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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戒指呢?”印痕还留在他中指上,偏偏是做到一半的时候注意到的。你怎么会注意到,你怎么一开始没看到,小谢懒得问,没必要问。
“我放口袋里了。”
“别乱放再弄丢了。”小谢在心里嗤笑一声,他想你这人还有点装,真想当好人的话,怎么会跟我上床。
十二点钟声敲响,什么也没发生。
他用力伸手,把床边的裤子捞过来,冰凉的指环就在那里,没那么容易丢掉。他戴上了,向身上这人晃晃手,“行了吧。”
小黑没什么回应,只是又动作起来,于是快感继续。
……
小谢忍着高潮过后未消散的喘息,平板一样的音调一字一顿地说着:“对了,我不会分手。”
小黑看着那个光洁的素圈,回答:“很好啊。”
小谢一动不动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失去那种刻意的控制,仿佛刚刚的激烈动作现在才带走他所有的力气,他的声音很轻:“你真差劲啊。”
“我也一样。”
小黑没有申辩,没有应和,没有嘲笑——他笑了,但好像是被逗笑的。小谢脑子里划过很多drama透顶的桥段,眼泪和巴掌齐飞,他在头脑中挥挥手,把这些排练赶了出去。肯定是以前他姥给他看的那些电视剧把脑子看坏了。
然后他攥着小黑的手腕,又扑到对方身上狂热地吮吻。
“晚上有东西要录。”
小黑的喉结在他唇齿间滚动。——没关系,没关系。小谢对自己的表演性人格很有信心,他在镜头前一定丝毫破绽都露不出来。
“我工作什么时候出过岔子?”闻言,上面那人也没说什么。小谢一路舔吮到小腹,收获了在自己发间收紧的手。
漫长而黏腻的吻,在秋天微凉的空气中变冷。他绝望地勃起,然后共同演这一出对手戏的人——小黑堵回他所有在脑内盘旋的刺耳言语,“还不是怕你坐不住。”
“不要因为你录节目犯困,就觉得我也会。”小谢艰难地在空隙里说。
“知道,你最爱工作了。”小黑边说着边把他按进床垫从后面操进去。小谢只能呛咳着用枕头堵住自己的呻吟喘息——晚上要说很多话的,不能现在把嗓子用哑了。
小黑在后面操的又深又重,除此之外一点爱抚也没有,这不是小黑平时的风格。小黑是个体贴人,一起喝酒唠嗑的时候小谢抱怨说人还是狠一点好,以牙还牙——不,别人让你流泪你就让他流血才好,小黑说也不全然是这样,世道会变好,人们会幸福。小黑还会在聚餐人没有到之前帮你留好菜、你情绪激动到下一秒就会流泪破音时把你的话接过去、上床进入正题之前会做半个小时前戏——这样的人才是他。
但这也不是平时的小谢。小谢说不需要那么多虚假的柔情蜜意,时间紧任务重,该怎样就怎样。
可能的堕落,不过是做坏事罢了,互相遮掩着,他们不是情人而是共犯。
有时候小谢心里会琢磨,只是琢磨不犯毛病。假如说某种可能性(不说是什么)以前还有,也在他们共同工作的那一刻也消失了。名誉、事业、友谊、金钱都绑在对方身上,再往上加什么都是累赘了,不值当的。
小谢发觉自己滚烫,像是一碰就要整个化掉,他好像已经变成一滩水,燥郁不安地将沸未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管自己在做什么。
就交给身体做决定吧,它说要,它说再用力点,它说纯粹的性交比较轻松,它说使用我占有我吃掉我,它说这样不是很好吗。就像这人说过的,有些问题根本不需要、也没能力去思考,选择题最后四道ABCD随便蒙一个算了。
小谢在答题卡上画了一个叉。
第一次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什么缘由已经记不清了,貌似是有一点酒精的参与,还有缺少的睡眠、庞大如阴云笼罩的压力、以及身旁人带着热度的躯体。
“……不能留印子。”小谢艰难地挤出词语,他紧紧闭上眼,像是面临着坠入地狱般的连连噩梦。
“哦,那可以进去吗?”小黑三两下扯开双方的内裤,“你这里会被检查吗?”
