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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昶希刚搬进来的时候,墙壁都在漏水。
也没到天花板塌下来砸死人那么严重,就是墙面发潮,白灰鼓起来,手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房东说,这都正常的啦,海南嘛,哪里不潮。
他当时只带了两个行李箱,一个电饭煲,还有一箱从广东寄过来的衣服。
房子三十平不到,一室一卫,窗外正对另一栋烂楼,钢筋从水泥里伸出来,但胜在便宜,一个月六百,水电另算。
何昶希白天在便利店上班,晚上偶尔替人在夜市送送货。他不爱和人打交道,笑起来倒是很温和。
第一次和何衍朝见面是在一个晚上。
何昶希拎着一袋米上楼,刚走到楼顶,楼道灯啪一下灭了,身后有人很轻地咳了一声。
何昶希回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阴影里,黑色短袖牛仔裤,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楼道里闷得像蒸笼,他额角有汗,顺着下颌线滑到脖子里。
那人抬脚跺了一下地。
声控灯又亮了。
他看了一眼何昶希手里的米,问,“新搬来的?”
何昶希点点头。
“哦。”那人说,“那我住你对门。”
那天晚上,何昶希刚把电饭煲插上,门就被敲响。何衍朝站在外面,递过来一盒清补凉。
“多买了一份。”何衍朝说。
何昶希低头看,椰奶的,里面有红豆、西米、芋圆,还有几块被冻得发白的西瓜。
他说,“多少钱?”
何衍朝皱眉,“什么钱?”
“清补凉的钱。”
何衍朝像听见什么特别麻烦的话题,手往前一塞,“不吃就倒了。”
何昶希接过来。
何衍朝转身要走,又回过头说,“你那个电饭煲别贴墙放,那边返潮,插座容易烧。”
何昶希回头看了一眼,电饭煲确实贴着墙。
何衍朝摆摆手,拖鞋踩在楼道里,啪嗒啪嗒地回了自己屋。
熟悉后何昶希了解到,何衍朝现在在一家小餐馆后厨帮工,有时还替楼下五金店老板修修小电器。
一个人活得像三个人合用,早上出门,深夜回来,身上总带着油烟味、铁锈味,还有一点洗衣粉压不住的汗气。
拼是因为家里有个妹妹,叫夕夕。
朝夕朝夕,凑了日升日落。
何昶希只听说不是亲的,但爸爸妈妈去哪儿了这种问题,也不好问。
太亲密,太私密的话题是很危险的。只能从何衍朝嘴里知道,他这个妹妹非常出息,段考总在年级前几名,是个学霸。
何衍朝嘴上嫌弃,背后总是跟人炫耀有这么一个妹妹。说到兴起,简直是出口成章,把自己说乐了,还自封是当代鲁迅。
夕夕问过,两个人怎么熟起来的。何衍朝说一见如故,可能上辈子是兄弟吧。颇有些往事已去不可追的意思。夕夕说能不能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何衍朝教育她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被夕夕一课本飞过去,骂他神经病。
有时候夕夕在何昶希家写作业。何昶希开空调,温度打到二十四。何衍朝知道后很不赞同,说电费贵得要死,你们两个在家过北欧生活呢。
何昶希问,“你在家不给她开?”
何衍朝被噎住。
夕夕在旁边帮着说话,“他开。”
何衍朝啧了一声,问夕夕是哪边的。
何昶希笑得不行。
再后来,何衍朝开始在何昶希家里放东西。一开始是一把备用钥匙,说怕夕夕忘带。最近是一件洗完没干的背心,挂在何昶希阳台上,风一吹,和何昶希的白T恤贴在一起。
何昶希收衣服的时候看了很久。
那件黑背心被晒得有点硬,领口松了,何衍朝动作大了偶尔会走光。
何昶希提醒过,何衍朝没当回事,说都是男的,有什么走不走光的。
他把衣服叠好,放到自己床边,想了想,又拿起来,挂回椅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