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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汭燦落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十分,初夏天气,上海跟马山没什么特别大的区别。在飞机上被冷风吹透,踩在地面上还不甚真实,湿润的热风抚摸过来,汗都只有薄薄一层。来接机的田野十分准时,田老板嘴上说着“你来上海多少年啊还需要我接”,实际上提前一天还确认了航班信息。李汭燦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跟人合影,田野退役之后终于有时间好好拯救自己的胃,人看起来比在役那会儿气色更好些,头发也长了,脸颊隐隐约约长了肉,身量倒没怎么变。
“李汭燦!”田野生怕李汭燦睁眼瞎,远远地喊了一声,声量堪比机场喇叭。合完影的几个人就算耳背也听清楚了,几双眼睛齐刷刷地集火过来。下一个拍照景点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回国后好几年没什么消息的李汭燦。先是几人大合影,掌镜的是憋不住笑的田野,然后变成单人打卡,挨个自拍。签名的时候女生小心翼翼地问,多多这次回来是有工作安排吗?还是回来找朋友玩的。李汭燦还没说话,旁边的热心大哥就接茬说,那还用问啊,肯定是来参加jiejie婚礼的啊。
李汭燦把牵好名的纸片递过去,金色的星星一笔勾连。女生还有些不好意思,连连道谢。
“是来参加婚礼的。”李汭燦说。
田野刚拿了驾照不久,也是刚买的车,车屁股上贴着新手驾驶请多包涵。李汭燦坐上副驾驶,听田野还在那儿默念起步口诀。
“行不行啊。”李汭燦调整了一下姿势,系好安全带,田野无语:“接你就不错了还叫叫叫。”
窗外景色急退,这条路李汭燦不能说不熟悉,在中国的日子差不多快占了他人生的四分之一,就算暌违已久,熟悉感就像初夏的风无孔不入。他和田野的联系始终没断过,一起打各种游戏,隔三差五聊点别的,除了一个小时的时差,似乎日子如池水,流过来又流过去,始终在这一亩三分地里,什么都在改变,也什么都没变。
他跟田野能聊的太多了,没有意义的斗嘴,或者田野单方面输出。田野做教练之后要操的心翻倍,小孩子主意正,能走上职业这条路的谁不带点傲气,格外不好沟通。他们朝夕相处的那七年,鲜花与风浪一起照单全收,有些话不用说明白,田野知道他懂,他也明白田野,到了分开时,没法感同身受,只能用语言稍加填补。
大概因为这样,李汭燦的中文没有退步太多。
什么事都有好有坏,作为一个韩国人,中文流利的好处有很多,生活更为便捷,能更好地融入团队,最大限度地扫清障碍。中文太精熟的坏处也有很多,比如他跟他曾经的打野就中文“指甲”发音问题能车轱辘好几个来回,比如在所有似是而非的你来我往里他总能理解他曾经打野的意思。
比如他没办法无视田野隔着网线和1140公里以及对话框反反复复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对他说的:赵礼杰要结婚了。
新手司机开车上路紧紧张张,自动驾驶也不敢轻视。田野显然已经单方面决定了李汭燦的目的地,确认路没走错并且车辆平稳汇入车流后才松了一口气。李汭燦慢悠悠地喝着酸奶,他买了两杯,田野现在才有心情戳开吸一口,冰沙都化得差不多了。
“不会是第一次开车上路吧田老板。”
“对啊,不然你自己跳出去吧。”
“我又不认识路。”
“你是不是猪头啊,这不就是之前那条路吗?”
田野撇了撇嘴,又喝了一口酸奶:“你就拿一个行李箱啊,这不多住几天?”
“明天……结束之后就走。”冰沙融化后杯壁一层水汽,李汭燦手心湿漉漉的,低下头好像要研究这冰到底是怎么化的。
田野懂他意思:“这么远跑来就交份子钱连饭都不吃的啊?下午日程安排还有个露天庭院下午茶,明凯他们都在。”
“晚上回去还有事。“
“这都能摆烂啊?”
