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
杨雨光第一次遇见李明磊是在学校附近的音像店里。
2007年的春天,北京的风里裹着沙子,棉絮也跟着飘。街上到处放着周杰伦的《千里之外》。杨雨光那天去还碟片,他爸出差前交代他把《亮剑》还了,他揣着DVD盒子,在店门口遇见一个抽烟的男生。
“借过。”杨雨光伸出手,示意他让一让。
那人抬头看他一眼。耳朵上打着钉子,闪亮亮的,头发大约是染过,发尾残余一点棕,被三月的风吹乱。他往旁边吐了口烟,不急不缓地打量杨雨光。忽然开口,“你在旁边这所大学上学吧?”
杨雨光不明所以,出于礼貌点了点头。
“我叫李明磊,光明磊落的明磊。”他站直了比杨雨光略高一点儿,“戏剧社的,你应该来看过我们演出。”
杨雨光想起来,上学期期末戏剧社排了《暗恋桃花源》,室友托着女友的关系安排了前排的位置。整场戏排得很完整,足够杨雨光咀嚼半天,但还有一个人吸引了他的目光——侧幕条那边,有个穿着黑衣服的男生抱着手臂站在那,整场戏都能看见他的调度,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一直追着台上的变动。
那个人就是李明磊。
明明没有上场,身影却在杨雨光脑海里挥之不去,全场最重的分量好像全压在李明磊单薄的肩膀。
杨雨光紧了紧嗓子,说道,“你们社团演出很精彩。不过戏结束之后,整个后台都在收道具和说话,你在侧幕条那没动,得有五六分钟。”他摸了摸鼻子,“我那时候想,你在想什么?”
李明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掐灭在旁边的铁皮桶上,三月的风把音像店门口的塑料帘子吹得哗哗作响,打在两个人的裤脚边,“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杨雨光摇了摇头。
李明磊笑了笑,“一场戏,演好了,观众看了觉得好,我才放心。”他顿了一下,盯着杨雨光的脸,“你这人真有意思,人家都看演员,你还看侧幕条。你想演吗?”
杨雨光一时把不准李明磊说的是不是玩笑话,他包里真揣着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此时此刻没有任何答应的想法。从小在军人家庭长大的人,被教育“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要“踏踏实实的”。他爸每次看他对着电视模仿,总会板着个脸,敲桌子教育他,“成天看这些,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想到这里,杨雨光含糊地应了一句“不知道”,侧身越过李明磊进店还碟片,不敢回头。
当晚杨雨光的QQ就闪了好友申请,验证消息是“我是李明磊,你挺有意思”。杨雨光看了很久,最后点了同意。李明磊打字飞快,有时候还带着一点火星文,杨雨光看不懂,一条条问,每条都认真回。李明磊问他喜欢什么电影,杨雨光想了半天,说王家卫。李明磊说“靠,我以为你要说《地道战》”。杨雨光发了个微笑的表情,李明磊又问,“今天下午我是真的问,你想不想演?”杨雨光删删打打,最后说“可以吗?”
页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最后李明磊让杨雨光明天下午五点来礼堂后台。
宿舍外的白杨树叶子没长全,被夜风又卷下几片,室友在上铺打呼噜,宿舍隔音不好,走廊尽头有人打电话,诺基亚的铃声是《死了都要爱》。2007年的春天从窗户缝钻进来,在杨雨光身上发芽。
第二天下午杨雨光一下课就赶来,抱着两瓶水,手里紧张得全是汗。
礼堂旁边的道具间里全是杂物,还没收拾,戏服、景片落了一地,暖气片上还搭着道具。李明磊坐在窗边的长凳上,见杨雨光进来,拍了拍旁边的剧本,“来了,挑一段演给我看看。”
“水......”
“放着吧,你看看剧本。”
剧本的边缘卷起,一看就是被人反复翻阅的。杨雨光打开《恋爱的犀牛》第一幕,找到马路的那段独白。他深吸一口气,用手使劲擦了擦脸,在抬头时整个人都变了。
“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
杨雨光声音很低,声线很厚,像是在和自己说话。阳光很好,从窗户处斜进来,照得灰尘在空中旋转。李明磊听得很认真,手指夹着没点的烟,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带着阳光味道的衬衫,日复一日的梦想......”
