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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一直都不是一个聪明的人。
或者,直白点来说,我一直都很傻。
这点从我小时候就可以看出来,因为傻,我总是会做出一些让我事后会后悔的事。
比如幼儿园开始留了个瓜皮头,以至于后来留下的童年照都流露出一股呆气;上小学根本不懂什么是上课,以为在座位上坐满一整天妈妈就会接我回家;和同学相处时,分不清哪些行为是恶意的,直到好像真的被伤害了;哭完后会反思为什么要傻哭,笑完后会反思为什么要傻笑,情绪不受控制。
总之,我好像没做过几件正确又聪明的事。
但有个与我完全相反的人。
2.
从考核间出来以后,张函瑞面对着我咧了咧嘴,手舞足蹈,搞怪地自嘲道,“哎呀哈哈哈,完全记不来了嘛,张函瑞在搞什么哈哈哈。”
我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刚刚的表现,急着安慰他,没关系,大家都是这样的,我也是这样……
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我丝毫没有意识到,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一心跟着他走,走到了厕所门口。
他静静地听着我的话,偶尔狂笑一下,身体都在颤抖。挣扎了一番,扭头和我说,
对不起啊,瓜瓜,我想去一趟厕所。
你就别跟着我了吧。
他的表情很真挚,亮亮的眼睛看着我,手如风一般轻轻掠过我的肩膀。
我一下子觉得自己这么没有眼力见。整个人原地起飞,往后撤了两步,好,好,你去吧。
我回到了那段狭窄的门前,同其他成员一样关心着里面的动静,心里因为刚刚同他的亲密接触而高兴。
张函瑞呢?张函瑞在哪里?
张桂源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他刚从里面出来不久,压低了音量问身边的人。
我哪知道?对方焦急练舞,还没心思关注张函瑞到底去了哪里。命令道,你快去找。
我知道,但我不会说出来。
我倔强地抿着嘴,将牙齿咬得很紧迫,不会让一个字泄露。这是因为张函瑞想要一个独立的空间去消化,别去打搅他。并不是我自私。
等最后一个人考完,思索着时间,我走回厕所,先撞上了明晃晃对着大门的摄影老师,他笑得令我措手不及。
快出来吧。随后听见了王橹杰的声音,这里面好臭,张函瑞你还躲在里面呀。
推推搡搡的三个人出来了。
我愣愣地盯着这面玻璃,像隔着一门无法逾越的玻璃橱窗。
张函瑞被王橹杰和张桂源围在中间,王橹杰伸手去擦张函瑞的脸,张桂源在他旁边手忙脚乱地动作着,在展示自己跳错的范本。
怎么了,怎么了?陈奕恒从我身边路过,闻声而进,纯粹故意而为地摊开双手半扣住张函瑞的腰,跳错了,我也是,张函瑞你都不知道我废了,这波真的,我废了……
一片聒噪。
我看见了张函瑞未干的眼泪,挂在了他的睫毛上,像圣诞树上的彩球,折射出微光,直直映在我的视网膜上。
哦,会哭的洋娃娃,眼泪我却接不住。
一走出那扇玻璃窗,他就切换了一副模样,见到我的时候,他揉了揉脸。白里透红的苹果肌重新鼓出来,肩膀被陈奕恒大咧咧地揽着,柔软而真正亲切地贴在他怀中,伸出手冲我晃了晃。
嗨瓜瓜,好啦,我真的没事……
无影之隔,心有区分,张函瑞舒适圈外眼巴巴的可怜人。
3.
我希望张函瑞能够对我生气。
为什么?
因为让张函瑞对我笑是一件太过简单轻松的事。
我做不到做出一些伤害他的事来借此让他对我生气;我做不到不听他的话而让他生气,我的习惯用让我先一步服从;我也做不到做出一些傻事,因为我总是想在他面前表现得聪明点。
这样张函瑞其实没有任何理由对我生气了。
“你刚刚为什么不看我?”
