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YN走出商场的时候,手里已经提了五个袋子。
她今天心情很好,刚拿到一笔不错的佣金,转头就看见橱窗里那条裙子,奶白色的吊带裙,收腰设计,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三指的位置,面料柔软得像是第二层皮肤。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连导购小姐都忍不住说“这条裙子真的很适合您”。
YN对着镜子眨了眨眼,刷卡的动作干脆利落。
她又逛了几家店,买了两双鞋、一套新的眼影盘,还有一条领带,深灰色的,她想看看Krueger戴上的样子。虽然他从来不摘面罩,但她就是喜欢看他收到礼物时微微歪头的动作,那双金棕色的眼睛里会浮起一点困惑,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软下来,像是融化的黄油。
那种感觉让YN觉得自己像是偷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糖果。
她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场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烈。YN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家的方向走。她选择了一条小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行道树投下斑驳的阴影,安静得能听见自己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清脆的节奏在空旷的小巷里回荡。
YN哼着不成调的歌,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回去之后要怎么用这条新裙子逗Krueger。那个大个子男人每次看到她穿得好看就会变得格外沉默,然后一整晚都黏在她身边,像只大型犬一样寸步不离。他从来不会直接说什么,但那双眼睛会追着她转,炽热得像是要把她烧出一个洞来。
想到这里,YN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她的。是另一双鞋,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比她的重得多,而且正在朝她的方向靠近。
YN没有回头,但她的手指已经微微收紧,调整了一下袋子的位置,确保自己能在第一时间松手。
“嘿,美女。”
声音从她右后方传来,带着一种油腻的、自以为是的轻佻。YN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减速,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花哨的衬衫,头发用发胶固定成某种她看不懂的造型,脸上的笑容像是从廉价小广告上复制粘贴下来的。
“一个人逛街啊?东西挺多的,要不要我帮你提?”男人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试图与她并肩。
“不用。”YN的声音很淡,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白开水,没有温度。
她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
男人却没有放弃。他甚至又靠近了一步,那股古龙水的味道浓烈得让YN的鼻翼微微发酸。“别这么冷淡嘛,交个朋友而已,我又不是坏人。”
YN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把袋子轻轻放在地上,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脏了那些精致的纸袋。然后她直起身,转过头,正眼看向那个男人。
“我说了,不用。”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冰碴子一样清晰。
男人似乎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了笑容。他大概是从没见过哪个女人在面对搭讪时露出这种表情,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像是对待一只挡了路的虫子。
“脾气还挺大,”男人笑着说,反而又往前迈了一步,“我就喜欢你这种”
YN没有让他说完。
她往前踏出半步,重心猛地前移,右肘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狠狠撞进了男人的胸口。八极拳,顶心肘,最基础也最致命的招式之一。她甚至没有用全力,她估算过,如果用全力,这个人的肋骨就不是裂开那么简单了。
骨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像是一截干枯的树枝被一脚踩断。
男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扭曲成了痛苦的表情。他惨叫着往后倒去,双手捂住胸口,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
YN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然后她蹲了下来。
动作很优雅,像是在花园里摘一朵花。她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抬起来,对准那个男人还在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不紧不慢地扇了下去。
啪。
声音很响,在巷子里来回弹了几下才消散。
男人的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嘴角沁出一丝血丝。他瞪大了眼睛看着YN,眼神里的轻佻和自信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YN微微歪了歪头,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踩死的蚂蚁。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轻柔得近乎耳语,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男人的耳朵里。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招惹我?”
她的眼神在笑。
不是温暖的笑,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笑。像是神明俯视蝼蚁,像是屠夫看着待宰的牲畜。
男人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YN站起身,目光往下移了移,然后抬起脚,高跟鞋的鞋跟精准地踩在了男人两腿之间的位置。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像一个警告,又像一个承诺。
“下次,”她说,声音依然轻柔,“我会踩下去。”
她转过身,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刚才扇巴掌的那只手,然后把纸巾丢在了男人身边。她提起地上的袋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踩着高跟鞋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
哒,哒,哒。
节奏依然清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巷口的不远处,一个男人靠在电线杆上,手里拿着手机,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亲眼目睹了全过程,从那个倒霉蛋搭讪,到那个看起来娇小可爱的女人用一肘把人干翻,再到她蹲下来扇那一巴掌,最后到她踩着高跟鞋优雅地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他甚至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然后他想起来自己是在跟谁打电话。
手机那头传来Krueger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怎么了?”
