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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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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20
Words:
4,638
Chapters:
1/1
Kudos:
7
Hits:
110

【恒奇】三万英尺的圣诞使者

Summary:

————————★
有微量文奇提及
省流:爱过错过的故事,非典型be

Work Text:

  ——如果发现发小是同性恋,你心里会觉得膈应吗?

 

这个问答平台全程匿名,没人能顺着id抓到我。以前我从不屑靠这种方式解惑,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我都是找左奇函,毕竟十几年相处,我藏得再深的心思摊在他跟前,都像没遮没挡,一览无余。

再次点开这个平台已经是第二天下午。那条提问底下多出十几条回复,想来是被平台算法推到了分区首页。置顶第一条干巴巴五个字:你是恐同吗?末尾跟了一连串点赞,数字还在不停往上跳。紧随其后的评论语气格外尖锐:“发小是gay又怎么了?至于专门跑网上来提问?”还有人打了长长的一段话,大意是发小把你放在心上,你把发小放网上。

一条一条慢慢滑完,结果半点宽慰没捞着,心里还闷得慌。干脆锁屏,起身走向厨房找喝的。

我光脚踩在被地暖烘得温热的木地板上,拉开冰箱摸出一罐冰可乐。在扣开拉环的瞬间,气泡猛地涌出来溅了满手,凉意刺骨。这让我想起初中时。重庆六月闷热的数学课上,左奇函把冰可乐偷偷贴在我后颈,我被激得叫出声,结果被老师罚站了半节课的事。
我晃了晃脑袋,把零碎的画面压下去。

 

眼下十一月底,圣诞将近,公寓楼里的留学生都陆陆续续动身回国。微信聊天列表安安静静,置顶的左奇函对话框更是毫无消息,最后一条停留在他问我英国是不是又下雨了,我回了一个“嗯”,他叮嘱我多添几件厚外套,便再无下文。

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孤独从来算不上难题,左奇函说过,我是那种就算一个人关在房间一整天,也能自顾自玩得尽兴的人,我想我的确是这样的性子。所以在伦敦读大学的两年,我大多时候独自上课、独自吃饭,自在又松弛。你左奇函不在身边是事实,可事实从来不等同于麻烦。就像伦敦常年下雨,有人会纠结下雨这件事本身有什么错吗?反正出门顺带一把伞就能解决。

我靠在落地窗旁,反复琢磨网友留下的评论。其实比起所谓恐同,更多的是心底生出一层理不顺的别扭。这种别扭让我无比烦躁,于是我关掉平台所有推送通知,干脆假装这条提问从未发布过。

只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切就能回归原样。

 

窗外的雨丝撞在玻璃上,打开窗,微风裹着寒气,和高二暑假甜品店冰柜扑在脸上的冷气重叠在一起,回忆没预兆地涌了上来。

那段时间左奇函天天在朋友圈嚎想吃甜品,每条动态末尾都缀满感叹号和Emoji。某天夜里弹来信息,说学校后门新开了一家绵绵冰店,约我过去吃。我自然爽快应下。我到店铺时,他早已占好靠窗的位置。桌面上摆着三碗冰沙,一碗已经吃掉大半,另外两碗完整摆在一旁,冰沙堆得高耸,每碗都插着一把蓝伞造型的装饰签。

“三碗?你一个人吃得下两份?”

“还有个人要来。”他含糊地咬着勺子,“就那谁,杨博文,我给他发消息一直没回,估计又被学生会的事拖住了。”

又是杨博文。

记不清这人是怎么一点点挤进我和左奇函十几年的圈子。最开始只是放学路上,左奇函随口说,班里转来一个北京转学生,据说以前还当过学生会主席....那时我在干嘛,我在低头踢着路边碎石,没怎么搭话。因为我只当这是他一贯的热心,毕竟左奇函连楼下新来的流浪猫都能热情照料三天。

可后来,杨博文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今天和杨博文做同桌、明天说杨博文拿了物理竞赛省一、后天告诉我别看杨博文安静其实骨子里蔫坏……我早该警觉的,不知不觉间,杨博文居然就这么占走了原本只属于我的位置。

一次大课间,我抱着两瓶水站在教室门口等左奇函一起去小卖部,透过玻璃窗,看见他和杨博文头挨着头凑在一本习题册上,两条胳膊紧紧贴在一起。他俩什么时候背着我熟到这般地步了?我在门口站了两分钟,忽然觉得这一切都索然无味,把手里多带的那瓶矿泉水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转头走了,心底同步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绪,我不敢深想。

 

我坐到他身侧,低头挖着碗里的冰沙,暮色慢慢浸透整条街道,廉价串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杨博文依旧没来。

“他说找不到店面,我去路口接他。”左奇函起身朝外走。

我坐着干等了快十分钟,还没见他回来,我干脆绕开店内的盆栽隔断出去找人。柜台侧边有条狭窄过道,直通杂物间与街边,储物室深处堆着几箱未拆封的炼乳罐头。左奇函后背抵着贴满便利贴的墙壁,后腰压皱了一张印着“蓝莓过敏者请提前告知”的粉蓝色纸条。杨博文一手扣住他的手腕按在墙面,另一只手攥住他衬衫领口。左奇函微微偏过头,下一瞬却主动贴上了对方的唇。