“真有事。”
“李汭燦……”田野把车停在自己家楼下,李汭燦半张脸隐在影子里,一杯酸奶见底,半晌才说:“我没事,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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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博大精深,有事或者没事,很好理解,但一些诸如,我有一个缺点和我缺点你,就算是李汭燦也绕了很久。
当时赵礼杰好像真的很想让他理解到底是什么缺点,有段时间一直在碎碎念。在峡谷里让蓝,说这叫缺点蓝;带tp还是带点燃,叫缺点理解。高强度训练赛间隙,冗长的复盘后,窗外路灯只剩要亮不亮的一盏。李汭燦躺在沙发上眼皮打架,赵礼杰在电竞椅上伸不开腿还非要挤过来。那段时间赵礼杰睡眠不好,这会儿反而精神,一手没处放贴着李汭燦的大腿,另一手端着手机看比赛视频。李汭燦躺的不舒服,往外挪了点儿,立马被赵礼杰扒拉回来,连人带盖在身上的外套。赵礼杰刚才训练赛说了太多话,声音更哑,还嘟嘟囔囔的:“跑哪儿去啊,我缺点你啊,哥哥。”
什么话由赵礼杰说总是很有意思,他好像天生缺乏母语羞耻,格外理直气壮。哥哥或者宝,赵礼杰不仗着自己年纪小,这样叫人只是无形地撒娇,对象仅限于李汭燦,而偏偏李汭燦会吃这一套。还不熟的时候,赵礼杰第一次开口,连名带姓,叫scout,叫李汭燦。如果这是在韩国,已经算是平语战士的级别。李汭燦摘下耳机转头看他,青涩的小打野已经露出过几天将在台上边放狠话边手抖的端倪,伸过来的手在抖,人却靠得很近。
李汭燦轻轻地回握,少年人细长有力的手完全把他的手包裹起来。
后来,“scout”或者“李汭燦”,在赵礼杰嘴里说了太多遍,私下里,采访时,但频率大概比不上李汭燦叫的“赵礼gai”和“小菇”。
而现在,“李汭燦”三个字出现在赵礼杰婚礼邀请函的抬头,由赵礼杰发给李汭燦。
最近大概真的都是好日子,参加婚礼也要赶场。上个月金赫奎跟恋爱长跑的女友公布了婚讯,婚礼在半个月前。初中时不敢说话的女生,在很多年后重新建立了联系,又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顾及女方演艺事业和男方的梦想,真的拖了好久才修成正果。结婚典礼简约而又热闹,更像是LCK年会,甚至男方宾客席位按照战队分。适逢休赛期,在役的不在役的,但凡有空,基本上都在。李汭燦跟李相赫坐一桌,还没动筷子,就被田野一个电话叫出去。屏幕上正在播放各个选手提前录的祝福视频,视频里的田野祝金赫奎新婚快乐,永远幸福,很遗憾自己有事没法到场。
没法到场的田野蹲在会场外不远的地方,李汭燦急匆匆跑过去的时候田野正低着头揉腿,缩成很小的一团。十八岁的田野已经太遥远了,他留不住的那个人也已经跋涉太久了。田野看过金赫奎的侧脸和背影,看过他的脆弱和执着,拥抱被分离的长度切割细碎。田野向前走,金赫奎也向前走,过往被竖成两座大满贯的丰碑,歌唱友谊地久天长,藏在下面的一点少年人的、珍贵的、坚强又无望的爱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田野见过金赫奎的各种样子,队服、常服、睡衣,唯独错过婚礼上的西装。
李汭燦那天陪田野在风里待了很久,就像很早以前,他陪着田野的很多时刻。十八岁的田野在机场送走金赫奎,回来之后把自己锁在屋里。李汭燦敲开门的时候田野眼睛红的像兔子,还说没哭,只是滴了眼药水。二十四岁的田野平静地接受朴到贤的道别和李汭燦的离开,三十岁在他十六岁起喜欢了很久的人的婚礼上落荒而逃,再看着李汭燦来赵礼杰的婚礼上自投罗网。
田野这间房不是自己买的,是租的,一个人住当然面积也不大,多一个李汭燦正好填上客房。夜宵是李汭燦掏钱,一家两个人都吃过八百次的外卖。李汭燦太久没来中国,外卖软件使用不如以前熟练,田野拿着他的手机点,嘴也没停,李汭燦罕见地没有回嘴,半晌才说:“不一样。”
田野把手机递回去让他付款:“别狡辩啊,不会已经哭过了吧?”