讲到这部分时,杨雨光嗓音突然抖了一下,这微小的颤动让整段话的重量都变了,像跟人剖白,嘴唇也微微颤抖着。一段演完,杨雨光不自觉捏了下剧本,屏气凝神地等待评价。
李明磊安静了很久。可能也没有很久,杨雨光紧张,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才抬起头,李明磊盯着他看,最后舒了口气。他站起来走到杨雨光面前,除了烟味还有雪花膏的味道,“你那个抖,是真的还是装的?”
杨雨光只觉得耳朵发烫,回答道:“没装。”
李明磊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闪。
“杨雨光,你是个好演员,来演戏吧。”
-
那天晚上李明磊带他去吃饭,学校后门的巷子,七拐八拐能找到一排亮着暖黄色灯的小馆子,咕嘟嘟冒着热气,鲜香麻辣飘满街。李明磊推开其中一家的门帘,老板抬头就笑,“哟,磊子,老位置?”
杨雨光跟着李明磊走到里面那桌,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留言。李明磊把菜单递给他,“吃什么?”
杨雨光翻了翻,又合上,仍有些拘谨,“你点吧,我都行。”
李明磊看他一眼,冲老板招了招手,“锅包肉、地三鲜、熘肉段,两碗米饭,再要两瓶北冰洋。”
等菜的时候李明磊问他,“你不经常下馆子?”
杨雨光点点头,“学校食堂,家里一般是我爸做饭,他忙就我做。”
“你爸做什么的?”
“军人,退伍了。”
李明磊“哦”了一声,没再问。锅包肉上来的时候他拿了双新筷子,夹了一块放进杨雨光碗里,“尝尝,老板做得特别正。”
杨雨光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的肉还滚烫着,烫得他直哈气。酸甜的酱汁在嘴里炸开,醋的香气窜进鼻腔,他嚼了两下,瞪圆眼睛,“好吃!”
李明磊笑起来,让他再多吃点。
日子过得飞快。李明磊在那之后和杨雨光聊了很多,觉得这个人实在有意思,于是让他进社团一块儿排练,又带着他四处跑。
第一次去五道口的碟摊,杨雨光看着成箱的碟片不敢翻,怕给人东西弄坏,李明磊直接坐在旁边马扎上,把碟片三五个一把地拿出来,跟他说“随便挑,真货假货看本事。”李明磊眼光好,塞给杨雨光一张黑豹乐队,“拿回去听,别整天听那《军港之夜》了”。
第一次坐末班公交,李明磊拉着他到最后一排。北京夜晚的霓虹灯从车窗外闪过,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广告牌一个个往后倒,李明磊把窗户扒开一条缝,冷气灌进来,飘着城市的尘埃和烤红薯的味道。
第一次上网吧是李明磊充的网费,他教杨雨光玩CS,杨雨光盯着屏幕找不着自己在哪,气得李明磊直拍桌子。换了个游戏还是这样,最后两个人只好一块儿打QQ炫舞,两个人挣双倍积分。
杨雨光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年像在走一条单行道,上学、考试、偶尔娱乐是生活的全部。李明磊带他拐进无数个岔路,每条道路尽头都是新鲜的世界。
有一次从网吧里走出来已经凌晨三点,整条街上只有便利店亮着灯。李明磊买了两袋泡面,接了热水泡开,两个人狼吞虎咽。对面的工地上立着巨大的广告牌,“2008年北京奥运会倒计时480天”,塔吊上的灯像星星一闪一闪。
“明磊,你小时候在哪长大的?”杨雨光吸溜着泡面,四月的北京还有点冷,一口汤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到处跑。”李明磊把嘴里的咽下去,去旁边拿了两瓶玻璃瓶汽水,瓶盖用牙咬开,递给杨雨光一瓶,“我十四岁就来北京,什么都干,洗碗、端盘子、搬货,运气好能跑个龙套。那时候我就信一件事,我肯定能在这站住脚。”
杨雨光侧头去看李明磊,眼睛亮亮的,完全看不出十四岁时仓皇的影子,“你演过戏,为什么不继续演?”
李明磊耸了耸肩,“不够漂亮也不够高,当时我才多大。后来我想做导演,一样能干这个行业。当导演得有文化,就想着考大学。白天干活晚上看书,攒够了钱就不干了,全心全意背。”他转过头,笑了一下,“我还比你大两岁呢,信不信?”