小谢闭着眼睛呻吟,沉默已经是回答了。被比自己宽阔的身体压住的感觉很好,好到恨不得全世界朝那个方向坍塌,他紧紧地回抱。
于是就如他所愿。酒店的润滑剂盖子不牢靠,一下子倒在身上一大半,小黑插进来的时候,他小腿抽搐,挂在对方腰上又无力地滑落。还是太勉强了,就算想象过,心里也有准备,可是真的被操进后面,小谢觉得自己像是被操进喉咙里,他呛咳着窒息。
可能是看出来他腰腿僵硬,小谢被翻过来,从后面进稍微省力一点。小谢趴伏在雪白的床单上,让布料把一切眼泪叫喊就吸收进去。
第一次高潮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他僵硬地体会电流把脊髓烧过一遍。
“你还好吗?”
“……很好。”
没想到小谢真的会回答,倒让小黑一愣,“什么意思,你觉得还行吗?还要吗?”
小谢茫然地眨眼,“好……还要。”
“啊?”小黑震惊。
他没想到这人是会被操傻的类型。
虽然小黑还没到阳痿的年纪,但不应期是生物特性,得尊重一下。他认怂了,把人翻过去仰躺,小谢随他摆弄,让干什么干什么,说张开腿就就听话自己把大腿拉开来。
小黑盯着他的脸。还能出声吗,他问,没想到那人被插到灵魂出窍还听见了他的话。
小谢放过了自己的下嘴唇,牙关松开之后喘息就飘了出来,夸张地像排练好了一样。小黑觉得啼笑皆非,他还不能排除对方有演的成分,毕竟男人的幻想就那么简单,对方肯定也清楚地知道,演起来得心应手也不出奇。
就像那些片子里面所描述的,男人编男人信的终极幻想,既是处子,又是人妻,还是荡妇。
老谢确实是第一次,他是演成这样来配合自己的吗,那还真是……感动吗?也还好,小黑倒是有些感叹,为着对方的奉献精神。这样他也得更努力才行,塞两根手指进去,小谢腰猛地弹起来。这里是吧,小黑专心在那一处周围揉按,没几下手下的人就腿根痉挛,小谢又开始掉眼泪,大颗大颗的。男人的身体大同小异,小谢也在不应期中,确实没再勃起,但喑哑的呻吟配合着眼泪的反应不由得人不相信。
看来是真的了吧,小黑专心致志地动手指。被手指操到第二次干性高潮的时候小谢攥着手底下的床单翻白眼——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张着嘴声音全堵在喉咙里——他在无声地尖叫,半张脸都是眼泪。
小谢自认为性生活频率还不算太匮乏,可那些都是很适度很有分寸的性生活。他很久没有这样不顾后果的搞过了,像没明天一样,下一秒就要下地狱一样。快感像地狱火把他席卷其中。
小黑问他,还要吗?一个声音回答,还要。小谢想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弱了,他强蓄一口气,“怎么,不行了吗?”
