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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从未如此志得意满到像得胜而归的大将军。当然,必须承认,他也确实是大获全胜。刚刚赢下第六赛季的冠军奖杯,蓝雨全队当之无愧地被各大报纸冠上新科冠军的称号,而他黄少天对此更是功不可没。
大部队刚回到蓝雨,正在和经理热烈地插科打诨,一派喜气洋洋。但是此时此刻,黄少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六月底的广州,夏天早已开始施展威力,一阵一阵的蝉鸣混着烈日带来的眩晕,黄少天掏出震个不停的手机,点开他和郑轩的聊天框,一目十行地扫过对方不断发来的消息。黄少天没有理会郑轩难得的消息轰炸,他翻了翻聊天框,视线稍稍定格在他几分钟前给对方发去的那一条消息“我要跟队长表白”,扬起一个大大的、张扬的笑。作为蓝雨的剑圣、荣耀战场上以机会主义者风格闻名的夜雨声烦的操作者,黄少天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善于抓住机会的人。他舔了舔自己的虎牙,视线从手机上挪开,望向远处和大家站在一起的喻文州,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前不久夺冠的那天晚上。那一刻的金雨下他冲向喻文州,后者笑着张开手臂抱紧他,又稍稍分开,温柔地帮他摘走头发上的金色彩带。这一刻人声鼎沸彼此却恍若不觉,黄少天像小兽一样直直望进喻文州的眼睛,看到他眼里像水一样摊开的缱绻心绪。台上心如擂鼓,他俩在恍然间听到场馆外有滚雷由远及近地响过,广州的暴雨在电闪雷鸣中如约而至。
吃过庆功宴,又复盘了一下刚刚结束的比赛,蓝雨的队员作鸟兽散,会议室只剩下黄少天和喻文州。黄少天伸了个懒腰,眨了眨眼,看着他关掉电脑和投影仪,促狭一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喻文州说到:“大忙人,陪我去花园走走吧。”喻文州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于是他俩并肩往植被茂盛的那处走去。
蓝雨有一块像小院子一样的地,最外围的墙边,有一棵和俱乐部几乎一样年岁的发财树靠着大叶榕,年年岁岁长青着,不停地往上拔高。青训营的时候黄少天曾和一帮伙伴翻过彼时不高的墙,偷溜出去给自己加餐,又在翻回来的时候被魏琛叼着根烟抓到。有几次还被给自己加练结束路过的喻文州看到,少年人要面子,每次黄少天的脾气——按魏琛的话来说,都在喻文州经过的时候诡异地偃旗息鼓。后来他们又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种过不少植物,很多都是他和喻文州逛超市的时候看到有种子卖,一时兴起埋下的。其中大部分都只长到像野草的那个阶段就停滞不前,距离蓝雨队长买单时他的副队振振有词描绘的“等长起来结果还能自产自销给我们食堂,纯天然无公害”宏伟图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对此蓝雨最伟大的副队长表示这说明蓝雨的苗苗都有自己的想法,不愿意被吃也是合理的正常的,肯定不是种的人有问题。喻文州不置可否,假装自己没看到黄少天三不五时地跑过来给苗苗们浇水,以及社交平台偶尔刷到大数据推送的植物养护指南大全。
两个人慢悠悠地绕着这个小天地晃了两圈,黄少天难得的安静,贴近他身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喻文州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始琢磨可能的话题走向。天地寂寥,只有几声微弱的虫鸣,他慢慢地想,如果机会主义者认为这是一个好时机,那么它就一定是属于现在最好的时刻。走过第五圈,等喻文州忍不住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黄少天拉着他站定在发财树和榕树前,喻文州微微低了低头,目光从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一路蜿蜒向上,扫过黄少天抿在一起带点微笑的唇,停留两秒,好整以暇地对上他的眼睛。
靠得有一点太近了,两个人的体温在夏夜逐渐混杂在一起,他能闻到对方身上带着一点熟悉的沐浴液和洗衣液的味道,混着黄少天的温度,张牙舞爪地缠上来。原来在这么近的距离,队长的眼睛看起来简直像是墨黑色的,黄少天想。他又紧了紧握在对方手腕上的手,踌躇一下,祈祷喻文州不要在意自己一手的冷汗,“队长,文州,你知道经理说我们现在状态很好,又给我们接了几个双人代言这件事吧,”黄少天话到嘴边拐了一个弯,他连着眨了两下自己的眼睛,“你记不记得以前青训营的时候,我翻墙回来被魏老大抓住一顿训,最后还是你帮我把带回来的烤串瞒天过海带回宿舍。我当时就在想,你这个人,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嘛。”黄少天顿了一下,一旦开始把话说出口,一切就顺理成章地顺利起来,仿佛黄少天本就该对喻文州在此时此刻说出这么一段话。