我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们不是在扯架。

只看了短短几秒,我便转身快步退回店内。路过餐桌时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点餐牌,弯腰捡拾的间隙,瞥见左奇函落在座位上的手机还亮着屏,停留在他和杨博文的聊天界面。二十分钟前,杨博文发来一句:“每次他回来你就陪他出去……”后半句话被左奇函连发的表情包覆盖,我没能看清。

屏幕光一点点暗下去,最终化作一片漆黑,。

 

手里冰可乐罐壁凝满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重新点开网页,那条匿名提问底下多了新评论,一条刚注册小号的留言格外扎眼:“话说帖主是害怕发小是同性恋,还是害怕自己再也不是发小心里的第一名?”

这条评论踩数远多于点赞,被系统折叠隐藏。我却特意点开读了两遍,小号头像是简单的笑脸简笔画,画面一闪,满脑子又只剩左奇涵。心底的酸涩织成一张大网,彻底将我包围。我迅速关掉网页,心里已然落定一个决定。

仰头灌完罐中剩余的可乐,下单了伦敦飞往重庆的机票。支付确认短信弹出屏幕,英镑换算成人民币的数字,让我在心底暗自吐槽这离谱的汇率。班级小组群里有人邀约大家一起去爱丁堡滑雪,说是住宿、雪票已经全部预定妥当,我敲字回复:你们去吧,我要回中国。

 

伦敦的圣诞氛围早从十一月就藏不住地满溢出来。晚上出门散步,整跳摄政街的天使造型灯饰被尽数点亮,让夜晚沉浸在这温柔的金光中。路灯下相拥拍照的情侣、举着酒杯说笑的友人从我身侧路过,我把手深深揣进大衣口袋,在人群中间穿行。晚风吹歪了我的外套衣摆,凉意浸透身体。

想起从前和左奇函一起过的圣诞,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国内圣诞氛围淡薄,杨博文说是因为国内不热衷过西洋节日。所以我时常疑惑,左奇函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他居然还会往在床头挂圣诞袜,而且还是实打实坚持了十几年。

小学时他跟我说,圣诞老人送了他一整套机器狗礼盒,我直白戳穿是他妈妈趁他睡死时摆放的,他涨红着脸反驳说自己听见了窗外雪橇铃铛的叮铃声。升入高中后,他不再逢人就分享这些小事,却依旧悄悄讲给我一个人听。

机票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片刻,微信终于推送来左奇函的消息,一连好几条:

“听你姐姐说圣诞你要回国?真的假的!”

真的。

“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去机场接你。”

因为你最近很少和我发信息,我觉得主动发很别扭

这些话我没有打出去,只是默默在心里发酵腐烂,最后只回复了句“大概二十四号到。”发完之后又忍不住加了一句:“我姐她果然藏不住事,无语=_=”左奇函秒回了一大串哈哈哈哈哈。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仰面陷进被褥里。

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先浮现的终于不再是甜品店狭窄的走廊,而是撞破那件事后,我独自坐在街边台阶上的黄昏。那时我头抵着膝盖,脑子里塞满的全是我和左奇函之间慢一步反应过来的,却早已变质的亲密。原来左奇函喜欢男生,原来他和杨博文在一起了,原来如此,所以如此..

最开始的情绪,不是生气他隐瞒我,不是好奇二人什么时候走到一起,反而是一股从胃底翻涌上来、近似恐惧的反胃。我们两家父母交情深厚,理所应当地我们也被捆绑在一起长大,同盖过一床被子,泡过一个浴缸,太亲密了,所以彼此沾染对方的气息也毫不在意。那些从前习以为常的亲密,此刻回想起来,却时刻让我难过的想吐。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觉得恶心?我坐在台阶上烤问自己。如果他本身喜欢男生,那他喜欢过我吗?我对他又算是什么感情?我此刻翻涌的情绪到底算什么?算我现在是在恐同吗?觉得别扭是因为自己特老派,特保守,即使从小熏陶着什么尊重多元开放包容,落到发小身上你就受不了了是吗,陈奕恒?我把这个结论像一个句号一样硬生生摁在所有的情绪上面。

可句号根本锁不住翻涌的心绪,当答案太过清晰时,所有掩饰都显得轻飘飘的。第二天我打开搜索引擎,打下“发小有了恋人一般会吃醋吗”,看完所有内容后逃似地立刻清空浏览记录。但心底的郁结,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自己。

就像那天刷到左奇函的朋友圈,配图是他和杨博文的合照,配文写着:某人太幼稚,非要抢我的饮料,还说只是试试味道,末尾跟着一个翻白眼的Emoji。我看完,把手机屏幕朝下倒扣在桌面,整整一小时没有再碰。

从前左奇函杯子里的东西我喝过无数次,大部分时候是我喝一半递过来,他接过来喝完。但却谁也没想过该不该。好像这件事太应该了,理所当然的像是童话里公主王子结局一定会幸福下去。应该到我几乎忘了这些东西从来没有被写进任何一条事物运行的法则里。然后杨博文的手在这些明明只属于我和左奇函的日子里不知不觉的伸进来,拿走了那个杯子。