“Krueger,兄弟,”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有些发飘,“你不是说你老婆挺乖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怎么看见,”他盯着YN远去的背影,那个纤细的身影正提着大包小包拐过街角,“你老婆一巴掌挥到人家脸上去了。”
又是一秒沉默。
然后Krueger的声音炸开了。
“WAS SAGST DU DA!(你说什么!)”
那声音大得让朋友不得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Krueger的德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和更浓重的怒火,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在咆哮。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场景,Krueger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双浅色的眼睛一定眯了起来,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你的意思是有人拿脸去打我老婆的手!”Krueger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
朋友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是你老婆先动的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认识Krueger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很清楚这个男人在涉及到YN的事情上有多么不讲道理。在他的逻辑里,YN永远是对的,如果有人受伤了,那一定是因为那个人用自己的身体撞到了YN的手或者脚。
“你还在那里吗?”Krueger的声音突然冷静了下来,但这种冷静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后背发凉,“看着那个人,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了。
朋友低头看了看地上还蜷缩着呻吟的倒霉蛋,又看了看YN消失的方向,然后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掏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
YN走了大约一百米,手机就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Krueger的头像,是一张她偷拍的照片,那个高大的男人坐在沙发上,面罩没有摘,但眼睛正看向镜头,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和很多很多温柔。
她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到了Krueger的声音。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紧绷的质感,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站在原地,我马上到。”
“怎么了?”YN的声音乖乖的,软软的,和三十秒前那个用鞋跟踩人的女人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Krueger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又说了一遍:“别动,等我。”
然后电话就挂了。
YN站在路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歪着头想了想,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有一点微微的红,是刚才那一巴掌留下的痕迹。她弯了弯嘴角,没有觉得抱歉,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Krueger的朋友,那个总是喜欢在任务结束后拉着Krueger喝酒的人,刚才一定看到了什么。
她没有等太久。
大约七八分钟后,一辆黑色的SUV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拐进了这条街道,轮胎发出尖锐的嘶鸣,在YN面前猛地刹停。车门几乎是飞出去的,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里跨了出来。
Krueger。
他今天穿的是深色的作战裤和一件黑色的长袖,袖子被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交错的旧伤疤。他的脸上依然是那副标志性的覆面,黑色的网眼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YN,金棕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强烈的情绪,像是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YN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她把手里所有的袋子都放在了地上,然后像一只被放飞的小鸟一样朝他跑了过去。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裙摆在她身后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Krueger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YN跳了起来,双腿精准地缠上了他的腰,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是挂在了他身上一样。Krueger的大手立刻托住了她的臀部和腰侧,把她稳稳地固定在自己怀里。他们的体型差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明显,YN的身材本就纤细,被他这么一抱,整个人都像是被他的身躯吞没了一样,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两条光洁的小腿。
“Schatz,Hat das Ding dich verletzt?(宝贝,那东西弄伤你了吗?)”Krueger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急促,德语从他的喉咙里滚出来。
他的手掌在她背上快速地移动着,像是在确认她的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都还完好无损。那只大手几乎能覆盖住她整个腰,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YN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她的鼻子蹭着他面罩边缘的那一小片皮肤,鼻尖感受到他颈侧跳动的脉搏,很快,比平时快很多。他的体温透过面罩和衣料传递过来,像是一个移动的火炉,把午后的微凉全部驱散了。
“I'm so scared.”她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鼻音,尾音微微发颤,像是被吓坏了的小动物。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服,指节用力到发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她的睫毛在他颈侧的皮肤上轻轻扫过,像是在寻求安慰,又像是在撒娇。
Krueger的手臂收紧了。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牢牢地按在自己肩窝处。他的嘴唇隔着面罩贴上了她的发顶,低声说着什么,是德语,语速太快又太含混,YN只听出了几个零散的词“没事”、“我在”、“不会让任何人”。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被他强行压在胸腔里,变成了一种沉闷的震动,像是一台被调到了最低档的发动机,随时可能咆哮着冲出去。
但他的手是温柔的。
他的手指在她的发丝间穿梭,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力道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的拇指在她耳后画着圈,那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她曾经无意间告诉过他,那里很敏感,被他碰的时候会觉得整个人都软了。从那以后,他就记住了,每次她“害怕”的时候,他都会碰那里。
YN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猫。