李汭燦说:“真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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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田野这么单纯的人都不会信,李汭燦跟赵礼杰并不是业内业外心照不宣的某种关系,就如同总有人觉得他跟田野能走到更亲密的一步,仿佛合理,却意外荒谬。
——单方面的,或者说是单恋,当然算不得是任何关系。
金赫奎的婚礼上,新人旧人坐在一起,李相赫又老话重提,我们汭燦啊,是该谈恋爱了啊。李在宛越过裴性雄去拿了一块牛肉派,不忘吐槽:“这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能不能看看气氛啊。”李汭燦到了三十岁,在这些哥哥们面前也依旧是小孩子,金正均跟人聊了一圈天,回来还给李汭燦拿了草莓牛奶。
上次谈到这个话题其实已经很久远了。21年的冰岛,空气里都是硫磺味,李汭燦跟金正均和李相赫吃完饭,遇到靠在他房门口的赵礼杰。挺高一个人,裹着羽绒服,头发乱七八糟的,鼻头是红的,低着头玩手机。
李汭燦带着一身寒气,进门的片刻就被赵礼杰裹进怀里。少年单薄的身板也没多温暖,两厢凑在一起,不知是谁向谁攫取热度。赵礼杰显然是刚睡醒,像做了什么噩梦,低眉耷眼的,脖子都要垂到地上,几乎蹭过李汭燦脖颈。李汭燦侧过头去,赵礼杰几乎是下意识的,把他抱得更紧。
走廊上的地毯吸音效果一向不怎么样,他们听到急促的或缓慢的脚步声,有人经过。李汭燦从赵礼杰怀里挣脱,衣料窸窸窣窣摩擦着,他仰头看靠上房门的赵礼杰,半晌问:“打游戏吗?”
离开冰岛之前,李相赫和金正均建议他该试试谈恋爱之后,两个see u Iceland留在了峡谷里。
李汭燦提议改的,赵礼杰没拒绝。
乌龟侠看到了极光,胜利的雨从天而降,赵礼杰就站在奖杯旁,笑着看李汭燦走过来。赵礼杰走向李汭燦其实只需要迈出第一步,剩下的九十八步,李汭燦耐心地等,耐心地陪他一起走。李汭燦比先来的后到的很多人都更早对赵礼杰投入了他能给的全部,信任,或者是无法描述完全的,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感情。
就剩一步,他们迈过这一步,捧起了职业生涯的最高荣誉。
也就剩一步,在接近最广为定义的“爱”的时刻,在几乎生出相爱错觉的瞬间,李汭燦想起小打野稚嫩又专注的侧脸,反复的青春痘,握着话筒发抖的手,拉长音的撒娇。他的打野是走路自己绊自己的人形长颈鹿,是坚强勇敢的胆小菇,会把蓝喂到他嘴边,也是峡谷里睥睨一切的王。
其实很简单,当谈起恋爱字眼,脑子里只出现那一个人时,一切都不言而喻。
日子好像就这么过了,按部就班又跌宕起伏的2022年,下山后再向上走的路,比刚开始那条更艰难,他们当然也是会吵架的。田野和朴到贤,吵架用嘴,和好也用嘴,来得快去得快,顶多就是这顿饭和下顿饭之间。毕竟朴到贤从来不会生气,更不会生着气吃饭,他对食物有着天然的虔诚,在这方面意外好哄。
李汭燦和赵礼杰不叫吵架,毕竟他们并不是那种程度的亲密关系,顶多算是没由来的别扭。很多事情李汭燦自己都记不清,怎么开始的,又怎么和好的。界限也不是很清楚,迷迷糊糊地觉得赵礼杰生气了,又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也在气,然后等赵礼杰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慢吞吞挪过来跟他挤在一起,或者他去捶飞脆皮打野。
人的发疯分好多种,最常见的是长了刺扎别人。胆小菇不一样,胆小菇勇气冲外,坚硬的根茎只扎自己。
