里放入了他特制的药剂,只有一股极淡的几乎难以分辨的杏仁味,溶于水后无色,异味极其容易被咖啡味掩盖。
 
雷克是察觉到什么了?洛恩想,又或是……法尔伽?
 
走出警署,洛恩照常换好衣服去了酒吧,但当时针走到凌晨11点时,热闹的酒吧外,一个戴着兜帽身形小巧的男子从酒吧后门溜出一晃眼就消失在了拥挤的人群里。
 
雷克的作息非常规律,早上八点到警署,晚上七点左右离开,偶尔加班到深夜,每周三晚上固定时间去同一家咖啡馆,每周六中午会去一趟游泳馆,家住在城东的某中档小区,小区门禁并不算严。
 
洛恩远远地观察了一圈小区出入口和保安换班时间,直接顺着消防通道上了雷克家,雷克家是指纹加密码的双重锁,门口还加装了一个隐蔽的摄像头,洛恩只观察了两分钟就转身离开,来到后门,那里有一排邮箱,是住户共用的,其中一个属于雷克。
 
洛恩靠着假证件轻而易举从物业那里查到了雷克的邮箱,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确定这块的监控已经被自己破坏干净。邮箱的锁是旧式的,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打开,只有几封信,大多是账单和广告,洛恩拍下了信息,锁好邮箱。
 
收集完信息,洛恩轻车熟路地溜到了另一家公司,警署在3年前清理档案备份时,和某家商业公司达成秘密协议,租用了其服务器空间,用来存放非机密但也重要的历史档案。备份库在地下三层,楼层的门锁是电子密码锁,只花了不到一分钟就解开了。
 
洛恩闪身进了走廊,找到备份库的门,这道门需要指纹和密码通过,但对于经常出入警署的洛恩不成问题。打开门后,里面的服务器还在不停地运转,洛恩走到终端前,插入存储器,开始拷贝访问日志。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洛恩屏住呼吸,飞快地拔下存储器,关掉终端,闪身躲在服务器后——这下声音更清楚了,他确定,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门外停下,不一会儿门禁传来“滴”的一声轻响,两个人走了进来,洛恩看不清脸,但从穿着和步伐来看,确实是警署的人,他们走向终端,开始检查什么。洛恩紧紧地贴着墙壁,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站起身说:“数据没什么问题。”
 
“走吧,今晚还要去城北。”另一个警察回道。
 
两人检查完后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洛恩耐心地等待了一分钟,确认那两人不再回来后,才推开了门的一侧,余光内走廊空无一人,他这才快步离开。这次他先上到八楼的唱吧,混在等电梯的人群里,面无表情地离开大楼。
 
从酒吧换好衣服回到家,法尔伽刚好也到家了。见洛恩回来,法尔伽笑道:“难得我今晚先到家。”
 
洛恩勉强扯了扯嘴角,法尔伽见他神色不太高兴,走过来将他抱住:“怎么了?”
 
法尔伽已经换下警服,穿上当时他们一起挑的家居服,洛恩迎着晚上的冷风匆匆回来,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上晚间的凉意,此刻被法尔伽揽住腰抱紧,法尔伽温暖的体温和淡淡的蒲公英酒味扑面而来,洛恩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把脸埋进法尔伽的怀抱里,语气闷闷的:“没什么,今天工作有点累。”
 
法尔伽的手安抚般在他背后拍了拍,没有说什么,法尔伽的手掌很大,温度透过衬衫渗进肌肤,洛恩闭着眼睛,万般情绪堵在心头,被他咽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去泡个热水澡吧。”法尔伽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出来,“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洛恩抬起头,法尔伽的表情很放松,嘴角噙着笑。法尔伽这人脸上有一道愈合后的十字伤疤,伤疤留在面上通常会显得人凶戾,可法尔伽的面容俊朗,平时说话时眉毛微挑,带着说不出的洒脱风趣,让那道伤疤成为了迷人的点缀。此刻法尔伽的眼神注视着他,眼睛里的关切是很自然的、不带试探的关切。
 
洛恩忽然觉得有些愧疚,他不该瞒着这个人的,他不愿意法尔伽对他失望,可他又不得不瞒着法尔伽。
 
也许是洛恩注视着法尔伽的眼神太直接,法尔伽轻笑了一声,伸手将他揽住抱到沙发上,一只手轻捏了一下洛恩的鼻子:“怎么不说话?”
 
洛恩伸手去打法尔伽的手,法尔伽哈哈大笑,吻上了洛恩皱起的眉头,洛恩被那灼热的温度烫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拎着后颈的兔子,许久才缓了过来。
 
他在法尔伽的吻里闷声闷气地说:“小孩子才喝热牛奶。”
 
法尔伽带着笑看着他:“那大人喝什么?”
 
