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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明伯被分手了。
他一个人坐在酒吧里,耳边萦绕着刚才电话里的声音“You know dear,我可以接受你图我的钱、也可以接受你图我的PR,但我真的无法接受你同我在一起时心里在想别人,你说你没有?No I don't think so”。
章明伯一想到这个事就忍不住淌眼泪,他滑动手机,琢磨着找人出来哭诉,分散下自己的注意力。第一个想法是约一群朋友出来嗨,但他不想解释为什么这个时间突然组局;最近走的近的只有幸卓辉,但是十一点半,这个“老年人”估摸已经洗漱好上床了,他发过去条“睡了么”便熄灭了屏幕。
旁边的男人点了杯威士忌水割,他看着琥珀色的酒液,觉得高浓度酒精更能尽快麻痹自己的神经,也要了一杯。
橡木的苦味在他舌尖蔓延开来——他不太喝这种,上次喝还是在泰国蹭了一口幸卓辉的。那天他们点了五六杯,大部分他就只是抿了几口,然后推给幸卓辉,幸卓辉照单全收。他们聊了许多,从小章鱼的昵称聊到拆桌椅的小阿辉,从初次见面到前几日的杂志拍摄,他说上次回纽约发现经常和同学开组会讨论assessment的那家星巴克关掉了好遗憾,幸卓辉说大学傍晚下课后能看到清水湾映着天上的火烧云,有时红有时紫的很怀念。他问那你会带我去看么,幸卓辉回道那当然了随时的。
那天晚上还有什么,曼谷的夜景,湿热的空气,昏黄的灯光,薄荷味的万宝路,幸卓辉浅米棕的西服,西服脱下后黑色的无袖背心,臂膀练得极好的线条,皮肤上零星的几颗小痣,他没忍住抓着大膀子咬了一口,幸卓辉缩回胳膊笑着问他要干嘛。
然后他们躲开镜头私奔似的逃跑,在便利店买了当地的啤酒,结账时他指着巧克力味的杜蕾斯说这是特产不带点回去,马修就拿了两盒,同零钱一起递给店员。
突突车呼呼的载他们回了酒店,他们在他的房间里共同享用了那两块特产。幸卓辉把他亲得晕晕乎乎,在身上展示了熟练的性爱技巧,给他上下两张嘴都伺候的服服帖帖,鸡巴顶到前列腺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快感,他头一次知道和男人做爱这么爽。
可能也不是和男人做爱爽,他回国后偷偷在P站搜里GV,一个个粗壮的男人像在用下体打仗,看得他犯恶心,他越来越意识到让他感兴趣的不是男人,是幸卓辉,那张英俊的脸健壮的身子慢吞吞的性格和港味普通话,缺一不可。
“你心里有别人了。”耳边又响起女友提分手前最后一句话,章明伯无端烦躁起来,盯着杯子里的冰球,迫切的需要解渴似的,把半杯液体意一饮而尽。
喝完他就后悔了,高度酒精呛得他直皱眉,但是酒保在斜前方不远的位置擦着杯子偷睨他,他清晰地听到酒保惊叹了声我靠,于是他控制住眉头,泰然自若放下杯子,拿起手机,微信显示有一个未读消息,备注是Matthew,五分钟前。
“刚洗完澡,咋了呢?”