李汭燦仍是他深深抓住的那一小块土。
赵礼杰说,这一年能跟大家一起打游戏还是很幸福的。
在马上分崩离析的时刻,他自觉把自己放在被留下的一边,等待所有人的、包括李汭燦的决定。他开着直播说朴到贤“渣男”,却只敢在李汭燦可能很久很久才能看到的国服留言,怎么跑LNG去了。
仿佛一切都跟李汭燦无关。
仿佛只是他自己不放过自己。
李汭燦知道赵礼杰跟前女友复合,虽然并不意外,但也算是意外。
他不爱看社交软件以及论坛,是真的没什么时间看。训练时间塞得满满当当,空下来的一点功夫吃点东西玩点别的。彼时他在跟田野玩瓦罗兰特,两个菜鸡到处躺。田野抽空跟他连麦,问赵礼杰是不是又去苏州了。
常规赛后众目睽睽,李汭燦被奔过来的赵礼杰抱个满怀,要不是他扯了扯赵礼杰的衣服,不知道还要抱多久。
下了台赵礼杰勾着嘴角笑,语气还很委屈,说这么怕我吗?LNG休息室在左,EDG休息室在尽头,李汭燦安抚似的拍了拍晃悠到自家野区的对面打野,松手的时候蹭过赵礼杰的衣角。打野得寸进尺,好像厚了点的身板把对面中单困在原地,很小声地说,再抱一下。
如李汭燦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期待的一个长长的拥抱,都记不清是谁先放开的手。
田野当然是有调侃的意思,苏州和上海隔得不远,更不耽误他起哄。李汭燦说,什么啊,田野嗤之以鼻。一局打完,田野上厕所之前还给他转发了微博上的搞笑视频。田野的笑点低且奇怪,李汭燦看完不知所云,三个点还没打出去,田野信息又发了过来。
田野:“先不玩了,别摆烂啊,去直播别玩手机。”
李汭燦:“?”
#jiejie女友#那天挂在热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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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涩初恋,幼稚争吵,功成名就之后破镜重圆,在男方退役后第一时间举办婚礼。
谁不会说一句真挚的般配。
田野一晚上没睡好,开车去婚礼现场的人变成了李汭燦,幸好他的旧钱包没动过,中国驾照还在夹层里。他跟着导航走,隔了一条马路就看见很大的气球拱门。李炫君到的早,一边打呵欠一边跟他们打招呼,混在赵礼杰和女方的朋友里,跟青春洋溢的男大女大没什么区别。
一天是爸比终身为父,李炫君眼睛都快睁不开,还帮忙在门口登记宾客,新人巨幅结婚照立在一旁。
李汭燦当然见过赵礼杰很多队服和西装,但那也是记忆中的样子了。照片上的赵礼杰好像又比他们分开时长大了些,换了副眼镜,头发被好好造型过,露出额头,与非常漂亮的新娘对着镜头比耶。
新郎赵礼杰的朋友看见田野和李汭燦还有点激动,没等他们翻邀请函,先掏出照片要签名。李炫君在旁边乐呵地说你们准备的还挺齐全,来这儿逮捕mibugi。朋友不好意思,说scout回了韩国真的很难见到,是赵礼杰说scout一定会来,让他自己记得要。
田野转头看李汭燦,李汭燦无声地揉搓了自己的头发一把,说:“我的邀请函不见了。”
朋友愣了愣,李汭燦语气无辜又真诚:“是不是不能进去了。”
连李炫君都看了过来,无语道:“现在玩这一手是吧,电子的你也能找不到啊。我mibugi吃席还用邀请函?没道理的。”
皮鞋踩在软毯上声音很重,急急跑过来的声音像敲响闷鼓。李汭燦抬起头,照片上歪着嘴笑的人站在他面前。头发不知道喷了多少发胶,赵礼杰撑着膝盖喘气,刘海纹丝不动。
“……跑什么啊。”李汭燦问。
赵礼杰上气不接下气,抬起手摆了摆。
“怕你跑了。”赵礼杰的手搭上李汭燦肩膀借力,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眼圈比田野一个没怎么睡的还黑。