“你讲理嗷,我看了。”
“你就是没看,我没看见!”
“张函瑞……”
低低的叹息。
渐渐起来的水声淹没了说话声,张函瑞呜咽的猫叫绵延出来,无孔不入地钻入我的脑孔。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喘息声,低笑声。
我在隔壁弓着背,食道翻涌,从嗓子里扣出一朵破碎的法兰西菊,花瓣零落,掉落在我的手心。
裤口袋贴着的视频悄然播放,无人在意。
我在他们后一步回到圆桌,聚会有条不紊地举行,所有人都得体地坐着,只有我注意到张函瑞被咬破的嘴唇。
离开上车,张函瑞甩开张桂源的手,随便坐到我的旁边,你烦不烦,我听到他这么说。
我又高兴了,我这么容易满足。在后座状似无意地翻看相册,找出我录的完整视频,期间我喊得很大声,安可,安可。无人注意。
他靠在我的肩膀,惊喜地笑了,拍了拍我的脑袋。
“谢谢你呀。”
“张桂源就是没看嘛,瓜瓜你把视频发我一下哦。”
下车后他被早早站在车门口的王橹杰接走,他把手插进他的手肘间的空隙,挽上他的胳膊,走起来一蹦一跳,馥郁的风铃香越来越远。
王橹杰回头瞥了我一眼,饱含怜悯,我将视频发在对话框,沉默良久,又翻遍库存想找一个能引起对话的表情包。
好想缩成一个乌龟。
4.
一班和二班,是我难以企及的鸿沟。
一开始得知分班的消息后我没当回事,好一番安慰自己,只不过不一起上课,但下课总会碰见的,公司里总会碰见的。
后面他去了北京,去了澳门,去了海口,我才猛然意识到,不,不,这不是班与班之间的差距,是越来越远。
再次见面,张函瑞很忙碌,二班又不只我一个人。他既要讨他最大的哥哥拥抱,又要照顾曾经的挚友,还要和无人问津的人探讨音乐,每个人他都安排妥当,以最适合的状态去迎接。
晚上我在各个房间无厘头地穿梭,企图能在哪里找到张函瑞。在陈浚铭的房间终于有所收获。
反正函瑞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陈浚铭哭得很伤心,惹得哥哥又贴过来抱住他的脑袋,压在自己胸口。
才没有呢小浚铭。
他大敞着领口,像个哺乳的母亲,以贫瘠的胸脯和漫溢的爱养育着好多孩子,他宽厚的大手拍着陈浚铭的肩与背。
陈思罕本在站在一旁嘲笑,笑着笑着也爬过去滚作一团,把张函瑞压倒在床上,撒泼到了极点。
花瓣在挠我的扁桃体,薄软的质地比柔嫩的口腔更胜一筹,无法抗拒的痒意催促我离开,离开这场不应有我的甜蜜。
“我先走了。”
闭门前,张函瑞被两个小孩扯掉了一半衣服,蹬掉了拖鞋,向我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
“瓜瓜,果然还是你最乖了。”
当然,无理取闹不会存在于这里。
就像我和他的关系,永远都是浅尝即止,不能再进一步。他对我的好只是浮光掠影,偶然照亮了我,我却贪心地想要更多。
5.
出道战的时候,我没有成团。
在我预料之中,再谈悲伤也无济于事。
我们被分成了两个群体,一条银河将彼此割开,我在这里,张函瑞站在那里。不过并没有什么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故事,我知道我不是他的罗密欧。
我看着他被围在里面,泪水盈盈之后笑得很甜蜜。他身边还是那一群人,那些和他最亲密的,能够很轻易就让他开心或生气的人,那些将与他并肩同行的人。
其实我明知,魏子宸和张函瑞,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演唱会结束以后,回到酒店。
明天早上就又要启程了,下一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很想找到张函瑞说点话。他有没有话想对我说呢?