“成年人只喝水和咖啡。”
 
“哦,”法尔伽一本正经道,“那我已经是成年人的男朋友,现在需不需要喝一杯矿泉水?”
 
洛恩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他很快偏过头去,但发红的耳朵已经出卖了他,法尔伽也不追着逗他,只是手指轻蹭过他嘴角的弧度。
 
法尔伽的声音带着笑,暖呼呼地吹过他的脸颊:“那现在我想要申请喝一杯热牛奶,我独当一面的男朋友可以屈尊纡贵陪我喝么?”
 
洛恩看着法尔伽蓝色的眼睛,像是在看一汪倒映着天空的湖面。
 
他轻声说:“好。”

 

 
5
 

 

一早送走上班的法尔伽,洛恩将存储器接入电脑,数据库检索的界面弹了出来。
 
洛恩先按记忆里法尔伽的只言片语拼凑了一些碎片,推测地输入了几个关键词,行动时间、行动地点,都是些早已结案归档的案件,洛恩支着脑袋简略翻阅了一下,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个方向无果,他又调取了档案读取记录,系统返回了几十份相关的案卷编号和摘要。他逐条看过去,大多数正常的调阅次数,但目光扫到一行数据时,他停下了。
 
那是一份九年前的案卷摘要,卷宗显示“非法携带管制药剂出入境案”,经办人法尔伽、结案状态正常、相关档案已封存,这个卷宗在近两个月内被调阅过七次。
 
一个九年前就已结案的旧案被多次调阅,本身就是个异常信号。洛恩尝试着查找调阅记录,只剩下几个时间戳,借阅人的id都被隐藏了。
 
洛恩皱起眉头,他敏锐地感觉到有些不对,但他得确认这是否是真正的异常,他需要看到卷宗的内容。
 
到了晚上,洛恩再次溜进了数据库,这次他直接进入了备份终端的房间。顺着之前记下的路径,输入盗用的账号密码,那台旧终端允许他进入了比主系统权限更低的层级,但检索范围更广。
 
他输入案子编号,显示未找到相关记录,那份被调阅了七次的卷宗并不在主目录里。于是洛恩又换了一种搜索方式,他将摘要上的旧编号格式输入搜索栏,终端返回了一条结果。
 
他打开链接,终端加载出案卷的扫描件,快速翻了几页,确定这正是法尔伽经手的案子。
 
这份卷宗有两百多页——现场勘验记录、物证清单、人证笔录、结案报告和大量附件。法尔伽当年的办案记录非常细致,细到每一条运输节点的时间、仓库检查日期都记录在册。
 
洛恩快速翻阅着,卷宗显示九年前有一个名为帕威尔的外籍男子在本地贸易公司任职,携带管制药剂出境时被查获,证据确凿,当场认罪。由于案件事实清晰,证据确凿,三个月就宣告结案、犯人获罪入狱,案件破获过程没有任何问题。
 
一个没有任何遗留问题的案子,为什么会被隐藏?又为什么会被多次调阅?洛恩心里暗觉不妙。
 
回到家后,洛恩将卷宗扫描件导入电脑逐页细致检查,很快他发现页码不对,卷宗目录标注的页数是213页,但他提取到的内容只有209页,缺失的部分都集中在附件区域。
 
而在翻到附件时他又发现了问题,目录中的“其他影像记录”断了5页,他按顺序重新编排后,发现断在了第177页,第186页和188页的内容是连贯的,中间夹着的187页却和前后页没有关联,186页是仓库外部勘验记录,188页是涉案职员的物流单据,187页显示的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洛恩将第187页单独抽出来放大看,截图画面显示的是仓库的侧门,时间为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左右,一个成年男子和一个男孩在监控视野的右下方出现。
 
男子戴着帽子,帽檐压得极低,巧妙地遮挡住了面部。男孩穿着厚厚的深色外套,兜帽盖住大班长脸,被男子带着匆匆路过,像是大人带着孩子偶然路过。
 
他定定地看着截图良久,画面里的男孩由于时间久远,画面模糊,他看不清样貌。但他注意到那个男孩的右手正无意识地捏着自己外套的扣子,像是某种习惯性的动作。
 
洛恩的手指下意识地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发现他的右手此刻因为紧张,正在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洛恩感觉冷意从后背慢慢爬了上来,他想:怎么可能?
 