回忆随着话语像水一样流出来,喻文州想想,笑了一下,他记得那一次。明明出去吃过了东西,还带着一小包不断散发着孜然香气的烤串回来,被魏琛抓住的时候他刚好走出来,和黄少天对上眼。对方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使劲朝自己使眼色示意那袋被丢在榕树底下的烤串。往日的记忆和他俩站在榕树下的身影重合,月光透过树梢,被叶片剪成细碎的光点,洒落在他们身上。喻文州听到黄少天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颤抖:“文州,我知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他抬起头看到对方的眼神,亮晶晶很笃定地望着自己,“我本来想,这件事情其实不用着急,你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我们两个一直会在一起,完全可以等到退役再说。但是那天在颁奖台上,我突然就不想等了。喻文州,我喜欢你,我不要只当你的好朋友。”黄少天一口气说完,又把喻文州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看着他。
“少天原来喜欢我啊?”喻文州停了两秒,扯出一个很俏皮的笑,假装自己很惊讶很苦恼地说:“那你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你?”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黄少天像要炸毛的猫一样瞪着他,眼神里透露出你要是敢拒绝我你就死定了的信息,赶紧识趣,“我的错我的错,天哥喜欢我是我的福气,我怎么敢拒绝天哥,对吧?”最后几个词被喻文州咬得很轻,像气声飘进黄少天的耳朵。他很满意地看到对方的耳垂猛一下变红,用自己自由的那只手拽过了黄少天的手,五指灵巧又不容拒绝地钻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我也喜欢少天,很喜欢,想每天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人是少天,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喻文州顿了一下,又凑过去,对着黄少天的耳朵说:“我现在想亲一下你。天哥允不允许?”黄少天瞪他一眼,不是刚表白吗虽然两个人多少都有点心知肚明彼此之间那点小九九但是不代表他喻文州就可以这么立刻马上地得寸进尺吧!黄少天还没想完就听到喻文州轻轻嗯一声,气息拂过耳边,腰不自觉软了一下。于是他耳朵红红,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下一秒黄少天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喻文州的气息缠上来,黄少天第一个念头是卧槽卧槽队长嘴巴好软,第二个念头是他怎么咬我! 舌尖顶开嘴唇,两个人生涩地交换着彼此的唾液,短暂的一刻却被所有的感官放大感受,放慢感觉,时间仿佛停滞于此。喻文州亲完退开一点,舔了舔黄少天被他轻轻咬了一口的嘴巴。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喻文州看到他湿漉漉的眼,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亲。黄少天笑着,追过去和他蹭了蹭鼻尖,小动物一样,热烘烘地贴近了彼此的身躯。大叶榕被风吹动,叶片发出沙沙的响声,像一位沉默的老人,笼罩住两个少年的身影,温和地注视着他们。
黄少天就是在这一瞬间里闻到鸡蛋花香气,隐秘而幽微地充斥着他的呼吸。广州的夏夜依旧炎热,他和喻文州却好像在瞬息间去到他俩并肩走过的世界各地,黄少天和喻文州就这样在这个拥抱和亲吻里接住了彼此的夏天。气息缠绵,有夜来香萦绕在他们左右。
隔天他和喻文州一前一后走进训练室,黄少天迎着郑轩了然的目光走过去,得意地扬扬眉毛,看着喻文州笑意盈盈地宣布今天要外出拍摄物料,看到对方说完今天的安排转身要去找经理的时候不经意地朝他眨一眨眼,心下感叹这个喻文州怎么干什么都如此如鱼得水。他们聚集在俱乐部的门口,墙边的大叶榕在这十几年间已如参天大树,正值盛夏,树叶茂盛,泛出漂亮的绿色。黄少天抬头看看这棵树,又望了望站在树下和经理沟通流程的喻文州,直觉这里每一片叶子都见证过他俩最特殊时刻,他想了想掏出手机,小心翼翼地避开经理,拍下喻文州专注的侧脸。
还有还有和孩童踢皮球
还有还有陪成人皱眉头
还有还有沿途无数蜉蝣
还有还有原来行到源头
还有还有原来爬过洪流
也要走 几多几多不久
黄少天从未如此这般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生命在少年时期和喻文州认识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与他相伴彼此人生的所有时刻。不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黄少天会一直和喻文州在一起。他俩十四五岁时相识,吵过架;十七八岁开始逐渐扛起蓝雨,一起撞上又度过新秀墙,无数个广州的夏夜见证着他们挤在一起讨论战术;二十一岁,共淋金雨,剑与诅咒的名号已经响彻荣耀。想到这里,被他注视着的那个人似有所感,朝他望过来,于是黄少天和过去所有时刻的自己一样,收起手机,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朝喻文州飞奔而去。蓝雨的过去和未来在这一刻停滞,又在这一刻展开,夏天刻上他们所有专属的回忆,年复一年的蝉鸣和热浪、不同口味的五羊牌雪糕,见证陪伴着黄少天和喻文州彼此相视一笑握紧双手,坚定地走向他们的未来。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