“别睡了哥,我去找你。”他迅速敲下一行字。
“这个点?”对面秒回了,他还没琢磨过来意思,后面紧接着弹出一个字“行”。
出了酒吧章明伯习惯性点开司机的电话,意识到司机可能已经不是他的司机,于是从聊天记录里搜了幸卓辉公寓的地址,打了辆滴滴。
接单的不是他例用的车型,他在后座插上耳机,看着窗外一盏一盏路灯闪过,他心里很乱——从这辆车开始一切好像都变了,又好像没有。他暗骂自己矫情,兹要他想明天就能去店里提一台更好的车,再配一位更有经验的司机,这都不是问题,可是心就像湿毛巾那样被用力拧了一把,水滴在眼眶攒聚,迟迟没有落下。他和女友的过往也如同路灯一样全部过去了,他承认自己有错,不该和别人上床,但是他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他给自己找补到,谁他妈看见幸卓辉那样的能忍得住,他可以写保证书,发誓不会有第二次,怎么就上纲上线成心里有别人了呢。
哪里有别人,他翻了个白眼,眼泪滑下来。脑海里浮现出幸卓辉的脸,他不敢细想,晃晃脑袋把这个想法摇出去。
之前的商务车在物业报备过,滴滴没有。章明伯索性下了车,在路边的711挑了几罐啤酒,又选了薯片做下酒菜。
幸卓辉打开门就看见一只脸上挂着泪痕,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的小狐狸。
他伸手接过袋子,另一只胳膊绕到小狐狸身后轻轻拍了拍,鼻腔涌入的熟悉香水中掺杂了酒气。
章明伯本来笑嘻嘻的,被他往里怀里一带,反倒塌下肩膀,抽了抽鼻子。
“哥,”他听到章明伯的声音染上哭腔,继续摸着他后背安抚,“她不要我了。”
幸卓辉的动作顿了一秒。
“她不要我了,”幸卓辉的肩膀被一块尖尖的骨头卡住,“现在我只有你啦,来借宿一晚。”
“嗯,现在睡觉么?”他竟有些幸灾乐祸的心思,可这点高兴来的不是时候,他马上把扬起几毫米的嘴角压回去。
“不睡,”章明伯又往他肩窝蹭了蹭,深深吸了口气,“我买了酒喝和薯片,你开导开导我呗。”
“还喝?”
“我的酒量你又不是没见识过,没问题的。”
“行。”幸卓辉拍拍他肩膀,松开手,“你先坐会。”
“浴室给我用下呗哥,外面好热,我从小区门口走进来的,没两步就一身汗。”
幸卓辉怕他倒在浴室里,一直注意着那边,直到水关了才放心去厨房拿东西,拎着两个马克杯出来的时候,章明伯已经换上他给准备的白色T恤黑色沙滩裤,盘腿坐在茶几和沙发中间的位置——他在那放了两个软垫——伸着手指隔着玻璃壁逗桌面上鱼缸里的两条小金鱼。
眼前的画面异常和谐,好像本来章明伯就应该出现在这里似的。幸卓辉在北京这个公寓不算大,出了厨房能把整个客厅尽收眼底,入户门前的脚垫、沙发上的小毯子、手里这俩杯子,无一不是章明伯参与挑选的,甚至卧室里的被子和三件套也是他给参谋的,他明明一天都没在这个屋子住过,到处却都有他的痕迹。
“哥,开导开导我。”幸卓辉坐下后章明伯凑上来,倒上啤酒同他干杯。章明伯没用沐浴露,但是香水味被水冲去了大半,现在闻起来像个清新的孩子,“她说我同她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有别人了。”
幸卓辉没说话,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没有吧,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想的都是——”章明伯顿住了,他想起他们一同去三里屯吃湖南菜,那家金钱蛋做的很赞,但他觉得有点遗憾,因为幸卓辉不吃辣,他没办法把这样的美食同他一起分享;她带他去朋友新推荐的酒吧,她在旁边兴冲冲讲朋友安利了哪款酒哪款小食,他随口应和着拍了照发给幸卓辉,说我猜你会喜欢这个,下次带你过来。
他们一起去逛街,sa说这款包包现在只有普皮,也没这个颜色,但是我们新来了一些餐具您要不要看一下,她跟着sa去看那些盘子,他就自己在服装区域溜达。一款领带入了他的眼,浅波尔多红的,桑蚕丝质地,上面提花是一排排小巧的H,他联想到Matthew Han,又笑自己多思,这个牌子明明大半的东西都带H,但是这个颜色Matthew Han戴绝对会很好看。她不知何时走到旁边,接过领带在他领口边比划边说“给你捎几条,海军蓝比这个更适合你吧,大理石蓝也不错,显得很稳重”,他才收起笑意摇头说不用,心里盘算着等幸卓辉生日、或者其他什么合适的节日就送他这个。
还有上次在法国,演出结束后她说的舞台效果观演心得好像全都成了白噪音,他在schedule和Google Maps间来回切换,盘算怎么挤出点时间去一家巧克力店——他知道幸卓辉喜欢巧克力,他一定要带回去给他尝尝。
章明伯说了声靠,扭头看幸卓辉,在对视前移开目光。
“可是我平时心里也有她呀——”章明伯给自己挽尊,他愣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