他闭着眼,仔细回想着自己被带走的那天。那是十岁的一个冬天,放学回家的路上,街道都是雾蒙蒙的。
 
他边走边抬头数着路过的树,以打发无聊的回家时间,当他数到六十三时,有一只带着机油味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他拼命挣扎,但无论如何踢腿、甚至用牙齿去咬那只手,那人都没有反应。
 
他被强硬地塞进了车后座带走,之后他被绑住手脚,捂住嘴巴,关在一间铁质的仓库里。
 
仓库里没有灯,也没有窗户。他只能根据缝隙里透出的光来判断是白天还是黑夜。偶尔仓库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但当时的他听不懂内容,只能缩在最角落,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不知道过去多久,门被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用刀抵着他的后背,带着他离开了仓库。
 
在那之后的记忆洛恩记不太清,已经九年过去了,大脑替他模糊掉了大部分画面,但他还没有忘记那个黑暗的仓库,以及门缝里勉强透进来的几缕光。
 
他又看了一眼截图,努力地平复自己胸膛疯狂跳动的心脏,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一种巧合——洛恩,你真的只是多想了,怎么会这么巧合。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来确认。
 
洛恩往后翻去,发现201页和202页出现了空白页,这整个档案都透露出古怪。洛恩扫了一眼,发现两个空白页都有被裁剪的痕迹。
 
他又往后跳了两页,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觉得那几页是空白页,所以下意识地觉得没有什么,但有人曾教过他,空白页本身也可以用来承载信息。
 
洛恩将那两张空白页单独调了出来,拉高对比度,将图像放大数倍,页面边缘的裁剪处赫然出现一组极其淡的印痕。
 
他将裁切区域扫描了一遍,把印痕分部位置标记出来,试图分辨可读的内容,但压痕太浅,也非常凌乱,只能看到一些有规律的零散笔画。他将两页的印痕又放在一起比对,这才发现两页并非独立,而是同一段信息的上下两半。
 
当初写下的人,是在裁剪的位置,用两页纸叠在一起一同写下的,可当卷宗被归档扫描后,不再呈现纸质的形式,就将这两页独立开来,然而形成天然的障碍。
 
将它们按顺序拼接在一起,印痕的笔画逐渐链接成完整的一行字,上面显示的是:“J-T/X7-RT-11/3-7-3”
 
J-T,洛恩再熟悉不过了,那是狡兔的意思,而“狡兔”正是他在北国的组织内使用的代号。“X7-RT-11/3-7-3”是组织内旧系统用来标记中转节点的方式,数字对应各自的区域、路线、位置。
 
他隐约能猜到当初组织背后与警署系统多有牵扯,但现实却更加触目惊心。
 
法尔伽经手过的卷宗,上面却出现了留给他的线索,有人非常清楚他的来历,清楚他会来到档案库调取数据,甚至还在用同样隐晦的方法给他指路。
 
而那个人,能在法尔伽结案之后的旧案卷宗里嵌入这些信息,意味着那个人在警署内部,既能看到法尔伽的卷宗,也能接触到组织内的旧编号系统。
 
屏幕的冷光落在他的脸上,洛恩的背后冒起丝丝的凉意,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停在了玄关处。
 
那个给他的地址,明摆着是要他前去,可这既可能是那人给他留了什么线索,又可能是早就准备好的圈套。
 
他尚未知晓那人的身份,可这个旧案跟法尔伽有关,跟他自己有关,跟组织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如今警局泄密的节骨眼上,他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想,可如果真的是陷阱呢?他死了便死了,可一旦身份暴露,法尔伽又该怎么办?
 
但要告诉法尔伽吗?可一旦告诉法尔伽,他势必得解释整个来龙去脉,包括他的来历、他是如何离开组织、伪造身份混迹到市里的酒吧工作,以及他是如何从档案室里拿到这些资料的。
 
洛恩咬紧唇瓣,是了,他不敢告诉法尔伽。
 
过往的经历像烙印在他身上无论如何都磨灭不去的刻痕,早已深入血肉。他虽然叛逃了组织,可当年那种追逐力量、知晓一切、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间的感觉,他早已食髓知味——比起一个值得同情的受害者,他更是一个享受过加害过程的罪人。
 
而洛恩更害怕看见的,是法尔伽知晓一切后看向自己的眼神。
 
法尔伽会怎么看他?一个罄竹难书的罪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还是一个无情无义的背叛者?
 
洛恩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那个黑暗的仓库,他的所有过往早被9年前的那个灰雾天淹没殆尽。如今的他拿着虚假的身份,呆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企图拼凑出一个虚假又短暂的美梦。
 
他贪恋法尔伽给予的这点温暖,就像贪恋当年在仓库里看见的那点缝隙里的光亮。
 
在这点温暖里,他能小心地露出一点獠牙,稍微张牙舞爪,他不必担心被发现。不必担心被责骂,也不必被告知应该做什么。
 
法尔伽只会看着他,带着笑问他,玩得开心吗?
 
可就像是命运在他窃喜地以为可以获得更多的时候,朝他露出嘲讽的笑容,就像在告诉他,你又如何能逃离属于自己的一切?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