杨雨光摇头,“不信。”
“真的。”李明磊跟他碰杯,把瓶底搁在桌沿,“我在社会上晃了三年才考上,我就是想学表演。你们家那套‘循规蹈矩’在我这走不通,我就是靠着胆子加运气。”
杨雨光认真地想了想,又点点头,“是你努力。”
李明磊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开口,“是啊。”他伸出手,狠狠揉乱杨雨光的头发。杨雨光也没躲,只觉得心也热热的。
-
四月底的时候戏剧社接到通知,市里要办大学生戏剧节,每个学校推一个剧目。《雷雨》选段被选上了,排期定在五月中旬。
李明磊把主要角色定了下来,杨雨光演周朴园。拿到终版剧本的那天晚上,李明磊把杨雨光叫到天台。
“你行不行?”李明磊靠在栏杆上问他,“周朴园的戏份重,全场都压在你那儿。”
杨雨光攥着剧本没说话。天台的风灌进他衣服领子里,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面对过的最大的舞台就是高中的元旦晚会诗朗诵,但演戏是演戏,完全不一样。现在李明磊问他行不行,他看着李明磊的眼睛,最后点了点头。
李明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把手里的烟递过来:“抽一口?”
杨雨光吓了一跳,盯着那根烟,烟嘴上有一点湿痕。他犹豫了几秒接过来,笨拙地吸了一口,然后被呛得弯下腰咳了半天。
李明磊这会儿才笑出来,拍着杨雨光的背给他顺气:“行了行了,知道你是乖孩子。”
杨雨光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抬起头瞪他。天台的风把李明磊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笑到眼睛弯成两道缝,耳钉闪着温润的光。杨雨光看着这张脸,嗓子忽然有点发紧。
“明磊。”
“嗯?”
“你......”杨雨光停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李明磊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看着杨雨光,等他把话说完。“你为什么要找我?”杨雨光换了个问法,“戏剧社那么多人,我又没有很多经验。”
李明磊把烟重新叼回嘴里,点火的时候火苗被风吹得歪来歪去,索性不抽了。他道,“因为你站在那里的时候,别人都在演,只有你是真的进角色。你自己可能没发现,但我看得出来。谁合适就谁来,这是我定的规矩。”
杨雨光心里动了一下,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了,心里柔软的地方被人戳中,塌成一片温热。
“好好排练吧,”李明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行。”
五月份热起来。社团窝在礼堂里排戏,没有空调,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李明磊从不喊累,一个人要安排全组动线实在很难,还要把控音效和灯光,杨雨光看着都觉得头大。而他本人也遇到了难题,杨雨光卡在那场“喝药”的戏上。周朴园端着碗逼蘩漪喝药,剧本上写着“周朴园执药碗,立于桌前”。杨雨光演了十几遍,李明磊在旁边皱着眉看,一直没说话。
后来李明磊放下剧本走过来,拉着他退到一边,“你刚才演周朴园的时候在想什么?”
杨雨光坐在他旁边,想了想:“在想他怎么才能让蘩漪听他的。”
“然后呢?”
“然后......他发现他其实没办法。”杨雨光细细思索,“他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压她,但他心里知道自己压不住。所以他怕。”
李明磊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个人在舞台边沉默了一会儿,礼堂里只有头顶灯管的嗡嗡声。过了好一会儿李明磊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你演这个角色的时候,在模仿谁吗?”
杨雨光愣了一下,没回答。
李明磊也没追问,他把剧本递还给杨雨光。递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杨雨光看见李明磊的眼睫毛在灯底下微微颤动。“明天继续,”李明磊说,“你已经对了。自信点儿。”
公演前一晚排练到九点就散了。李明磊说出去走走,两个人沿着学校后面的那条河慢慢走。河两岸新修了景观带,去年这时候还是一片荒地,今年就种了树铺了砖立了路灯,对面小区的楼盘已经封顶,广告灯箱上写着人生得意须尽欢。
经济真的在往上走。杨雨光记得前两年他家里人的单位还发不出工资,今年就涨了两次。街上跑的车越来越新,手机也逐步换代,商场里永远人挤人,所有人都相信明天会更好,像2007年的股市,红红绿绿的数字往上蹿。
李明磊停下脚步,忽然说:“其实我是打定主意这辈子一个人混的。”
杨雨光站在旁边没搭话。
“当时我就明白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李明磊的语气很平,“但你这人吧......”他转头看着杨雨光。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李明磊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边耳朵上是银色的耳钉,暗的那边有一双特别亮的眼睛。
“雨光,大学毕业后要不要一起去南方?上海、深圳、香港,到处都在拍戏,你要是还没想好做什么,我们可以一块儿去。你有天赋,我有经验,任我们闯荡。”
杨雨光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想说什么,嘴张开了又合上。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把李明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晚风吹得人还是有点凉。
李明磊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没躲。
河对岸的楼盘广告灯箱忽然换了一组画面,“人生得意须尽欢”灭了,红灯亮起来,风从河面吹过,带着水的凉意。他们谁都没再开口,并肩站着看那片红在水中荡漾。过了好一会儿,杨雨光侧过脸,对着李明磊的耳朵说了一句“好啊”,声音很轻,被风扯了一下,但听得见。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哪家店铺放的老歌,断断续续的,夜风里好像混着一点新世纪的味道。
-
公演那天杨雨光他爸来了。
是李明磊通知的。杨雨光后来才知道,李明磊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他家的电话,打过去说了五分钟。杨雨光问他怎么说的,李明磊轻描淡写:“我说你儿子在演戏,演得很好,你不来看会后悔一辈子。”
“他没说你?”
