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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听说陈子奚把私生子扔平澜书院了?
杭州 平澜书院
“众学子——当克己复礼、勤勉向学——再有如同此子般挑衅学规者——罚之!”
开院第一日,就惨被抓典型的倒霉鬼——陈氏新晋小少主正百无聊赖地立在书院大堂前排,脑门上还顶着硕大一个包。
陈叔啊,少东家认命地闭上眼,心中念道。
这鬼地方克我!
他本想用手揉把脸,心虚的目光还没窜多远,就被不远处的陈慎截了胡。
这君子如风玉面黑心的小师兄不动声色朝他摇了摇头,少东家后脑勺一紧,“唰”得站直了身子。
平澜书院开院首日,众学子聚集在大堂,此时书院的岑夫子正在前方训话,而他们二人则老老实实立在第一排正中央——夫子们的眼皮底下。
按照少东家的性子,夫子训话这种事,他自然是有多远离多远,巴不得钻地底去躲着,怎么可能跑去第一排丢人现眼。
除非——被人坑了。
岑夫子刚用那抑扬顿挫的腔口拖着长调念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少东家用胳膊肘捣了捣旁边的陈慎,压低声音轻声叫道,“小—师—兄—”
陈慎没回话,只是侧过脸,用眼神表达了疑惑,“?”
“我—们—溜—吧—”
刚开始,他二人立在众学子后方,少东家脑袋上还挂着被陈叔揍出来的包。
上学嘛,他自然是不愿意的。众所周知,少东家是一个博爱的人。
他爱吃喝玩乐,爱招猫逗狗,爱江叔爱寒姨爱不羡仙。
甚至还能捏着鼻子爱一下义子老金。
但是,只有一件事他爱不起来。
学习。
陈子奚笑眯眯听完了他声泪俱下的哭诉,转头就吩咐下人去把小少主的行囊收拾好,让他抓紧滚蛋。
少东家脚底抹油未半惨遭中道崩殂,陈子奚一扇子敲在他脑袋瓜上,麻溜地将他打包跟陈慎一起扔进了平澜书院的大门。
陈慎似乎是没听清他的话,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
“我说,趁机溜——”
“?”
啧。少东家心底暗骂一声。这小师兄一向耳清目明,怎么一进了书院这么不灵光?
“我说,溜——”
话音刚落,他突然觉得眼前一明,抬头一看,二人身前人群分出一条道来,那不祥的白光尽头,岑夫子正吹胡子瞪眼地盯着他。
“……?”就在少东家一头雾水之时,那老头的怒斥穿过人群炸了过来。
“你!就是你!那个油头粉面的小子是谁家的!走上前来!”
啊?我?我油头粉面?少东家思索了一下今早晨用来抹脸的香膏,那还是安叔特意让他带着,说是郎主同款,在这杭州城卖得顶俏。
“夫子息怒,学生回春堂陈慎,这位是我师弟,他初来乍到,又未曾开蒙,有逾矩之处,还望夫子多多海涵。”
少东家听出来了,这小师兄八成不是在替他解释,是在欺负他没上过学。
“让他自己答!开院首日,为何胆敢如此放肆!”
“我是乡下人,家里穷,没上过学。”少东家诚恳地答道。
“夫——夫子!不好了!夫子要晕倒了!”
自此,平澜书院迎来了它真正的克星——书院史上第一位开学第一天就成功气晕老师之人。
随后,少东家享受到了克星该有的殊荣。他被请到了第一排,在众老头们和善的目光下接受开学第一课的教导。
陈慎似是放心不下他,也跟着他站到了第一排。
师兄,是我错怪你了。紧要关头,也只有同门才能这般不离不弃,少东家心头一暖,望向陈慎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感激。
下一刻——
“下面请学子代表发言,唔,我看看,这届的新学子代表是——”
“回春堂——陈慎!”
少东家眼里的感激还没来得及冒出点水花,就眼睁睁看着这个骚包的人形银杏叶精正了正衣冠,有条不紊地迈上台去——
“学生回春堂陈慎,承蒙书院抬爱,在此代表各位新生立誓,我等自此将严守书院学规……”
少东家只见陈慎目光轻轻飘了过来,他心头警铃大作,学规他还是看过的,并无有何特殊之处,他也马马虎虎都照着准备了,只是这个眼神——
“我等学子当在此表态,醪糟伤身,贪杯误事,故而,学生主张在院之人不得饮酒,且须将所携之酒水尽数上交。”
我好不容易从陈叔床底下偷刨出来的丰和春!
下方哀嚎的并非只有少东家一人,隐约的质疑声间或传来,又很快平息。
“算了,那可是回春堂的少主,陈子奚的徒弟!”
“呵,大夫么,总归是爱因噎废食。”
“小郎君倒是怪俊俏,他身边那个师弟更是生的好,这回春堂莫非有什么驻颜之术?”
