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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的报仇

Summary:

信一:喂,MB不做咱龙城帮大哥好多年,但是有事你们要记得,可以和他打电话,听到没。
MB:对,就像你们蓝总报警解决帮派纠纷那样。

 

*又名Mb在城寨打工的岁月(?)
*李文彬&信一CB向,含微量蔡李、风信暗示。

Notes:

已严肃收看九龙城寨!

Chapter 1: 无赦之仇

Chapter Text

信一大摇大摆地找位置坐下:“喂,老细,来份叉烧饭啊。”

整个酒吧的人都回头看他。城寨要拆,但这家酒吧是新开的,既为逐利而来,里面猫着的也大多是些法外狂徒——如果这时的港岛科技发达到可安装人脸识别,大概一天晚上能逮住十来个通缉犯,剩下的人在未来几年内或许也可享有这等殊荣。见此,李文彬低着头,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挪了一点,替他挡住大部分不怀好意的视线。穿着黑色紧身短打的保镖轻轻撸了一下袖子,露出底下张牙舞爪盘龙的一角。这露出的一角已经足够说明他的身份。

大部分不怀好意的都转过头去,只吧台内的酒保还碍于吧台的高度没能看见李文彬的纹身。那人轻蔑一笑,对信一说:“边度来的小白脸啊?呢度唔卖叉烧噢。”

卷发男人墨镜一摘,扔在吧台上,又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给对边看,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在城寨开店,你竟然识唔得我?”

“我点解要识得你?”
“……好吧,那你呢度卖乜?”
“你唔识字咩?我们这卖酒啊!”
“你是新来的吗?”信一说,“我冇见过你,以前呢度系我大佬朋友卖叉烧的地方。”
“关我屁事?唔好打扰我做生意啊,小白脸。”

听到这里李文彬到底还是笑了,他背过身去,好让信一不要看到他笑出眼泪的脸。信一听完倒也不生气,反倒很理直气壮,撑着头对那人笑起来:“多谢你夸奖我漂亮噢,干脆你猜猜我多大?”

酒保没见过这种精神病,反而有点迟疑。他端详了一番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对方皮肤白而细腻,有一双天真多情的圆眼睛,眼皮上皱褶像湖水一样轻轻泛起。他进而认真思考起来:“你最多就廿五岁吧?”

“错啦!我三十……二了!”卷发男人很高兴地笑起来,“那你再猜,我旁边这位多大?你看,我们系唔系长好像,我们可是亲兄弟来的哦?”

李文彬张了张嘴,还不知要怎么解释,酒保就叫开了:“哎呀,你不说我没发现,一看还真是。”他咂咂嘴,“只是你哥比你可男人多啦。”他其实是想说“沧桑”来着——卷发男人的这位兄弟不仅是皮肤黑,看起来还操心很重的样子,一头碎乱的短发中早已生出华发,同那人一样的眼睛里笼着一汪浅浅的湖,雾蒙蒙地罩着眼眶里发红的血丝。在城寨讨生活有这么累吗?

“那你哥少讲三十五岁吧?”

这答案彻底把信一逗乐了,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又拿手肘去捣李文彬。李文彬脸色不善,把他的手推开。信一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把搂住李文彬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看清楚哦,我哥——其实系我弟啦,他今年还唔到廿七,因为系12月生的嘛。不过他长得老成,穿的老成,也有好处的,别人一看他就被吓到唔敢乱说话了——你看,他还有纹身噢,见过未,系唔系好酷啊?”

酒保脸色微微地变了。

“你系新来的嘛。你当然冇见过!那我们问你点知道的好啦,比如你们这家店到底卖乜?你的店又是从边个嗰度接手的?”
“这……之前是大老板底下的王九把店铺租给我的啊!”

“哎,我实话实说了吧,”信一叹了一口气,“我也唔想打架,大家邻居也做冇几耐了,把邻居惹毛了有乜好处?我还得帮你们呢些租户应付警察,你晓得多麻烦咩?喂,那边那几个,要是害怕就快滚!不然以后龙城帮见到你都要你好看——港真,我系个和平主义者,店砸坏了还要叫人来重装,收唔上来钱,名声也唔好,点都唔划算。”

“不过,你也别紧张,你看,我只带了一个人!我都冇带枪!而家是文明社会了,我估计你也唔系乜重要角色,不然王九都死咗也冇人叫你撤走算点回事呢?畀你两个选择好了,一是老老实实滚出城寨去揾个正经工打,二是干干净净开店,没交的保护费赶紧都交上来!不过在这之前,你还是把王九的马仔们藏在边度给交代了比较好噢?”

酒保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在犹豫。李文彬倒是坐不住了:“喂,信一,我们而家还真要收保护费啊?”
信一脸色也变了:“现在唔系你唱白脸的时候!唔收保护费兄弟们食乜?你唔管账系唔知柴米油盐贵啊!你之前在……的时候难道也这样?”他嘴里含混着把某个地点带了过去。

他俩一唱一和,既是吵架,也是真在拖延。蓝信一确实走了一步臭棋,即,他只带了李文彬一个人来。也许他没有想过一个酒吧,还是城寨里的酒吧里已经全是他的敌人。酒保额角抽动,显然是不愿再忍了,他把空杯子从吧台上推进去:“有冇人讲过你话真的很——”

他那句话没说完,李文彬一拳捣在对方脸上,把他打得仰面后翻,撞在身后的酒柜上,玻璃瓶子带着剔透的酒液一起落下来,但环境实在太脏乱了,好像无数团马尿从天而降。

“多,实在是多。”李文彬真心实意地说。

信一耸了耸肩:“我很善良的,好唔好?我想畀大家一些机会嘛。”
“你根本讲了一堆废话。”
“是王九的人冇学会主动把握机会——诶,你等一下能唔能学会抓住自己的年终奖,唔好把房间砸得太犀利——”
李文彬又要叹气了:“我点解冇听讲过龙城帮有年终奖呢种嘢,你以为我们系乜跨国公司?”

