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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下来了。”夜蛾把文件推过来,递到他曾经看好的优等生面前,“鉴于现在人手稀缺,再加上大战时你在关键时刻帮了大忙,所以同盟会给你的判决是在东京高专兼职讲师,负责咒灵论还有体术实操等。”
夏油杰没有立刻接那份文件,而是靠在椅背里,眼睛里带着一丝诧异和玩味:“不处死我这种人上面那些老头子能放心吗?不担心我会跑出去打开杀戒?毕竟我可是有过前科的。”
“现在管理咒术界的是同盟会,里面可没什么老头子。”夜蛾正道说道,“这是大家共同决定的,与其杀了你不如好好让你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当然,刚刚那些也是有附加条件的,不得擅自接触普通人,外出需报备,活动范围受限。”
夏油杰接过文件,不咸不淡地开口道:“是吗,那我可要好好感谢他们了。”
“至于你说的偷偷跑出去,”夜蛾正道顿了顿,指着夏油杰身后开口道,“五条会负责你的监管,日常行动由他陪同或批准。”
夏油杰下意识转头,看到五条悟的瞬间,身体条件反射似地坐直了,随后颇有些无措地僵坐在原地,勉强扯出笑容打了声招呼:“……悟,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五条悟没吭声,他今天没戴眼罩,视线直勾勾的落在夏油杰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油杰被这个目光盯出了一背的冷汗,那层薄薄的凉意从脊椎底部一路攀上后颈,他脸上的假笑几乎维持不住,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已经收紧了,把手里的文件掐出一道道指痕。
只是对视了几秒,夏油杰就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你先去登记一下你的咒力吧,然后再去领一下你的教师制服。”夜蛾正道的声音打破了这紧绷的气氛,“五条你陪着他一起去吧。”
回过神来的时候,夏油杰已经跟着五条悟走了出去,窗外是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操场,当年他和五条悟还有硝子曾在这里训练、吵架、和好,沙坑还是那个沙坑,单杠还是那几根单杠,连跑道边上那棵歪脖子树都还歪在老位置上,一切都没有变。就连他们并肩走在一起的模样都跟以前毫无差别,看起来没有任何隔阂,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他和悟已经回不到过去了。他早就不是能和悟并肩而行的人了,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不是了。
曾经他还相信咒术师能拯救所有人,相信正义和邪恶之间有清晰的边界,相信他和五条悟可以永远像两块咬合在一起的齿轮一样默契无间。他们一起出任务,一起翘课去打电动,一起在深夜躺在操场上吹夜风,悟会把盲盒抽到的咸味甜品强行塞给他,而他会假装嫌弃地接过来然后吃得干干净净。那种快乐太纯粹了,纯粹到就好像一场遥不可及的美梦一样。梦醒来之后,是碎了一地的信任、殊途和再也无法弥合的裂痕。
他这一生好像就是无法守住无法留住任何美好的东西,反而只有痛苦相伴左右。他自顾自地爆发丢下悟一个人,最后还让悟亲自动手杀了他,本以为把命赔给悟就能结束这痛苦的一生了。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睁开眼的一天。
唤醒他的还是悟,可他呢?他被一个窃贼偷走了身体,在悟最需要他的时候,没能给悟带去任何帮助,最后任由一个窃贼把悟封印了起来。
他第一次恨自己恨到想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为什么连死都不能死得干净一点?为什么要让他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悟面前?为什么到最后还要拖累他?
他恨到直接掐住自己的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给活活掐死,但最终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悟被关进狱门疆里。他拼了命地想往前挣,想要往悟的方向扑过去,哪怕只能碰到悟的指尖,哪怕只能挡住那扇正在关闭的门,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它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往后倒去,悟的脸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再也看不见了。
他是醒了,但醒得太晚、太晚了。
后来他的意志一直昏昏沉沉的,那个偷走他身体的窃贼一直在压制他,但同样的,他也在这种压制中慢慢培养精神力。最终他在关键的时刻爆发,强行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替悟承受了宿傩的致命一击。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在断裂,但他甚至觉得这痛还远远不够,远远不够偿还他欠悟的那些。
不过这次总算两清了吧?他救下了悟,灵魂离体意识朦胧之间他好像看到悟赢了,打赢了千年来最强的诅咒。真不愧是悟,真不愧是他的挚友,永远都这么耀眼强大,这样的人怎么能被他拖累死在这里呢?
该死的人是他才对,他现在终于可以安心地死了,死在一个还算体面的时刻,死在一个不算太糟的理由里。
结果他竟然又睁开了眼睛。
这次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悟,而是他的另外一位好友硝子。
“哟,我们的睡美人终于愿意醒了?”硝子打了声招呼,“你沉睡了差不多快1年了,明明觉醒了反转术式还占用医疗资源那么久。”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天花板,感受着周围空气的流动和心脏跳动的声音:“……硝子,我、还活着?”
“对,活着。”家入硝子道,“虽然是致命伤,但伤口有在慢慢修复,几个月前你那些碎掉的器官就长得差不多了,脑子是最后长好的——一颗全新的、没有任何损伤的脑子,开心吗?”
他躺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接受自己竟然又活过来的事实,他无语地甚至想要发笑,怎么他是小强吗?怎么都打不死?
“……我应该死了才对。”好半晌,他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很可信,你现在不仅活了,生命体征还很不错。”家入硝子探查了一番他的身体,最后得出没有异常的结论,“如果非要说唤醒你的力量的话,我猜应该是爱的力量吧。”
“你到底是怎么夺回身体的控制权的?”家入硝子奇道,“不管从医学上还是咒术上,这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怎么夺回的?当然是为了保护悟啊!还有必须把偷走他身体的窃贼千刀万剐啊!他几乎是恨恨地想,但现在这些都做到了,为什么还要让他醒过来?
他什么都不想解释,转身用被子蒙住头:“我累了,让我睡会儿吧。”
家入硝子似乎也习惯他这幅样子了,干脆利落地走了:“行。我也去忙别的了。”
后面的几天他都是躺在医疗室的病床上无所事事度过的,这里人来人往,可以听到不少八卦,最多的都是关于悟的。
三天两头就有人说起悟今天拔除了哪几个特级咒灵,过两天又传他成为五条家家主,再然后是加入同盟会成为议员处理了很多大事,同时还在兼任高专教师。这行程表听得他震撼无比,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人的精力怎么能撑得住这么多身份,就算是最强也不该被这样当成三头六臂的机器来使唤。他皱着眉头想,等见到夜蛾一定要好好谈谈这件事,过分压榨人也要有个限度。
结果判决先下来了,而他还在校长办公室碰到悟,悟还成为了他的监视人。
好尴尬啊。该说些什么?
以前他跟悟是怎么打招呼的来着?以前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说些什么来着?话说这家伙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啊,从刚刚进门开始就一直板着脸。
最后夏油杰实在受不了这个沉闷的氛围,开口寒暄道:“悟,听说你不仅成为五条家的家主还成为了议员?还没说恭喜。不过你为什么这么忙了还要在高专当老师?”
五条悟侧头看了他一眼,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平静又冷漠,银色的碎发被折射得更亮了,好似一座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山。
“学生们都还没毕业,”五条悟开口道,“再说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不高兴就跑。”
嗯,还是以前的悟没错。说话还是那么气人。
夏油杰皮笑肉不笑地反击:“毕竟我很懂得释放压力啊,人太累了可是会撑不住的,悟也要注意呢。”
“这点你不用担心,”五条悟将教师制服丢给夏油杰,“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监管你,现在你该把你的教师制服换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