李炫君说朴到贤早来了,在里面快吃完两盒喜糖,叫田野进去看看。田野刚想说点什么就被连拉带拽。
而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的新郎,没在迎宾口寒暄,拽着李汭燦拐进了旁边的小厅。
小厅也是按婚礼主题准备好的,与外面的配色一致,桌边放着新鲜的矢车菊。宾客三三两两,大多聚在前面,被花塞满的小空间只有李汭燦和赵礼杰两个人。
上一次面面相觑还要以年为单位追溯,春夏之交的某一天,赵礼杰在一个没有比赛的日子跑到LNG基地门外,被热的蔫巴巴的,大摇大摆地跑到李汭燦和李承勇房间里吹空调。时间太早,是李承勇的中文学习时间,但李汭燦还没睡醒。跑下去接了赵礼杰一趟,起床气没处撒,瘫在床尾要睡不睡。
李汭燦看着眼前的赵礼杰,突兀地想起那天陪他瘫在床上的赵礼杰的眼神。
怕分别吗?那时候他刚离开EDG不久,赵礼杰比谁都敢提这一茬。现在真的是好久不见,不是苏州与上海相隔,不是峡谷的这头与那头,当他们与scout和jiejie分割开,原来距离是很遥远的。
“紧张吗?”李汭燦笑了笑。
赵礼杰摇摇头,问他:“电子邀请函也能弄丢的啊?”
“找不到了啊。”
“找不到跟我说啊。”
“这个也可以补发?”
“可以的。”
矢车菊淡淡的香味弥漫,似乎要沾在身上,无孔不入,仪式还没开始,灯没有全部打开,一点阳光透过落地窗,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什么时候到的。”赵礼杰问。
“昨天晚上。”
“跟田野住的吗?”
“嗯。”
“要待几天啊。”
“……下午就走了。”
赵礼杰忽然笑了:“钱都给了吃席怎么只吃一半啊。”
“李汭燦。”
李汭燦仰头看遮挡了大片阳光的新郎,放过了自己的头发。
“你钱包换过吗?”
“什么啊。”
“钱包,以前用的那个。”
“没有啊。”
“……行,我知道了。”
外面的脚步声杂乱起来,有人在喊赵礼杰。整场仪式的主角之一,前前后后有太多琐事。李汭燦从他腰上推了一把,特别订制的西服面料跟队服面料手感差了太多,摸上去十分陌生。赵礼杰回头看他,李汭燦说:“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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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李汭燦连仪式都没看完。
机票真是下午的,满打满算他也该出发了。田野打电话过来问人在哪儿的时候,李汭燦已经坐上了出租车。
旧钱包躺在他手心。
说是钱包已经不太确切,除了他刚来中国的那几年,这个钱包里已经很少放钱了。几张卡,几个证件,零零碎碎地收纳在一起。韩国用的在一侧,中国用的在另一侧,他只是往里放东西,很少翻,也很少拿。
翻到最外层,一张被挤压得一点皱褶都没有的薄纸片掉了出来。
窄窄的,看起来像是外卖打印单,却显然被精心地撕成这个形状,边缘的毛边在不知多久的时间里变软,阳光下像生出细碎的绒毛。打印的字迹已经看不清楚了。
空白处的手写字歪歪扭扭,伸胳膊蹬腿,也只剩淡淡的墨色:
乌龟侠,see u next time
PS.刚才你睡着的时候亲了你一下。看见这张字条,给我答案。
阳光灿烂,空气中隐约矢车菊的味道,湛蓝的天空辽阔,车子在白日的上海街道上没有任何阻碍地飞驰。
“小伙子?”司机在后视镜里看着身穿正装的年轻人毫无预兆地颤抖起来,缩成紧促的一团。
“没事吧?是不是空调温度太低了啊……晕车吗?这离机场还有好久,不然你……”
“没事。”
隔了好久,李汭燦说。
“我知道了。”
fin.