她知道他生气了。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翻涌的那股怒意,像岩浆一样滚烫,随时可能喷发。但那些怒意没有一丁点是朝着她的,全部都是冲着那个胆敢“拿脸打她手”的男人去的。
这就是Krueger。
这就是她的Krueger。
过了一会儿,Krueger终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下来。YN有些不情不愿地松开了缠在他腰上的腿,让他把自己放回地面上。她的高跟鞋重新踩上地面的时候,他的一只手还扶在她的腰侧,像是在确认她能站稳。
然后他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手掌很大,五指张开几乎能覆盖住她整个头顶。他轻轻地按了按,力道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小猫。他的眼睛看着她,金棕色的虹膜里那场风暴还没有平息,但他的声音是平稳的,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温和。
“Let me help you.”他说。
YN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安静地退到一旁,把地上的袋子重新提起来,站到了路边。她的表情乖巧得像是教堂唱诗班里的天使,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Krueger,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Krueger的朋友,此刻正站在巷口,烟还夹在指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看着YN从刚才那个用肘击碎肋骨、用巴掌扇红脸颊、用鞋跟威胁要害的女人,变成了现在这个乖乖站在路边、眼睛里闪着无辜光芒的“受害者”,觉得自己大概是在看一场奥斯卡级别的表演。
而Krueger对此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想确认一件事:他的女人被欺负了,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
Krueger走向那个还躺在地上的男人。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一头猎豹在接近已经受伤的猎物。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将那个蜷缩着的男人完全笼罩在了阴影里。
那个男人终于抬起头来,看到了正朝自己走来的庞然大物。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Krueger的身行高大,肩宽背阔,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堵移动的墙。他的装束,作战裤、覆面、露出来的前臂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疤,没有一样是普通人会有的配置。他看起来像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死神,而那双浅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人,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冷静的、几乎可以称得上礼貌的杀意。
男人的嘴唇哆嗦着,试图说什么,“我、我没有,我只是”
他没有说完。
Krueger弯下腰,一只手揪住男人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男人的脚离了地,在空中徒劳地蹬了几下,然后被狠狠地掼到了旁边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男人的后脑勺撞上了砖墙,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Krueger的拳头砸进了他的腹部。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纯粹是力量和速度的结合。男人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弯折下去,胃里的酸水和着唾液从他的嘴角涌了出来,但他连叫都叫不出来,因为肺里的空气被这一拳全部挤压了出去。
Krueger松开手,男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到地上。他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膝盖压上他的胸口,正好是YN顶心肘命中的那个位置,男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痛呼,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然后是第二拳。
第三拳。
Krueger打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工作。每一拳都落在不同的位置,肋骨、肩膀、下颚,每一拳的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让人痛不欲生,又不至于昏过去。他要这个人清醒地承受每一拳,清醒地记住这一刻,清醒地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YN站在路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无聊,好像在看一部节奏太慢的老电影。她换了个站姿,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高跟鞋在地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
“Krueger,”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巷子里听得很清楚,“别打他的脸,会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Krueger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YN,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怒意在触碰到她的视线时微微凝滞了一瞬。YN对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那笑容甜得像是一勺蜂蜜。
Krueger收回目光,拳头微微调整了方向。
他没有再打脸。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YN低头看了看手表,精确地计算了一下,是两分十七秒,Krueger终于停了下来。他站起身,那个男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像一块破布一样瘫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Krueger一只手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拖到了巷口的路边,像丢一袋垃圾一样丢在了那里。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节上沾到的血迹。
他转过身,走向YN。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的影子落在YN脚边,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YN抬起头看着他,他很高,即使她穿着高跟鞋,也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些金棕色的虹膜此刻终于平静了下来。风暴过去了,海面恢复了宁静,只有最深处的海底还残留着一点暗涌。
他弯下腰,一只手把地上所有的袋子都提了起来,五个袋子,加上之前YN买的那些,一共七个,全被他塞进了同一只手里,指节绷得发白。然后他的另一只手伸向YN,手掌摊开,五根粗壮的手指朝上,掌心的茧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YN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指立刻合拢,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了掌心里。他的手掌太大了,以至于她的整只手都消失在了他的握力之中,只露出几根粉色的指尖。他握得很紧,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但力道又没有大到会让她疼,他精准地控制着那个临界点,像是握着一颗随时会碎的心脏。
Krueger拉着她往前走。