你行就行,小黑好像是笑着说的,小谢有点听不清了。
后面的事情小谢记不太得。好像是小黑重新硬了起来,但自己一碰就发抖,实在是经不起更多揉搓了,小黑就没再插进来。而且他们晚上确实得在椅子上坐很久,金主也没给寄什么好用的坐垫。
“用腿好不好?”小黑凑近已经半晕那人的耳边问道,没得到回答,也算是回答。小谢身上白,大腿常年不见阳光,加之长了一点肉,一攥一把丰润的肉感,很适合用来腿交。揽着腰让人跪起来,冲刺下的身体细碎地颤抖,小黑射在了大腿根上,他看着眼前人颤颤巍巍的一身好肉,没忍住在那后腰上咬了一口——他嘴上有数,没怎么使力气,连点牙印都没留下。
小谢失去了身后的支撑,脱力地倒在一边,下身还在留出一点稀薄的水。他在昏睡过去之前的最后半分钟心想,这样就算得到了吧?能放得下了吧。如果这是最后一次,之后桥归桥路归路,会安全的吧。
汗水很快变冷,干掉了。小谢背部起伏着呼吸,收拢双腿跌入梦中。
但那次没能成最后一次。
他们前后脚从家里出来。小谢说的是,去泡泡森林跟老同学一起搓个澡再叙叙旧,小黑什么说辞他不知道,他也没问。
跌跌撞撞地划开旅馆门锁,他们还没到床边就在换鞋凳旁边亲了起来。小黑单手解他皮带的动作比解自己的都熟练。
小谢一边手忙脚乱地去除对方身上的布料,一边把自己溺死亲吻里,好像末日没下一秒似的。小谢上半身趴在桌子上,脑袋顶着墙壁,手得撑着点,不然哐哐往墙上碰——脑震荡不说,隔壁要是有人非得以为这屋里斗殴不可。小黑勉强把两人的嘴唇撕开,抱着小谢一使劲把人扔到了床上,扔完不得不弯腰拄着膝盖喘气,自己是该跟老谢谈谈了,起码管着点嘴,别啥吃食都往嘴里塞,真是抱不太动了。
小谢歪在床上,一只胳膊把自己支起来,昏昏沉沉地低头看他,眼镜歪了,勉强挂在鼻尖。小黑望着小谢投过来的目光,迷迷蒙蒙,空空茫茫,中间下着好大一场雨。
果然还是太过分了……在录视频之前乱搞。
小谢想,没有下次了。
看到身边这个人——不用转过头去看,只要感受到这人的存在——就立刻回想起自己是如何喘息着尖叫,对方那双手是如何分开自己的双腿,他几个小时前是怎么满脸眼泪口水地被手指插到崩溃求饶,一阵一阵地抽搐,身体和精神几乎都要坏掉……
于是面对镜头,动作更大,声音更夸张,小谢在亢奋之余还能抽出一丝精神,从第三者角度来看自己。确实像疯了,他点点头。好在旁边这人和他正好在天平两端,他高高扬起,小黑就沉重地坠下去。
结束了,小谢瘫软在椅子上,小黑站起来把他们对面的大灯都关上,只留旁边一个小灯条,幽幽地亮着。小黑坐回他旁边,半昏暗的房间容纳了两份沉默。
短暂平静的空茫,这种感觉很好,和做爱做到忘掉自己,彻底变成一个物件一样好。暂时不用思考“杰出”这回事,他的专业是这样,不杰出就黯淡到人堆里——比平凡更糟糕,因为人们假定你是不甘平凡的。想赢,所以换一条道理,另辟蹊径,想成功,想证明自己,他也并不低于他所瞧不起的人。
一只手伸到他腿上,捏了捏他的掌心,不是调情的那种轻柔、缱绻的摸法,倒是像捏饭团的肉垫,然后又抽走了。
小黑的脑袋正好挡住了唯一的一盏灯,脸上神情模模糊糊的,也可能是这人太黑了。小谢没想什么,不工作的时候呆在一起,他很奇异地没有想把这人打一顿,或者抱着对方啃咬到骨头里。
“要来一发吗,很快的那种?”小黑说,疑问句让他说的很平静。
“屁股疼死了,敢情不是你被捅……明天?”小谢对答如流。
“太明显了吧,”小黑笑了笑,“被发现怎么办?”
下地狱呗,还能怎么办。小谢觉得自己用地狱来比喻很可笑,毕竟两人都是无神论者,更何况是那舶来的洋神。不然用什么比?戒毒?小时候看过法制频道的教育片,完事了他连续做好多天噩梦。
兴奋的时候触摸天堂之门,完事儿后觉得自己像一坨垃圾。越是成瘾,越是离死亡更近,致死量总会在某一天来临,谁也逃不掉。
他打了个寒战。还是地狱吧,地狱要好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