“说我什么?我还给他送了前排票。”
杨雨光他爸坐在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整场戏面无表情。杨雨光在台上演到“喝药”的戏份,手稳得很,但声音里的色厉内荏让全场安静了下来,台下黑压压一片,他看不清任何人的脸。但他知道他爸坐在那里,灵魂在自己身上。
谢幕的时候全场鼓掌,他爸鼓了两下就走了。杨雨光鞠完躬跑下台,腿都是软的,手里抱着演员花束,来不及放下。他在后台走廊里撞上李明磊。
“他走了?”杨雨光喘着粗气,不知道是跑的还是紧张的。
“嗯,走了。”
“还有吗?”
“他说你演得还行。”
杨雨光擦汗的动作一顿,“他就说这个?”
“还说了别的,”李明磊伸手拿他怀里的花,杨雨光这才反应过来要松手,把花放在一边,李明磊继续道,“他说让你演归演,别把正经课业耽误了。”
杨雨光低下头,鼻子有点酸。李明磊拍了拍他:“哭什么,你爸这不就是同意了么?”
杨雨光别过头,“我没哭。”
李明磊伸手弹他脑门,“你少来了。”
-
那天晚上社团在后海边上的烧烤摊聚餐。北京五月的夜晚已经热起来了,后海的酒吧亮着红灯笼,水面上映着碎碎的光。李明磊又喝多了,杨雨光背着他沿后海走。李明磊趴在他肩上哼哼唧唧地唱歌,唱的是《北京北京》,词全是错的但调子还行。
杨雨光被他的哈气弄得脖子痒,颠了颠背上的人。李明磊忽然清醒了一瞬,嘴唇贴着他耳朵说话,断断续续飘出来几个字,“雨光......你以后......肯定......能成为好演员。”
声音很轻,被风声和水声搅碎了,他想转头看,李明磊已经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杨雨光背着他走过银锭桥。对岸有人弹吉他唱《月亮代表我的心》,整条街都在跟着哼。2007年的北京正在疯长,到处都在叮叮当当地翻新,胡同里开出了新咖啡馆,游客拿着数码相机对着什刹海的落日猛拍。地铁里贴着“建设新北京”的海报,电视机里播着“股市突破四千点”的新闻,每个人都觉得明天会更好。
后海的灯隔了两条街还能看见,杨雨光把李明磊送回宿舍之后没马上走,在楼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他听见远处马路上偶尔开过去一辆车,这个点儿了,不知道是谁还在赶路。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在路灯底下看,指腹上还有排练时蹭破的一点皮,结了薄薄的痂。
杨雨光觉得今晚特别长,长到好像后海的酒味还挂在袖子上,长到天台上那句“谁合适就谁来”还在耳朵里转。李明磊这个人把他拽进了另一条路上,那条路他以前只敢在抽屉最底下偷偷看,现在直接踩上去了,晃晃悠悠的,但居然没倒。
可能未来还有很多事等着去做,去南方,去站上更大的台子。也可能不会那么顺利。但此刻杨雨光站在有无限可能的大学里,刚刚演完人生里第一个像样的角色。时代正轰轰烈烈地往前赶,到处是工地、新车、新手机、新广告牌。但他好像也不急着要成为那个“未来”里的谁,因为今晚演出结束,有人拍了他说“演得真好”,第二天那个人大概还会来敲门,或许自己还会跟着他一起南下,长路漫漫,有人作伴。
杨雨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自己宿舍楼走去。走了一半抬头看了一眼天,城市的光把星星遮得差不多了,但月亮还挂着,很薄的一弯,跟整个2007年一起璀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