他想起今年以来第一次因为“不回消息”争吵,她抱怨“我都不知道章总工作是半天都不看一次手机的”,他解释那天在拍vlog,幸卓辉第一次去故宫,他希望把那天的行程安排好了,别留下什么遗憾。章明伯隐藏了事实的一半——和幸卓辉聊的确实挺投机,投机到不需要低头频繁看手机。她嘴上反驳“他又不是第二天就走能有什么遗憾”,但还是接受了这个说辞。
后面一次是在宜家,他一直在想要帮幸卓辉添置么,一直在问这个需不需要,那个要不要来一个?他总想帮幸卓辉安排周全,周围的顾客小声嘀咕以为他俩是一对,他莫名有点开心——别人觉得他值得一个这么有型的男朋友,再逛下去竟然有了一点要布置他们共同生活的小家的感觉。他中途只看了一次手机,被幸卓辉的镜头捕捉到了,他问“怎么啦逛着逛着不走了”,好像在捉奸,他回答“没有呀我看个消息”,则像是被发现后的掩饰。那天她又因为不回消息而抱怨,她说“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我要求你快点回消息你都做不到么?”她说“他是香港人不是外国人,他是三十多岁不是十三岁,需要你处处帮他考虑?”。
“可他在北京只有公司和我了,我多帮他一点怎么了?”他反驳道。
她笑了:“你在北京也快只有公司和他了。”
“然后呢?”幸卓辉看他不说话,同他碰杯。
章明伯的思绪被拉回来,猛灌几口酒:“我至少——”没有实质性对不起她的行为,这话他都说不出口,他一夜风流的对象此时此刻就坐在旁边。
“我好像真的对不起她,”他又哽咽起来,“都是我的错。”
“咋了呢。”幸卓辉往他那边靠了靠,左臂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拍。
“她说我心里有别人,”章明伯重复了一遍,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幸卓辉。
“哪里会有别人,你天天和我在一起,”幸卓辉瞥见他在流泪,放下杯子,右手拇指帮他揩掉泪花,猛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停了一下,“你有么?”他问道。
章明伯垂眼盯着幸卓辉的手指:“我不知道。”
幸卓辉向来不是个多话的人,章明伯也说和Matthew熟悉后发现即使在一起不说话也不会尴尬。
但现在他俩都没说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有啤酒泡沫噼里啪啦地消散爆裂。
“困了么,”幸卓辉打破僵局,站起身递给章明伯只手:“睡觉去?”
章明伯点点头,下意识握住跟着往卧室走,可他马上发觉新的问题,幸卓辉家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被子,他要是说睡沙发好像有些刻意了——明明都是上过床的关系还装什么不熟,但是刚分手就跟一夜情对象睡同一张床,听着又有那么点不正经。
“哥。”他小心翼翼开口。
“在怕什么呢?”幸卓辉看出他的顾虑,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挑挑眉,故意逗他,“沙发太短了呀。”
“我操,Matthew。”章明伯也笑了。
但是闹归闹,真上了床等幸卓辉的时候他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手指抓着被子的一角绞啊绞,他看着幸卓辉打开夜灯、关掉顶灯、摘下眼镜、坐到床上、跟他说我关灯咯、然后关掉夜灯——一幕幕跟曼谷那晚重合起来,他甚至现在也像当时那样,伸出手就能摸到幸卓辉,转个身就能贴到他怀里。
遮光窗帘效果很好,房间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这种环境最适合乱想。章明伯全然没有睡意,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他蓦然有些委屈,在明知道不该的时候可以那么亲密,如今单身了、可以明目张胆了,喜欢的人就在旁边却碰不得了。
视网膜逐渐适应黑暗,他稍微偏头——幸卓辉正平躺着,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完美的侧脸,高挺的鼻子,精致的下巴,自然还有中间的两片嘴唇,那两片嘴唇是干燥的、柔软的、曾经亲吻过他几乎每一寸肌肤的,从锁骨到胸乳、到肚脐、到小腹。章明伯舔舔下唇,喉结上下滚动,他也亲吻过这副身体的,不仅亲吻过,还抚摸过他温热的皮肤、体验过他给予的欢愉——他又咽了口涎水。
“明伯,”幸卓辉睁开眼,掀开他俩中间凹进去的那块被子,“空调是不是有点凉啊?”
章明伯挪挪枕头靠过去,被幸卓辉搂到怀里,他嗅到了好闻的乌木香,又同那天晚上一样。
“Matthew,”章明伯深吸一口气,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声音却细若蚊吟,“刚才我在想她为什么说我心里有别人的时候,我想的人是你。”
“我知道的呀。”幸卓辉拍着他后腰,哄小孩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