 

叮咚——微信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还是左奇函。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他的消息:“杨博文听说你要回来,说要跟我一起去机场接你。”

又是杨博文。有一句话一直堵在我喉咙里,从重庆飞往伦敦的十二小时航程,我就开始反复揣摩。从左奇函留我自己待在潮湿的伦敦那天起,这句话就在心底生根

左奇函,我希望你和那个人分手

多么直白、饱含私心与恶意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如果二人真的分手,左奇函一定会哭的。他哭起来算不上好看,大概是清楚这点,多数时候都会刻意躲开旁人视线。但我还是见证过好几次。比如小学三年级,他养的狗生病了场不大不小的病,他蹲在笼子前哭得冒鼻涕泡,那时我的中文表达能力还不算流利,憋半天挤不出半点安慰的话,只能递出自己的袖子给他擦眼泪。

现在长大了,他应该不会再哭得这么狼狈了,但难过时依旧会变得沉默,停在原地无意识的啃咬自己的指甲。我想,如果杨博文让他受委屈,我会冲上去抢过杨博文的手机,扔到世界尽头,然后转回去跟左奇函说没事的,如果他还不开心,那我会陪着他散步在凌晨的街头,走一圈又一圈,然后告诉他,你还有我。

可如果杨博文没有让他难过呢?如果杨博文让左奇函很开心,开心到左奇函不用再刻意的表现坚强,开心到他再也不用把爱啊,愿望啊寄托到圣诞许愿又或者是哆啦A梦的百宝袋之类的东西。

我还会盼望他们分开吗?

手腕覆盖住双眼,窗外伦敦的雨持续敲打着玻璃。

算了,我更希望他能开心。

诅咒他们分开的话,我不说,因为太恶毒。愿你幸福,我不说,因为太肉麻,完全不像陈奕恒的风格。要是讲出来,左奇函绝对会边大笑边戳我的胸口,疯狂打趣我。

我只悄悄在心里说,在心里说多少遍都可以,嗯,反正他听不到。

 

飞机落地重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舷窗外的跑道灯在冬日薄雾里晕开一环环光晕。我解开安全带,摸出兜里的手机开机,左奇函的消息第一时间推送过来:“我和杨博文在到达口,举了牌子,你出来就能看见。”

把手机匆忙塞回口袋,我开始顺着人流往前走,穿过自动门,穿过免税店,接机大厅挤满等候的人。我在人群里搜寻几秒,便看见一块歪歪扭扭的纸牌,紫色彩笔写着三个大字:陈奕恒。

举着牌子的是左奇函。看见我的瞬间,他兴奋地用力挥手,纸牌差点撞到身旁路人。杨博文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拎着三杯奶茶,神色一如记忆里那般。他朝我轻轻颔首示意,我也微微点头回应。

左奇函已经挤到我身前,语速飞快地念叨:你怎么又瘦了?英国那边没有好好吃饭吗?怎么就只带一个背包?...

我往上提了提背包肩带,开口唤他:“左奇函。”

他终于停下话茬,看向我。

机场广播在头顶循环播报,周遭环绕着是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的声响,孩童的哭闹声混杂其间。我松开攥着背包的手,守在心口整整十三个小时航程的话,顺着嘈杂的背景音,终于吐露出来。

“左奇函,圣诞快乐。”

“你飞十三个小时回来,就为跟我说这句?圣诞还没到呢。”

“因为圣诞老人派我提前过来送祝福。”我摊手

他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好好好,圣诞快乐,陈奕恒。”

杨博文递给他一杯奶茶,他自然地接过来低头咬住吸管。我望着他低下着的眉眼,唇角还挂着未散尽的笑意。

我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手。

“走吧,走吧bro,我饿了。”

左奇函走在前头带路,边走边频频回头和我搭话,说重庆这几天下雨有多冷,说等会要去的火锅店多难排队,一会又叮嘱,杨博文吃不了辣,让我挨着他坐,把清汤锅那边留给杨博文。我偶尔应声,简单搭几句闲话。

踏出机场大门,湿冷的夜风迎面灌进身体。我停下脚步,把围巾往上拉高裹紧脖颈。左奇函在前头回头朝我呼喊,声音在寒冬里显得有点模糊。好像是催我快走,再耽搁火锅店就要过号。

“来了。”我应声跟上。

双手重新揣回口袋,快步追上二人的背影。

有些事,有些情愫,大概永远没办法像圣诞快乐这样轻松说出口。或许会一辈子搁浅在心中,无从诉说。也可能在未来某一刻,比如他真的需要时,我才有勇气全盘托出。但不是现在。

现在是圣诞前夜,他满心期待着那家难预约的火锅店,杨博文伴在他身侧。我落后两人半步,恍惚间复刻了很多年前放学一起回家的队形。影子被街边路灯拉长,交叠再一起,也立马分开。

这样就很好。

我悄悄在心底补上今年独一份的圣诞愿望

左奇函,愿你幸福,我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