敲开他的房门时,我隐约听到了里面的嬉笑声。希望这是假的,我逃兵一般想走,门却被嘎吱拉开了。
瓜瓜?
张函瑞的声音,令我无法动弹。
条件反射先我一步对他投掷目光,我数不清这样的视线跟随他的声音在各个角落偷偷出现过多少次。
有事吗?他关上门,莞尔地看着我。
喉间的疼痛与炽热叫我怎么也说不出口,并不是玛格丽特堵住了我的话语,而是爱的冷淡、爱的寂寞、爱的无动于衷、爱的无能为力。
“对不起……我……”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张函瑞看着我,或许诚挚,“你应该和自己说。”
“要是再多一个……”我费力且倔强地想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要是再多一个名额,会不会就是我了呢?
站在你身边的会不会多一个我呢?
“瓜瓜。”张函瑞打断了我,声音很轻,他漂亮琉彩的眼睛光影流转,温和似水,“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是啊,这个世界这么残酷。
我拼尽全力也还是成为了被抛下的那个而已。
函瑞,怎么这么久还不进来?
杨博文的脑袋从门缝里出来,他在催促张函瑞,嘈杂的欢笑声也涌水般从这条窄罅里袭卷,又是这场我永远无法融入的幻境。
杨博文看到我的脸,我如此糟糕难堪的脸,扯出惊讶又不出所料的复合表情,他永远平和的眉目,永远势在必得的信心让我万分无力。
稍等稍等,这就来啦,你们先吃。
张函瑞飞快转身挡在我面前,笑对几句要把门合上。
我哭得更难过了,眼泪叫我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疯狂的呕吐感包裹住我的胃,翻涌的花叫嚣着要冲出来,让张函瑞好好看看我的苦情戏。
别哭啦,魏子宸。
忽然,张函瑞抓着我的衣襟,垫脚给了我一个吻。
一个我梦寐以求的,温暖的,甜蜜的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白色羽毛无意间划过,他的嘴唇很软,触感像一块只是静静地按压在我嘴唇上的棉花糖。
毫无爱意。
或许只是充当安慰奖的一个吻。
一秒,或两秒,他站了回去,平静到好像无事发生,他冲我呆滞的脸笑了笑,说,“再见。”
张函瑞真的那么好,为了安慰我,甚至愿意用他的嘴唇。
也许张函瑞早就这样安慰过很多人。
但他这次还是成功了。
我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哭是笑,咧着嘴,不知道往哪搐动,那样的表情可能很难看。我在这种时候竟然高兴得找不到方向,只是傻傻地扯起了嘴角,眼泪水到渠成地流了下来。
一天之内经历了大落和大起,我第一次怀疑我的心脏是否脆弱,因为它此刻狂跳不止,我甚至害怕它就此停滞。抽搐,反胃,吞咽。玛格丽特,不要出来。
5.
我想我还是很傻。
我觉得这样就足够了。这一点点就够了。
第二天,我们和他们错开了航班,上了不同的飞机,面对着舱窗外的蓝天,我闭上了眼睛。我昨晚一直都没有真正地睡着过。遍野的玛格丽特,最普遍,最常见的一种,花篮里的陪衬任人采撷。最普通,最庸俗的我,却被一次次地被他护在身后。亲爱的玛格丽特,漫山遍野,血肉模糊地活淌在盥洗盆中,被忘得一干二净却心甘情愿。
在颠簸的航线上,压倒性的困意袭来。在我昏昏欲睡前,突然想起来3年前15岁其实并没有比我大多少但爱装成小大人的张函瑞在一群如冰的同事间从始自终诚心实意地对我说,
有些情绪你要学会自己消化,我们每个人都很累。
喜欢最终也算一种情绪,我知道,每天接受并撒播爱的你也会累,所以这样就够了。
下次我会学会的,函瑞。
我一直都很傻,喜欢张函瑞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藏好过。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