“因为是我刚刚想出来……啊!”这话已经讲迟了,李文彬方才已经踢翻了一张桌子,带着蓝信一滚到后面去。子弹擦着两个人的发梢呼啸而过,在房间的墙壁上徒增两个叙利亚风格的弹孔装饰。信一轻轻叹了口气,翻开手机打报警电话:“王九手下的人和他一样都疯了吧,他们是怎么敢在室内开这种枪的?”

“你又来?”
“李Sir,反正你会帮我搞定的,对吧?”

 

“OCTB办案!”警察来得很快,外头的警笛没过多久就响起来,一群穿防弹衣的差佬从城寨外熟练地鱼贯而入。枪声很快就低下去,蓝信一从桌子后面站起来,越过满地被子弹扫倒的人,小心地避开血迹,绕出去。警察其实已经见惯他了,但是每次看见这张与他们上司九分相似的脸做嬉皮笑脸状,还是心头一突,因此只象征性地招呼一下。信一不管那些,仍是熟络地钻进警车里,借李文彬下属们的火点了一支烟。

“呢回又系怎么了?蓝总。”
“我和老大最近也是看城寨要拆除咗,越发鱼龙混杂嘛,就想把之前租出去的店铺都敲打……啊,唔系,整顿一遍。刚刚过去看了一下,我怀疑嗰店的仓库里的面粉可是价值连城噢。我先声明,呢真同我无关,你看,我老大还在店里,刚刚还教训这帮不懂规矩的扑街仔咧。”

警察转头一看,“老大”李文彬果然坐在一片狼藉里抽着烟,看起来出了穿着狼狈一些,身上倒是没有血。两人在这种环境下无法寒暄,只公事公办地互相点头示意。他一边点头对李文彬微笑,看也不看蓝信一,一边用只有身旁这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阴阳怪气道:“您最好清清白白和这些一点关系也冇才好啊,蓝总。毕竟你要是有事,害的唔止你一个。”

蓝信一搓手,很温顺地陪笑了几声,说当然当然。

 

但他问心无愧,这座城寨里最清白的可能的确是他。很难想象,他混龙城帮也快到廿年,身上没有纹身,甚至找不到几块疤来,除了乱搞男男关系的那些晚上,张少祖对信一几乎像对他的眼珠子那么疼。不过张少祖估计是老早就决定退休后要和蓝信一混的,也不是没给过他纹身权,甚至亲手给他画过图案,只可惜信一怕疼。他转身花了一半纹身费用贿赂纹身师傅,花了另一半的费用定制许多纹身贴。

到如今,纹身贴早就已经用完,所幸关注这件事的张少祖已经不在了。想到这件事,蓝信一又难受起来,龙卷风一死,一堆事宜无人看顾——龙城帮几乎要散,城寨的居民也失去主心骨,他没经历过这个,做得人简直焦头烂额。从烂摊子到理顺手头事,他花了好几年,可理顺后城寨也快到了拆除的日子。

忽然一阵狂风吹起,把蓝信一的长卷发吹了满脸。他倒很感谢,觉得这是龙卷风在天有灵和他闹着玩,且这样也没人能见到他其实在流眼泪。他声音听上去毫无异常,对着李文彬大喊:“喂,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看看他吧——”

 

张少祖死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大风天。他几乎是很冷静地吩咐四仔和李文彬马上带走陈洛军,而后又拖着一口气把自己和王九死死关在一起。他救了很多人,只是忘记要救自己。蓝信一当时就在门外,他凑近门缝想看清张少祖的脸,却只看到对方的血丝丝缕缕透过门缝渗进来,渗到他的纹身贴上,叫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擦。

张少祖趴在门的一侧,一开始是发出忍受剧痛的哀声,后头或许是回光返照,又发出气流从鼻腔排出的那类有气无力的哼笑,对蓝信一讲:“信一,我早知你那纹身系假的啦,你以后就把它擦掉,唔使再浪费钱啦。”

那一年蓝信一三十岁,而后的好些年每当谈及自己的年纪,他都下意识要说自己三十岁——张少祖走后的日子何其苍白、何其平淡,以至于蓝信一疑心自己是一只被困死的虫豸,将永生被那段痛苦封印在三十岁的时光琥珀里。那一天天气很好,晴朗有风,好得像许多偶像剧里相遇时会发生的天气那样。然而,血漫过他的纹身贴,把那条龙泡的翘起一边。蓝信一把张少祖搂在怀里——对方的伤势一看就是没救了,因此信一甚至没有请四仔在急救方面做任何尝试。

“……龙城帮怎么办?”
“傻,有你。”
“大佬,我靠唔住啊!”
“那你自己想办法去吧,反正你比其他人都要聪明很多。”张少祖看着这个泪水涟涟却仍在插科打诨逗他开心的养子,最后一次爱怜地捏了捏对方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