“嘘,别乱说,都在传,那个油头粉面的小子其实是陈子奚的……”
“肃静!”这时,立在一旁的黑脸夫子发了话,声音浑厚,将台下众人的纷纭皆压了下去。
“无论贫贱,诸位既然入我平澜院门,便是我平澜学子,当放下门第之见,与同门友好相处,勤习课业,不负家中所托才是。”
话音刚落,他又仿佛想起了什么,眯了眯眼睛,补充道,“哦对了,平澜书院实行分班制,三日后举行入院考,考试结果便为分班依据,望诸位学子笃行不怠,见贤思齐。”
说完,众夫子便鱼贯而出,徒留一地哀嚎。
少东家立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劈。
考、考、考试?
这什么鬼书院,哪有还没怎么上课就让人考试的?还有!分班又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来,脸上玩笑不恭的神情已然褪去,沉下脸打量起其他学子。
人群看似混乱,却心照不宣地分成两拨,一拨人行事低调,衣袍袖角贵气整洁,隐隐闪着丝绸光泽,另一拨人发钗服饰朴实无华,眼神警惕。
世家子弟和平头百姓间的界限,从来不需要言语来划定。
见他望来,士族子弟们的眼神变了,他们目光不住地在少东家与陈慎身上来回,随后脸上露出戏谑的神色。
少东家自然也听到了刚才的风言风语,他心下了然,这群人八成把他和陈慎当成那种关系了。
不过话说回来,考试,分班——
他朝陈慎望去,后者正同夫子讲话,腰背笔直,一派好风姿。
既然有考试和分班这一说,是不是意味着……
杰出的学子代表与书院煞星,这下子要分头行动了。
少东家自然知道陈叔是为何要他跟陈慎入学,故而满腹牢骚里又掺了几分心甘情愿。只不过这小师兄满心满眼都是他师父,自然是不好鼓动着一起在此兴风作浪。
既然如此,少东家再次看向那些不怀好意的世家子弟。
不如顺水推舟,如他们所愿!
……
陈慎心里盘算着方才在夫子那里听到的信息,不住思索着下一步该要如何行动。
愁铃客、混迹书院之中心怀鬼胎之徒、世家子弟与平民学子间的暗潮涌动……
哦对了,还有那个令人头疼的“师弟”。
陈慎想起不久前的闲言碎语,素来平和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眉间红点愈发冷艳。
他们竟敢那般搬弄师父是非,待他腾出手来,必定……
他匆匆转过墙角,就在这时,一颗小石子冷不丁蹦到他靴面上,三两下弹了出去。
“谁?”
一个少年人正双手抱臂,懒洋洋地倚在墙面上,全然不顾上面结满的青苔与霉灰。
“哟,这么巧啊,师兄。”
陈慎不欲与他纠缠,“师弟,别蹭了,在这里衣服都得自己洗。”
少东家“腾”的一下直起了身子,随后意识到什么般,故作镇定地在身上抹了抹手,“咳,我,我衣服本就都是自己洗的!”
“那便好,三日后书院要考校功课,还望师弟多加努力,我还有要事,先行……”
“急什么啊师兄?”少东家一个闪身拦在他身前,眉眼耸动,硬是挤出一副楚楚可怜相来,“这书院如有虎狼环伺,师弟我又没上过学,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别闹了大黄,”陈慎和气地朝少东家说道,“那么大个陈宅都快让你拆了,想必这世上能让你不踏实的东西还不存在。”
“怎么会不存在。”少东家向前一步,俯身朝陈慎压去,眉眼低沉,直到二人距离近到寸步之遥,他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陈慎耳边轻声说道,“师兄好狠的心,方才众目睽睽之下拿我投石问路,可曾探出什么眉目?你要是不跟我说,我就……”
少东家朝陈慎龇了龇牙,“我就再去跟陈叔告状!”
陈慎闻言,眉目微敛,凛然开口道,“师弟哪里的话,你我师出同门,出行前师父再三嘱咐过让我照顾你,师兄怎么会做的出此等事来?”
哦,少东家看着陈慎一副清风朗月的样子,完全理解了。
在陈慎字典的里,照顾=让他出洋相。
“嘁,小气。”少东家不以为意,后退几步扯开了二人距离,“论查案捉鬼,我向来拿手的很,不如我们比一比,谁先把那愁鈴客给揪出来——”
“休要胡闹,兹事体大……”
“好啊,比什么?”
第三个人的声音突然从角落传来,陈慎与少东家对视一眼,登时摆出应战姿势。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他二人竟然毫无察觉!
一个人影从斜后方走了出来,他身形高大,步伐有力,眼中似有烈焰常燃,一道竖疤劈开唇角,平添几分戾气。即便身着常服,那人周身也散发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压,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一头张牙舞爪的火红长发。
他在离二人不远处站定,眼神挑衅,“我也很好奇,你们要比什么?”
“回春堂的陈慎,还有……”
“陈子奚的小杂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