YN跟在他身边,步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她侧头看了看他的侧脸,覆面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眼睛是放松的,睫毛微微垂着,看起来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弯了弯嘴角,小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Krueger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在回应她。然后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还有一点点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烧红的炭火在最深处燃烧,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的余烬,但只要轻轻一吹,就会重新燃起熊熊的火焰。
YN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脚下的路,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巷口,Krueger的朋友依然站在原地,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他的指尖他才回过神来。他把烟蒂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高大的男人一手提着大包小包,一手牵着娇小的女人,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路边的SUV。
YN走在他身边,整个人都像是被他的气场包裹着,偶尔侧头跟他说了句什么,男人微微低头,用德语回了一句,声音低沉得听不清内容。
朋友站在原地,嘴巴慢慢合拢,又慢慢张开,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
“兄弟牛啊。”
他摇了摇头,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中慢慢消散。他看着那辆SUV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想,下次Krueger再说他老婆“很乖”的时候,他一定不会再信了。
一个字都不会再信了。
SUV里很安静。
Krueger把袋子放在后座,然后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YN已经坐进了副驾驶,正低头扣安全带,但那个安全带扣好像跟她作对一样,怎么都扣不进去。她鼓捣了几下,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唇微微撅起,看起来有点气鼓鼓的。
一只手伸了过来。
Krueger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把那个卡扣从她的手指间拿了过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几乎像是在刻意拉长这个瞬间。他的手背上有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指节粗壮有力,和那个小小的金属卡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咔嗒一声,安全带扣好了。
YN抬起头,发现Krueger正看着她。他的身体微微倾向她这一侧,一只手撑在她座椅的头枕旁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把她半包围在了座椅和他的胸膛之间。他的呼吸透过面罩落在她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烟草和薄荷的味道。
他的眼睛在看她。
那双棕色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瞳孔微微放大,虹膜的颜色像是被水稀释过的琥珀,里面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地翻涌。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往下移,滑过她的下巴、她的脖颈、她的锁骨,最后落在她今天穿的那条新裙子上。
奶白色的吊带裙,面料柔软地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微微起伏的胸口。吊带细得像是两根线,挂在她圆润的肩头,仿佛轻轻一拨就会滑落。
Krueger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坐正了身体,发动了引擎。
YN看着他的侧脸,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面罩遮住了他下半张脸,但遮不住他颈部的线条。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小,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但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里面有细碎的光在跳跃。她把身体往座椅里缩了缩,让自己的头靠在椅背上,侧着脸看他。
“Krueger,”她轻声说。
“嗯。”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那个人真的吓到我了。”
Krueger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很紧,隔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
YN又笑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档把上的手背。他的皮肤很烫,血管在皮肤下跳动着,一下一下的,强劲有力。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然后收回了手,乖乖地抱着自己的手臂,把目光转向了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后视镜里,那个朋友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最终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YN闭上眼睛,嘴角依然带着那个小小的笑容。
她知道回家之后会发生什么。
Krueger会把她按在沙发上,用那双大手一寸一寸地检查她的身体,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他会用德语低声问她很多问题,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担忧。他会把她抱到床上,用身体把她完全覆盖住,像一床厚重的棉被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他的面罩不会摘下来,但他会用嘴唇隔着那层薄薄的网眼布在她的皮肤上留下滚烫的印记,从额头到鼻尖,从鼻尖到下巴,从下巴到锁骨,一路向下,向下
而她会在他怀里假装无辜地眨眼,假装自己只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小可怜,假装刚才在巷子里用肘击碎别人肋骨的女人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而Krueger,她的Krueger,那个对她占有欲强到几乎病态的男人,会一边用低沉的声音骂她“小混蛋”,一边把她抱得更紧。
因为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不在乎。
在他的世界里,YN永远是对的。如果有人受伤了,那一定是因为那个人用自己的身体撞到了YN的手。如果有人死了,那一定是因为那个人该死。
这就是Krueger爱人的方式。
不讲道理,不留余地,不遗余力。
而YN,这个被宠坏的小坏蛋,享受着这一切,贪恋着这一切,并且永远不会感到满足。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YN睁开眼睛,看着那些光点在她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嘴角的弧度慢慢地、慢慢地加深了。
她侧过头,看了Krueger一眼。
他依然在专注地开车,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偶尔滚动一下。他的右手依然放在档把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YN伸出手,把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了他的指缝里。
Krueger的手指立刻合拢了。
握得很紧。
像是永远不会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